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角名当哥是我的福气!》 1、大叔,你好呀! 天是近乎黄昏的。天边不远处橙黄色已与黑色接壤,透出半暗不暗的氛围。闪烁的五彩缤纷的灯柱打在空中,左右来回摇动,炫亮又晃眼。 这里是名古屋春日音乐节的会场。今年的音乐节选在了名古屋某露天体育馆举办,隔这不远处就是知名的名古屋巨蛋。 但这音乐节总归排场不够,请来的嘉宾也够不到巨蛋演出的资格。 尽管如此,体育馆内馆外还是人山人海。票又不贵,就算不是粉丝,和朋友热热闹闹来玩一场又何尝不可?更何况,听说买票还可以领周边。 看着人一呼啦全涌过来,本就贴近墙边的男人眉头一蹙,离着墙更近了。 他穿着挺随意的,上身随便套了件黑白色拼接的外套,下身穿了条纯黑色牛仔裤,松松垮垮地站在那。 男人不像别的人那么兴奋,甚至从皱起的眉毛还能明显看出他兴致恹恹。 他就低着头打字,从左手提着的袋子里掏出刚领的周边,随手一拍给手机另一头的人发过去。 【母上大人:阿治宝贝,领到了吗?(焦虑)(焦虑)】 【母上大人:一定要对准我给你发的图,颜色非常重要!!!】 【aaa正宗饭团售卖宫老板(商务合作请走email):(图片)(图片)】 【aaa正宗饭团售卖宫老板(商务合作请走email):没错吧?】 【母上大人:good!】 下一秒,对面就发了个转账过来,还不少,两万日元。 宫治也不推脱,立即就点开收了。 他原本不该来这的。他对什么音乐节没多大兴趣,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男孩喜欢凑这种热闹,来这完全是替他老妈领周边。 票是他老妈早就买好了的,只是临时突然接到公司通知,被外派到北海道出差,领周边的任务才被交代给了宫治。 宫家俩兄弟从小五音不全,开口唱歌就是一场近乎凌迟的折磨,偏偏这么五律不通的兄弟俩却有个痴迷摇滚乐的老妈。 她粉了好几年的某个少女乐队要解散了,今天这场音乐节就是她们最后一场演出了。 他妈憋了好久的眼泪,准备等到音乐节上再哭的,在看到自己被领导点名出差的那刻,哇得一声全哭了出来。 宫治受不了他妈哭,被软磨硬泡了一周,最终答应替他妈去领周边。 就算没法听到现场,好歹还有周边慰籍一下破碎的心灵。 就这样,为了手里这成本费可能都不到两百日元的周边,花了一万多日元坐新干线风尘仆仆从东京到名古屋。 这种事每次都是他来做,谁让他双胞胎兄弟是个排球大明星,上过奥运会的那种。 要是来这种音乐节,还不知道体娱媒体怎么编排他。 人越来越多,都一股劲地往前涌,场内的音乐声渐渐响起。宫治侧身从人旁边穿过去,像条灵活的鱼穿梭在人群里。 宫治并不准备去听,他对音乐不怎么感兴趣,远在东京刚开业的新店更值得让他上心。现在赶一下新干线,说不定能在十点前回到东京。 “砰!” 宫治措不及防被人狠狠撞了下肩膀,手提袋没拿稳。眼见就要摔到地上,突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出来,稳稳握住袋子。 面前的女孩微微扯下些口罩,淡绿色的眼眸清澈明亮,眼睛一眨一眨,她嘴角冲他扯出一抹笑,“这么可爱的袋子摔破就太可惜了。” “给。” “谢谢。”宫治这才回过神,伸手接接过手提袋。女孩的手很漂亮,指节青葱分明,像是会演奏乐器的手。 撞他的那男人回头看了眼,见宫治被人绊住,顾不上他,趁着这空挡,脚底开抹就溜了。 女孩冷嗤一声,“这是连歉都不打算道啊?真够没种的。” 宫治并不生气,也不打算追究。要是放在他高中刚毕业那会,人再多也得教训对方一顿,不逼着对方道歉真对不起他被自家兄弟带坏的烂名声。 但这几年,也许是服务业干多了,各种奇葩都见过。在他店里闹分手的、搞自杀的、抓小三小四的、故意找茬打架的,处理过不知多少。 世界上傻逼太多,要是跟他们一个个都置气,他现在要不被气死了,要不进去了。 女孩也似乎觉得管闲事太麻烦,只是吐槽了一句就收回目光,上下扫了他一眼,笑道,“你第一次来?迷路了?要我带你进去吗?” 面前的女孩笑得很是肆意,漂亮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原本想走的宫治脑子一怔,还没多思考就应了声,“嗯,谢谢。” 他离着女孩很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绿叶和花香的柑橘香水味,淡淡的,很清爽。 宫治垂下眼,不动声色地离女孩远了两步。 距离远了些,但味道仿佛还萦绕在鼻翼,不知道为什么,宫治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很熟悉,真的很熟悉。这里人太多了,吵得宫治头晕,他一时半会也没想起在哪里闻到过这种味道。 “大叔,你是来看哪个乐队的?”前面引路的女孩开口问他。 宫治笑容僵了下,忍不住嘴角抽搐,这声大叔比刚才那男的撞他更让他心梗。 不过也是,这女孩很年轻,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刚成年的模样。自己都快奔三的人,这声大叔叫的也不冤。 但,宫治还是有些心塞,就算年龄差在那摆着,他脸长的也算是可以吧,明明老妈上次说他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来着。 宫治都不了解什么乐队,把他妈追的那个乐队名报了出来。 还多亏老妈天天在耳旁念叨,他几乎是很顺畅地开口。 “butterflydream。” 听到他回答,女孩停下脚步,回过头笑着看他,眼睛眨了下,“大叔,你很有眼光啊。” 他老妈有眼光,他就是个浑水摸鱼的。 但宫治也不心虚,“嗯”了一声。 女孩觑了他一眼,朝前面指了下,“那里就是入口,扫票就可以进去,手机二维码扫也行。” “你不排队吗?”见女孩要走,宫治开口问她。 女孩掏出手机,点开页面,svip金光闪闪几个字母赫然在上,“要不是不能带人,冲大叔你这么帅,我多少要带你走特殊通道。” “我走了,再见啦,帅大叔。” 帅大叔什么称呼啊,这小姑娘……宫治心里嘟嘟囔囔,目光却看着女孩向他告别,直到进了特殊通道,看不见人影。 宫治排在普通通道的队伍里,挤来挤去的人群有一半扫码进了体育馆,令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也正因为清醒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宫治满脸黑线,他刚才让人撞傻了吧,不立刻乘车回去,来排什么队伍啊。 —— 女孩在特殊通道扫完码,直接绕过了早已布置好的座位,顺着记忆来到后台。 她前两年来这里参加过中部地区摇滚乐大赛,对这个体育馆还算是熟悉。 她又瞧了眼手机上发过来的门牌号,确定没走错才敲门。 刚敲了一下,门立刻就被打开了。一个挽起头发、画着精致妆的女生一把将她拢进怀里,“绫乃!好久不见!” 而拥抱她的女生就是刚才宫治口里“butterflydream”的队长——雪栗西。 “雪栗姐好。”角名绫乃笑着问好,又朝房间里其他三个女孩一一打了招呼。 见到人来了,雪栗西才稍稍放稳心,“真的很抱歉,突然把你叫来。还有半个小时就上台了,我们实在没法了。” butterflydream最后一场演出,现在正缺吉他手。 角名绫乃摆摆手,“雪栗姐,没关系的。濑见哥说他把吉他寄存在你这里,我正好也来取一趟吉他。” 雪栗将吉他递给她,绫乃拨了下上面的琴弦,音被调得很准,完全看不出曾经被损坏的样子。 最后一场演出,自然也不会唱什么新歌。主办方就给了两首歌的时间,一首是她们乐队第一次演唱的歌曲,第二首是让她们在推特上小爆一把,打开知名度的那首。 角名绫乃对这两首歌很熟悉,当初butterflydream做歌时,中间那段的曲子还是她谱写的。 只是她上去演出真的不太合适,这是解散前的最后一场演出啊,她又不是butterflydream的成员。 绫乃抬起脸,看向雪栗,“雪栗姐,arie姐真的不来了吗?” arie也就是butterflydream的吉他手兼门面,长了张漂亮精致的脸蛋,性格却暴躁张扬,写出来的歌更是火爆狂飙。 但如今,她却在最后一场演出时突然失去消息。 雪栗西将手机点开,把机票放大给角名绫乃看,苦笑,“早上五点的飞机,她现在怕是已经落地美国了。” 旁边一直没吭气的女孩突然起身,把手机从雪栗手里抢过来,直接摁死关机,扔到沙发上,“她不爱来就别来,多她一个少她一个都没差。” “可是……最后一场唉,粉丝会骂死我们的吧?”另一个女孩道。 “所以现在就得委屈绫乃戴着面具演出了。”那位扔手机的女孩将一个贴着羽毛的面具递给绫乃,“别让下面的人看到你的脸,剩下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不会牵扯上你的。” 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很,绫乃也没法多说什么。 从她开始玩摇滚乐起,雪栗姐就一直带着她,教她唱歌,教她谱曲,鼓励她每一次演出。 而她,也看着雪栗一步步组建起自己的乐队,经历过各种挫折,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也坚持追求音乐梦,但今天还是走到了解散这步。 绫乃活动了下手指,想着待会必须要达到一个好状态。arie不顾一切走了,雪栗姐已经留下遗憾,只能将这个遗憾变得更漂亮一点了。 她心里还在回忆着曲子,突然一声巨响,门被打开了,外面站着的正是本该落地美国的arie。 她染着红发,有几绺落在额头上,汗水从脸颊滑到脖颈,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我是从机场赶来的,我后悔了。我想和你们再演出一次,哪怕只能唱两首歌。” arie接受不了解散,她不敢相信雪栗西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解散。明明当初是她目光闪闪地对自己说,想和她们唱一辈子的歌。 不就是没钱吗?她给!她家有的是钱! 但雪栗西拒绝了她的好意,只是很温柔地看她,“别像小孩子一样了,大家都长大了,不能再这样拖着大家走一条看不到希望的路。” arie生气了,她买了机票,准备飞美国。仿佛只要她不去演出,她们乐队就不会解散一样。 但临了上飞机,arie却走不了了。她坐在机场大厅,坐了整整一天,将脸埋在手掌里一直在哭。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就准备这么一走了之,一辈子都不打算见我们了。”给绫乃递面具的女孩开口刺她,声音却哽咽。 对她的任性行为,雪栗西一点指责都没有,反而握住arie的手,“arie,你怎么每次哭都会把眼睛哭肿?” “拿点粉盖住就行,舞台离得远,观众看不出来。” “下次别哭了,要是难受就告诉我们。”雪栗西道,“就算不是队友了,我们也是有资格听你说那些难过的事的。” “……嗯。”arie别过头,眼里含泪。 “麻烦你跑这一趟。”现在arie回来了,角名绫乃自然就不用上场了,雪栗西很是愧疚地道歉。 “相比这个,我还是更喜欢看你们在舞台上演出。”绫乃笑道,“我很高兴arie姐能回来,就算要分别,也要好好分别啊。” “你人不大,话倒是一套一套。”arie刚补完妆,捏了捏绫乃的脸,她以前就特爱捏绫乃的脸蛋,觉得又软又绵,“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事要帮随便提。” 绫乃摊开手,“算了吧,姐,你的人情我可不敢要。” arie哼哼笑两声。 舞台上已经传来她们乐队的名字,五个人朝舞台上走去。上台前,雪栗西特意回头看了眼角名绫乃,“绫乃,记得为我们加油哦。” “放心。” 绫乃关上房间的门,准备找个前排的好位置。 “大家好!我们是少女乐队butterflydream!!!” 舞台的灯光一下子打在她们身上,伴随着一声强烈的敲击架子鼓的声音,吉他的前奏猛烈跳动。 与此同时,手机上的电话声响起,振动个不停。看了眼备注,角名绫乃抿了抿唇,直接关机。《 》 2、没钱了,亲哥救我! “风在你耳旁跳舞,送你一个美妙的夜晚……” butterflydream的风格非常明显,曲子是摇滚系的,歌词却一句赛一句地温柔,呼唤光明、希望与爱。 也许是因为词都是由雪栗姐写的吧。 有时候必须要承认,词风曲风在某些程度上是能够代表人品性格的。雪栗姐人温柔善良,写出来的歌词也像她一样似小桥流水缓缓流淌。 舞台上的大家拼命表演,唱到最后甚至染了几分哭腔,台下特意赶来的粉丝也忍不住哭泣起来。 粉丝不多,但每一个来到现场的人都为自己的喜欢付出过真心。 雪栗姐眼眶发红,结束后牵着大家的手向舞台下的人鞠躬。 尽管难受地浑身颤抖,还是稳定身躯,握紧话筒,向大家作最后的告别。 arie姐不想解散,雪栗姐又何尝想结束。butterflydream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乐队,是她精心呵护养大的孩子。 角名绫乃心里很是动容,她两个月前也和自己的乐队作了解散演出。 但她的乐队是高中轻音社组建起来的,在那个玩音乐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的时期,解散对她们这群高中生来说也不过就是一场轻飘飘的分别。 况且轻音社还有后辈们在,以后想念了就再回来母校看看学妹学弟,总有新的路在前面。 可雪栗姐的乐队不一样。 雪栗姐她们已经二十七岁了。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为了自己的乐队梦,顶着所有人不认可的目光,舍弃了家人,舍弃了稳定工作,舍弃了爱情。 付出的代价太大太多,以至于一点点梦想破碎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人崩溃。 而今天,这个赌上所有人十年心血的乐队终于走到解散这步,每个人除了哭泣似乎什么也做不到。 几个人是彼此搀扶着下台,后面已经响起了新的乐队的演出声音。 角名绫乃原本想着先去看看姐姐们,但没走几步就瞧见几个粉丝围住了butterflydream。 她们一边哭得泣不成声,一边将礼物送给少女乐队。 绫乃在那看了会,心里想着粉丝们的慰籍或许要比自己的安慰更有意义,于是便调头去饮品机前,买了盒牛奶。 她找到个清净的地方,这里灯比较少,有些地方昏暗地连路都看不清,草丛密集,但乐得自在。 绫乃咬着吸管,闲闲地趴在冰凉的金属围栏上,把刚才关机的手机重新开机。 一点开,几十条消息冒了出来。其中十几个都是妈妈给她打来的未接电话。 绫乃两指一滑跳过去,只是那line上跳出来的消息却无法忽视。 “绫绫,你非要让妈妈心疼死是吗?” “妈妈不能没有你。” 绫乃心烦意乱地将消息屏蔽,略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墩子,“好烦。” 身边一道悦耳的噗嗤笑声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里还带有浓重的关西口音,“再烦也不能拿公共物品发泄啊,是吧?小姑娘?” 刚才那人一直在阴影处,绫乃又在想其他事,还真没瞧见。 她蹙眉仔细看着从阴影处走出来的男人,眉头一下子松了,这不是刚才那位帅大叔吗? 她笑道,“好巧,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会在最热闹的时候躲这清净地。” “太吵了闹心。”宫治揉了揉眉心,刚才那群人又是哭又是笑,尖叫声大喊声吵得他头又晕了。 宫治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热闹。 现在看见角名绫乃也来清净地,又觉得可能就是单纯音乐和他合不来,他年纪也不是很大。 “有烦心事?”刚才就看小姑娘撅着嘴闷闷不乐,又是抓头发又是踢东西。 宫治手搭在她旁边,黑发被微风吹得有些散落,浓密的眼睫垂下来遮住浅灰色的眼眸,从她的视角望去,能看见流畅完美的下颌线。 别说,这帅大叔近距离看,长得还蛮带味的。 更重要的是,他那漂亮的胸肌让人难以忽视。常年锻炼出来的肌肉撑起薄薄的衬衣,搭配上宽松的外套,更让人好奇他的胸肌有多厚。 长的漂亮的人很多,身材很好的人也很多,但将这两者完美结合起来的人不多,面前的大叔算是一个。 绫乃弯了弯眼睛,“本来有点心烦,但看见你心情就好多了。” 闻言,宫治眼里也带了丝笑意,“你对谁都这么说吗?” “我很少对人说这种话的,你不是第一个,但一定是我最真心的一个。”绫乃歪着脑袋,嘴角抿成一个勾,“因为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长的最好看的那个。” 呵,这小姑娘撩人还真是浑然天成,张嘴就来,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宫治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落在了绫乃手里的牛奶盒上,“我以为……这种音乐节都会喝酒的。” 有很多啤酒果酒品牌会投资这种音乐节,在快结束时立起卖酒的帐篷,专供还未玩到尽兴、不肯离开的观众。 绫乃把玩着手里的牛奶盒,“这种氛围,喝酒很容易被吃的连渣都不剩的。” “什么氛围?”宫治近了一步,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又环绕住他。 绫乃抬眸看他,缓缓挨近身子,目如星光,眼角微扬,就那么直勾勾地。 在两人近若咫尺时,绫乃突然又顿住脚步,笑着说,“像我们这样的氛围呗。” 手机上又发来几条消息,绫乃扫过一眼,是雪栗姐她们的消息。 她们的演出结束了,准备去聚餐,问她在哪里,打算带着她一起去。 绫乃将手机伸到宫治面前,“大叔,加个line怎么样?” 宫治轻轻点头。 butterflydream的聚会,绫乃到底没去。那是她们乐队的散伙饭,她去不合适,还会添麻烦。 她是被雪栗姐临时叫来顶上的。在聚会上,雪栗姐和arie姐绝对会因为对她心存愧疚而多关照她。 这顿饭应该留给butterflydream温存最后的时光,而不是处处照顾她。 毕竟聚餐结束后,butterflydream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聚。雪栗姐要回老家初中当教师,arie姐要去美国留学,其他人也都各奔东西。 所以绫乃自觉跟着去真没什么意思。 她从雪栗姐那里背了吉他就匆匆婉拒告别了。 绫乃头靠在地铁上,兴致恹恹地刷着手机。“叮咚”一声,line提醒她,有好友通过她的申请。 【aaa正宗饭团售卖宫老板(商务合作请走email)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不是,这什么鬼名字啊。 那大叔长了一张好看的渣男脸,怎么网名这么抽象?不会真的是开饭团店的吧? 绫乃忍住笑意,想了下那漂亮的胸肌,给他改了个备注——大胸肌男。 【大胸肌男:回家注意安全(撒花)】 【我要暴富:欧克】 到潼子住的公寓时已经很晚了,绫乃摸出钥匙,轻轻推门。 不是预想中的黑暗,而是一片橙黄的灯光。潼子正坐在散落一地的纸张中,对着镜子敷面膜。 “欸,你回来了。” “嗯。” “吉他怎么样?还能用吗?”潼子是她高中乐队的队友,知道她对自己的吉他有多在意,所以特意问了句。 “濑见哥很厉害,几乎看不出损坏过。” “那就好。”潼子嘀咕,“真没想到濑见哥还有这种本事呢。” 仿佛是突然想起,潼子又问她,“绫乃,你还有多少钱?马上快四月开学了,你学费存够了没?” 要是不提钱,绫乃还能给人笑一笑。提了钱,她嘴角立刻垮下来,坐在潼子身旁,无助丧气地垂下头,“还差三分之二!” “早知道当初就该报个公立学校,怎么学费能贵成这样,连保证金都交不起。” 潼子同情地摸了摸靠在她旁边的绫乃的脑袋,不忘给她补刀,“何止,你到东京总得吃饭睡觉吧,你的学校可是不提供宿舍的。” 角名绫乃:“谢谢,你这么一说,和我即将捡破烂流宿大街的未来相比,我觉得学费凑不齐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要不,你回去向你爸妈认个错?”潼子拍着她肩膀,语重心长道,“面子没了就没了,总比流落街头好。” 绫乃觉得潼子的话很在理。但问题是她当初离家出走的时候,狠话撂了一堆,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甚至当着她爸妈的面亲手掰断了银行卡。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家,那她以后就真的说话如放屁了。早知今日,当初说话就该给自己留几分余地的。 潼子打心底为自己的朋友担心,她们从高一开始就一起在轻音社演出,实在看不得绫乃这种失去精神气的样。 可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她是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最近才找到工作,拿不出多少钱。 就算给,绫乃也肯定不会要。 “那你不能真的去东京流浪吧?” 过了好一会,角名绫乃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没事,我哥住在东京,到时候只能去投靠我哥了。” 给她哥低头总比给她爸妈低头好。 不过……上次她把她哥给她的转账硬气地退回去了,还隔着屏幕和她哥吵了一架。 这次去见她哥,肯定会被骂一顿的。真的,她都能想到她哥生气时那种半笑不笑的瘆人脸色了。 —— 东京的夜晚总是灯光璀璨,角名伦太郎接了杯温水,站在落地窗前望向不远处的东京塔。 他穿着修身的灰色睡衣,按了按眉心,不知道为什么,眼皮从昨天开始就在跳。 左眼跳,桃花开;右眼跳,菊花开。左右眼一起跳,要么要走场大霉运,要么是他患眼睑痉挛了。 靠着国家一级排球运动员的直觉,角名伦太郎暗觉自己可能要遇见倒霉事。 想到这,角名不觉想起角名绫乃。这小丫头,刚成年就敢离家出走,身上一分钱没有还敢在外面乱逛,给她发消息也不回。 上次打电话,他话还没说完就给他挂断了,还让他以后少管她。这小丫头皮痒痒了是吗? line上的消息最早停留在三天前。角名蹙眉,又打字发过去。 【哥:看到消息回一下。】 【哥:转账50000日元。】 【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申请通过后再继续畅聊吧~】 哦,原来是给他删了。角名伦太郎皮笑肉不笑,绫绫,够欠收拾的。《 》 3、哥,我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早晨六点,周末。角名伦太郎难得睡个懒觉,不用早起去俱乐部训练。 “叮咚叮咚叮咚…………” 响个不停的门铃声将角名伦太郎从睡梦中吵醒,他懒得去开门,任由门铃继续响,反正一般人见门不开就走了。 但那门铃声响个没完了,角名伦太郎烦躁地坐起身,他感觉心脏都要被吵到跳出来。 角名满脸怨气,趿了双拖鞋,顶着翘毛的头发打开门。 谁这么不要脸,早上六点敲他家门,还敲这么久,当他没起床气的吗? “谁————” 看清门外的人,角名伦太郎后半截的话全被堵嗓子里,那人笑眯眯地依靠在墙边,全然没有吵醒他的心虚,“hi,老哥!” 角名眼皮狠狠一跳,他就知道他要走霉运。 角名绫乃——他的亲妹妹此时正站在门外,肩上背着个吉他,脚下放了两个鼓鼓囊囊的黑包,黑色耳钉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哥,想我吗?”绫乃笑着问。 角名绫乃和他长的不算特别像。 他们兄妹俩一个随妈,属淡颜系,一双狐狸眼狭长,五官精细,颇为轻佻勾人。另一个随爸,属浓颜系,粗眉大眼,尤其是带弧的眼型,漂亮得要命。 但当他们俩站一起时,没人会怀疑他们不是一对兄妹。也许是因为他们笑起来眼角都微微上翘,像是在憋着什么坏心思,就像现在这样。 “不怎么想。”角名伦太郎点着绫乃的脑门,恨铁不成钢,“你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吗?我可是替你挨了两个月的骂。” 角名绫乃离家出走后,就拒绝再和父母交流。他妈的电话打不通,只好全打在他这里。 昨晚,他被迫和爸妈通话了整整一个小时。 角名伦太郎夹在中间,当两边的传话筒,一边给老妈汇报妹妹的状况,一边替妹妹挨骂。 听到他诉苦,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吐吐舌头,脸上挂着笑,“哥,我这不是来负荆请罪了吗?” “少来。你把我删了?”角名伦太郎直接开门见山问。 经她哥这么一问,绫乃这才想起来,之前吵架生气好像是删过一次。至于加回来没,看她哥这浓浓的质问语气,大概率忘加回来了。 绫乃嘿嘿笑了两声,强硬地转开话题,改打亲情牌,“哥——!我好想你,你不知道我做梦都在梦到你,每每想到你总忍不住落泪。” 角名伦太郎根本不吃她这套,“嗯,这么想我,光顾着掉泪了,连把我line加回来都忘了是吧。” “…………” 绫乃乖乖掏出手机,当着她哥的面把人加回来,“哥,你看,我拉回来了。” 手机伸到角名面前,绫乃乖得似是完成任务的幼稚园小孩般给他看。 角名伦太郎脸色和缓些,扫过一眼,眼神凝住,慢慢下移。 “大胸……肌男?” “这谁?” ……靠,光想着哄她哥开心了,把这人忘了。 绫乃心虚地收回手机,尴尬地别过眼神,“就……认识的一个朋友。” “怎么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拿来当朋友?”角名伦太郎皱了皱眉,不过到底没多问什么。 他妹妹打小就喜欢帅哥,撩过的小男孩能绕他家里三圈外三圈,估计这什么大胸肌男也是其中一个。 看这称呼,健身房当教练的? 角名伦太郎不刨根问底,绫乃也就不多在这事上多扯,她这次来还有正事要做,“哥,我能在你家住几天吗?” 角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毫不留情道,“你还是找爸妈吧。