角名绫乃从没有吃过这么难受的饭局,右边是她亲哥,左边是宫治,她哥哥多年的朋友,也是她几分钟前刚发完抱抱表情包的暧昧对象。
上楼时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绫乃心中就暗觉不对,不由地把自己往角名伦太郎身后藏了藏。
宫治肩宽腰窄,背着对她,漂亮的背脊线一览无余,如果阿治哥哥不是她哥的朋友,她真的蛮乐意去打个招呼。
但现在,她战战兢兢坐在柔软的皮质餐椅上,只拣面前几样菜吃,左手规矩地放在大腿上,右手握着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吃碗里的米饭。
其实真算起来,她和宫治没聊什么太暴露的话题,也没到什么程度,只是各自怀揣了些心思而已。
只这一点心思,绫乃都不敢泄露出来,生怕被她哥看出什么端倪。
角名伦太郎可是个实打实的人精。
“能吃海鲜吗?”身边同样沉默不语的宫治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在宫侑喧嚣的话语中宛如一缕青丝,但依旧分毫不差地传到她耳畔。
绫乃握着筷子的手指僵硬一瞬,点了下头。
“那尝尝这个吧,盐焗虾。”
宫治将刚才小碗里的虾推到她面前,剥好的虾肉橙白相间,带着淡淡的海鲜香。
绫乃正犹豫时,手机突然亮起,她点开一看,是宫治刚给她发来的消息。
【大胸肌男:好好吃饭。】
她朝旁边看了一眼,宫治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继续大口咀嚼自己碗里的食物。
绫乃面色有些复杂,碗里大概六七只虾,剥的很干净,一碟盘子里就十只,宫治这是剥了一半给她啊。
“什么时候剥的虾?”角名伦太郎瞧见妹妹小碗里满满当当的虾,脸不红心不慌地一筷子叼走三四只,边夹边振振有词,“少吃点,吃多了海鲜肚子疼。”
见自己剥好的虾被角名伦太郎这个不要脸的拿走一半,宫治猛咳两声,眼神幽怨地掠过那几只虾。
角名伦太郎不明所以,以为宫治犯病了,不忘教育妹妹,“喏,绫绫,看到没,这就是吃太多的表现。”
宫治:“……”
角名绫乃干笑了两声,没说话,心里却盘算着要不要删掉宫治的line。
饭吃到很晚,回去的路上橙黄的路灯已经亮起,高楼大厦五彩缤纷的灯光也一闪一闪,给漆黑的夜空染上了色彩。
光影交错在绫乃面庞,她靠在副驾驶靠椅上,垂下的眼睫遮住眼眸,她翻来覆去地磨挲手机,里面的某个line好友戳得她心烦意乱。
绫乃撩人归撩人,但她有两个原则。
一是从不和老实人谈感情。老实人太认真,她不想担上别人的感情也没办法及时抽身。
二是不和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谈恋爱。谈的开心还好,要是一旦分手,那就完了。一个圈子玩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搞不好,圈子里的朋友都得因为他们散了。
现在好了,暧昧对象是老哥多年的朋友,一起打过球一起比过赛,都能算角名绫乃半个干哥哥。
“想什么呢?”角名伦太郎问,刚才这小丫头就心不在焉,焉了吧唧地和颗萎了的小树苗一样。
绫乃犹犹豫豫开口,“哥,如果我给你惹了麻烦,你会原谅我吗?”