我现在就给妈打电话,说她失踪两个月的女儿来我这里了,让她把你领回去。” “不行!哥!哥哥——!”角名绫乃立马抢过角名的手机,可怜巴巴地扯着他衣袖求情,“哥,求你了,别把我送回去。” “我四月份就要开学了,等我在学校附近找到工作和房子,我立马就走。如果回去,我就回不来了。” 绫乃了解角名伦太郎,她哥真的会给打电话让人接她回去,声音不免带有一丝焦急,“哥——我的好哥哥!我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哥哥,求求你了……” 她当初可是尝试从别墅二楼窗口爬出来过,甚至差点把自己腿摔断,这才能跑出家。 也正因为如此,爸妈才没敢把她逮回去。 她离家出走后就一直在名古屋,老爸公司总部就在名古屋,逮她回家跟玩儿似的。 迟迟不动手,就是她从二楼爬窗的行为吓到爸妈了。 如果这次真的被送回去,以妈妈的脾性,大概率会关她禁闭,严重点给她退学也说不准。 角名伦太郎垂眼看向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拉过妹妹的手,翻过来一看。 果然,经过两个月的打工,原本嫩滑白皙的手掌心干燥又粗糙,指关节被冻得通红。 他妹妹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妈妈更是把绫绫当眼珠子宠。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得无法无天。 绫绫嘴刁,为了让她多吃两口饭,就专门请了位阿姨变着法做菜。 知道弹吉他需要手,一双手更是用最好的保养措施加护肤霜养着,哪受过这种委屈。 角名伦太郎又上下打量遍绫乃。可能是嫌碍事,以前长发也剪短了。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被早晨的冷风吹的,惨白地像覆了层霜。看眼底的淤黑,估计昨晚又熬夜了。 本来打算给小丫头一个教训,看妹妹可怜兮兮得跟个没人要的小鹌鹑一样,角名那点气也没了。 只是多少还是心疼。就非要和家里置气到这种地步吗?一个刚成年的小孩,没有家庭经济支持,得受多少苦。 到底是没舍得,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下绫乃的脑袋,“自己搬行李,我是不会帮你的。” “嘿嘿,谢谢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角名绫乃似乎想到什么,又嘱托角名一句,“哥,不要把我来你家的事告诉爸妈。” 角名伦太郎刷着购物软件,敷衍地点头,他一定会告诉爸妈的。 角名租的公寓是一厅两卧,不大,但亮堂。本来多出来的卧室是打算当杂物间用的,现在正好收拾出来给绫乃住。 说是杂物间,但角名装修完了后,一直懒得弄。里面就一张榻榻米,房间跟新的一样,就地上落了层薄薄的灰。 “浴室给你,我在俱乐部有单人宿舍,不用它。” “早晨七点半前不要叫我,十点半门禁,十点半前必须回来。” “还有我不会做饭,你跟着我只能吃泡面。你想吃什么,提前发消息告诉我,晚上我训练回来顺带给你买了。” 角名边嘱咐妹妹,边去找扫帚拖把。这时,手机铃声响了下。他刚刚才给老妈发过去消息,不到五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角名伦太郎觑了眼那边打扫卫生的妹妹,合上杂物间的门,走到客厅里接电话。 “……” “我会照顾好绫绫的。妈,你有空多出去走走,别老把自己闷在家里。绫绫这边有我在,不用担心。” 不知道那边又说了什么,角名点头应道,“嗯,好,我知道了。” 角名伦太郎挂断电话,着实觉得脑子疼,劝他妈妈是真的困难。 等他开门进去,绫乃已经将地板拖完,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一尘不染。 角名伦太郎蛮惊奇地略微挑眉,他妹妹离家出走两个月居然还学会拖地了,拖得还像模像样。 见床上空荡荡,角名又从衣柜里抱出床浅灰色的被子。 这是宫治在他生日那天送的生日礼物,他嫌丑一直没用过。现在正好给他妹用,也当清理闲置了。 角名伦太郎两腿张开,坐在榻榻米上,看绫乃很是珍惜地将吉他包立在角落里,“我听老爸说,吵架时妈妈把你吉他给砸了?还能用吗?不能的话,我给你买一个新的。” “不用,哥,我找人修好了。”绫乃声音有些闷,并不是太想回忆当时的事。 角名伦太郎也看了出来,起身走到妹妹身边,揉了把她的脑袋,“别和妈妈赌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妈妈让你在爱知县上大学,也只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 绫乃和爸妈吵架的索引线就是大学选择。爸妈一心要让她在名古屋上大学,为此还改了她的志愿。 绫乃当然不愿意,自己瞒着人把志愿改了回来。等录取结果出来,看到录取信息上的东京某大学,角名夫妇气疯了。 然后,就直接爆发了一场大架。 “国小、国中、高中,照顾我照顾得还不够多吗?”绫乃情绪有些激动,“难道大学也要来陪读吗?” 角名伦太郎知道妹妹心底不愿意,也不多劝了。他开口,“这段时间去医院检查过吗?” 绫乃嘴角抿成一个直线,摇头。 她没钱。 为了省学费,她连饭都快吃不起,哪还有钱去医院检查。 角名一猜就这样,“待会先去医院做个检查,检查完再收拾房间也来得及。” “……行。” 见他哥准备拿车钥匙,绫乃开口,“哥,不用你送我,我自己就可以去。你告诉我乘哪条线就行。” 角名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绫绫来东京上大学,迟早要熟悉这里复杂的各种地铁线,多自己乘坐也好。 绫乃不需要他开车送,于是角名便开车去了趟商场。 以前他一个人住,怎么方便怎么来。况且俱乐部提供专配运动员的营养餐,他家冰箱里常年就放着几瓶矿泉水。 现在绫绫来了,就算兄妹俩都不会做饭,至少也买点零食备着。 角名伦太郎大包小包将东西提上车,准备开车回去时,突然想起这地离宫治的新店很近。 不得不说,宫治在做饭团上是有点子天赋的。他思忖下,方向盘一打,拐弯去了饭团宫。《 》 4、你怎么还不过生日? 角名到达饭团宫的时候,宫侑也在,坐在靠窗的桌子边,正大口嚼着香喷喷的金枪鱼饭团。 “角名!?您老人家终于舍得挪屁股来阿治的店了?”宫侑揶揄他,“我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就在东京住着还不过来给阿治捧个人场。” 角名嫌弃地把宫侑企图伸过来的手打开,“别把油蹭我身上。” 宫侑哼哼两声,继续吃他的饭团。 角名来的时候早给宫治发了消息,见宫治一直忙碌在后厨也没去打扰他,眼神移到大快朵颐的宫侑身上,“你怎么来东京了?” “休假,三天。” “三天还往东京跑?” “阿治的店开业,我作为兄弟肯定要来帮忙啊!”宫侑道,“哪像某些人一样无情无义,约都约不出来。” 这是点角名伦太郎呢。 还未等他开口,身后就传来宫治的声音,“得了吧,阿侑你也好意思说自己帮忙?你昨晚刚到这就打碎了三个盘子五个杯子,还弄漏了一袋大米。” 宫侑:“…………” 听他这么说,角名伦太郎毫不留情地笑出来,“阿侑,你这忙还不如不帮。” 宫治将做好的饭团打包,放到角名面前的桌子上。 宫侑抬眸看了下,“买这么多?吃的完吗?” “我妹来东京了,给她也买了一些。” 角名那个宝贝妹妹啊。宫侑若有所思,稻荷崎排球部的人都知道角名有个差他九岁的小妹妹,宝贝地很。 高中的时候他误听到过角名和妹妹打电话,那声音温柔地差点让宫侑以为角名被人魂穿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偏偏角名又总是藏着掖着,也照片都不肯给他们看,搞的宫侑还蛮好奇的。 “哎,那你带你妹妹一起出来玩呗。”宫侑大大咧咧道,“我们一起聚个会,好久没玩过了。” 这话说的是真的,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工作,本来就聚少离多。上一次还是奥运会结束后的聚餐。 那次聚餐是黑须监督和北前辈为庆祝他们取得第四名的成绩而办的。有两尊大神在上面压着,宫侑自然不敢造次,乖得跟只鸭宝宝似的。 但他们二年级私下单独就不一样了,怎么放纵怎么来。 “免了,一个人自己玩去,少扯着我妹妹。” 角名伦太郎无情地拒绝,带着绫绫跟宫双子聚会,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宫侑那染着金发,一副不良青年的样子可能会吓到他妹妹,就单他们人品角名就信不过。 角名可没忘记,上次他们几个二年级的聚餐,喝得有多嗨,场面又多乱。 宫侑直接一整个手拿酒瓶唱狂飙,甩着脑袋要起飞的节奏。 他妹妹这么单纯可爱,怎么能被他们污染。 宫侑撇撇嘴,又继续吃他的饭团。他就这么一问,角名拒绝地还挺快。 突然,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宫治冷不丁冒出一句,“角名,你喷的什么香水?” 这话一出,宫侑和角名伦太郎两个人都齐齐看向宫治,眼里满是疑惑。 角名乐喷香水他们知道,高中毕业后养成的习惯。毕竟他外形出众,总是会接一些封面杂志和广告,喷点香水也为了向外凹人设,留个好印象。 就连宫侑也会在粉感日、记者问答会这些露面的公共场合喷香水。 但宫治不一样啊,他开饭团店,最受不了香水的刺鼻香味沾染上他的饭团。平常也只是做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打扮。 宫治顿了下,解释,“看你总是喷这款香水,有点好奇。”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角名挑眉问,这理由明显没说服他。 宫治可不是那种爱管别人闲事的人,他面上是和气的宫老板,内心比谁都要冷淡疏离。 不过他还是把香水名报了出来。 宫治默默记下,刚才走到角名身旁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花香。 和那小姑娘喷的香水是一款的。 难怪他那天觉得熟悉,是在角名身上闻到过。 话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香水产生的错觉。刚才角名回过头来看他那一眼,莫名神似那小姑娘,害得他一愣神,错过了怼阿侑的最佳时机。 “你生日快到了吧,那我下次送你这款香水吧。”宫治拍着角名的肩膀道,心里想着到时候正好可以买两瓶,送小姑娘也有个好理由。 角名伦太郎嘴角扯出一抹假笑,他觉得宫治脑子有病,“谢谢你这么挂念我,我生日过完才不到三个月,你刚送了我一床丑被子。” “不可以再过一次吗?” “……你也被宫侑感染,变成智障了是吗?” 宫侑:“……喂,我就在你对面坐着,我听得到的!你说人坏话好歹也避一下人吧!” 宫治贴得他有点近,角名眼神便不自觉瞄到他被紧身黑衣裹出形的胸肌上,发育是真良好。 大胸肌男。 角名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词汇,是他妹妹手机里某个朋友的网名。他皱了下眉,“阿治,你胸肌怎么这么大?” 废话,在健身房练的呗。就算不打排球了,天生带有活跃因子的宫治也停不下来锻炼。 练着练着,就练出这副身材了。虽然比不上排球专业运动员身材那么标准,但视觉上绝对是美观的。 “你想练?” 角名摇头,“不,就是看着碍眼而已。” 宫治:“…………”你今天来找茬的吗? 一旁的宫侑也好奇地看他,嘴里还嚼着饭团,咬字含糊不清,“角名你串词了吧?这话怎么想都应该由我来说啊。” 【绫绫:哥,我检查完了!一切o的k!】 手机上发过来妹妹的消息,角名伦太郎瞥了一眼,拎起饭团的袋子,“我走了,我妹还在家等我。” —— 绫乃从医院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检查报告单,指标很正常,没什么异样。 她松了口气。 绫乃乘地铁前,找了个空旷通风的地方,散散自己满身的消毒水味。 她了解她哥,角名伦太郎不喜欢医院,也闻不得那种医用消毒水的药味,这也是为什么她不让她哥来送她。 等味道散得差不多,绫乃才乘地铁回家。东京的地铁线是真复杂,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像走迷宫一样,一不小心就拐到另一个地去了。 等绫乃到家,角名也刚家。他脱下大衣,挂在玄关处的衣柜里,将饭团放在落地窗前的方形桌子上。 检查报告单在客厅沙发上放着,角名拿起来,一页页翻看过去,确定指标正常才去吃饭。 “到了晚上,这地方会变得很漂亮。” 绫乃正撑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东京塔,闻言朝他看过来,“哥,你真会选地段。” “那是。”角名哼笑一声,将金枪鱼饭团递给妹妹。绫乃爱挑食,肉类只喜欢吃鱼,他特意买的金枪鱼饭团。 角名租的公寓在高档小区,虽然面积小,但胜在舒心清净。房子隔音效果很好,离他俱乐部还有商业街都挺近的,地段可以说相当不错。 至于价格,作为最受欢迎的排球知名运动员之一,广告费给的多,这点钱对角名来说不算什么。 也许是难得对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吃午饭,绫乃觉得嘴里的饭团味道比平常也好吃不少。 “哥,在哪买的?味道很不错啊。” “一个朋友那。” “哦。”绫乃心里想着事,也就没多问,目光浅浅扫过袋子上的标识——饭团宫。 最近加的那个帅大叔网名好像也是和饭团有关的。 如果不是刻意搞抽象,那帅大叔好像就姓宫。 不会吧……绫乃又多看了两眼标识,心底觉得不太可能。 那大叔一看就是对音乐不怎么感兴趣的主,估计是名古屋本地人离得近才会来看热闹。 又不是音乐爱好者,谁会闲的从东京跑去名古屋看一场小型音乐节? 音乐节的票钱都不够乘车的钱。 他们加上后,也没多聊什么出格的,就发了下早午晚安。两边都在互相吊着对方搞暧昧,连真实名字都没报。 “怎么了?在想什么?” 角名伦太郎的话拉回绫乃思绪,她踌躇着开口,“哥,你能借我点钱交学费吗?” 生怕哥哥不同意,绫乃又补了句,“你放心,这钱我一定还你。” 她去医院这趟,看了好几家招临时工的店,都已经加了老板联系方式。 角名沉默着没开口。借钱倒没什么,只是连学费都不肯向爸妈开口,看来是真的不打算服软了。 算了,绫绫还小,老妈又拗,借这个机会两个人冷静冷静也挺好的。 “借多少?” 绫乃将剩余三分之二的学费报出来,兴致冲冲地拿来纸笔,“哥,你放心,我说到做到,我给你写欠条。” “哥,你也签!” “我不签。”角名伦太郎拦下她,嫌弃地把欠条推过去。 这让绫乃心里一暖,她哥真是信任她,宁愿自己穷点苦点,砸锅卖铁也要供妹妹上大学。不过亲兄妹也要明算账,怎么能让哥哥吃亏。 还没等绫乃义正言辞,只见角名伦太郎将手机上最新的银行利率调出来,“把利率写上去再签,只还本金我不亏死了?” 绫乃:“……” 突然就不怎么感动了呢,眼泪瞬间收回去,连心都冻得邦邦硬。《 》 5、这谁啊? 【大胸肌男:早安,睡的怎么样?】 绫乃被七点的闹钟吵醒,伸手摸到旁边的手机,点开一看,宫治的消息弹了出来。 这大叔起的真早,早上五点半就给她发消息。 绫乃幽幽打了个哈欠,躺床上给他回消息。 【我要暴富:蛮好的,可惜总梦不到你欸qaq】 【我要暴富:不知道宫前辈什么时候才能赏个面子来我梦里?(可怜.jpg)】 对面迟迟没回,估计在忙。绫乃也没多在意,反正有空就聊,没空就散,谁也不耽误谁。 她起床的时候,角名还在睡。 角名绫乃今天开学仪式,比平常早起了半个小时梳妆打扮。她长的好看,尤其是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如星空般璀璨。 也正因为如此,她妈妈特意让人制作了一条坠着由黑欧泊磨成的星星宝石的项链。 绫乃的手触到脖颈间温热的宝石,顿了下,半晌才叹口气。 因为嫌麻烦,角名伦太郎早餐总是泡面面包换着吃,绫乃准备给伦太郎做顿像样的早饭。 她哥挺有情调,房子面积不大,还整了个开放式厨房。 角名绫乃昨晚在推特上下载了一堆做饭视频,看到半夜,今天信心满满要做一顿大餐。 她知道角名伦太郎去采购了,打开冰箱一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零食和罐头快餐,没一个绿色植物。 好不容易翻出一打鸡蛋,确定没过期能吃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下一步。 明明昨晚看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被耽误的厨神,现在上手做一塌糊涂。 角名伦太郎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只见绫乃靠在厨房边,时不时看向一旁墩上火的锅。 “干嘛呢?” “哥,你醒了。”绫乃掀开锅盖给老哥看,“我想给你蒸个鸡蛋羹,怎么蒸这么久还没熟?” 看到隔层下的锅底空空如也,角名伦太郎眼皮狠狠一跳,立马关了火,“绫绫,蒸东西你下面不放水?” “……要放水吗?帖子上没说啊。”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提,也就被她妈宠的没碰过一点厨房的傻妹妹不知道了。 角名伦太郎感到一丝庆幸,还好他今天醒的早,不然再蒸下去,这锅连带着厨房都能炸飞。 不带一丝犹豫,角名伦太郎直接把那碗稀黄白的玩意倒掉,泡了两桶泡面。 角名伦太郎:“我不用你做饭,你只要负责扫地拖地、洗衣、倒垃圾、取快递、跑腿……” “停停!”绫乃不满,“哥,那你做什么?” “我当指挥,负责监督你。” “哥,你好不要脸啊。” “也不是一两年了。” 毕竟是寄人篱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绫乃挣扎了两秒还是接受了自己即将成为老哥的家用奴仆这一事实。 ”不过我白天要上课,傍晚要去咖啡店打工,只能抽空给你做家务。”绫乃道。 角名伦太郎皱眉,“你真要去那什么咖啡店打工?” “嗯,已经和老板商量好了。”绫乃耸了下肩,“总不能一直花你的吧,我可是听说排球运动员过了一定年龄就不能去打比赛了。” 角名绫乃语重心长,满眼关怀,“哥你都二十七了,马上就要过三十大寿,您老人家还是多攒点钱留着自个养老吧。”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三个字,他老了。 角名冷哼一声,敲了下小丫头脑门,“哥哥我离三十还有三年,你少操心大人的事。再多说话,我就往欠条上加利息了。” 绫乃冲角名嘿嘿一笑,又低下头回手机上的消息。 看着妹妹一副笑得傻呵呵的样,角名张了张口,话在舌尖打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角名伦太郎心里肯定是不希望妹妹出去打工,又不是养不起她,一个小丫头能花多少钱。 十八岁的年纪就该好好玩,怎么开心怎么来。 让她在外面乱逛两个月已经是底线,结果这小丫头打工还打上瘾了。 至于学费之类的,角名伦太郎压根就没想过要她还,说要写利息也不过是想让绫绫知难而退。 况且那钱也不是他出的。 手机里一条条银行转账蹦出来,接着就是爸妈的消息。 【老妈:你俩都爱挑食,我真不放心。】 【老妈:要不妈妈给你们找个钟点工专门送餐怎么样?】 【老妈:差点忘记阿伦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了,干脆就让铃木阿姨过去给你们做饭好了。】 【老爸:宝贝儿子,爸爸打算给你在东京买套房。你那地方一个人住还行,两个人住就太挤了!】 【老爸:我有个合作伙伴刚好要卖房,二百多平的复式公寓,怎么样?】 二百多平还复式,买来给自己锻炼身体吗?从卧室走到厨房都得消耗他体力。 平常排球训练就够他累的了,其余时间角名伦太郎是一点都不想动。 角名伦太郎现在着实有些后悔告诉爸妈绫绫住他家了。本来想让爸妈放心,结果给自己招了一堆麻烦。 虽然拒绝了爸妈的提议,但角名伦太郎对这种过于溺爱孩子的行为倒没什么反感。 他们家有的是底气宠爱绫绫。 今天是绫绫的开学典礼,他昨晚就向俱乐部那边请好了假,现在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刷着手机吃饭。 【新店开业!欢迎新老顾客光临!优惠多多哦~ 地址:xxxxxx 联系方式:xxxxxxxx (配图)(配图)】 手指在屏幕上一顿,角名没想到日子这么赶巧,宫治在东京的新店今天开业。 他略带可惜地想,要不是今天要陪绫绫参加开学典礼,高低要去给宫治捧个场。 角名切换了账号,拿推特上的大号给宫治新店宣传转发,他这一转发,基本上ejp的队友都给了面子帮他转发。 —— 宫侑是真的能作。 宫治天还没亮就起床,看到自己的厨房一塌糊涂,到处不是水就是油,地上还有碎成渣的玻璃,差点冲上二楼让他兄弟提前投胎。 他前几天试营业,早就收拾好了一切,就打算等到今天正式营业。今天隔壁不远处那大学开学,来的人很多,是个开业的好日子。 宫侑一来,把他店里搞的乱七八糟。宫治咬牙切齿地去打扫卫生,又将店里米饭蒸上锅。 等到天还蒙蒙亮时,店门被突兀的打开。 来的女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留着短发,利落又干净,见到宫治便冲他露出一个明朗笑容,“小老板,你这看着挺忙啊。” 宫治无奈地朝楼上抬抬下巴,女人立刻就懂了,看来又是老板那天煞孤星般的兄弟来了。 女人叫松下纱,是宫治在兵库时招的工。 随着宫治门店的数量越来越多,女人的在饭团宫的地位也越来越高,现在算是总经理。 宫治不在店里时,她负责管店,新店开业,忙不过来,她就过来帮忙。 饭团宫如今做这么大,在东京招人不成问题。但新人蛋子总比不上老人好用顺手,于是宫治干脆就把松下纱从兵库调过来。 等门店进入正轨,再慢慢做调整。 松下纱也乐意,她两个孩子现在到了念高中的年纪,当母亲的自然想要孩子来东京这样教育资源雄厚的地方读书。 于是火速带着两个孩子来东京租了房子,又忙活了一阵转学籍的事,这才误了时间,在开业这天上任。 松下纱系好围裙,“宫老板,饭团今天只做基础款吗?其他的还要上吗?” “太多了忙不过来。”宫治在厨房忙碌,“在基础款上再加红豆沙和咸蛋黄两个套餐吧。新店开业,套餐价格给八点五折优惠,更能吸引顾客。” “成。” 正如宫治想的那样,大学开学带来了一批顾客。加上宫侑角名银岛他们帮自己宣传,饭团宫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松下纱是个好帮手,能让宫治在不间断的一单单中喘口气,忙碌之余又有一丝自豪感和幸福感。 突然,宫治听到楼上蹦蹦跶跶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阿治——!” 宫治满脸黑线,“松下,你帮我看着点,我上去。”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见宫侑顶着炸毛的头发,从楼梯上跑下来,惊恐地看他,“阿治——!洗面奶在哪?我发现我长个颗痘!” 十一点半了,他那和猪一样的兄弟终于起床了。 “我下周在大阪还有粉丝见面会啊!我要保持最好的状态!快把洗面奶护肤霜都给我!” “你有病吧,我店里哪有那种东西。”宫治翻了个白眼,“你明天就走了,忍会也没什么。” “猪治,你真的太没良心了。等你在推特上看到最帅二传手颜值下滑的热搜,你就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了!” “你再喊,你今天就要上热搜了。”宫治把他推上楼,避开楼下顾客的目光,边推边道,“再说,又不是邀请了你一个,排球二传手里长的好看的人多的是,不会光拍你的。” 宫侑牙咬了又咬,念在他在这里住了两天帮了一堆倒忙的份上,才硬生生忍住没给猪治一脚。 宫侑粉丝又多又杂,事业粉、辱追粉、妈咪粉、姐姐粉、泥塑粉,整肃粉还有战斗力最强的女友粉。 或许是粉随正主吧,他脾气烂的很,他女友粉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每次他丑照全网满天飞时,女友粉就会出击,不仅撕黑子,连带着他也一起撕,活生生给他撕出来几个护肤品代言。 自此,宫侑那张脸成为了俱乐部的财产。每次出席活动,俱乐部给他请的化妆师绝对是业界一流。 “叮咚、叮咚。” “哦对了,阿治你把手机忘楼上房间了,有人在给你发消息欸。” 今天宫治的新店开业,一堆人给他发消息,手机响了一上午没停。 “把手机给我。”宫治道。 “不给,谁让你那么说我。”宫侑贱贱笑道,“让我看看谁啊,不会是角名那家伙吧,我刷到他推特转发了,是……嗯?小姑娘?” 这谁啊,这称呼也太那啥了吧?《 》 6、咬住鱼饵不松口 金色校名刻在洁白无瑕的瓷砖石上,阳光透过葱郁的小树在墙壁上洒下斑驳,点点斑驳惬意地随着风在校名上一晃一晃。 “绫绫,站在那。对,就是那里,给我比个耶。”角名伦太郎将墨镜别在衣领口,双手举着小型相机,边找角度边指挥妹妹的姿势,“手抬高点,笑得开心一点啊,把牙露出来……” 谁做出这么古董的姿势拍照都不会笑得很开心的,角名绫乃心里默默想着。尤其当看到角名伦太郎拍的五五分照片时,脸直接垮下来,往角名伦太郎身上扑。 “角名伦太郎,你是故意的!” 角名伦太郎跟提小鸡似的揪住妹妹的衣领,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没大没小,叫我什么呢。我觉得挺好看的,你看,人物完美和环境融为一体。” 那可不完美吗?夹在两颗葱绿的树中间,不知道还以为她也是棵树。 角名伦太郎还不忘补上一刀,蛮可惜地看着妹妹额鬓染的那撮垂落下来的蓝毛,“要是染成绿色,就更完美了。” 角名绫乃嘴角抽搐,冲角名伦太郎竖了一个中指。 看见妹妹瞥着嘴,角名伦太郎捏了捏她脸蛋,“好了逗你的,看看这些。” 他将后面拍的好的照片翻出来给她看,高中时他就因为拍照内存用满过三个手机,怎么可能不会拍照? 画面中的女孩依靠在白墙前,黑色宽松外套下的白裙微微扬起,一双杏眼微微弯起,橙黄色的阳光笼罩住女孩半张脸,如梦中虚幻却又切实温暖。 角名伦太郎颇为满意地欣赏他的作品,将照片发给爸妈后,又顺手设置成了屏保。 “这还差不多。”角名绫乃保存下那张照片,手指滑到line图标时,似乎是想起什么,缓缓勾起唇角,将照片发给了大胸肌男。 “队长?” 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引得角名兄妹齐齐回头。 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白发男生正抱着一摞书,白白的一张脸很是乖巧。 “淇介!” 北淇介是角名绫乃高中乐队的成员,是架子鼓手。她们乐队男女混杂,一共四个人,潼子和越矢选择了工作,而她和淇介选择升学。 角名绫乃知道北淇介和自己考了一所大学,但他们一个经济学部一个医学部,在不同的校区,还以为不太可能会遇上。 “你怎么来这里了?我记得医学部好像在南边。”角名绫乃问。 北淇介:“我陪哥哥来的。哥哥有个朋友在这边开了新店,他去给朋友庆祝,我在这附近逛一逛。” “本来想给你发消息,又担心你太忙没空,没想到真的能遇见……” 男生笑起来很腼腆,他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没有哥哥陪着,在人山人海的东京街道,整个人都仿佛不会走路般,只能紧紧抱住手里的医学课本。 现在遇见熟人,北淇介终于能喘口气,放轻松和人交谈。 他怀里的书厚厚一沓,两只胳膊蛮费力地撑着。 绫乃将书包里发下来的材料拿出来,将包递给他,“喏,用这个,别这么抱着,看着都累。” “谢谢队长。” “别这么喊我,乐队都解散了,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角名绫乃笑着给伦太郎介绍,“哥,这是我高中朋友,北淇介。淇介,这是我哥,角名伦太郎。” “你、你好。”北淇介望着面前身高一米九、压迫感十足的男人,紧张地攥紧衣角。 “嗯。”角名伦太郎也看出了男生紧张,只是点了下头,便没在说话。 他乡遇故友,两个人交谈地很是开心。但一旁被忽视的角名伦太郎就没那么高兴了。 他上下打量了下北淇介,几乎一眼便得出结论,一个青葱害羞的小白脸,不是绫乃会喜欢的类型。 绫绫虽然喜欢帅哥,但也有偏好类型。这种小白脸一般不太能勾起她的兴趣,绫绫更喜欢全身都散发荷尔蒙的腹肌男。 话说起来,这小男生长的真眼熟,那一头显眼的白发,发尾是鸦羽色的黑发,清秀的眉眼,还有这个姓氏,怎么看怎么别扭,让他不自觉想起高中时的北前辈。 蛮瘆人的。 “队……绫乃,你离家出走又没钱,要不要来我家住,我在东京租了房子。” “潼子告诉你的吧。”角名绫乃道,她只把这件事告诉过潼子。 要不是刚跑出来那会被老板坑到一分钱没有,绫乃也肯定不会找住在名古屋的潼子帮忙。 一场戏里,她喜欢体面地登场,将那些看不见的困难都嚼嚼咽下去。 何况她还是队长,向来负责处理事情的她向队友张这个口真的蛮难为情。 可惜,潼子是个大喇叭。她刚和潼子说完,第二天全队人都知道了,甚至连高中轻音社的后辈也发来消息慰问。 北淇介开口,“真的,队长,来我家住吧,我不要你房租。” 他知道绫乃来了东京,就一直在邀请她。北淇介认识绫乃三年,他很清楚角名绫乃骨子里很要强,喜欢用没心没肺掩盖自己。 作为队长,four的名声是她一手打响的。 高二那年学校要节源开支,轻音社面临着解散的困地,而他们才刚刚争取到了一次舞台演出比赛的机会。 在那段日子,绫乃表面上嬉皮笑脸说着散是满天星的话逗大家,暗地里却为乐队的事情忙得睡不好觉。 等他们知道队长一个人解决好事情的时候,角名绫乃也只眉毛一挑,笑道,“我是不是很厉害?嗯?” 这次绫乃离家出走,身上一分钱也没有,相必日子过得再苦也是报喜不报忧。 知道北淇介为自己好,角名绫乃内心还挺感动的。毕竟他们才刚上大学,正是发展人际关系的时候。孤男寡女住一块,就算清清白白,也肯定惹人口舌。 角名绫乃也懒得去纠正他的称呼,笑道,“去你家住,还不要我房租?你这是存心要我欠人情呀。” “可……” “没什么可是,别为我担心了,没爸妈我不还有哥嘛。” 北淇介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一声咳嗽打断。 角名伦太郎是真忍不住了,这小丫头有了朋友忘了哥,聊几句就得了,没完没了还。 本来他上过奥运会,名气高,为了避嫌,不想给妹妹招麻烦,于是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那承想,刚进校门就被人认出来了,一路签名过来,又废了一番口舌才把人劝走。 现在墨镜口罩倒是不用戴了,但一身厚实的衣服捂得他难受。加上今天又是个大太阳天,在太阳底下晒久了,浑身哪哪都不得劲。 绫乃也看出他哥的不耐烦,冲北淇介摆摆手,“淇介,我们就先走了,有事情line联系。” “嗯,好。”北淇介见角名绫乃过的挺开心,便放下心。 他哥哥那边也给他发了消息,问他的位置。哥哥有几个朋友在东京,今晚要请他们聚餐。 —— 宫治赏了宫侑几个拳头,才把手机拿回来。 宫侑捂着肚子嗷嗷直叫,见宫治确实不理他,也不装了。 虽然不知道小姑娘是谁,但宫侑一向了解宫治,要说没点意思,肯定不会加line,加了也没心去改备注。 这么暧昧的称呼,阿治多半老房子着火,只是不知道小姑娘到底有多小。 宫侑下楼前贼心不死打趣宫治,“阿治,春心萌动可以,别做违反乱纪的事哦,我是不会去监狱探望你的。” 只一句话,让宫治松开的手掌又握紧了拳头,“呵,你再废话一句,明天爸妈就要去医院探望你了。” 没了烦人多事的阿侑,宫治才点开手机,飞速扫过一眼其他人的消息,然后点开置顶那栏。 小姑娘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宫治将照片放大,照片里的人沐浴在暖暖的阳光里,冲他微微笑着。看了几遍后,他突然发现小姑娘笑起来很喜欢皱鼻子,蛮可爱的。 一看到照片,宫治就会下意识想起他们认识的那天晚上。昏暗的灯光、音调上扬的尾音还有若有若无的暧昧,此刻像只小爪子轻轻挠了下他的心,这些记忆都随着这张照片越来越清晰。 宫治合理怀疑,这小姑娘是故意给他发的,她知道他会被勾得反复看。 他都能想到小姑娘发照片时,露出的计谋得逞时坏怀的笑。 好吧,他也确实上钩了,都没怎么挣扎就直接咬住了扔出来的饵。 当再一次看照片时,宫治才终于有心思分给照片上的其他景物。 宫治心跳了下,疑惑地皱起眉,这个白墙、这个金闪闪的大学名称,这不是他店隔壁那大学吗?《 》 7、原来她姓角名。 宫治不会记错的,照片里的就是隔壁那所大学。 当初选店址,他把这一带逛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这条街上的店名他都能倒背如流。 东京那么大那么繁华,好地方真不少。而最后选择把新店定在这里,就是看中了隔壁大学生群体的消费力。 大学生能吃、爱吃也舍得在饮食上花钱,相较于其他群体,他们更看重味道。 宫治对自己的饭团有自信,几经思虑后和房东商量价格,租下这个店铺。 没想到,就这么有缘分,小姑娘在的大学就在他隔壁。 宫治手指微微磨蹭着屏幕,忍不住想,也许他们有机会再见,不仅仅是在网上聊天。 他们离得太近了,只需要多在那条两边种满银杏树的街道上多伫留一会,就有可能相遇。 宫治已经二十七岁了,他不再像高中时青涩迷茫,作为一个成年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感情。 要说喜欢人家吗,还没到那个地步。要说不喜欢,从第一次见面时莫名的好感与关注,再到每天期待的消息,他没动感情也是假的。 而现在他们又有了一次拉近距离的机会。 宫治已经很多年没这种兴奋感了,这种兴奋来自于胀满的期待。 期待在银杏树下偶遇小姑娘时她诧异却又惊喜的神色,期待着她弯着一双杏眼冲自己一笑,期待她会说的话。 “北前辈你看看,我没撒谎吧。可怜的阿治已经笑成憨蛋了!”看着兄弟那呵呵笑的傻样,宫侑叹气,“阿治,你怎么笑得这么恶心呢?” 宫治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宫侑又上来了,后面还跟着北信介。 宫治扯开嘴角,眼珠子转了下,没理宫侑,而是朝北信介垂下头,语气似乎有些委屈,“北前辈,阿侑嘲笑我。刚刚您没在,他还夺我手机。” 有北前辈在这,他才不会傻到上宫侑的激将法,谁才是憨蛋一目了然。 北前辈看向宫侑,“阿侑,嘲笑别人是不好的事情。况且我觉得阿治没有做错,有一份值得心动的情感是很珍贵的事情,不应该被人来取笑。和阿治道歉吧。” “啊?我?”宫侑才是真的委屈,“北前辈,刚才他打了我!” “我没有。阿侑在污蔑我。” 装啥呢你,刚才那几拳不是你揍的!宫侑愤愤不平地想。 北信介也看出两兄弟都在撒谎,索性直接岔开话题,他弟弟还在等他,没时间在这里断案子。 “今晚我订了饭店,位置已经发给你们,晚上见。” “好嘞。”宫侑兴致冲冲道,来东京三天一直在吃饭团,再好吃也要吃吐了。难得北前辈要请客,他决定中午不吃饭了,把胃留到晚上敞开了吃。 北前辈和宫治商议了下大米的送货渠道和时间,便匆匆告别。 临走时,北信介不放心,又多嘱托宫双子一句,“角名今天参加他妹妹的开学典礼,晚上会带着他妹妹一起过来吃饭。你们在聚会上收敛一些,不要吓到人家小姑娘。” “我们在您心里是什么人啊。”宫侑嘟嘟囔囔,还是露出一副乖孩子的样答应。 一旁的宫治却没听进耳朵里,角名妹妹什么样他不怎么在意,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和小姑娘来个自然浪漫的相遇。 —— 高中毕业后,北信介除了和宫治因为生意合作保持着密切联系,其他人来往得不算很多。 大家都各奔东西,都有自己新的生活和朋友,能够分享的话题少,能够见面的时间更是要挤。直到上次奥运结束的庆功宴才将稻荷崎所有人聚在一起。 北信介心里挂念这群让他骄傲的后辈,来东京送弟弟上大学也不忘请后辈们吃饭。 他订了最好的餐厅,早早点了餐,将各个人的饮食都考虑到了。 毕业之后,北信介变得爱笑了,高中时身上硬冷的棱角仿佛都在高三最后一场比赛里被柔化了。 宫侑依旧很敬爱他,但却不像高中时期害怕到每每和他说话都缩着脖子,眼神飘忽不定。 此刻,他正扬着笑容不停嘴,恨不得把他在俱乐部和赛场上的事全从肚子里刮出来讲给前辈听。 而北信介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时点评几句。 北淇介坐在宫治旁,一个劲地喝水,企图给自己找点事好缓解在陌生环境的尴尬。 宫治则敲着手机给小姑娘聊天,他忙碌一天,肚子也饿。角名还没到,只上了几盘开胃小菜,宫治几口就吃完了,感觉更饿了。 【大胸肌男:好饿,不开心。】 【小姑娘:摸摸头,乖,不哭。】 【大胸肌男:没哭:(】 【小姑娘:我哥要带我出去吃大餐,等到了我给你拍照!(饭来.jpg)】 “角名到了,我去门口接一下他。”北信介起身,让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哥,我和你一起去。”见哥哥要走,北淇介急忙开口,小碎步赶上哥哥。他实在受不了和双胞胎互相对视尴尬的气氛。 看到弟弟垂头丧气的模样,北信介替弟弟整理下略带凌乱的衣领,轻轻开口,“小淇,你要学会自己长大。你这样,哥哥很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东京。” “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 “别总是急着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道歉。”北信介笑道,“不是说和高中朋友考上了一所大学吗?有空多和朋友一起玩。” 北信介去看弟弟时偶然见过弟弟的那位朋友,很可爱开朗的一位小姑娘。 “嗯。” 北信介心里叹口气。他和姐姐都是由奶奶照顾大的,但北淇介出生时,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没办法再带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北淇介就跟在爸妈身边生活。 因为工作原因,爸妈总是到各地出差,每个地方都呆不久,年幼的北淇介就一直在转学。 爸妈只打钱不管人,等他和姐姐发现,小淇已经养成这副极度不自信的模样。 北淇介能在高中交到要好的朋友,还实现了登台演出的乐队梦,北信介很是欣慰。 “待会见面叫角名哥哥就行,和称呼阿侑阿治他们一样。” 角名? 北淇介看见不远处驶来的黑车,把心底冒出来的那丝疑惑压下去,轻轻应着。 那边北信介在嘱托弟弟,这边角名伦太郎也在嘱托妹妹,“我高中一起打排球的队友,除了北前辈,其他人都没有认识的必要。” “哥,这么说你高中队友真的合适吗?” 角名伦太郎回忆了下宫双子撒泼猴般的样子,沉沉点头,“再合适不过了。” 要不是这段饭是北前辈请的,他是绝不会带绫乃来的,他妹妹不适合和那么闹腾的人相处。 “北前辈。”角名伦太郎打完招呼,目光落在北淇介身上时,着实一愣。 角名绫乃和北淇介也都怔在原地,两个人上午才分开,晚上就又见面了。 四个人里,北信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便想通了关系,他笑了笑,“角名绫乃,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前辈。”角名绫乃规规矩矩应答,她上高中时见过北信介,对北淇介这个哥哥印象蛮深。 他来看望北淇介,不仅带了一堆东西送给轻音社,还顺带将轻音社的卫生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 角名绫乃发誓,自她入学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干净的轻音社。 听北信介把事情讲了一遍,角名伦太郎才明白那小白脸身上诡异的熟悉感不是白来的。 自己的妹妹居然和北前辈的弟弟是朋友,缘分有够奇妙的。 —— 宫治设想过很多种和小姑娘再见面时的场景,但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猝不及防地再遇。 宫侑的位置正对着楼梯口,戳了下他,压低声音,“欸,北前辈他们回来了。角名真的带他那个宝贵妹妹来了,感觉长的和角名一点也不像,不过两边翘起的头发好像……” 他比了个弯起的动作,声音都还压着笑。 宫治嚼着米饭,宫侑这么一比划,也好奇地回头,下意识对上了小姑娘从角名背后露出来的眼睛,陡然一凝,连米饭都忘记往下咽。 角名伦太郎郑重介绍他身边的女孩,“这是我亲妹妹,角名绫乃。绫乃,这是阿侑和阿治。” 角名绫乃没想到几分钟前还在发消息的人,现在就这么水灵灵坐在她面前,嘴里还嚼着米饭。 她指尖都在颤抖,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笑,“……阿、阿治哥哥、阿侑哥哥好。” “妹妹好!来,这边坐!”宫侑笑嘻嘻地带着人往里走,“你哥总是藏着掖着,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 “不用,你那边对着风口,吃饭容易胃冷。”角名伦太郎一把拦下宫侑,指下了宫治右边的位置,“绫绫,坐这边。” 宫侑翻了个白眼,穷讲究。 宫治咽下饭团,见小姑娘磨磨悠悠往这边挪,沉默着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吧。” “……谢谢。” 角名绫乃,宫治第一次知道小姑娘的名字。 她姓角名。 哈,原来是角名的妹妹,难怪会喷和角名一模一样的香水。 刚才心心念念的相遇策略全部灰飞烟灭,宫治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哦莫,完了,角名要是知道他的心思,绝对会杀了他的。《 》 8、是你阿治哥哥。 角名绫乃从没有吃过这么难受的饭局,右边是她亲哥,左边是宫治,她哥哥多年的朋友,也是她几分钟前刚发完抱抱表情包的暧昧对象。 上楼时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绫乃心中就暗觉不对,不由地把自己往角名伦太郎身后藏了藏。 宫治肩宽腰窄,背着对她,漂亮的背脊线一览无余,如果阿治哥哥不是她哥的朋友,她真的蛮乐意去打个招呼。 但现在,她战战兢兢坐在柔软的皮质餐椅上,只拣面前几样菜吃,左手规矩地放在大腿上,右手握着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吃碗里的米饭。 其实真算起来,她和宫治没聊什么太暴露的话题,也没到什么程度,只是各自怀揣了些心思而已。 只这一点心思,绫乃都不敢泄露出来,生怕被她哥看出什么端倪。 角名伦太郎可是个实打实的人精。 “能吃海鲜吗?”身边同样沉默不语的宫治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在宫侑喧嚣的话语中宛如一缕青丝,但依旧分毫不差地传到她耳畔。 绫乃握着筷子的手指僵硬一瞬,点了下头。 “那尝尝这个吧,盐焗虾。” 宫治将刚才小碗里的虾推到她面前,剥好的虾肉橙白相间,带着淡淡的海鲜香。 绫乃正犹豫时,手机突然亮起,她点开一看,是宫治刚给她发来的消息。 【大胸肌男:好好吃饭。】 她朝旁边看了一眼,宫治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继续大口咀嚼自己碗里的食物。 绫乃面色有些复杂,碗里大概六七只虾,剥的很干净,一碟盘子里就十只,宫治这是剥了一半给她啊。 “什么时候剥的虾?”角名伦太郎瞧见妹妹小碗里满满当当的虾,脸不红心不慌地一筷子叼走三四只,边夹边振振有词,“少吃点,吃多了海鲜肚子疼。” 见自己剥好的虾被角名伦太郎这个不要脸的拿走一半,宫治猛咳两声,眼神幽怨地掠过那几只虾。 角名伦太郎不明所以,以为宫治犯病了,不忘教育妹妹,“喏,绫绫,看到没,这就是吃太多的表现。” 宫治:“……” 角名绫乃干笑了两声,没说话,心里却盘算着要不要删掉宫治的line。 饭吃到很晚,回去的路上橙黄的路灯已经亮起,高楼大厦五彩缤纷的灯光也一闪一闪,给漆黑的夜空染上了色彩。 光影交错在绫乃面庞,她靠在副驾驶靠椅上,垂下的眼睫遮住眼眸,她翻来覆去地磨挲手机,里面的某个line好友戳得她心烦意乱。 绫乃撩人归撩人,但她有两个原则。 一是从不和老实人谈感情。老实人太认真,她不想担上别人的感情也没办法及时抽身。 二是不和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谈恋爱。谈的开心还好,要是一旦分手,那就完了。一个圈子玩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搞不好,圈子里的朋友都得因为他们散了。 现在好了,暧昧对象是老哥多年的朋友,一起打过球一起比过赛,都能算角名绫乃半个干哥哥。 “想什么呢?”角名伦太郎问,刚才这小丫头就心不在焉,焉了吧唧地和颗萎了的小树苗一样。 绫乃犹犹豫豫开口,“哥,如果我给你惹了麻烦,你会原谅我吗?” “你不给我惹麻烦的时候很少。” 绿灯亮起,角名目视前方,见妹妹又迟迟不说话,“啧”了一声,“有什么事你就说,天塌下来还有你哥我给你顶着。” 绫乃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摇头,“算了,没事,吃撑了胃胀而已。” 反正她和宫治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慢慢疏远就好,估计今晚过后,阿治哥哥也不会早午晚给她发消息了。 —— 开学典礼后,角名绫乃忙得马不停蹄,学业和打工的重担压在她身上。 尽管才大一,但经济学部的课程满满当当,会计学、金融学、财政学、国际贸易、证券投资……随便拿出一门课,知识都能砸死人。 角名绫乃高中选的文科,数学底子差,偏偏经济学又要求大量实证分析和一定的高等数学基础,每节微积分课,她都在怀疑自己智商。 其实绫乃报考经济学是有自己私心的。哥哥已经选择把排球运动员作为职业,那家里的产业总要有人来打理接手。 对于是否管理家业,角名夫妇并不是太在意。相较于孩子有出息,他们更希望兄妹两个能健康平安地过一生。 在角名伦太郎出生时,角名夫妇就设立了信托,未来就算兄妹俩什么都不做,单靠着信托每个月都能从里面取一大笔钱。 他们乐意拿钱构筑牢固的保护罩,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幸福轻松的人生。 可角名绫乃又不是废物。她这辈子想做的还有很多,不仅仅是依靠那个信托活着。 书上交错杂乱的曲线看的她头疼,绫乃叹口气,揉了揉眉心。 今天下午没课,她先去打工兼职,晚上轮班,正好把课程内容带回去细细琢磨。 角名绫乃赶到咖啡店时,同事们正堵在更衣室,见她来了,笑眯眯地把她往里面推。 “角名,你来的正好,老板说今天办酬宾活动回馈新老客户,要找个人去外面接客,你来吧。” 拽她进更衣室的人直接将厚重的玩偶头套塞到她怀里,“工作很简单,你就站门口发气球就行。” 一看这强塞工作的样,角名绫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看就是个累活,这厚重通气又差的玩偶服能把人憋死。 无非就是看她刚来东京又年轻,在她面前摆前辈架子,报团排挤她呢。 绫乃眨了下眼,“前辈,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不过我觉得这事还是由老板来指派人选比较好,你说呢?” “不、不用吧?”同事脸上尬笑一声,见绫乃装无辜的眼神,心底暗暗骂了声,咬牙道,“角名,帮前辈一个忙吧,这周六的晚班我替你。” 绫乃笑了下,比了个ok。 作为新人,没给前辈面子,未来大概率会被找茬,看她们聚在一起嘀咕的样就知道背地里肯定在蛐蛐她。 不过角名绫乃不是太在乎,她无所谓她们怎么评价她,她心蛮小的,只放得下在意的人。 至于不在意的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很少会在角名绫乃心底留下痕迹。 东京的四月春暖花开,淡粉色的樱花飘落一地,为这座现代化的大都市留下一抹人文气息。 咖啡店讲究品味腔调,在樱花树旁开最合适。老板挺有商业头脑,找了专业代拍和推特博主来宣传,硬生生搞成了半个网红店。 绫乃此刻就穿着老板亲手设计的粉红色熊,遇见小朋友就发气球,碰见大人就发广告。 熊孩子踹她,绫乃就笑眯眯地把气球再拿回去,然后敲他的脑袋。乖巧听话的小孩就多给几个,反正气球又不是她买的,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老板见她一直在门口,略有些不满,让她往外面走走,多拉一些客。 绫乃只好托着沉重的玩偶服,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发了一下午的气球和广告,汗液顺着发丝一路下滑,闷热狭窄的玩偶服内将新鲜空气阻隔在外。 见自己越走越远,老板也看不见这边,绫乃便晃晃晕晕地扶着墙根蹲下来,将头套一摘。 眩晕的反胃感扑面而来,她猛掐虎口大口地喘着气,晕沉沉地想,真不该答应去穿这玩偶服,她没有肆意使用身体的权利。 空气的稀缺阻碍了她大脑的运转,绫乃意识昏昏沉沉,无力去挡住翻涌而来的心酸感。 她是蜜罐里泡大的孩子,从没有为钱发过愁,想要什么,爸妈就买了捧到她面前。 离家出走时,还信心满满自己能养活自己,不然也不会那么决断地折断银行卡。 出来后才发现每一円挣起来都那么困难,难得要将人从里到外压榨干净。 第一份工作是超市的临时收银员,为了多赚点钱,特意值的夜班,结果那老板结钱时看她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只结了一半的工钱。 绫乃记得自己当时在超市门口坐了一天,心里又酸又胀,喉咙发紧,就像现在这样。 暗黄的天空倒映在她淡绿色的眼眸里,一片眩晕中,她仿佛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轻问她,怎么脸红这样? 说完还摇摇头,拿手背贴了下她的额头,很轻很温柔。 喂,别随便碰别人啊。 绫乃张了下嘴,只是嘴唇在动,使不上力气喊出声。 也许是见她费力发声的样子很好玩,那人轻笑了下,“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哥也真舍得让你出来吃这种苦。” 我哥很好。 绫乃意识溃散,只轻颤着喊出声,“……哥……” 那人无奈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贴在她额头上,冰冰凉凉地很爽。 绫乃慢慢回神,眼神重新聚焦起来,最终目光落到面前的人。 他俯下身子,正歪着头看她,唇角挂着笑,“不是你哥,是你阿治哥哥。”《 》 9、他真的很有病。 见绫乃还是一副茫然懵懂的模样,宫治顺势坐在她旁边,掰了块巧克力递到她唇瓣,“先把这个吃了,补充一下体力。” “小口咬,不然齁嗓子。”宫治温声提醒,又拧开一瓶水放到绫乃手边。 巧克力是草莓榛子的,甜腻馥郁的味道在味蕾中化开,舌尖轻轻滑过唇角,将留存的香浓味道扫入口内。 额头上冰凉贴传来阵阵凉意,绫乃大脑重新运转起来,她抬眸看去,宫治正笑盈盈地看她,“好点了吗?” 角名绫乃点头,“谢谢阿治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宫治朝不远处停着的车抬了抬下巴,“来这边处理些事,刚好看见你一个人蹲在这。” 店里的红豆与肉松缺货,兵库县那边的供货商送了几趟后,便嫌运输到东京麻烦,不打算签供货合同。 宫治这些天只好在东京来回跑,找了点人脉,又聚了几次饭局,才把货源这事定下来。 小姑娘套着显眼的粉红色玩偶服,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他本意只是想打个招呼,走近了才发现绫乃不对劲,那张白嫩嫩的小脸通红,眼神溃散迷离。 