“你不给我惹麻烦的时候很少。”
绿灯亮起,角名目视前方,见妹妹又迟迟不说话,“啧”了一声,“有什么事你就说,天塌下来还有你哥我给你顶着。”
绫乃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摇头,“算了,没事,吃撑了胃胀而已。”
反正她和宫治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慢慢疏远就好,估计今晚过后,阿治哥哥也不会早午晚给她发消息了。
——
开学典礼后,角名绫乃忙得马不停蹄,学业和打工的重担压在她身上。
尽管才大一,但经济学部的课程满满当当,会计学、金融学、财政学、国际贸易、证券投资……随便拿出一门课,知识都能砸死人。
角名绫乃高中选的文科,数学底子差,偏偏经济学又要求大量实证分析和一定的高等数学基础,每节微积分课,她都在怀疑自己智商。
其实绫乃报考经济学是有自己私心的。哥哥已经选择把排球运动员作为职业,那家里的产业总要有人来打理接手。
对于是否管理家业,角名夫妇并不是太在意。相较于孩子有出息,他们更希望兄妹两个能健康平安地过一生。
在角名伦太郎出生时,角名夫妇就设立了信托,未来就算兄妹俩什么都不做,单靠着信托每个月都能从里面取一大笔钱。
他们乐意拿钱构筑牢固的保护罩,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幸福轻松的人生。
可角名绫乃又不是废物。她这辈子想做的还有很多,不仅仅是依靠那个信托活着。
书上交错杂乱的曲线看的她头疼,绫乃叹口气,揉了揉眉心。
今天下午没课,她先去打工兼职,晚上轮班,正好把课程内容带回去细细琢磨。
角名绫乃赶到咖啡店时,同事们正堵在更衣室,见她来了,笑眯眯地把她往里面推。
“角名,你来的正好,老板说今天办酬宾活动回馈新老客户,要找个人去外面接客,你来吧。”
拽她进更衣室的人直接将厚重的玩偶头套塞到她怀里,“工作很简单,你就站门口发气球就行。”
一看这强塞工作的样,角名绫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看就是个累活,这厚重通气又差的玩偶服能把人憋死。
无非就是看她刚来东京又年轻,在她面前摆前辈架子,报团排挤她呢。
绫乃眨了下眼,“前辈,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不过我觉得这事还是由老板来指派人选比较好,你说呢?”
“不、不用吧?”同事脸上尬笑一声,见绫乃装无辜的眼神,心底暗暗骂了声,咬牙道,“角名,帮前辈一个忙吧,这周六的晚班我替你。”
绫乃笑了下,比了个ok。
作为新人,没给前辈面子,未来大概率会被找茬,看她们聚在一起嘀咕的样就知道背地里肯定在蛐蛐她。
不过角名绫乃不是太在乎,她无所谓她们怎么评价她,她心蛮小的,只放得下在意的人。
至于不在意的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很少会在角名绫乃心底留下痕迹。
东京的四月春暖花开,淡粉色的樱花飘落一地,为这座现代化的大都市留下一抹人文气息。
咖啡店讲究品味腔调,在樱花树旁开最合适。老板挺有商业头脑,找了专业代拍和推特博主来宣传,硬生生搞成了半个网红店。
绫乃此刻就穿着老板亲手设计的粉红色熊,遇见小朋友就发气球,碰见大人就发广告。
熊孩子踹她,绫乃就笑眯眯地把气球再拿回去,然后敲他的脑袋。乖巧听话的小孩就多给几个,反正气球又不是她买的,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老板见她一直在门口,略有些不满,让她往外面走走,多拉一些客。
绫乃只好托着沉重的玩偶服,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发了一下午的气球和广告,汗液顺着发丝一路下滑,闷热狭窄的玩偶服内将新鲜空气阻隔在外。
见自己越走越远,老板也看不见这边,绫乃便晃晃晕晕地扶着墙根蹲下来,将头套一摘。
眩晕的反胃感扑面而来,她猛掐虎口大口地喘着气,晕沉沉地想,真不该答应去穿这玩偶服,她没有肆意使用身体的权利。
空气的稀缺阻碍了她大脑的运转,绫乃意识昏昏沉沉,无力去挡住翻涌而来的心酸感。
她是蜜罐里泡大的孩子,从没有为钱发过愁,想要什么,爸妈就买了捧到她面前。
离家出走时,还信心满满自己能养活自己,不然也不会那么决断地折断银行卡。
出来后才发现每一円挣起来都那么困难,难得要将人从里到外压榨干净。
第一份工作是超市的临时收银员,为了多赚点钱,特意值的夜班,结果那老板结钱时看她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只结了一半的工钱。
绫乃记得自己当时在超市门口坐了一天,心里又酸又胀,喉咙发紧,就像现在这样。
暗黄的天空倒映在她淡绿色的眼眸里,一片眩晕中,她仿佛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轻问她,怎么脸红这样?
说完还摇摇头,拿手背贴了下她的额头,很轻很温柔。
喂,别随便碰别人啊。
绫乃张了下嘴,只是嘴唇在动,使不上力气喊出声。
也许是见她费力发声的样子很好玩,那人轻笑了下,“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哥也真舍得让你出来吃这种苦。”
我哥很好。
绫乃意识溃散,只轻颤着喊出声,“……哥……”
那人无奈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贴在她额头上,冰冰凉凉地很爽。
绫乃慢慢回神,眼神重新聚焦起来,最终目光落到面前的人。
他俯下身子,正歪着头看她,唇角挂着笑,“不是你哥,是你阿治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