宫治以前也做过这种工作,套在玩偶服久了憋得难受,呼吸都不通畅。 小姑娘的状况比他想得还要严重一点。宫治立马从车上找出备用的清凉贴,又买了瓶水和巧克力给她补充□□力。 宫治想不明白,以角名伦太郎那个重度保护欲,怎么舍得让他妹妹出来吃这种苦? 他记得角名伦太郎家境很好,高中时期别人还都还在用翻盖手机,伦太郎就已经有两部智能手机了。 “喝慢一点,没人和你抢,别呛到自己。” 绫乃闻言,握着矿泉水的手一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好像哄小孩的家长,阿治哥哥你大学不会学的幼教吧?” 宫治也笑了,“我没上过大学。而且以我们的年龄差,你不是小孩是什么?” 那你还给小孩发早午安和腹肌照。 绫乃没把这话说出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说这些,说了只会让彼此更尴尬。 那天之后,他们再也没发过消息,也没再见过面。 饭团宫离绫乃的大学很近,味道好老板帅,在学生群体间很出名。 但为了避嫌,角名绫乃一次也没有去过。 今天再见到宫治,绫乃莫名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宫治一席合体的黑色西装,或许是嫌紧,内衬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领口随意地敞开,连喉结滚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和初遇以及上次饭局上的打扮都不同,这身西装太板正得体,配上棱角分明的脸庞,沉稳的成熟男人气息铺面而来,挡也挡不住。 绫乃默默别开眼,又喝了几口水。 阿治哥哥这小西装一穿,也太闷骚了。 “想什么呢?” 想你闷骚。 “还没恢复过来?”见绫乃直愣愣盯着他看,又不说话了,宫治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知道这是几吗?” “……二。” 宫治放心地收回手,“你要是再不清醒,我就该给你哥打电话了。” “那我哥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放我一个人出来了。”绫乃笑道,“阿治哥哥帮我保个密吧,好不好?” “那你得先告诉我,怎么出来做这种工作?别告诉我,你瞒着你哥自己偷偷在外打工。” 宫治得先问问清楚,再决定是否要保密。 要是小姑娘在外面出了什么事,自己还帮忙隐瞒,角名伦太郎那家伙真的能提刀杀到他店里。 听到宫治的话,绫乃有些犹豫。说实话,离家出走的事,她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阿治哥哥。 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显得她任性又骄纵,在宫治面前更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半晌,绫乃叹口气,垂头丧气,“我哥知道我在外面打工,在他那里过了明路的。我出来打工是为了赚学费。” “你家破产了?” “……是我离家出走,个人破产了。” 宫治了然,“青春期很正常,阿侑以前也喜欢离家出走。每次还没走出社区就回去抱着老妈哇哇大哭了。” 其实是他们俩一起灰溜溜回去,抱着老妈哭。不过他还是要点面子,抹去了故事里自己的身影。 “这事我帮你保密。至于离家出走,回家道个歉就解决了。”宫治贴心建议,“一个人打工很累的。” “累就累,我不去道歉。”绫乃踢着脚下的石子,闷闷不乐道,“我不想回去,我会把学费挣出来的。” “我知道很难,可我就是想去做。”绫乃抬起头,朝宫治苦笑,“阿治哥哥,我是不是挺任性的,对爸妈和哥哥来说,我就是个拖油瓶。” 看着又倔又别扭的小姑娘,宫治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往事,久到他都快忘了那些事。 那时候的他好像也是这样,宫侑跑遍了半个日本找到他,要自己跟他回去。 出租屋外的宫侑狼狈不堪,压着火,好言好语,“阿治,你和我回去,我原谅你了。我已经转正式球员,打比赛很挣钱,你缺多少我补给你。” 宫治没动,“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个屁!一天三份工,你打算把自己累死吗?你到底要赌气到什么时候!”宫侑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气,冲宫治吼道。 无论是一声不吭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独自一人跑到陌生城市打工的宫治,还是面前这逼仄昏暗的小破出租屋,都让宫侑怒火冲天。 他就不明白了,开店缺钱被银行卡贷款而已,他补给他就是了。没了银行,还有爸妈和排球社的大家啊。 北前辈都开口了,只要宫治同意,前两年的供货都不用付定金,结果宫治不知道在拧什么,非要自己担着这一切。 “我说了不回去就是不回去,我会自己挣出来的。” 青涩面庞上的执拗和固执仿佛还历历在目,宫治心底一软,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你要真是个拖油瓶,你哥就不会为了多陪你,把年假都请了。” 绫乃撇了撇嘴,显然没被他安慰到,咕哝道,“我哥一向这样,他什么都会为我做。”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想来东京找她哥。 “如果我能和阿治哥哥一样事业有成就好了,到那个时候就不会拖累爸妈和哥哥了。”绫乃喃喃低语。 宫治打心底觉得这话很怪,但小姑娘太敏锐,探究的目光刚触过去,那不经意泄露的真实就立刻遁逃无形。 或许是离家出走后很久没和人好好聊过天了,又或许是这些话埋心底太久,绫乃察觉到宫治探寻的目光,才发觉自己说的太多。 “好像快七点了,我要下班了。”绫乃起身,将毛茸茸的头套抱在怀里,冲宫治一笑,“阿治哥哥,你想喝咖啡吗?我请你。” 角名绫乃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宫治必须承认他最先开始喜欢的就是小姑娘的笑。 弯弯的眼睛,浓密如墨的眼睫毛如蝴蝶蒲扇,抿起的唇畔勾勒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越让人看越心痒痒。 也许是绫乃笑得太好看了,宫治离开后总想着那个笑,越想心里越觉得不对味,又驱车返回,点了杯一模一样的咖啡。 他真的很有病。 半夜两点,对着两杯喝空的咖啡,宫治坐在沙发上这样想。 刚开始绫乃请他喝咖啡,还是店内最贵的,他心底还挺高兴的,毕竟小姑娘挣点钱不容易。 当咖啡喝一半,宫治才慢慢回过味来,这分明是拿来和他划清关系的。 用咖啡还他清凉贴和巧克力,宫治想明白后,心里气笑。这小姑娘真是和她哥一样,凡事算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实话说,知道角名绫乃是角名伦太郎亲妹妹后,他就歇了那份心思。 他和角名伦太郎是多年的朋友,怎么说也不能做出那种事。 宫治自认为没什么道德,但好歹是感情深的好友,他不会没品到连好友的心肝妹妹都去招惹。 况且那天在饭局上又不是没看见,角名伦太郎对他妹妹就差没把心窝子剥出来给她了。 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担心妹妹喝凉水肚子难受,愣是把水倒掉,让服务员重上。 连宫侑都私下吐槽,角名伦太郎像是在给他妹妹当爹。 于情于理,他都会断了联系,就当那些聊天从没发生过。 可是,看着桌子上相映的两杯咖啡,宫治又突然不确定起来。 —— 咖啡店内,角名绫乃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揉着发痛发酸的手指。 以前在俱乐部练习基础音符,弹几个小时吉他,身体都没这么疲惫。 老板知道她练过吉他,认定她眼力和手指灵活度肯定很好,特意派她到收银台收款开票。 收银台是个需要精神专注的位置,绫乃精神一点也不敢放松,生怕结错帐。 统一对账时,要是发现结错账,少的钱都要原原本本自掏腰包补给店里。 本来工资就少的可怜,再补给老板,她相当于白干这几个小时。 女人从后厨出来,经过绫乃时翻了个白眼,故意大声喊,“又偷起懒来了,某些人真是脸皮厚。” 那女人就是上次把玩偶服强硬塞给她的同事。自从那事后,就记恨上了绫乃,怨她没给自己这个前辈面子。 绫乃抬头,连从椅子上挪屁股的意思都没有,大大方方地承认,“嗯呢,出门的时候把左脸皮贴右脸皮上了,前辈你多担待点我呗。” 女人见她这副嬉皮笑脸样,更是气得嘴唇哆嗦,只能把气撒在手里的压粉锤上。 “来杯马提尼鸡尾酒,不加冰块。” “?”这人来砸场子的吧? “先生,这里是咖啡店,不是酒吧……”绫乃抬起头,看清人的脸后,眼睛一亮,话卡在嗓子里打了个转,“……濑见哥?” 濑见英太高高扬起下巴,冲她挑眉。他踩着一双马丁靴,破洞裤露出两个膝盖,一件带着白毛皮马甲套在敞开领子的灰色长袖上。 那副穿搭要多摇滚有多摇滚,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是玩摇滚音乐的。 濑见英太半个身子撑在柜台上,漫不经心道,“小绫乃,想我没?” “肯定想呀。濑见哥,上次你帮我修吉他,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 濑见英太是来东京出差的。办完事本来想找个地方吃饭,却不想在咖啡店碰见绫乃。 角名绫乃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当初他在一家吉他俱乐部里兼职过助教,教过一群小孩子弹吉他。 绫乃可以说是那群孩子里最有天赋的,也是最崇拜他的,这么多年里他们还一直有联系。 濑见英太耳朵上那四个银灿灿的十字架耳钉,在灯光下闪得绫乃睁不开眼。 她啧啧感慨,“濑见哥,你这耳钉不错啊,有品位。” 濑见英太就喜欢听这些话,下巴扬得更高了,“绫乃,你快下班了吧?走,哥请你吃饭去。” “算了算了,我现在在我哥哥家住,十点半门禁,还是改天吧。” “角名,不要和顾客闲聊,收银台工作不忙,就来后厨帮忙整理!” 老板刚才听到女人的声音,来前台看了一眼,刚好捉到绫乃在这里聊天。 角名绫乃无奈地耸耸肩,冲濑见做了个摸脖子的动作,认命地走进后厨。 濑见英太见人工作一直忙不完,只好先离开。刚走出店门,他就收到了女朋友的电话。 准确来说是前女友。 这次来东京不光是为了出差,也是因为异地的女朋友提出要和他分手。 濑见英太立马接通,忙不迭道,“小芝,你回心转意了?” 一道冰冷的女声从电话里传来,“你那堆丑衣服忘拿了,不要的话我就送到垃圾站了。” 说罢,连给他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挂断了电话,只剩下一阵忙音。 濑见英太的女朋友是个小模特,因为那张脸向濑见告白,又因为实在受不了土到掉渣的衣品而选择和他分手。 “你衣品太烂了,我本来以为时间久了你就会改的,可是我太天真了。我是个模特,需要保持前沿且正常的审美,不能被你影响。对不起,分手吧。” 想起女朋友的话,濑见英太按着眉心,对着咖啡店外反光的玻璃,从头到尾将自己端详了一遍。 非常好的穿搭,明明就是一个完美的音乐人打扮。 看这耳钉、看这马甲,再看看这靴子,这可都是他费大功夫特意买的衣服饰品!《 》 10、像我和你哥那样,交个朋友吧。 “喏,这是她们俱乐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濑见英太将名片推到角名绫乃面前,“我打听了一下,只知道刚开业没多久,最近在招老师,具体事项还需要你去详聊。” “足够了,谢谢濑见哥。”绫乃把名片细心地收到口袋里。 濑见哥做过吉他老师兼职,认识的人也多,所以她很早之前就拜托濑见哥帮她留意一下东京这边有没有兼职老师的工作。 绫乃没打算在咖啡店长干,挣钱少工作还累,只能勉强挣出自己的生活费,还上她哥的学费简直是异想天开。 况且一周六天的工作多少会耽误她学业,学校的奖学金很丰厚,如果能拿到今年的学期奖学金,下半年的学费基本就不用愁了。 “老板,先来这些,然后这个也要……” 濑见英太点完单,又把菜单递给角名绫乃,“想喝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绫乃摇头,她来之前吃过饭,看着一瓶瓶酒端上来,不觉皱了下眉,“濑见哥,怎么点这么多酒?” “我分手了。” 绫乃:“……” “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角名绫乃刚起身就被濑见英太按住肩膀,只见濑见目光冷飕飕地看她,“别想跑,你今天不听也得听。” 自从上次濑见哥失恋分手,角名绫乃被迫在风中听完三个小时的恋爱史后,她便发誓再也不会听濑见英太讲他的恋爱。 但这次濑见哥刚帮她推荐了工作,绫乃只好不情愿地坐回去,兴致恹恹地给了他一个请讲的手势。 “我和小芝交往了一年……”濑见英太倒了杯酒,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这些恋爱史。 他了解角名绫乃,这小孩嘴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他才敢放心大胆地讲这些。 要是换了他高中那群排球社的朋友,早就开始笑嘻嘻地拍照录像了,尤其是天童觉! 对面的绫乃一边麻木地听着,一边心里计算一年的恋爱史需要讲多长时间。 早知道是找她来诉苦的,角名绫乃说什么今天也不会答应出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分手也就算了,为什么分手前还要否定我的衣品和审美……她懂什么啊……” 濑见英太将半杯酒一饮而尽,苦涩酸辣的酒刺激得他眼泪直流,已经分不清是伤心流的还是单纯刺激的。 角名绫乃坐在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看得久了,也觉得濑见哥甚是可怜,“濑见哥,你还是少喝点。你要是喝晕了,我可没办法送你回去。” 今天晚上她哥俱乐部开会,大概率要在俱乐部那边住下,所以绫乃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晚上来酒吧逛。 说是酒吧,其实只能算是个清吧,放的音乐都是漫长悠然的古典乐。 现在半夜十点半,人也稀少,店里很多都是下班的白领。 “别担心我,我经常应酬,称得上、千千杯不倒。”濑见英太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又继续倒了一杯酒。 这看着可不像千杯不倒。 角名绫乃看着濑见哥一杯又一杯地点,一阵头皮发麻,“濑见哥,你钱带够了吧?这家店里的酒可不便宜。” 角名绫乃在咖啡店打工,一小时工薪才1500日元,根本没钱替濑见英太买单。 如果濑见哥最后钱不够,估计她们俩今晚就要被老板送进警视厅了。 角名绫乃可不想大半夜还折腾她哥去局子里捞她。 濑见英太一把掏出钱包拍在桌子上,豪壮道,“喝!钱我有的是!绫乃,想点什么点什么!” “算了,我还是喝我的矿泉水吧。”绫乃道,“两个人喝酒至少留一个清醒的吧。” “可是清醒很痛苦。”濑见英太又倒了半杯酒,仰天长叹,“我觉得我现在灵感大爆发,简直出口成曲。” “怪不得别人都说失恋是一个摇滚乐手的必经之路。灵感总在失恋后。” “也可能是濑见哥你已经喝迷糊胡言乱语了。”绫乃连忙点了杯乌龙茶,混在濑见哥喝的酒里,生怕他把自己喝趴下。 清吧老板小岛囿一直在紧张兮兮地看向角名绫乃那边,生怕那个银白发男人喝酒醉闹事。 那男人模样不错,但穿的一看不像好人。 “老板,宫老板来了。”服务员上来告知一声,又继续去送酒。 宫治半个胳膊撑在吧台上,垂下眼点了杯奶饮。 这家清吧的酒宫治觉得一般,但是专门调的奶饮却很好喝。 最近一直很忙,宫治难得抽空来放松一下。 温热的奶饮散发着淡淡的清甜,宫治饮了一口,感觉缺了点什么,又招呼服务员过来。 “帮我添点咖啡吧。” 服务员好心提醒,“宫老板,马上快十一点了。” “不碍事,加吧。” 白稀的牛奶被咖啡沾染,调出浅灰色,薄薄的奥利奥饼干碎点缀在上面,服务员见他是常客,又赠了一块青提小蛋糕。 咖啡的苦味混在奶饮里的味道真不好喝,像大杂烩。 宫治将饮料一饮而尽,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小蛋糕。 他在想角名绫乃。 实话说,已经想了两个星期了。 只要一清闲下来,就不避免地想到那小姑娘漂亮的笑脸。但人又总是躲着他,见不到,只好喝点咖啡,回忆一下那天的味道。 “今天关门很早啊。”小岛囿走过来,和宫治碰了个杯。 “嗯,今天饭团做的不多,卖的很快。” 小岛囿:“那阿治你今天可得留下帮我个忙。” 他朝角落里那张桌子努努嘴,“那边有个男人一直在喝酒,我怕他喝醉了闹事。他要是闹事,还得麻烦阿治你帮我制止一下。” 宫治抬眼顺着看去,定睛一看,怔在原地。 那男人对面的不就是他刚刚还在想的角名绫乃吗? 大半夜的,角名就这么放心他妹妹和一个陌生男的出来? 宫治蹙眉,起身朝那边走去,小岛囿搞不清状况,也连忙追过去。 “绫乃。” 绫乃听到这个熟悉的关西嗓音,后背一紧,硬着头皮转头打招呼,“阿治哥哥,好巧啊。” 宫治瞥了眼已经喝的晕乎乎的濑见,“你哥不是给你定了十点半回家的门禁吗?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你哥呢?” “啊额,他、他在俱乐部开会。” 完蛋了,她怎么这么倒霉,好巧不巧偏偏被阿治哥哥碰上,他肯定会给哥哥告状。 “这人谁啊?” “……以前教我吉他的濑见哥哥。” 听到称呼,宫治眉头拧得更深。还没看清人模样,就见濑见英太猛然一起身,吓得小岛囿连忙后退。 “靠!你不是那个兵库的二传吗!”濑见用手指着宫治,愤愤不平道,“我认得你!就是你在ih上骂我们白鸟泽二传手都是没主见的软蛋!” “嫌弃我们白鸟泽这种打法,有本事转主攻手去和牛若比一比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濑见英太一直记得稻荷崎那黄毛二传手是怎么刻薄地嘲讽他们白鸟泽的二传手,也就白布那种无情无义的人不受他影响。 一旁的绫乃见事态越来越不对劲,连忙起来斡旋,“那个阿治哥哥,濑见哥他今天喝醉酒了,可能认错了人,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没事的,我知道他认错人了。” 本来遇到绫乃和别人大半夜出来喝酒就不爽,现在这小姑娘下意识维护对方的话更让宫治不满。 他看向濑见英太,眼神真诚又疑惑,“白鸟泽是哪个学校啊?我记得春高宫城代表是乌野啊,出战ih的好像叫什么打铁工,没听过白鸟泽啊。” “哦对了,我们高中排球队每年都进ih和春高噢。”宫治贴心补充。 濑见英太:“………”这混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角名绫乃感到心累,阿治哥哥刚刚那抹嘲讽的笑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她还从来没见过阿治哥哥这么有攻击性过,从她认识宫治以来,宫治在她眼里就是温柔和善的模样。 而现在的宫治满不畏惧地直视濑见英太怒气冲冲宛如要烧人的目光,灰棕色眼眸里冰冷地能凝出霜。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吓得小岛囿在中间连忙讲和。 好在濑见英太只是嘟囔了两句,就趴回桌子上睡着了。 绫乃一脸苦闷,完了,濑见哥睡成这样,她要怎么才能把人送回去?而且她也不知道他住在东京哪里,总不能让濑见哥流落街头吧。 见小姑娘皱巴着脸为难,宫治心里叹口气,拜托小岛囿收留一晚上濑见。 小岛囿答应地很爽快,只要不闹事砸东西,其他都好说。 等宫治和小岛囿将人扶上二楼房间,绫乃才想起来还没付钱。 她拿出濑见哥的钱包,一打开里面一张日元币都没有,鼓鼓囊囊一钱包全是前女友的照片。 “…………” 绫乃深吸一口气,冲宫治宛然一笑,“阿治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付一下酒钱。我把濑见哥的line、电话号码和邮箱都给你,明天让他还你。” 宫治:“……” —— 绫乃站在风里,看着不远处漆黑的夜冷得抽了抽鼻子。 东京的天温差太大了,白天还风和日暖,到了晚上却极速降温。 黯然的灯光照在面前店的牌子上,饭团宫三个挺拔有力的字周围泛起一层黄晕。 原来阿治哥哥就在这里开店啊,离着清吧不过几步远的距离,离她学校也挺近的,走几步就能到,难怪认识的几个饭搭子都喜欢邀请她来饭团宫吃饭。 宫治开了车出来,摇下车窗,“上车,我送你回家。” “谢谢阿治哥哥。” 怕小姑娘冷,宫治提前将暖气打开,给车里增点温度。 绫乃坐在副驾驶座,紧紧靠着车门,一句话都不敢说。 还是宫治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半夜不睡觉,和奇装异服的男人在清吧喝酒,结果对方连付酒的钱都没有。” 一个非常简洁利落的概括。 绫乃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应该吧,或许吧,说不准。 见小姑娘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像只受委屈的小狐狸。宫治也舍不得说重话,只好停了嘴。 只是有件事他比较在意。 “绫乃,其实我记得那个叫濑见的。当时我高二,他高三。他年龄比我还大。” 绫乃一时卡顿,顺从地点点头,没明白宫治为什么突然开始讲起高中的事情。 宫治深吸一口气,又补充一句,“他挺老的,为什么也叫他哥哥?” 亲切,拉近关系,还能因为什么? 毕竟现在被人抓到了把柄,绫乃沉思一下,小心翼翼地给了答案,“我跟濑见哥学过吉他,濑见哥教过的学生都这么叫。” 得到了解释,但宫治依然不是很开心,“下次还是叫老师吧,他年龄挺大的,已经过了被叫哥哥的年龄。” “……可是阿治哥哥,你和濑见哥也就差一岁。” “呵——”宫治幽幽瞥过她一眼,溢出声轻笑。 完蛋,说错话了。 绫乃暗觉不妙,生硬地转移话题,没话找话,“话说起来,阿治哥哥今天怎么去清吧了?” “和老板是朋友,去给老板碰个人场。总不能是因为和陌生人喝酒,还没钱付酒钱吧?” 绫乃:“……” 路上几乎没几辆车,道路很开阔,宫治目不斜视,突然开口道,“绫绫,别躲我了,别再因为那些聊天躲我了。” 角名绫乃没想到宫治会突然提起这些事,她原本以为他们两个会把这些永远埋在心底。 他们每次见面都很尴尬,所以绫乃一直在避免和宫治见面,宁愿多绕几条路都不想走饭团宫在的那条街。 宫治:“就当那些没发生过,重新认识当朋友,可以吗?” 汽车在单元楼前停下,车顶的聚光灯映出宫治认真的面庞,他又缓缓重复一遍,“就像我和你哥那样,交个朋友吧。” 绫乃愣愣地看着他,握着车门拉手的手攥了攥,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好。” “等一下。” 宫治从车窗内探出头,叫住准备离开的小姑娘,脱下外套给她。 “外面很冷,刚从暖气里出来很容易冻感冒。” 想到刚才做朋友的话,绫乃犹豫着接过外套穿上。 宽大的外套几乎到她膝盖上,外套上浓稠好闻的奶香包裹住她,还带有残余的暖意。 绫乃整个人缩在外套里,像只刚出生的小企鹅,看得宫治莫名心痒痒。 他朝小姑娘指了指下巴。绫乃低头一看,拉链缠住了一丝头发,她手指往外勾了下,衣领遮住半个下巴,那样子更可爱了。 角名绫乃站在车窗外,闷闷开口,“阿治哥哥,今晚我晚回家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哥哥?” 宫治扯出一抹灿烂笑容,“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耳朵不好。” “……”《 》 11、宫老板,你这样会亏本的。 宫治没离开,他坐在车内,抬头看向高档精美的建筑,直到某一层亮起灯,他才缓缓启动车。 出小区的时候刚好与一辆驶入的黑车擦肩而过。 一想到哥哥会知道今晚的事,角名绫乃就提不起精神,无精打采地瘫在沙发上。 瘫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衣服不是自己的,连忙起身脱下,担心把阿治哥哥的衣服压出褶皱。 拉链刚脱到一半,拧动钥匙的窸窣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角名伦太郎打开门,看到妹妹站在客厅里着实愣了一下,“绫绫,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看到那不合身的衣服,角名眉头一皱,“还有你这衣服哪来的?” “衣服……买错号了。”绫乃编瞎话张口就来,“至于这么晚还不睡……就是为了等哥哥你回来呀。” 角名哼哼两声,不予置否。睡惯了家里的床,俱乐部的床他睡不着,于是连夜赶回来。 绫乃见哥哥疲惫地瘫在沙发上,去倒了杯温水给哥哥,“哥,怎么这么累?你不是在休年假吗?” 角名伦太郎面色憔悴,捏了捏眉心,“如果休假真的只是休假就好了,就和排球运动员真的只是打排球一样。” 妹妹刚来东京,为了多陪她一会,角名伦太郎把攒下的年假全休了。 结果好死不死,在休假期间,他刚代言的产品爆了雷,俱乐部不得不连夜把他召回去,一连几天都在公关部和法务部开会。 有时候,他真的蛮羡慕宫侑的。 宫侑喜欢排球就单纯地喜欢排球,不在乎商业价值,不在乎和俱乐部的关系,哪怕是失利后粉丝失望惋惜的评价,宫侑也只会大喊一声没眼光就过去了。 但他不行,他在乎。 他在乎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他所坚持的排球早已变了味,沾染上世俗的欲望,不再那么纯粹。 像高中时期那样只需要痛痛快快打排球的日子和梦一样,一去不复返。 “哥,又头痛了?”绫乃接过他饮尽的水杯,坐在他旁边,略带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角名伦太郎歪头枕在了妹妹肩膀上,眼底的乌黑看的绫乃心疼。 “哥,我以后会挣很多钱养你的。” 角名闭着眼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养你还差不多,说那个之前先给我拿个棒冰来。” “大晚上吃棒冰会窜稀。” 角名伦太郎:“……你这小丫头都管我头上了,那给我剥个橘子。” 绫乃笑了笑,将沙发抱枕塞到角名伦太郎头底,自己盘腿坐在一旁剥橘子。 他们兄妹已经很久没这样独处过了。 角名伦太郎十六岁时离开爱知县,独自一人去兵库念高中,而七岁的绫乃最期盼的就是每个月回家一趟的哥哥。 角名伦太郎喜欢将年幼的她抱在怀里,给她看拍的照片,声情并茂地讲排球社的趣事。 哥哥讲完,就轮到她展示,她会把新学的音节演奏给哥哥,总是会得到哥哥像拉大锯的诸如此类的评价。 后来,角名伦太郎去了国家队,参加奥运会,兄妹两个人总是很难见到一面。 沙发上的人已经睡熟,轻柔而均匀的呼吸从耳畔传来。绫乃将剥好的橘子摆在他手边的桌子上,又为哥哥盖好被子,才打着哈欠回到房间。 角名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一米九几的身高被迫蜷缩在狭窄的沙发上的滋味真不好受。 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角名一打眼便看见手边那个剥好的橘子,眉头舒展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只是这橘子放了一夜,外面干巴巴的一层,味道吃起来真不咋地。角名边嚼着橘子边想,打开手机一看,昨晚半夜宫治发了消息。 【间歇性智障:“间歇性智障”撤回了一条消息。】 【间歇性智障:“间歇性智障”撤回了一条消息。】 【间歇性智障:“间歇性智障”撤回了一条消息。】 角名挑眉,阿治这大晚上的有病啊。 【ejp—角名伦太郎(休假ing):有事?发病?】 【间歇性智障:。】 【间歇性智障:(鄙夷.jpg)】 鉴于宫治和宫侑一个dna,脑子想一出是一出,对宫治撤回的消息,角名不甚在意,随便找了张竖中指的表情包发过去。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妹妹背着书包,正偷偷摸摸地猫着腰准备离开。 “你干嘛去啊?” 本来想趁哥哥没注意逃之夭夭的绫乃被迫站在原地,干笑了两声,“哥,早上好,我这不准备去上学吗?还有早八呢。” “上学走的这么鬼鬼祟祟?”角名伦太郎双眼微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没、没有啊。” 不知道宫治有没有告诉哥哥昨晚她晚回家的事情,看角名伦太郎这心平气和的模样,估计是没有,不然她哥早对她实行专制政策了。 想到这,绫乃心稳了不少,“我其实打算去面试一家吉他俱乐部,如果被录用,就辞了咖啡店的工作。” 角名多问了几句关于俱乐部的事,便抬手放她走,“早该辞了,什么破工作,一个小时的工钱还没我基础工资的零头多。” 他送走妹妹后,便抱着被子躺回卧室的床上。 网上有关他的帖子基本被下架了,俱乐部的控评很有效率,除了一些孜孜不倦散播他黑料的黑粉,大部分人都更加关注产品质量问题,而不是他这个代言人。 俱乐部的经纪人给他发消息问,需不需要对造谣他的人提起控诉,角名伦太郎想了想,还是决定视而不见。 这关节头发律师函,难免不会被有心人引导,有时候一点引导就能换来一场巨大的网络围剿。 他是无所谓,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骂再狠也不过是挠痒痒,对他现实生活没什么影响。 只怕绫绫那小丫头看到又得把自己哭个稀里哗啦,最后还要麻烦他拿冰块消肿。 角名有时候都想不明白,绫绫那小身板怎么藏着那么多眼泪,眼睛一眨就开始掉泪珠子。 —— 头疼,疼得要命。 宿醉一夜,直到下午濑见英太才清醒过来。空虚疲惫的身体几乎用不上力,爬在床边用力干呕几声才缓过劲,比身体更难受的是精神上的乏力,脑袋嗡嗡地响,疼得仿佛要将血管炸裂。 濑见英太按着突突的太阳穴,心里满是后悔自己昨晚喝那么多酒。 在床上怔了一会,才猛地反应过来,不是,他在哪儿啊?还有角名绫乃那小孩呢?不会丢了吧? 濑见英太急急忙忙下床,一打开门,倏地对上一张讨人厌的面庞。 这不是昨晚那混蛋小子吗? 他看宫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宫治也恰有此感,内心冷哼一声,将钱包和账单抛到濑见英太怀里,“把你昨晚的酒钱和房间费结一下。” “我知道。”下意识打开钱包看到一沓前女友的照片时,濑见立刻合上,假装没发生过,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让宫治把银行账号发给他。 “对了,和我一起来的那小孩呢?她人呢?” “我送她回家了。”宫治抿了下唇,“下次喝酒别带着小姑娘来,真出了什么事你又负不起责任。” 濑见英太也自知自己昨晚情绪失控,牵扯上一个小孩,难得没反驳宫治。 等宫治离开,濑见英太才从宿醉的空白中清醒过来。不是,这混小子是小绫乃什么人啊,怎么一副用亲密得不得了的样子来指责他? —— 绫乃把衣服洗完烘干后才还回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阿治哥哥的饭团店。洁白的地板被拖得反光发亮,精致的饭团整齐地摆在橱窗里散发着清甜的香味,店里还响着悠长轻柔的古典纯音乐。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松下纱笑着问。 “我想找一下你们老板。” 松下纱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面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女孩子,微笑着说,“我们老板正在后厨工作,我帮您去叫一下,麻烦您等一会。” 松下纱撩开门帘,走到正在研究新品的宫治身边,“宫老板,有个女孩子找您。” 宫治脱下围裙,摘下手套出来,见到是绫乃便不自觉弯了眉眼,“绫绫,怎么来找我了?” “阿治哥哥,这是上次借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 “还衣服的话给我发个消息就行,我自己去拿。” 松下纱还没见过自家老板说话这么温柔过,识趣地说,“宫老板,有几个顾客刚下单,我去后厨把单子做了。” 柜台只剩下宫治和绫乃两个人。 绫乃开口,“阿治哥哥,谢谢你帮我保密,我知道你没和我哥说。” 宫治:“本来想说,但见你那么可怜,认错态度又好,想了想还是不说了。” “如果以后遇见什么事不想告诉你哥,就发消息告诉我,谁让我们是朋友。”宫治又补充道。 “你和我哥不也是朋友?” 宫治耸了下肩,有些无奈,“你哥是旧朋友,刚骂了我有病,我很不开心,现在更喜欢和新朋友玩。” 绫乃被逗乐了,内心为自己哥哥感慨了两声。 看了眼店内钟表上的时间,绫乃摆摆手和宫治告别,“阿治哥哥,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绫绫,等一下。” 宫治追出来,将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金枪鱼饭团.系到她自行车把手,“下次如果再和人一起吃饭,可以来我店里,打七折。” 绫乃双臂交叉叠在单车车把上,学着店员叫他,笑着问,“宫老板,那我一个人来还给打折么?” 微风吹起绫乃鬓角那绺蓝发,宫治喉结动了动,“一个人,打三折。” 绫乃笑得更开心了,“宫老板,你这样会亏本的。”《 》 12、你被录用啦! “这是必须要去的吗?” 宽阔的会议室内,角名伦太郎坐在办公椅上,冷冷的白光打在他面庞,映出那紧紧蹙起的眉眼。 角名伦太郎翻着那份文件,文件页数很少,几页就没了,“不去不行吗?” 经理是个中年男人,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角名你知道的,排球运动更新迭代很快,俱乐部最近刚来了一批新人,还有一个是高中第一自由人。” 经理顿了顿,看向对面的还在细细翻阅文件的古森元也,劝道,“如果你们想在职业生涯里再参加一届奥运会,最好把握住这次机会。用奥运会的荣誉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一个圆满的句号,听着都激动人心吧?” 古森元也抬头,露出一口白牙,朝经理笑了笑,“我会去的。” “角名,你呢?” 角名伦太郎合上文件,白文件上鲜红的全球排球联盟集训计划几个字看的他头疼,尤其是集训地点在意大利。 他道,“我再考虑一下吧。” 经理知道角名是个心细的人,也没多逼他现在就做决定,“下周一前给我答复。” 经理离开后,会议室只剩下角名伦太郎和古森元也两个人。 相比起俱乐部经理,古森元也还是和赛场上并肩作战的队友关系更好。经理一走,他话就多起来,也不再说一句藏半句。 “伦太郎,去吧,黑狼队上周就把文件发出来了,小臣和阿侑都会去。”古森元也道,“我估计牛岛、飞雄他们都会去。” “再说吧。” 角名伦太郎掏出手机,给妹妹发了消息。 [哥:面试完来俱乐部找我,带你去吃烤鱼(墨镜)(墨镜)] 见绫绫一时半会不回,角名伦太郎便将手机收起来,拿着文件起身朝训练场走去。 —— 站在金碧辉煌的吉他俱乐部面前,角名绫乃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濑见哥给她的地址。 确定是这家后,绫乃心底仍疑窦,她第一次见吉他俱乐部装饰成城堡样子,连装饰墙面的珍珠都用的金珠。 要不是不符合城市规划局的规定,估计这家俱乐部老板连墙都能用白玉来砌。 “您好,请问您是来面试的角名绫乃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接待小姐微微一笑,“请您跟我来,我们老板正在二楼等您。” 穿过高大亮堂的旋转楼梯后,接待小姐在一扇门前停下,轻叩房门,“老板,角名小姐到了。” 门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请进。” 角名绫乃一进门便被装饰得粉嫩嫩的房间给闪瞎了眼,在房间中央放置了一张铺着繁丽花纹的浅粉色桌子,琳琅满目的糕点甜品整齐地摆在上面。 那个被接待小姐叫做老板的人,是个年轻女孩,柔顺的黄发披在肩上,萝卜头般的眉毛很有辨识度,她弯了弯眼睛,“你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琴吹䌷。需要喝茶吗?” “……谢谢。” 在琴吹䌷热情的目光下,绫乃不明所以地喝茶吃蛋糕,蛋糕的软滑令绫乃眼睛一亮,“这个好好吃。” “是吧是吧!”琴吹䌷开心地拍手,又多拿了几块,贴心道,“觉得好吃可以带回去哦,这些都给你。” “谢谢……小老板。”绫乃不确定要用什么称呼,但琴吹䌷并不在乎这些,她柔声细语,“叫我琴吹就好。” 琴吹䌷:“你的简历我已经看过了。高中轻音社的社长,乐队four的队长兼吉他手兼作词曲者,还拿过中部地区摇滚乐女子大赛的冠军,很漂亮的简历。” “你表演的舞台和演奏的歌曲我已经看完了,为了节省时间,今天面试只有一个问题。”琴吹䌷问,“你很有音乐天赋,为什么要在高中毕业后放弃呢?” “我没有放弃。”绫乃有条不紊地回答,“我并不认为解散乐队或是学习其他专业就是放弃音乐。坦诚地讲,我热爱音乐,但它并不是我人生的全部。” “或许我不会再像高中时那样全心全意投入到音乐中,可我依旧保留着演奏音乐时的热爱,它已经融入我的生活,我可以随时随地感受它。” “呜呜么,说的太好了。”琴吹䌷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地,又激动又迷恋,一把抓起角名绫乃的手,“恭喜你,角名小姐,你被录用了。每周六日八个小时,一个月试用期,试用期结束后转正。没问题就签合同吧。” 角名绫乃还有些懵,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录用了。 昨夜她熬夜准备五十个问题来应对面试,录用地这么顺利,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正规机构了。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琴吹䌷笑着解答,“我们俱乐部从来不要求孩子们必须要学会什么,只希望她们在弹奏乐器时能感受到友谊与爱。希望你对音乐的这份喜欢给孩子们心灵上种下一颗美丽的小苗。” 低头看了眼手表,琴吹䌷道,“不好意思,时间到了,我高中乐队的朋友要来找我聚餐了。接下来就让大辉老师带你吧。” 没等绫乃反应过来,琴吹䌷笑容满面地提着包包,匆匆离开。 半晌过后,来了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穿着一件简单的格子衬衫,无精打采,“我叫高桥大辉,接下来一个月你就是我的助理老师了,我带你先去看看学员。” “好。” 绫乃亦步亦趋地跟在高桥后面,听他交代,“你知道做老师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教授知识与道德?” “不,是先分辨哪些孩子是来学吉他的,哪些孩子是因为家长把这里当托儿所送过来的。” “啊?” 高桥拿一种看清纯小可怜的目光看她,宛如在说你还太单纯。 说罢便推开了音乐室的门。 “芜湖!”一个小男孩抓住另一个小男孩的胳,开心地大喊,“老师你看,我当老鹰抓住小鸡了。” 一个小孩拖拉着鞋,啪嗒啪嗒跑到高桥面前,流着鼻涕告状,“老师老师,小野又把吉他弦扣下来了。” “老师!他戳我jj!” “老师……” 角名绫乃哪见过这种场面,她学吉他时都快上国中了,一起学习的孩子也多半比她大,而现在明显就是一群五六岁的小孩,甚至还有四岁的小孩在玩积木。 这真的是来学吉他的吗?那小手能拨动吗? 要在这样一群孩子心灵上种下美丽的果实,过于为难人了。 见绫乃凌乱在原地,高桥心满意足地笑了,朝她摊手,“角名老师,请吧。” “静一静啊,这是我们新来的角名老师,从今天开始她就负责教你们基础音节,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角名老师哦。” 一个小孩举手,“角名老师,你的名字怎么写啊?” “老师,为什么角名老师会长蓝色的头发,她是蓝精灵吗?” “角名老师,他不听话,他戳我jj!!!” “……” “咳咳,孩子们先静一静。”绫乃竭力维护秩序,但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埋没她的声音,绫乃无奈地用目光求助显然更有经验的高桥老师。 高桥老师轻车熟路地夹紧嗓子,“先不说话的乖孩子有小红花哦。” 果然,下一秒还在闹哄哄的孩子们立刻就安静了,眼巴巴地看着高桥老师,等他发小红花。 高桥老师:“让角名老师给你们演奏一曲好不好?” “好——” “想听什么告诉角名老师,她什么都会弹噢。” 角名绫乃:“……”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啥都会弹的? 高桥不管,高桥不care,他只想快点让这群麻烦的小孩子去烦别人,好让他清净一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自己还在试用期,角名绫乃迅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朋友们都想听什么呢?” “小猪快跑。” “我要听小兔子找妈妈。” “好宝宝洗手手!” “……” 真好,学吉他八年,归来弹奏小猪快跑。《 》 13、这个傻妹妹。 ejp俱乐部坐落在东京最豪华昂贵的地带,背后依靠着顶级财阀,一整栋设计新颖的高扁形建筑都属于ejp。 因为没有通行卡,绫乃被门禁系统拦在外面,只好先给她哥发过去消息,手提着小蛋糕等在俱乐部外面。 小蛋糕是琴吹䌷送给她的。 不得不说,琴吹䌷是个心细又温柔的人,临走时匆匆忙忙还不忘嘱咐接待小姐把小蛋糕打包起来送给她。 角名绫乃离开俱乐部时,被接待小姐塞进精美包装盒包裹着的小蛋糕时,整个人受宠若惊。 连给小孩子断了半天案的大脑都放松不少。 角名伦太郎迟迟不回消息,绫乃猜测他可能现在在训练没接到消息。 绫乃心中正思索要去哪里休息一下等她哥,头顶传来一道清朗的青年声,“是在等什么人吗?” 绫乃抬眸,是个陌生男人,手提着外卖,身上还穿着ejp的队服,看起来和她哥差不多年纪。 古森元也笑得很爽快,“我是这里的球员,看你一直在这里等,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是来找我哥哥的,我哥哥是角名伦太郎,我是角名绫乃,您好。”角名绫乃边说边掏出学生证递过去。 “原来你是伦太郎的妹妹哇!巧了不是,我是他队友,走,我带你进去。” “谢谢您。” 这是角名绫乃第一次来到哥哥工作的地方,和哥哥以前拍过的照片大差不差。 古森元也带着角名绫乃往训练场走,伦太郎刚休完年假回来,大概率现在在训练场补项目。 他也有一个妹妹,不过和妹妹相差了二十岁,平时相处起来古森元也总觉得自己更像爹不像哥哥。 有次,他和国小的妹妹打完电话,把这些话告诉角名伦太郎。 没想到和妹妹只相差九岁的伦太郎也有同感。 古森元也还蛮惊奇的,今天他见到伦太郎口中的可爱妹妹真人版也大致能想象出角名和妹妹相处的模式。 说实话,他觉得角名绫乃和她哥哥虽然乍一看不同,但越品越觉得五官相似,兄妹俩人眼角都微微上挑,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魅惑感。 嗯,还是他那会扬着红苹果般的脸蛋,甜甜叫哥哥的妹妹更可爱。 “到了,你哥哥在那里。”古森停在二楼,隔着玻璃窗指向楼下训练场内正喝水的角名。 像是心有灵犀,角名伦太郎鬼使神差抬头往上看,正好看见绫绫笑着朝他摆手。 角名伦太郎象征性地抬了下手,张嘴,“宿舍等我。” “你哥哥在说什么?”古森元也尝试分辨伦太郎的嘴型,但因距离过远而告终。 “我哥让我去他宿舍等他。”毕竟是兄妹,角名绫乃就算看不到,也能大体感觉出她哥想表达什么意思。 兄弟姐妹之间仿佛就天然带有某种羁绊与默契。 角名伦太郎作为ejp的明星球员,上季度最具有商业价值的排球运动员,ejp为他安排的宿舍明净通亮,里面甚至配备了一个小厨房。 绫乃好奇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最终目光停留在小沙发上正摊开的一份文件上。 《全球排球联盟集训计划》。 一份召集全球排球优秀运动员在意大利进行统一集训的计划,绫乃一目十行看下来,触到空白的签署名时目光陡然一凝。 这么好的培养计划,她哥为什么不签名? 古森元也敲门的声音唤回绫乃的思绪,她手忙脚乱将文件合上,塞进沙发抱枕与靠背夹缝里,“请进。” “这个是我们俱乐部的下午茶,这杯牛奶我已经热过了。” 或许是家里也有一个妹妹的原因,古森元也照顾人照顾习惯了,再去训练场前拐道先去端了一盘下午茶给角名绫乃。 “慢慢吃哦,不够二楼走廊尽头的茶水室还有。” “谢谢古森哥哥。”对于古森元也的贴心照顾,绫乃很感激。 想到刚才那份文件,绫乃内心纠结犹豫,忍不住问,“古森哥哥,我想问一下那个全球排球集训计划。” 正准备离开的古森元也听到话,笑道,“你哥哥告诉你了?也是,马上就要向公众公开了。” 角名绫乃:“……我哥还没有签字,这个必须要去吗?” 古森觉得很有趣,不愧是兄妹,连问的问题都一样。 “这是非强制性的。但去的话更容易参加下一届奥运会,下一届奥运会很可能是我们这些临近退役的老人能参加的最后一届了。”古森元也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伦太郎可以去,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队友。” 古森元也离开后,绫乃默默想着这些话,又将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别人不明白角名犹豫的理由,但绫乃一瞬间便想清楚了缘由,大概率是因为放心不下独自一人在东京的她,才迟迟不肯签字。 又是这样。 又在拖累她哥。 角名绫乃重重从胸口吐出一口气,脑海中不可避免回想起六年前她哥握着她的手哭得一塌糊涂的模样,那泪是一个人流的,心疼的是两个人。 她当时就发过誓,再也不会让她哥、让妈妈、让爸爸因为她流泪。 可她太弱了,总是害的爱她的人一步步因为她丧失某些东西。绫乃双臂大开,闭上眼睛倒在床上。 嘶。 绫乃起身一看,是她哥的手机膈到她的腰。 刚一拿起,备注老妈的消息立刻如洪水般袭来。 【老妈:马上快到日子了,阿伦记得带绫绫去医院检查。】 【老妈:对了,绫绫的房间我给她整理完了,她的胶片我都分类包装了一遍。帮妈妈问问绫绫需不需要,需要的话我寄过去。】 【老妈:阿伦,别让绫绫吃太多甜品,对牙齿不好。】 【……】 角名绫乃看得心烦意乱,摁死手机扔到一边。 绫绫、绫绫、绫绫……全是绫绫,一条关心他哥的消息都没有。 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密密麻麻的酸涩从心脏中争先抢后地涌出,眼眸升起的薄雾润湿睫毛。 角名绫乃越想越委屈,替妈妈委屈,替哥哥委屈。 她捂住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喃喃低声,“角名绫乃,你真是个混蛋。” 这股无能为力的心酸仿佛又让她回到了医院,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病房外乱七八糟的讨论声。 “真佳太可惜了,明明那么热爱她的工作,偏偏摊上这样一个女儿拖后腿。还好孩子死拽着长大了,不然要是没了工作还没了孩子,真佳未来怎么活啊。” “就是说啊,有这样一个孩子,这一辈子都是操心的命。” “太可怜了,给女儿求个平安符把膝盖都跪破了。” “……” 爸爸妈妈,对不起。 哥,对不起。 “啪嗒。”角名伦太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看妹妹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打了个响指。 刚洗完澡的头发还湿漉漉的,见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角名撸了一把她头发,哼笑道,“怎么了这是,面试没过?” “过了。”绫乃用力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才放下手,挤出一个笑,“我给你带了小蛋糕,就在桌子上。” 那要笑不笑的苦瓜样看得角名一阵激灵,“别笑了,看着更可怜了。” 角名绫乃于是收起笑,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哥拿毛巾擦头发,半晌突然开口,“哥,我发现你长的好帅。” 角名伦太郎:“?” 他眯起眼,“绫绫,你是不是把房间里什么东西打碎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信他妹夸他帅,不如信宫侑智商250。 “真的,哥。”角名绫乃往后仰,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相机框架,感叹道,“哇塞,某些角度还胜似木村拓哉。” “呵,是吗?”角名伦太郎嗤笑一声,“绫绫,看着我的眼睛,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角名绫乃认真瞧了瞧,“哥,你眼睛在哪呢?我怎么没找到啊?” 角名伦太郎:“……角名绫乃,你想挨揍就直说。” 见她哥心情很好,绫乃噗嗤一声笑出来,露出一个笑容。 妹妹不再皱巴着一张脸,角名伦太郎也懒得去计较刚才小丫头出口不逊,把车钥匙和通行卡抛给她,“别在这杵着了,收拾收拾准备去吃饭。” 临走前角名伦太郎经过床边,瞄到床上那份文件脚步一顿,他下意识朝前面开门离开的绫乃望去,在绫乃转头时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绫绫看到了,估计连老妈发的消息都看到了。 难怪刚才一个劲地逗他笑,角名伦太郎无奈地笑笑,这个傻妹妹。 想到接下来的安排,角名伦太郎目光又暗淡下来,绫绫要是知道他的打算大概率会生气。 不是大概率,是一定,可这次不能再依着她的性子了。《 》 14、要摸一摸吗? “病人血压不稳定,需要紧急输血。” “我们不能保证手术完全成功,家属需要做好一定的准备。” “病人身体状况不太好,动手术有很大的风险。” “……” 好吵,医院总是这么吵。 十岁的角名绫乃眼皮轻颤,失重的身体慢慢有了感知,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痛哭流涕的脸庞。 “哥哥?” 角名伦太郎紧紧握着妹妹的手,通红的双眼肿得像核桃仁一般大,眼底浓重的乌黑怎么也遮不住,看到她醒过来,声音沙哑又带了丝不可置信,“绫绫,你、你醒了?” “嗯,我醒了。”绫乃回握住哥哥的手,缓慢地扯出一抹笑容,气息不稳,“哥哥,你别哭,别哭呀。” 角名伦太郎抽了抽鼻子,“你这小倒霉蛋,知道我给你讲了多少故事?谁让你醒这么晚的?” 讲着讲着,角名又忍不住苦涩,“下次别醒这么晚了,哥哥会害怕的。” 绫乃嘿嘿一笑,又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你不是还有比赛吗?” 手术之前,绫乃特意拜托过妈妈,不要把她做手术的事情告诉哥哥,让他安心去打比赛。 职业排球竞争很大,哥哥进入职业联赛后一直在坐冷板凳,这是他第一次以正选的身份参加比赛,对哥哥很重要。 角名伦太郎对上绫乃询问的眼神一顿,温柔地抚摸妹妹的头发,“一次比赛而已,没有你重要。” “因为我才放弃了是吗?”十岁的绫乃轻问,心里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哥哥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未来还会有机会的。” “……” 角名伦太郎半夜起床上厕所,绫乃房间里的门没关严,透露出些许光亮。他微微蹙眉,这么晚了还不睡? 轻叩几下门没人应,角名干脆推门进去。 绫乃果然又在熬夜,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书桌下还压着写到一半的乐曲,这是她在网上接到稿曲。单主催的很急,只能熬夜加班赶。 角名心里无奈,“绫绫醒醒,别在这睡,会感冒的。” “哥?”绫乃刚从梦里醒来,浑浑噩噩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乍一看到她哥的脸,还以为在梦里,呓语道,“哥,要去参加,一定要去。” 角名笑了,“还想着那事呢,早知道就把文件藏起来了。好了,我会去的,你先去睡觉。” “嗯。” 五月的东京晚上还是有凉意,绫乃倒头就睡,角名又给妹妹掖了掖被子。 宫治送的那套又丑又厚的被子早就被淘汰了,换了床轻薄款的。 角名伦太郎瞧着妹妹消瘦的面庞若有所思。 绫绫这段时间一直在熬夜,不是在补学业就是在给学员备课,又因为稿主出手大方还接了曲稿,这么多事压在身上,真不怕把自己熬死。 上次宫治给他介绍过一家私人健身房,改天还是要带她去锻炼一下。 那天吃完烤鱼后,绫乃又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基本没什么问题,指标一切良好,这几年身体也是越来越好,要不然也不会有精力搞离家出走。 —— “哥,我还有很多任务要去做呢。” 绫乃满脸不情愿地被她哥拉进健身房,进去后角名摘下墨镜和棒球帽,推了把妹妹,“少废话,去换衣服,然后来跑步机旁找我。” 角名伦太郎这次来只打算督促妹妹锻炼,他自己并没有那个计划。 每天在俱乐部魔鬼训练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尤其是主教练发现他体能较二十四五岁有所下降后,给他专门又加了量。 他体能要是不下降,就是神仙了,连日向翔阳那种整天蹦蹦跳跳和个小弹簧似的家伙都没以前跳的多了。 “挺巧啊,在这遇见你。”刚锻炼完的宫治一下跑步机就看见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玩手机的角名,搭了块毛巾过来,戏谑道,“怎么,想通了,来练胸肌了?” “练个屁。”角名一听这关西腔就知道是宫治,连头都懒得抬,边刷手机边道,“我带绫绫来锻炼身体,您老有兴趣冲击吉尼斯胸肌世界记录就自个练去。” 绫绫来了? 宫治扫视一圈,没看见角名绫乃的身影,失望道,“角名,我和你商量个事呗。我把阿侑打包送你当弟弟,让他给你当牛做马,你把绫绫送我当妹妹吧。” “我很喜欢绫绫呢。”宫治似笑非笑,开玩笑似的说,令人看不出真假。 角名伦太郎翻了个白眼,阿治的间歇性智障症又发作了,和他兄弟一个德行。 只不过宫侑是纯智障,宫治在智障和宛若智障中来回跳跃。 换好运动服来找她哥的绫乃远远便看见正和她哥说话的宫治,准确地来说,是宫治那宽肩细腰的身体上。 宫治上身只穿了件无袖灰色背心,袒露在外的麦色的肱二头肌线条分明,闪烁着健康的光泽。灰色背心被汗液浸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透出饱满圆润的胸肌,匀称而紧致。 她知道阿治哥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但没想到身材能漂亮成这样。 角名绫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平常心,面上淡定地走过去。 “换好了?”角名伦太郎在发觉宫治变成智障后,迫切想和个正常人说话,他瞧了眼妹妹这细胳膊细腿,想了想,“先跑一公里吧。” 绫乃比个了ok,又抬头朝宫治笑了笑,眼神迅速扫过宫治的肌肉,心中默念他们是朋友,他们是朋友……兔子不吃窝边草。 也许她真的该去谈个恋爱了,谈个身材好的男生。 宫治神色自若,揪起领口扇风,问她,“你用哪台跑步机,我去给你调试。” 在宫治离她远了些后,绫乃才敢舒出一口气,目光却诚实地落在不远处因低头而露出漂亮背脊的宫治身上。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角名伦太郎,咽了咽口水,“哥,你看到了吗?摸起来感觉一定很好。” 角名硬生生把人的脸掰回来,“你哥我也有,你要不摸我的?” 绫乃看了一眼,“……呕。” “……再敢呕一声,就等着被大义灭亲吧。” 私人健身房实行会员制,偌大一层楼人少的可怜,角名一抬眼就能看到正在跑步的绫乃,以及她身边另一台跑步机上的宫治。 宫治也不嫌累的慌。 想到刚才绫绫看向宫治时那瞪直的双眼,角名不免多看了一会。 不过角名没太多想,毕竟他和宫治是多年的朋友,对宫治人品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宫治做不出那么没道德的事。 更何况他们年龄差了整整九岁,宫治努努力说不定都能把绫绫生出来。 看人跑步着实有点无聊,角名伦太郎兴致恹恹地收回目光,又继续刷他的手机。 跑完三公里后,宫治擦了一把汗,“我之前偶然路过你打工的咖啡店,你辞职了吗?” “嗯,我现在在兼职俱乐部助理教师,要比咖啡店的工作轻松不少。”角名绫乃坐在一旁休息,垂头看向地上的塑胶地板。 见绫乃不敢看他,宫治轻笑一声,大大方方地张开手臂,“你想看就看,好看吗?嗯?要摸一摸吗?” 闻言,绫乃终于缓缓抬起头,面色复杂,“阿治哥哥,别这样……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也可以摸腹肌吗?” 宫治认真思考了下这个问题,看向不远处正刷手机的角名,朝他招手,“角名,要摸一下我的腹肌吗?” “?” 角名露出看智障的眼神,冲宫治比了个中指,言简意赅,“滚。” 得到鄙夷答案的宫治无奈耸了下肩,垂下眼问她,“所以,你要摸一下吗?” 原本锐利深邃的眉眼因为宫治的动作微微下垂,显得无辜的眼尾柔和几分,平白添了几分可怜,那模样就仿佛在向她撒娇一样…… 绫乃眼睑颤抖,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来这边摸,别让你哥看见。”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在偷情一样。 宫治拉着绫乃的手走到器械后,一把撩起衣服,笑着示意她上手。 她原本只是想隔着衣服感受一下,谁知道阿治哥哥这么开放,将火热的肉.体直接袒露在她面前。 算了,都这样了,来都来了,管他呢。 绫乃咬咬牙,伸手抚上那精瘦有力的肌肉,和她想象中的手感一样富有弹力。 “阿治哥哥,你真像个男人。”绫乃不觉感慨。 宫治:“……” 他好像本来就是个男的。《 》 15、完了啊宫治。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角名绫乃心里满是后悔,后悔之余又有些回味。只是想摸一下,结果硬生生摸了十分钟,她觉得自己跟个色鬼一样。 当然这事阿治哥哥也有责任,他们俩真一个老流氓一个小色鬼。 “不摸了吗?” 绫乃隔着器械远远瞧见还在低头刷手机的角名,犹豫着收回手,“不了吧,到时间该回去了。” “好。”宫治放下衣服,俯下身子,塞给她一张消费卡,带着笑意的气音仿佛微风轻轻蹭过她耳畔,“绫绫,我店里上新了虾仁饭团,有时间欢迎来品尝。” 金灿灿的消费卡上刻着白金色的字体,饭团宫消费满八百円打九点五折,并赠送知名运动员宫侑小卡。 “打三折还算数吗?” “算数。” 角名绫乃摩挲那张精美的卡片,因为被主人塞到口袋里太久染上了温热的体温。消费卡加上打三折,阿治哥哥这是准备让她白嫖啊。 绫乃突兀地笑了,眨了下眼,“阿治哥哥,我哥要知道你送我这个会生气的。” “嗯,所以绫绫你一定要藏好啊。”宫治顿了下,声音更轻更低了些,垂眸俯看她,“我胆子小的很,藏不住的话那我就只能去赔罪了。” 望着宫治离开的身影,角名绫乃伸手抚了抚眉心,这人也太犯规了,她真没看出来他胆子小。 他也真不该笑得那么温柔。 回程的路上,那张小卡片还放在她外套口袋里,隔着衣服滚烫灼烧着她皮肤。角名绫乃瞄了一眼开车的哥哥,状不经意间提起,“哥,你觉得阿治哥哥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啊,就那样呗。” 看着像个正常人,偶尔发点智障,和他兄弟合体心智自动降到三岁小孩。 她哥的评价不太好。 绫乃又进一步迂回试探问,“哥,你不觉得阿治哥哥很闷骚吗?” 什么玩意?闷骚?明骚还差不多。 角名伦太郎惊恐地看着他妹妹,完全想不明白角名绫乃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他妹妹什么时候瞎的?! 当初男寝夜聊,宫治亲口说的喜欢前凸后翘的辣女姐姐。高中交的女朋友也都是这类型,轻浮的不能再轻浮。 也就这几年,宫治开店把头发染回去,加上店里忙没时间给他恋爱,才显得人正经靠谱一些。 角名伦太郎敢保证,如果宫治去打排球,估计也是宫侑那种隔三差五搞出绯闻的家伙,毕竟俩人一胎生的。 角名伦太郎突然想起来他妹妹那个大胸肌男的备注,话说起来宫治不就是这样的吗? 而且角名绫乃推特账号关注了二千多个帅哥,三分之二都是闷骚款的类型,宫治人模狗样的,乍一看还真挺符合。 想到这,角名伦太郎面色有一瞬间扭曲,眼神幽幽飘过去警告她,“角名绫乃,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给我忘掉。你喜欢帅哥,可以。但是宫治不行,他多大你多大,他都老胳膊……” 想到自己和宫治同龄,角名伦太郎把老胳膊老腿几个字咽了回去,“总之,他不行,而且他也不会喜欢你的,你不在他审美里。” 真的吗,哥?阿治哥哥可是连衣服都撩起来了。 “我知道了,就只是问一下。”角名绫乃没再说话,指尖触到口袋里的卡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角名伦太郎:“绫绫,接下来两个月我将要去意大利集训。你要是想谈恋爱,回来后我给你介绍。你也知道妈妈总是为你紧张,来东京照顾你这两个月里最好……” “什么?”角名绫乃猛然看向她哥,似乎是不可置信地问,“哥,你要让妈妈来东京照顾我?!” 那和以前有什么分别。 自知这个安排瞒着妹妹不好,角名罕见地沉默了,将车停到路边,缓缓点头。 “哥,你怎么能这样?”角名绫乃呓语道,“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让我低两次头。” “我可以。”角名伦太郎目光认真,“绫绫,这和你离家出走不一样。当时你还在名古屋,还和我保持联系。可这次我要去意大利,集训时要管控手机你知道吗?我没办法及时联系上你,爸妈也没办法及时赶到东京。” “我不是小孩了,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自己去处理!我的身体我清楚,我心里有底。”角名绫乃顿了下,“……而且医生都说了,复发率不到5%。” 角名伦太郎一口回绝,强硬起来,“那也不行,就算是1%也不行,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这件事没得商量。” —— 尽管知道妹妹一定会闹脾气,也做好了准备,可真和绫乃赌气时,角名又不免一阵头疼。 小丫头从小就特别拧,当初为了去学吉他,一连三天都不和人不说话,还是爸妈最终答应才作罢。 角名真的很疼绫绫,她要什么角名都乐意给她弄来,但唯独这件事不行,他不能退步一点,他根本不敢去赌。 手机上给老妈的消息还迟迟没发出去,角名望着那一大段话沉思良久,挑挑拣拣又将打好的字删掉。 桌子上的饭菜刚配送过来,角名走到绫乃房门前,喊道,“绫绫,出来吃饭。” “我不吃了,角名伦太郎你自己吃吧。” “你叫我什么?” “……” 过了一会,才从房间里传来角名绫乃闷闷的声音,“我不想和你说话。” 角名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和妹妹吵架的滋味不好受,他也没心情吃了,干脆回到了自己房间。 兄妹俩就这样隔着房间冷战。 绫乃躺在榻榻米上,幽沉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起身的时候阿治哥哥塞给她的那张卡片掉了出来。 她一怔,似乎是想起什么,忙发消息给列表最底下的宫治。 【我要暴富:阿治哥哥,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宫治那边几乎是立刻回了。 【大胸肌男:卡号发我。】 【我要暴富:我借的挺多的……但我一定会还的。】 另一边的宫治望着绫乃发过来的数额微微挑眉,金额确实不小,不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好歹是开知名饭团连锁店的老板,他只是有点奇怪绫绫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不过这也就思索了一下,便翻出银行卡把钱转了过去,他巴不得借着这个缘由和人多聊一会天。 宫治刚洗完澡,他抬眸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绫绫指尖滑过他胸肌和腹肌的触感仿佛还在,不禁让他倒吸一口气。 他没想那么做的。 只是见小姑娘一副要看不看的模样很可爱,想逗一逗她。 那诚想,他真撩开了衣服,小姑娘也真上了手,甚至中间他一度想叼起衣领,让她摸得更顺手一些。 宫治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流氓。 还好他了解那家健身房的底,私人房里没有监控。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宫治吹到一半,想到自己白天做的蠢事又将吹风机扔到一旁,整个人倒在床上,拽过被子蒙住微微发烫的脸。 半晌,宫治才头发凌乱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咬着唇畔,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 完了啊宫治,这下自己真的要去给角名赔罪了。 —— 角名绫乃收到转账后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她这一阵子打工攒了不少钱,出去住个酒店还是可以的。 没几分钟,绫乃就将东西收拾好了。她本来住了就没太长时间,也不准备带太多东西走,只要背好吉他就行。 等到深夜两点,绫乃悄悄推开一道缝,轻手轻脚地提着行李包。 客厅内一片黑暗,她屏住呼吸在哥哥房门前停了一下,确定里面没动静后才掂着脚尖一步一步往前走。 漆黑中,绫乃看不清路,只能凭着记忆和感觉走到玄关处,她在门把手那里摸了摸,感觉不对劲。 是热的。 她眉头蹙起,心生疑惑,怎么可能是热的?而且这触感不像是门把手,更像是胳膊。 突然,角名绫乃一阵冷寒,头顶上阴恻恻地传来一声冷笑,“怎么不动了?这么着急打算去哪啊?给你哥也说说呗。” 绫乃:“……”《 》 16、兄妹吵架 毕竟是从小和绫绫一起长大的,角名伦太郎对妹妹很了解,他一猜就知道这小丫头不止绝食闭口这些招。 但他没想到,绫绫真敢再搞一次离家出走。如果不是他长了心眼,早早堵在门口,估计现在就跑了。 真行,凌晨两点,也真敢做出来。 角名伦太郎打开客厅的灯,老鹰提小鸡般把妹妹拎到客厅,目光如刀般落在角名绫乃身上。 绫乃双手握紧行李包的粗绳,知道自己一声不吭就离开这事做的不对,心虚地垂下头。 客厅里持续发酵着压抑的沉默,兄妹俩人一坐一站,彼此对峙。 角名伦太郎掏出一张纸,那是绫乃刚来时给他写的欠条,“你还欠我钱呢,不还钱就别想走。” 当时只觉得写欠条麻烦,现在倒能派上些用场。 “我现在就还。”绫乃向宫治借钱,就是为了还她哥的钱。她走回房间,将字条下压着的银行卡拿去,抛给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角名伦太郎。 “偌,卡里的钱正好,密码是我生日。现在可以走了吧?” 这张银行卡是绫绫来到东京后,角名伦太郎帮忙补办的。绫绫打工能挣多少钱,他心里有数,绝对还不上学费。 现在一下子能拿出这么钱,绝对有人在背后帮她。 角名伦太郎:“谁给你的?” “我不想告诉你。我已经还上钱了,我要走了。” 角名伦太郎起身,挡住绫乃的去路,绫乃拿眼睛瞪他,“你说话不算话。” “我又没说你还上钱就可以走,我只说你还不上不能走。” 那张薄薄的银行卡被角名把玩在手中,想到某个熟悉的身影,他福临心至,冷笑道,“钱是宫治给的,是吧。” 绫乃突然身体一紧。 角名伦太郎皮笑肉不笑,宫治挺会多管闲事啊。 绫乃来东京没多长时间,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还大多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孩,能有闲钱借给她的人,除了宫治还能有谁。 真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宫老板啊,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宫治这么喜欢乐于助人呢。 这笔账,等他教训完绫绫这小丫头再和他算。 “谁借钱给我是我自己的事,你这是非法囚禁公民人身自由!”绫乃顶撞他,“凭什么这么不让我走!” “凭我是你哥,我有权这么做。” 见妹妹死活都不肯放弃,角名伦太郎也压不住气,“你能不能听话点,你的心脏就是颗定时炸弹,你知道吗!” 空气瞬间凝固,绫乃挣扎离开的动作僵在原地,角名也怔了一瞬,看着妹妹慢慢变红的眼眶,无措地找补。 “我、我……哥哥不是那个意思,哥哥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别哭……” 角名忍不住败下阵,“绫绫,妈妈只是来照顾你两个月,两个月后就走了。” “这不是几个月的问题。” 绫乃抹掉眼里升起的雾气,抿了抿唇,“我只是想告诉妈妈,我可以为自己负责了,不需要她的照顾我也能好好活着……” 角名伦太郎明白,离家出走两个月最后还是要靠爸妈照顾,那这个离家一点意义都没有。 “那我呢?”角名伦太郎微微弯下腰,苦笑一声,“绫绫,为哥哥考虑一下好吗?” “我知道手术很成功,好几年都没复发过,但是你要哥哥去赌吗?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哥哥会后悔一辈子的。” 角名伦太郎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妹妹衰竭地躺在病床上的惨兮兮的模样,他害怕,害怕自己一放松,就会看见这样可怕的场景。 浅绿色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哀伤,恍惚间与哥哥当年通红悲痛的眼睛重合,角名绫乃刚憋回去的眼泪又从心口涌上来。 她明明是希望家人能过的更好,可现在赤裸裸的现实告诉她,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障碍。 因为自己,哥哥当年才放弃了正选出场比赛的机会,又是因为担心自己,现在又一度推迟集训计划的签署。 角名绫乃,你难道又要害哥哥放弃一次机会吗? 陡然间,身体像是被人扎了个口,积攒的力量和决心从身体内被抽出,绫乃维持不住提着行李包的力气,狼狈又落寞地踉跄几步。 声音被堵在嗓子里,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了,绫乃双手无力地垂下,“对不起,哥,我不会走了。” —— 俱乐部几天前就已经将名单发布到网上,这次ejp就给了三个名额,角名伦太郎作为其中之一,推特账号下面一时间热闹非凡。 前段时间的代言问题现在已经几乎看不见,更多的是来恭喜祝贺的事业粉,还有一堆体育博主转发推文分析人选安排的缘由。 经纪人发消息过来,让他多和其他选手互动,最好今晚能开个合体直播。 以往角名伦太郎是开直播最多的选手,但这次实在没心情去直播。 他委婉拒绝了经纪人,手指在妈妈的手机号码上停顿良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铃声那边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听对面迟迟不说话,角名真佳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阿伦,怎么不说话啊?” “妈妈……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真佳笑着说,“我去超越俱乐部了,还记得吗?就是你国小练习排球的地方。” “记得,妈妈以前就在那里工作。” “是啊,一晃都快二十年了。”真佳感叹一声,“这里还是老样子,一切都让人那么怀念。其实妈妈在想,如果俱乐部需要,我也许可以去帮忙。阿伦,你说呢?” 角名伦太郎心中伴随着记忆泛起一丝涟漪,心神一动,“妈妈,你说真的?你要回去工作?” “就只是帮一下忙,你爸爸出国公差,我在家就忍不住想绫绫,出来做一些事情也能避免胡思乱想。” “妈妈做什么都很好。” 真佳噗嗤一声笑出声,打趣自己的儿子,“这是谁家的小帅哥啊,这么会漂亮话。”想到儿子一般不轻易给自己打电话,又继续问,“给妈妈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角名伦太郎本来都已经下定决心,可当听到妈妈愉悦的笑声他又退缩了。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妈妈这么开心了,只有在抚摸曾经的奖杯和荣誉证书时才会露出明媚的笑容。 “是关于绫绫的事吗?”听阿伦久久沉默,真佳心一下子提起来,声音很轻,用力攥紧手机的手显出明显的青筋。 “……是我和绫绫吵架了,她不听话。”角名伦太郎撒了谎。 真佳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你俩都多大了还吵架。绫绫是不是又被你惹哭了?” “嗯。” “自己惹的,自己去哄。怎么总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逗妹妹玩。”真佳语气里满是亲昵。 和妈妈又交流了几句后,角名伦太郎挂断电话,最终话还是没说出口。 绫绫要是知道妈妈去工作了,肯定会很开心的。可是她自己怎么办啊?真的要把她一个人留下来吗? 万一有事…… 角名伦太郎摇摇头,把这种想法从脑子里驱逐出去。想起妹妹还没吃饭,又去厨房热了个三明治端到妹妹房间。 一进门就看见床上鼓起一个包,角名无奈地笑笑,小丫头每次哭都喜欢躲在被子里,这习惯从小到大一点没变。 妈妈说的对,他和绫绫都像个小孩子。 “还哭呢,不怕把眼睛哭肿啊,家里可没有冰块。” “有冰箱,我把头伸冰箱里就行。” 角名伦太郎气笑,“怎么不伸烤箱里?” 绫乃从被子里磨磨蹭蹭出来,脑袋抵在她哥胸膛,红肿着一双眼,“哥对不起,我不该偷偷离家出走,不该和你吵架,不该赌气不吃饭……我没想让你难受的。” 角名心底一软,抽了张纸,给怀里的人擦脸,“都多大的姑娘了,还把自己哭成小花猫?嗯?” 绫乃推开角名用擦完鼻涕又打算来给她擦泪的纸巾,自己抽张纸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哥,你去给妈妈打电话吧。我都明白的,我不怪你。” “好。”角名伦太郎心里叹口气,将三明治放到她面前,“记得吃饭。” 合上房间的门后,角名伦太郎坐到软椅上,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垂眸思忖。 —— 宫治发誓,如果角名伦太郎没有什么正经事,他一定会掐死他的。 半夜一点给他打电话,知不知道他早上要五点起床蒸米饭啊。 “说,什么事?”宫治语气不太好,任谁凌晨被吵醒都不会开心。 “阿治,接下来两个月我将要去意大利。” 宫治困到睁不开眼,强撑着精神听角名讲话。 他不知道角名和自己说这个干什么,他看到推文了,宫侑也要去,几天前就兴致冲冲地在收拾行李了。 “阿治,算我欠你个人情。”角名犹豫着张口,“我去意大利的这两个月,你帮我照顾一下绫绫吧。” “就这事?”宫治打了个哈欠,角名不说,他也会去照顾的。 听宫治没明白他的意思,角名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晚上来我家住,如果你嫌路段远,我可以在饭团宫附近给绫绫租套房子。” “我会把绫绫的电话给你,你二十四小时保持电话畅通……” 宫治:“……” 他知道角名很疼他妹妹,可是这也太过了吧。 “角名,你妹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宫治打断角名的话,“你保护欲过头了吧。” “……”角名伦太郎独坐在深夜里,澄澈的月光映出他认真却又苦涩的面庞,他第一次把这些告诉一个外人,“……阿治,绫绫有先天性心脏病。” 宫治立刻清醒了。《 》 17、“哥,一路顺风。” 已经凌晨一点了,绫乃却迟迟睡不着。 白天哭得太厉害,她眼睛痛得要命,滴了眼药水,冷水沾过的毛巾敷在红肿的火辣辣的眼皮上,凉意一点点渗进去。 尽管角名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深夜太寂静了,总能听见从客厅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可能在和妈妈打电话吧,哥也不知道选个好时间,大半夜打扰妈妈。 从角名绫乃有记忆开始,妈妈就是陪伴在她身边最久的人。 从自己的女儿被检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位伟大的母亲便辞去自己的工作,专门照顾孩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女儿。 妈妈不再去翻看合同报价表,手边的书全部换成了医学书籍和检验单。每到一个地方,最先去的也不再是办公楼而是祈求平安的神庙。 每一场手术,每一次开刀……甚至后面逐渐治愈后,也要申请陪读,生怕自己一慌神,就再也看不见女儿。 绫乃不自觉哼起一段旋律,那是她在摇滚乐大赛上获奖的那首歌,那首歌的名字叫作《如果你能忘记我》,是写给她的家人。 当时,妈妈就在下面看着她演唱那首歌。 演出结束后,妈妈将她拥进怀里,然后轻轻捧起她的面庞,语气近乎温柔,“妈妈不会忘记你,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宝宝。” 一行滚烫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流出,流出来的泪如刀子般划过眼睑结膜,角名绫乃为自己心酸,为牵挂她的妈妈心酸。 她这次离家出走,说什么追求自由个性通通都是骗人的。 她根本不在乎虚无缥缈的自由,只想要证明自己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想要把妈妈从名为角名绫乃的桎梏中解脱出来。 可是现在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原点。角名绫乃心里酸苦得要命,为自己无能而难受,为妈妈无法解脱而难受。 她妈妈以前可是关东地区最知名的排球俱乐部经理人啊,那么光彩照人的一生怎么能全浪费在她身上。 —— 让宫治帮忙照顾绫绫已经是角名伦太郎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他没办法把妹妹一个人独自舍在东京,哪怕只有两个月。 电话那边迟迟没答,角名也理解,毕竟照顾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人是个很大的担子。 认识了近十一年,他从没有告诉过宫治他们自己妹妹的情况,角名不希望别人因为这个病拿异样的目光看他妹妹。 “很严重吗?”宫治问。 角名垂下眼,“做过手术,之前一直在吃药,这两年身体好到不需要药物了,但是……” 先天性心脏病是个很麻烦的病,上一秒还好端端的,下一秒可能就因心脏停跳进icu。 角名没继续说下去,宫治了然,没再问下去。 久久沉默后,角名心有些凉,觉得大概率是没什么希望,“抱歉,今晚的话当我没说,我先挂了。” “我答应了。”宫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会好好照顾绫绫的。我在饭团宫附近有一处住处,你让绫绫搬过来住吧。” “好。”角名重重吐出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阿治,如果未来你遇见难事,能力范围,我一定会帮你。” 和角名挂断电话后,宫治再也没有了睡意。 他没想到,那个总是笑得很漂亮的小姑娘居然会有心脏病。 之前宫治也诧异过角名的重度妹控,只当他是保护欲过头,现在才明白那密密麻麻的掌控下是小心翼翼的守护。 久违地,某些被尘封的记忆从脑海中翻出来,一个扎着牛角辫的小女孩扬起笑脸说话的模样重新浮现在眼前。 宫治沉思,原来那个时候是在治疗心脏病吗? —— “去阿治哥哥家住?”角名绫乃第二天等到的不是匆匆赶来的妈妈,而是一条令人惊诧的告知。 “嗯。”角名伦太郎边收拾去意大利的行李,边嘱咐妹妹,“我待会要去俱乐部和其他人汇合,过会阿治会来接你。” 原来昨晚的电话是打给阿治哥哥吗? “因为我不想妈妈来,所以你就去拜托阿治哥哥了?” 角名伦太郎起身,不轻不重敲了下她脑门,“别想太多,不光是因为你,还有妈妈。” “妈妈回俱乐部了,虽然不是去正式工作,但她如你想要的那样,终于肯迈出圈子一步了。” 绫乃眼睛一下子亮了,“妈妈一定会做好的,妈妈做什么都很好。” 听见相似的话,角名有些想笑,他们真不愧是亲兄妹,总在某些点上有莫名其妙的默契。 “叮咚叮咚。” 这么快就来了?角名朝门口努努嘴,示意妹妹去开门。 宫治穿着休闲衬衣搭配浅色牛仔裤,腰上还扎了个腰带,见小姑娘一直垂着头没说话,便冲角名打招呼,“角名,我来接人了。” “来的正好,绫绫前几天二度离家出走的行李包还没打开,你一起带着走吧。” 绫乃一听便暗道不好,偷偷拽了下宫治的衬衣角,连忙摇头,暗示他不要过问。 但角名却不打算放过他们,从一堆杂物里抬头,阴阳怪气,“阿治,你可真有钱啊,启动资金给的真充足,都有底气半夜两点离家出走了,是吧绫绫?” “离家出走?”宫治看了绫绫一眼,心道她要说是离家出走,那天晚上他就去接她了。 绫乃:“……哥,我道过歉了。” 看在宫治帮忙照顾他妹妹的份上,角名没太追究这件事,只阴阳了两句便住了嘴。 他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集训中心基本都配备,只拿些私人物品就行。 ejp早早便给他们订好了票,机场也有很多来送行的粉丝。 角名背起行李包,拉着行李箱走到绫乃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哥哥两个月后就回来了,每周天休息,等哥哥给你打电话。” “好。” 他们兄妹差了九岁,绫乃上国小时,角名就已经要去兵库县上学,后来上国中,角名又要去东京打排球。每回哥哥离家,总免不了细细嘱咐一番。 绫乃上前抱住角名伦太郎,“哥,一路顺风。” 角名伦太郎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揉了把妹妹的头发,用带着期冀和托付的眼神抬头看了眼宫治。 帮我照顾好她。 等角名离开,狭窄的房子里只剩下宫治和绫乃两个人。 绫乃正犹豫着要不要向宫治道歉,明明是她主动借的钱,却还要连累阿治哥哥被她哥阴阳。 突然,一抹指尖的温热轻轻贴在她额间,宫治眸中含了笑意,“这是哭了多久啊,眼睛肿成这样?” 绫乃下意识去揉眼,却被宫治一把按住,“别揉,越揉越疼。我家里还有冰敷眼贴,用那个消肿快。” “谢谢阿治哥哥。” 宫治帮忙把行李搬到车上,又指了指绫乃背着的吉他,“需要我帮你吗?” 瞧着阿治哥哥满满当当的双手,绫乃笑着摇头。 宫治的房子离饭团宫很近,他之前是打算来东京长期发展的,所以选好门店后就在附近买了一套房子。 房子是三室一厅,除了厨房外,其他地方随意又凌乱,甚至客厅里的沙发还套着未拆封的薄膜。 宫治平常都住在店里,很少会来这,只有宫侑来东京打比赛,不想住酒店才会来这里住。 “绫绫,你以后就住在这间卧室。我有时候工作忙,会歇在店里,很少回来。” 宫治将卧室钥匙和房子钥匙一并给了绫乃,“只有阿侑来东京参加比赛时住过,不过他去意大利了,最近不会来。” 来了也没用,宫治把门锁和钥匙都换了,他进不来。 见宫治把宽敞明亮的主卧给了她,绫乃心里很是感激,默默记下这个情。 将行李整理好后,绫乃打开房间门,外面宫治已经将衬衣脱下,上半身只留下件薄薄的短袖,腰上系着粉红色的围裙,正在打扫卫生。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诡异,却又有点和谐。 见她出来,宫治朝她招了下手,“绫绫,过来,我给你敷眼睛。” 宫治不光有冰敷眼贴,连药膏都一并准备好了。 他让绫乃躺在刚收拾好的沙发上,弯下腰,缓缓俯身,药膏化在温热的指尖,又抹在核桃仁般肿的眼皮上,像制作他的饭团一样认真又轻盈。 小姑娘很乖,听话地抬起脸。 宫治喉结动了动,放下药膏,“绫绫,今晚睡觉前再敷一次,明天就能彻底消肿。” 那均匀抹开的膏体发出的淡淡的草药香。 角名绫乃看不见人,只能感受到阿治哥哥贴近她时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以及滚烫突出的触感,突然她握住宫治的手腕,“阿治哥哥,我自己来敷吧。” “好。” 因为膏体的温热,冰敷贴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凉,绫乃想到刚才阿治哥哥小心翼翼抹膏药的动作,忍不住笑出来,“阿治哥哥,我要是和你一样学过幼教就好了,那样也有经验对付我们俱乐部的那群毛孩子。” 宫治:“我没上过大学,没学过幼教。” “……抱歉,你有时候好像在哄小孩,我总以为你是幼教专业出身。” 宫治嘴角抽搐一下,这小姑娘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他孔雀开屏这么久,结果在人眼里是在当惯孩子家长。 “阿治哥哥,你不问问我吗?” “问什么?二度离家出走?”宫治在一旁擦桌子,回道,“还是先天性心脏病?” 绫乃一想便知道,她哥不会无缘无故把她交给别人,角名一定把心脏病的事情告诉了她哥哥。 宫治大大方方道,“嗯,实话说我真的完全没看出来,怎么说呢,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绫乃略一挑眉,“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子?躺在床上自怨自艾,恨不得去毁灭世界?” 闻言,宫治认真想了想,“差不多,你很乐观。” “阿治哥哥,那你一定很少去医院。”绫乃带着笑的声音散在他耳畔,“医院里比我痛苦的人多的是,和他们比起来,我幸运太多了。” 浅灰色的眼眸染上几分笑意,宫治缓缓弯起唇角,心里软塌塌的。绫绫还真是一点没变。《 》 18、女朋友?小朋友? 松下纱觉得今天的宫老板很奇怪。 每天五点准时起床的宫治居然破天荒到七点才迟迟赶到饭团宫。 现在已经进入六月,东京的太阳出来得很早,宫治踏着朝阳进入店内,一点没有迟到的焦虑,反而还笑呵呵地朝她打招呼。 而准点上班的松下纱在蒸好米饭,备全材料后,边收拾柜台边忍不住瞄向厨房里做饭的宫治。 他看起来心情颇好,做饭的动作间都带着一丝愉悦,嘴里还哼着不知道是不是音调的不明发音。 宫老板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吗? 她暗暗思忖,向宫治回报今天早上的准备进度时,将他手里正做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玉子烧,烤鱼,味增汤,一小碗米饭还有一杯刚烫好的牛奶,甚至牛奶里还放了甜麦圈。 这不是他们饭团店要卖的东西。 松下纱揣摩老板的意思,“宫老板,这是打算要推出饭团宫限定早餐吗?” “不是。”这些东西做起来费时又费力,宫治只有在闲情雅致时才会做,就比如现在。 早餐被精致摆放在餐盘里,宫治朝松下纱招招手,示意她凑近点看,“怎么样?好看吗?” 松下纱面色复杂地点头。 好看是好看,但是宫老板这遮不住炫耀的样让她幻视自己小孩考试得了高分的臭屁模样,而且一直兢兢业业的老板好像刚才完全忽视了她的工作汇报。 尽管得到了夸赞,但宫治还是不满意,左看右看,又切了几块水果摆放在右上角空缺处。 见松下纱还站在他面前,宫治有些疑惑,突然又想起来,“对了松下,今天的虾仁货源到了吗?” “到了的。”听到老板终于想起询问她工作,松下纱连忙应道,并把冰箱里刚冻好的虾仁拿出来。 虾仁袋子的封口被宫治捏在手里,他声音微微上扬,“待会有个小朋友来吃早饭,小朋友挑食,只爱吃海鲜,虾仁饭团她一定会喜欢。” 小朋友?谁啊?没听过宫老板有孩子啊?亲戚的孩子吗? 直到角名绫乃匆匆赶到店里,松下纱才猛然发现宫老板对小朋友的概念界定有误差。 她记得这个女孩子,曾经来店里给宫老板送过外套。 宫治一见到人便软了眉眼,扯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看她吃早饭。 角名绫乃自从来到东京,就和她哥一样变成了便利店速冻早餐的忠诚用户,第一次吃到如此精致又美味的热腾腾的早餐,角名绫乃好吃得快要落下眼泪。 “慢点吃,牛奶有点烫。”宫治哄道。 这什么情况啊? 有点暧昧了啊,小老板。 看着自家老板不值钱的笑,松下纱有点没眼看下去,默默把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 等那女孩子背着书包离开,松下纱才犹豫着问出口,不确定地看着宫治,“老板,那是谁啊?” ……女朋友?毕竟宫治是她老板,松下纱问得挺隐晦。 “是我朋友的妹妹,拜托我照顾一段时间。” 朋友的妹妹?松下纱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狭长狐狸眼的高个男人,“那个头发翘起的排球运动员?” “嗯。不过她比她哥哥要可爱。” 松下纱:“……”真的吗?她怎么没看出来? 松下纱家里一对儿女也是兄妹,乍一看见这清瘦的女孩子就想起那个高高瘦瘦的冷漠男生。 只是瞥见收拾餐盘的宫治,松下纱又心觉不对劲,气氛怪怪的,不像是对朋友妹妹的照顾。 “宫老板,你对你家小朋友照顾的这么尽心尽力,打心底也是想有个妹妹吧。” 宫治笑了一笑,没同意也没反驳。 他本来打算在家里做早餐的,但冰箱里空空如也,才来店里做早饭。也不知道角名怎么养的人,小姑娘睁眼就是泡面加面包。 —— 角名绫乃是早上八点的课,她踩着上课铃声进入课堂,在阔大的教室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节课是证券投资与分析,讲台上的老教授正绘声绘色地讲述他当年如何在黑天鹅危机里全身抽出的辉煌事迹,绫乃对着枯燥的课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刚才阿治哥哥的眼神温柔地像盛了一汪情水,要把人溺死在其中。 阿治哥哥看谁都这么温柔吗? 笔杆被转玩在手中,那轻柔的指尖又仿佛触碰到了她额间,酸酸麻麻地从尾脊骨一路爬到头皮。绫乃深吸一口气,抬手遮了下自己忍不住露出的笑。 中午角名绫乃吃完早上阿治哥哥给她准备的虾仁饭团,便匆匆去了图书馆,她下午没课也没工作的时候,基本都是泡在图书馆。 等从图书馆里出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近乎昏黄,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 原来已经到东京的梅雨季节了吗? 她来东京多久了?不记得了,有几个月了吧。关于东京,一想起来仿佛全是阿治哥哥和他身上淡淡的米饭香。 绫乃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她没带雨伞,不过见这雨不大,便戴上外套的兜帽,淋着小雨回家。 给单主写歌写的她灵感大发,绫乃哼唱着新曲子,想着刚才解到一半的数学题,目光在触及到校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时,脚步戛然而止。 茫茫雨丝中,宫治撑着雨伞,鲜艳的黄色外套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尤为突出。 “就知道你肯定没带伞。” 宫治将撑开的伞塞到她手里,那双惯会装可怜扮委屈的浅灰色眼睛此刻一眨一眨,绫乃突然有一瞬间很想亲一下那双眼睛里的汪水。《 》 19、我等你的答案。 “怎么了?”宫治问。 “没、没怎么。”绫乃压下去那抑制不住擂动的心跳声,尽力维持声音的平静。 她真是疯了,刚才居然有那么一瞬想亲上去。 外面连成线的雨丝密密麻麻地落在玻璃窗上,和细碎杂乱的雨点声比起,房间内却是愈加静谧温热。 绫乃摘下兜帽,露出湿漉漉的刘海,黏糊糊地贴在她两鬓。 一块干燥的毛巾落到她头上,透过浓密的眼帘,宫治正笑盈盈地看她,“擦一下头发,别感冒了。” 绫乃摸了下毛巾角,没动,阿治哥哥总爱做这些让人误会的动作,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误会。 见绫乃呆在原地,宫治又挨近了些,语气近乎宠溺,“怎么?绫绫想要我来帮你擦吗?” 绫乃终于后退一步,抬眸直勾勾地看着他,打破了这过分暧昧的氛围,“阿治哥哥,我们好像越界了。” 她虽然很喜欢玩,但是这样一直不清不楚对她和阿治哥哥都不是好事。 “我知道,我是故意的。” “我一直在纵容自己越界,绫绫,你看不出来吗?” 那份目光里情水仿佛化成实质,缠绕住她,逼迫她无法移开眼睛,只能看着宫治一步步靠近,在近在咫尺的距离戛然而止。 宫治垂下眼俯看她,“绫绫,告诉我,你能感受到吗?” “可我哥……” “不用管你哥,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宫治声音尽可能地放低放轻,“可以告诉我吗?你的想法。” 如果连告白都看不出来,角名绫乃真是白活这么多年。 曾经也有人给角名绫乃告过白,但他们太年轻了,总是直白而又热烈。 阿治哥哥的告白像是要将一切都覆盖在深不见底的水底,嘴上的话一句接一句地隐晦,可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侵占她周身的空气。 绫乃闭了闭眼,“阿治哥哥,你对我了解多少?你真的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其实是个混蛋。我们可以只是玩玩,如果你不是我哥哥的朋友,我是会说出这种话的。” 绫乃很清楚,如果不是发现宫治是哥哥的朋友,也许真的会这样发展下去。 像以前那样,大家都不动感情,只是玩一玩。 “……更何况我有心脏病,喜欢我是一种负担,所以还是像你说的,我们当朋友吧。” 一口气说完,角名绫乃便别过头,躲过那些探究性的眼神。 阿治哥哥会怎么看她?失望?难过?愤怒?还是委屈? 她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结果,面颊却意料之外地感受到一抹熟悉的触感。 宫治捏了捏她脸蛋,唇角带着笑,“角名绫乃,今年多大啊?嗯?在这里装小大人。” 他道,“绫绫,不用着急回我,我给你时间,我给你考虑的机会。” “刚才……” “刚才不算,我要你真实的答案。”宫治指了指自己心口,“从这里出来的答案。” 绫乃道,“那如果我真实的答案并不是你所满意的呢?” 宫治眯眼一笑,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会让它满意的。” 哥哥总是告诉她,宫治和他兄弟dna一样恶劣,八秒发球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享受对手慢慢变得恐惧焦虑的过程。 可是绫乃遇见的宫治已经是历经过精心打磨过的成熟稳重的宫治,而现在的阿治哥哥仿佛是卸下成年的伪装,露出曾经恣意妄为的一角。 “阿治哥哥,你很坏。”角名绫乃点评。 “所以坏人和小混蛋不是很配吗?” 绫乃盯着宫治看,目光从脸廓一路扫到眼睛,半晌突兀地笑出声,伸手点在宫治的额间,“阿治哥哥,错了吧,应该说是老流氓和小色鬼才对。” 宫治的心一颤,“嗯。” —— “松下,今晚我要请人吃饭,店交给你了,记得检查仓库。”宫治道。 “哦,好……”松下纱看到在楼上忙活两个小时打扮自己的宫治后顿时哑言。 回过神来,松下纱问道,“请角名小姐吗?” “是。” 作为一个养大两个孩子的单亲妈妈,松下纱太精了,那天便隐隐约约看出宫治在追求角名绫乃。 松下纱对自家老板的追求行为没多评价,只是打趣,“宫老板,她哥哥可能会生气的。” “可是我喜欢。” 宫治拿起车钥匙推门而去,不管松下纱怎么想,只留下这么一句。 角名不是可能会生气,是一定会生气,不过他早就决定好要去给角名赔罪了。 某区某街道,吉他俱乐部内。 “美麻,你的手又被琴弦划破了吗?” 那位叫美麻的小孩垂着头不说话,角名绫乃拿出绷带,先用消毒棉棒轻轻擦拭小孩子的伤口,“回去后不要沾水,不然会感染的。” “谢谢老师。”美麻站在她面前,扭捏道,“老师,下个月我要在学校文化节上表演,您可以来看吗?” “当然可以啊。” “那我等老师!”美麻见妈妈来接她放学,笑得很开心,和绫乃说了再见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绫乃现在转正,也签了合同,虽然只有周六日上课,但要忙的事情不少,周六日的孩子来的最多。 等送走最后一个孩子,绫乃才回到办公室,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杂物。 “角名老师,楼下那个男的是等你的吗?”高桥大辉嘟嘟囔囔,“从四点开始就在那里站着等,也不嫌累的慌。” 绫乃隔着窗帘往楼下一望,楼下站着的果然是宫治。 今晚宫治邀请她去吃饭。 绫乃和高桥老师告别后,匆匆下楼,她没想到宫治会来这么早。 实话说,有时候宫治闲得都会让绫乃错觉饭团宫要倒闭了。 不过宫治对于自己迟到早退没什么感觉,毕竟店里还有松下纱工作,把她从兵库调来东京不就是来扶持新店的吗? 他每个月付给她的一大笔钱可不是白付的。 而现在,他这个老板有更重要的事,于是心安理得地把工作全推给了员工。 黑色西服,抹了固定发胶的发型,精心搭配的一条项链,绫乃嗅了嗅,果然还喷了香水。 宫治一出现,绫乃就心感这顿饭不简单,等到了地方这种预感成真了。 东京知名的情侣餐厅。 宫治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安抚道,“就是简单吃顿饭,我说过给你考虑的时间,所以在这段时间内我们还是朋友。今天请你吃饭只是因为我一向热情好客。” “真的吗……我哥说你抠的要命,高中时你连一块饭团都舍不得分他。” 宫治:“……这不能怪我,是我双胞胎兄弟总是抢我的饭,我经常饿肚子。” 遇事不决,先把锅甩出去。 阿治哥哥那个双胞胎兄弟啊,绫乃有印象,明明一样的脸,宫侑却看起来更轻浮一些。 连她哥也常说,宫侑表面看起来是比宫治更白痴一点。 餐厅的位置在最顶层,而他们的预订位置在露天天台,从堆满玫瑰的花篮看过去能望见夜空中灿烂盛开的烟花。 作为知名的昂贵餐厅,餐厅的服务非常到位,早早便为客人准备好一切。 新鲜制作的海鲜琳琅满目地摆在餐桌上,这全是按角名绫乃的口味点的餐。 绫乃抬起头,扯了下唇,“阿治哥哥,你要是现在再给我告一次白,我说不定能立刻给你答案。” “荣幸至极,我会尽力去发挥。”宫治笑道,“请,角名小姐。” “阿治?”一道陌生的女声从绫乃背后响起,她下意识回头,后面正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烫着波浪卷发,眼里满是错愕。 只怔了一瞬,女人便隐去惊诧,带了几分思念,语气熟稔,“好久不见了,阿治。” 绫乃不明所以,却瞧见她身边的宫治扬起的唇角一点点压平,眸子里染上寒意。《 》 20、宫治往事 女人是一个小网红,为了蹭热点,找了几个同为网红的博主凑钱来测评东京某知名情侣餐厅。 “今天我的测评就到这里了,想看更多测评的uu可以订阅我的专栏,我会努力为大家测评更多餐厅的。” 一口气说完,女人立刻关掉摄像头,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缓缓点燃。 对面的同伴提醒她,“这里是禁烟区,小心被赶出去。” 为了测评,面前的食物基本上只吃了几口,花了这么多钱,女人自然想多呆一会。 她不耐烦地灭了烟,吃了几口便没了兴致。 餐厅中央安装了一块巨大的屏幕,里面正在播放着宫侑代言的护肤品广告。 女人盯着屏幕里播放的广告,鬼使神差冒出一句,“我和那张脸谈过恋爱。” 对面的同伴嗤笑一声,明显不信,“要是真的,他粉丝早就把你撕上热搜了,还能让你糊成这样?” 女人吧唧一下嘴,虽然不满同伴的讥讽,但心里也确实同意她的说法。 早知道那人会放弃排球,当初就向宫侑告白了。 被同伴这么一讽,她也无心在这里呆下去,拿起包包就准备离开。 然后,眼神在浅浅扫过电梯时陡然一凝。 那个熟悉的背影,是宫治! 她不会认错的,绝对是宫治! 宫治居然在东京?! 女人思虑一秒,咬咬牙便跟了过去,徒留下身后一脸茫然的同伴。 她当年对不起宫治,她知道。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宫治也该消气了吧。 就这么抱着侥幸心理,女人追了上来,尽量维持着矜持和优雅,和宫治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啊,阿治。” 宫治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偶遇她的诧异,浓浓的厌恶和反感遮也遮不住,活像要在女人刺出一个火辣辣的洞。 女人尬笑两声,硬着头皮顶上去,目光在落到宫治身边的女孩子时,眼睛转了转,“阿治,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哦,这个前任见面的经典句式。 绫乃心里感慨,多少也猜到了面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宫治挡住女人探向绫乃的视线,冷冷横了她一眼,转头轻声道,“在这等我一会,我处理一下,马上回来。” 绫乃表示理解,比了个ok的手势,不过她上了一天课,饿的要命,“那我可以先吃吗?” “当然,这全部都是给你点的。” 等走到逼仄的走廊处,女人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死水般的气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阿治,没想到能在东京遇见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宫治抱臂,静等她下文。 女人深吸一口气,“阿治,刚刚那是谁啊,你新女朋友吗?年纪看起来好小……” “呵——”没了小姑娘在,宫治连装都懒得装下去,“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他出来说是为了不把自己粗俗的一面展现在绫乃面前,小姑娘说自己是混蛋,而他也确实不是个好人。 角名绫乃不熟悉这样的宫治,但女人却无比熟悉,在稻荷崎高校的天台上,宫治就是这样看着她的。 一句话不说,不像他兄弟大吵大叫或是口吐芬芳,只是面无表情漠然地看着,却让人打心底感到恐惧。 女人有些退缩,她心里非常明白不该来招惹宫治的。 但瞥到宫治那张脸,那张和宫侑一模一样的脸蛋,想到宫侑身上泼天的流量,她又鼓起劲开口。 “阿治,不至于吧,好歹我们也谈过那么久,我知道当年……” “能闭嘴吗?”宫治冷冷打断她的话,他实在是懒得与面前的女人虚与委蛇,“我当初给你说的话,没忘吧?” 女人脸色一下子变得发白,她在对方眼眸里看见了自己颤抖恐惧的身影,脸上的笑有一瞬间扭曲。 “既然没忘,就离我远一点。”宫治转头离开,只留下女人狼狈地扶着墙壁。 本来打算好好和绫绫吃一顿饭,结果晦气到遇见这女人。 还二次告白呢,这让他怎么和绫绫张口解释啊。 “阿治哥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宫治回来后就没动过刀叉,绫乃有些担心。 “没事……”宫治顿了下,“不,有事,那个女人其实是我前女友,我们分手时闹得很僵。” “嗯。”绫乃猜到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宫治决定坦诚,隐隐约约间,他期待绫乃的反应,对这一切的反应。 “我们高二谈的恋爱,高三毕业分的手。” “应届分手是吧,我懂的。”绫乃贴心道,“我……和我前男友也是初三毕业分的,我们当时分手也不是太愉快。” “谢谢您的理解。”宫治牙都要咬碎了,他说这些是怕小姑娘误会,不是来听她和她前男友的分手故事。 宫治都要气笑了,订了一个星期才订到的双人位置,结果活生生变成了回忆彼此前任大会。 在彻底跑偏前,宫治转了话题,问道,“绫绫,你觉得我厉害吗?” “当然。”知名饭团店的老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年轻有为。 宫治摇头,“但我从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我也和你一样离家出走过,甚至是一样的年纪,一样的较劲。” “我拉黑了所有人的电话,孤身一人去了北海道这种完全陌生的城市,害的阿侑跨越半个日本来找我。” 想到自己做的蠢事,宫治忍不住笑了下,“绫绫,某种时候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宫治在高中毕业的时候放弃了排球。一个排球上的天之骄子放弃了他的战场,甘愿埋没自己的天赋。 没人这么说过,但宫治就是能从他们看他的惋惜的眼神里感觉出来尤其在宫侑进入黑狼队之后。 那个时候的宫治很痛苦,他不想把这些纠结、犹豫、孤独和宫侑、和父母、和排球社任何一个人说,那会让他自尊心受挫,他开不了那个口。 所以他将这些话都告诉了自己交往了快一年的女朋友,无比渴望女朋友能给他力量。 可是那个女人却毫不犹豫地提了分手,狠狠开口讽刺了他,将他贬得一无是处,仿佛他不去打排球了,他就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想想也是,一个饭团店的学徒怎么比得上排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职业选手光鲜亮丽呢。 毕业那两年,宫治都是咬着牙在黑暗的深渊里坚持。 他想给自己争口气,想让那个女人、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后悔,想给大家证明他没有选错路。 哪怕是去做饭团,他也有名为宫治的价值。 他白天在饭店里做学徒,晚上去找兼职,攒钱开店。 他几乎是强硬地拒绝了排球社所有前辈的好意,拒绝了宫侑拿打比赛挣来的钱资助他。 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拉着车卖饭团,没有人愿意为他的饭团停下来,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顿生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哥哥,买饭团是送可乐吗?” 宫治低下头一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黑发小姑娘正拉扯他的衣袖,大大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两边总是翘起的头发莫名有种熟悉感。 小女孩摊开手,将攥得皱巴巴的钱递给他,“哥哥,我想要饭团。” 宫治连忙抿干净眼泪,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给小女孩装饭团。 小女孩仔细端详着他,过了一会清脆脆地笑道,“哥哥,你长的真好看。” 宫治苦笑了一下,没把小女孩的话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样子有多邋遢,他早晨四点就要起来,晚上十二点甚至一点才到家,根本没时间打理自己。 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都会惊诧,曾经高中那个肆意阳光的少年居然已经变成了邋遢的大叔。 也许女朋友和他分手是对的。 他也不喜欢自己了。 门店的贷款被卡着审核,饭团一天卖不出去几个,辛苦学来的手艺似乎也在一次次失败中淹没下去。 他根本……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他们说的对,他选错了路。 宫治一下子没忍住哭了出来,意识到自己面前还有个小孩,宫治抽出纸巾擦眼泪。 小女孩看见面前好看的哥哥突然哭泣,若有所思,喊道,“哥哥你看我。” “什么?” “哥哥你看。”小女孩重复一遍,拉起衣袖,那稚嫩的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头留下来的小孔。 “哥哥别难过了,你看我比你还惨兮兮的。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哥哥长的这么好看!” 她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教育人,“我每次去医院打针吃药都不会哭。哥哥要和我一样,不然爸爸妈妈知道你哭了会很难过的。” “请哥哥吃棒棒糖,吃了糖就不能哭了啊。”小女孩学着儿童医生的话哄宫治。 “绫绫!绫绫!” 突然,一个焦急的女人急匆匆冲出来,一把抱住小女孩,满是心疼,“宝宝,不是说好乖乖在医院等妈妈吗?你快把妈妈急死了。” 小女孩笑着把热乎乎的饭团塞到女人怀里,“爸爸爱吃饭团,我给爸爸买了饭团。” “嗯嗯,宝宝懂事了。”女人牵起小女孩的手,一脸歉意地看着宫治,“真的很抱歉啊老板,我女儿给您添麻烦了吧?” “不、没有。”宫治愣了下,他立马就认出来这位面色焦急的女人是角名的母亲。 她来兵库看望角名时,宫治远远见过。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小女孩,那这不就是角名那个宝贝妹妹了吗?难怪他觉得这小女孩的发型有一种熟悉感。 怕自己被认出来,宫治往下压了压帽檐,垂着头目送她们离开。 手心里的棒棒糖被汗水浸湿,甜腻而又黏糊,宫治却觉得一股甜意含在喉咙里。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包括角名和绫乃。 后来他贷款审批下来,没日没夜打理店,一心钻研饭团味道,人来得越来越多。 再后来,他终于敢大大方方面对社团前辈的好意。 他和北前辈谈好供应合同,用北前辈种的大米做出更好吃的饭团,将饭团宫的名声成功打响。 他再也不用去街头拉客,每天一开门就有很多顾客等待,曾经的孤独和苦楚似乎已经被远远抛在脑后。 但是经历过那些的宫治却一直都记得,一刀一刀被铭刻在心里。 那次,北前辈请吃饭,宫治知道绫乃是角名妹妹时,除了震惊外,浸着甜意的久远的记忆也重新浮现。 尽管角名绫乃一点也不记得了,毕竟在她心里,那可能只是在一个陌生哥哥那里买了一次饭团而已。《 》 21、胡说八道 宫治讲的风轻云淡,轻快地仿佛是在讲别人的事情,但光是仅仅几个卡贷款、夜班兼职字眼就能窥见当年的辛苦。 那不是单薄的几句话,而是一种切切实实发生过的疼痛的现实。 越是这么想,角名绫乃越是难受心疼。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置顶的几个联系人都没办法让她分享自己的心事。 突然绫乃手指一顿,从床上弹起,对着推特给她的推荐视频左看右看,这不是阿治哥哥那位前女友吗? 或许是定位她到过情侣餐厅,推特给她推荐的不是情侣问题就是餐厅测评。 视频中,女人笑吟吟地介绍测评。但吸引绫乃眼注意的她最新发的一条动态。 【:偶遇前男友噜,没高中出色,有点拉了#宫#情感话题#前男友#黑狼队】 拉个屁。 绫乃反手点了个踩。 刷过去后怎么想也不对味,又顺着记录找回去,一条条翻下来,失望地发现除了这条,没有一个关于阿治哥哥高中时期的动态。 就连这条动态也因为带了黑狼队的tag很快被粉丝以乱打tag为由冲了,只能灰溜溜地撤下去。 唯一能窥见高中时期的动态,只有女人穿着稻荷崎校服的一条动态。 和她哥哥一样的校服。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灿烂,那个时候已经和阿治哥哥谈上恋爱了吗?高中时期的阿治哥哥是什么样子呢? 角名绫乃想看更多宫治高中时期的照片,她哥肯定有。 但是不能去要,她哥是个人精,肯定会怀疑她的动机。 想来想去,又绕回到起点。 所以,阿治哥哥为什么会和那个女人谈恋爱呢?现在还喜欢她吗?和自己隐晦告过白,应该不喜欢了吧? 但是前任见面,死灰复燃也不是没有可能。 面前一会是幻想中的十八岁的宫治,一会是二十七的宫治,音乐节、北海道、健身房、学校……纷乱的记忆杂在一起,最终化成抵在眉间的无奈的握拳。 角名绫乃,承认吧,你彻底栽了。 绫乃用力揉了把自己的脸,摸到刚才扔到一旁的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边,一个大大咧咧的男生笑音传来,“喂?队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离家出走没钱了?” “我有正事找你。” 男生敛了嬉皮笑脸,语气正经起来,“你说。” 角名绫乃:“我记得你们家是做文创产品的,可以定制一些小玩意对吗?” “嗯哼,你要定制东西吗?”男生心领神会,把设计师的line推给她,“你加上后说需求就行。” “谢了。” “这有什么,话说起来你定制这个干什么?” “告白。”绫乃回完就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只留下电话另一端大喊大叫的男生,“啊?啊??什么情况!我靠,别挂我电话啊,说清楚啊!你不说清楚我今晚怎么睡的着啊!” 设计师效率很高,在听完她描述后,一个小时内就把设计草稿图发了过来。 尽管还只是个草稿,但已经依稀能看到它做好后的模样,以及那人收到时的表情。 —— 第二天上完早八,角名绫乃在教室门口见到了一个意料之中又意外的人——北淇介。 昨晚告诉越矢她要去告白,那家伙肯定当场就私信了乐队所有成员。 果不其然,见到北淇介,他第一句就是,“队长,你要去告白?”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北淇介瞪大了眼睛。那双被医学折磨得疲惫无力的眼神透露出浓浓的不可置信。 他队长居然会这么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心迹,不是轻佻地在开玩笑,而是用一种认真执着的态度表达。 北淇介忍不住好奇起来,“队长,我能知道你的告白对象吗?” “你以后会知道的。”绫乃一笑,“你也认识的。” 北淇介思索了一会人选,得不出结果便放弃思考了。他从不钻牛角尖,对八卦也没太多兴趣,既然角名绫乃说以后会知道,那他再多等等也无妨。 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 北淇介:“七月文化祭会有小型音乐会项目,队长,我们可以报名吗?” 音乐会的项目角名绫乃看到了,但报名这件事她一直在犹豫,担心乐队中的其他人没有时间。 大家都有各自需要去忙的事情,聚少离多,能凑到一起属实不易。 北淇介看出绫乃的犹豫,这副模样他太熟悉了。他们队长总是这样,每次都要为每位队员考虑到十全十美才罢休。 “队长。”北淇介抬头看她,“只要你开口,我们都一定会去的。” 文化祭的海报被递到她面前,看着渲染着紫蓝色夜空的设计,绫乃眸子闪了闪,点了下头,“好。” —— 饭团宫内,刚蒸好的米饭的香气四溢,黏糊稠绵的米饭被那双手拉扯蹂躏,变成一个个漂亮的形状。 只是那双手的主人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宫治在想角名绫乃,他凭借着出色的直觉总觉得绫乃最近在瞒他一些事情。 他们的关系仿佛一夜之间被拉远了,像是隔了条浅浅的小溪,他在这头,绫乃在那头,两个人只能隔岸对望。 宫治担心这些事和他有关,但又担心这件事和他无关。 以前,他还能特别自信地认为绫绫对他有好感,不然也做不出那些孔雀开屏的事。可现在他又不确定起来。 宫治抬头看了下时间,又低头瞧了眼手里的饭团。 好,六分钟内开始捏饭团。 捏第一个,喜欢我,捏第二个,不喜欢我,捏第三个,喜欢我…… 六分钟的时间到了,宫治正好捏到不喜欢我饭团,他一掌将捏到一半的饭团压扁,自言自语,“刚才数错了,不算数,重来一遍吧。” 看着这段时间总时不时发神经的老板,松下纱嘴角抽搐,心里感慨恋爱果然会使人变成傻子。 可恨她还在工作,不然一定用手机录下来发给其他店里的同事看。 她们那个精明能干的小老板因为饭团说暗恋对象不喜欢他,正对饭团实行惨无人道的毁灭。 “叮咚。” 店内来人了。 松下纱立刻调整好状态,笑容满面,“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我们这里各种口味的饭团都是手工现做。” 女人抬手打断了松下纱的话,“随便什么饭团都可以。” “……那我们上新的虾仁饭团可以吗?” “可以。”女人扫视一圈,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抬脚时又想起什么,开口道,“让你们老板亲自来送餐。” “好的,客人。”松下纱心生奇怪,却也没多在意,毕竟总能碰见一些奇奇怪怪的顾客。 角落里放着半人高的发财树,刚好遮挡住她的身影。 女人攥紧包包,止不住地打退堂鼓。 那天在东京偶遇宫治后,女人就去搜了下宫治和饭团宫。 她本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饭团店,却惊讶发现饭团宫是连锁店,甚至还资助过奥运会排球运动员的餐食,出名的很。 女人左想右想,还是后悔自己那天因为害怕草草结束了聊天。 越看自己乱成一团的逼仄的出租房,越是忍不住去幻想饭团宫的流水。 如果和宫治复合,她的生活将有极大的改善。她不用费劲去凑高昂的房租费,想买什么便买什么,也不会因为被人扒出身上佩戴的项链是盗版而被迫暂停直播。 听见慢慢靠近的脚步声,女人深吸一口气。 她手指在害怕地颤抖,但也有兴奋,把人追回手的兴奋。 当初她不就是靠着无休止的纠缠才追到宫治的吗?日复一日的送饭跑腿,磨得宫治答应了她的告白。 再来一次,她也可以的。 况且宫治这么多年还记得对她说的话,这不恰恰说明自己在他心里很深刻吗? 男人心里一道跨不去的坎。 她赢面蛮大的。 要不是店里还有人,宫治想当场把盘子扣这女人头上。 真好,当他说话是放屁是吗?警告一次不够,还敢来招惹他。 宫治强忍住自己叫松下拿空气清洁剂来喷洒的欲望,没好气道,“你想自己走出去还是被我丢出去,选一个吧。” 女人扯出一个笑,“阿治,我只是想来尝尝你的手艺,你从高中开始就很喜欢吃饭团呢……” 女人伸手想拿餐盘里的饭团,宫治眼疾手快一把抢起,塞进自己嘴里,“我懂了,你想被丢出去。” “……阿治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我们当时都太小太不成熟了,你不能因为那件事就一直怪着我……”女人含着泪,“我很后悔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提出分手,我愿意弥补你。” “我知道,这些年你都在等我的弥补和道歉。” “你想多了,我没等你,我对你没什么期待。” 宫治三下两除五就将饭团咽下去,“还有,你太会给自己往脸上贴金了,我没怪你,我只是厌恶你,见你就想吐的那种。” “你居然没看出来,心真大。”宫治啧啧感叹,把女人仅存的脸面撕的一干二净。 女人忍住自己想拿包砸他的冲动,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阿治,我知道这是气话……” “这几年没去看过脑子吗?要我给你介绍医院吗?我最近正好在看医学相关的东西,东京大学附属病院治疗脑科挺好的。” 女人再也维持不住体面,“宫治你就是个混蛋!” 不管店内客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女人冷笑一声,“呵,我当年真是瞎了眼和你谈恋爱。是,我承认我向你告白就是因为你在学校出名,排球打的好。” “不过你看看你现在,平平无奇,哪一点比得上宫侑啊。”女人不屑的眼神略过宫治身上的围裙,那围裙常年在厨房忙碌,还残留着蹭上的面粉。 宫治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女人十年不见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对他说这些话,当他还十七岁吗? “说完没?说完了就滚。”宫治示意松下把手机打过来,按到警察的电话号码,“还是说你想让他们来处理?” 女人真没想到宫治会这么狠,又见店内的人都在竖起耳朵听八卦,不自觉后退几步。 她刚因为假项链事件停了直播,不能再因为其他新闻给公司惹出麻烦。 只得不甘心地跺跺脚,在离开饭团宫店前,女人陡然顿住脚步,款款又走回宫治身旁,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我说宫治,你装什么啊?你身边那小孩知道你高中有多轻浮吗?高中无缝衔接谈恋爱不是你干的?” “是,我和你谈恋爱是居心不轨,但你就敢说你答应我告白不也是因为闲得无聊吗?” “如果我告诉那小孩这件事,你说她怎么看你啊?” 宫治终于舍得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渗出寒意,将女人死死钉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爬满全身,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和宫侑比起来,宫治太安静太随意了,以至于她差点忘了面前这个男人同他兄弟一样,也是个敢做的疯子。 宫治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大可以试试,你既然知道我是装的,那你也该明白得罪我的下场。还有我们所有的对话我都录了音,别想着敲诈勒索。” “……行,真狠。你就这么看我。”半晌过后,女人才留下句狠话,飞快般地离开饭团宫。 刚出饭团宫没多久的女人转头就撞上了角名绫乃。 角名绫乃刚下课,奇怪地瞅了眼惊恐万状的女人,侧过身越过她。 她们之间没什么好交流的。 不过她怎么从阿治哥哥的饭团店里出来?不会真的死灰复燃吧?自己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绫乃心里在胡思乱想,背后那女人的声音传来叫住她。 “喂,小孩,等一下。” “有事吗?”绫乃回头,不明白女人叫她干什么。 女人扬起下巴,“和宫治在谈恋爱?” 绫乃颇为意外地挑眉,听这话的意思是准备找她的茬? 刚在宫治那里被羞辱一顿,现在凡是看到和宫治相关的东西都忍不住讥讽一顿。 女人轻蔑地扫她一眼,鼻腔里溢出轻嗤,“选个年纪大的男人就是好对吧?少奋斗多少年。” 角名绫乃也不恼,目光笑眯眯地落在女人脖颈间的项链上,不紧不慢道,“那是,总比带着宝格丽的假项链招摇过市好。” 角名绫乃家是真的有钱。她出生时,她爸就已经在名古屋做汽车产业,现在业务发展到海外。 就算对珠宝不敢兴趣,见过的也是不少的,至少分辨真假的眼力还是有的。 那天见面,绫乃就发现女人脖子上的珠宝是高仿。她无心在意这些事,但现在撞到她面前,主动来找事,她可不会忍着。 被个毛头小姑娘当场下了面子,女人切切地咬牙,“小贱种,你以为你能吃几年青春饭,他能甩了我,就会甩了你。” 绫乃是真的觉得有趣了,她靠在窗边,手指卷着染蓝的那抹蓝发,歪着脑袋无辜笑着,“欸,可是阿治哥哥前几天还说要给我买宝格丽的戒指呢。戒、指、哦——” “姐姐,要不我们加个line吧,买完我给你拍照片过去,这样你也好发推特啊。想博流量总需要些奢饰品来撑场子,不是吗?” 和刚才宫治的威胁不同,女人猛然惊觉这小孩了解她最近发生过的丑闻,知道她的账号和动态。 见人被自己说的脸色发白,绫乃颇为无辜地眨眨眼,“姐姐,自己心虚就不要开这个口嘛,你看,多尴尬。” 本来今天教授宣布期末不画重点就烦,如今这女人还夹枪带棒来她面前找事。 虽然那些话是故意气人,但她自己讲出来也确实尴尬。 还宝格丽的戒指呢,只有饭团宫的消费卡和打三折。 还好阿治哥哥没听到她在这里胡扯。 绫乃转过头,一打眼就对上正看向她的宫治,眼神复杂,大概率听到她的胡说八道了。 也许,她该去神寺里拜拜了,不然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 22、喜欢的要命。 “阿治哥哥,好巧哈哈。”角名绫乃勉强挤出一抹笑。 宫治眼神幽暗,拉过绫绫,把人护在身后,双目如利刃般狠狠剜了女人。 绫绫是他捧在手心上的人,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变着法逗小姑娘开心,结果这女人还真敢来挑衅他心尖尖上的人。 见阿治哥哥黑了脸,绫乃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任由宫治把她拉回店里。 宫治喜欢绫绫,也愿意给她时间等她的答案。 可因为自己,绫乃被人嘲讽讥笑。 听到那女人开口讥讽绫绫,宫治才发觉自己的喜欢或许会对绫绫带来负担和伤害,尤其是绫绫还在思考他们的关系。 他真是过度自信了,才会彻彻底底忽略他和绫绫之间的年龄差。 也许,他该后退一步,留出充足的空间给绫绫,给她想明白未来回头的路。 宫治心里苦笑一声,打心底觉得自己这份喜欢太过珍重,珍重到甚至愿意给小姑娘后悔的机会。 他轻轻松开了绫乃的手腕,细心嘱咐她,“如果她再来找你,一定要告诉我。不值得和那种人生气。” 绫乃其实想说,她倒是没怎么生气。只是看那女人一直在贬低阿治哥哥,忍不住开口替阿治哥哥讨个公道。 望着阿治哥哥浅色眼眸里的颤抖,绫乃把这些话咽了回去,听话地点头。 她看着宫治走向厨房的身影,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很快她就发现了。 阿治哥哥在和她保持距离,明显而又刻意地疏离。 可,为什么? 绫乃咬了下唇瓣,心里一团乱麻,不明白阿治哥哥为什么要突然和她生分。 因为她怼了他前女友?还是因为她胡说八道,他不高兴? 绫乃一瞬间黯然下来,这个认知让她感觉委屈和心酸,随之泛上来的是不明的生气。 要是不满她的话,可以说一声,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撤出地这么潇洒? 她下定决心要去认真谈一场恋爱,但阿治哥哥呢?他也是认真的吗? 两个人之间仿佛陷入了一种僵硬的沉默。 宫治主动保持距离,不多接触,绫乃便也不和他说话,谁也不理谁。 “老板,角名小姐来了。”松下纱边瞅那边放下书包的女孩边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个人在闹矛盾。 这几天,她光是走进饭团宫就能感受到强烈的低沉气压。老板心情不好,下面的员工自然要遭殃,原本工作量加倍到三倍,就算她是业绩第一也撑不下来。 松下纱无比渴望来个人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她犹豫道,“老板,你不出去看看吗?” “不了,还有单子没做完。”宫治摇头,听的松下纱有些无语。 明明自己望眼欲穿,像只被抛弃的小狗,眼睛都快粘人身上了,嘴还在硬。 松下纱只好自己将做好的饭团送过去。 隔壁大学也快到期末考察,绫乃桌子上一沓复习资料,她对面那男生的资料更多,密密麻麻压在一起。 “谢谢您。”北淇介接过餐盘。 临近考试,图书馆人员暴涨,他们没预约上位置,只能另寻地方复习。 他本来是打算去自习室或者空教室看看,但绫乃却提议去饭团宫复习。 北淇介记得饭团宫,是哥哥后辈开的店,和绫乃的哥哥也是朋友。开业那天,哥哥还来给自己的后辈道喜。 但哥哥的朋友并不是他的朋友,北淇介性子本就不喜与不熟的人打交道,哥哥离开东京后,他一次也没有来过这里。 北淇介:“为什么要约在这里?你和阿治哥哥很熟吗?” 本来很熟的,也快熟透了,不过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 绫乃胡乱扯了句理由,就继续看她面前的书——筱原三代平的《产业结构论》,无聊、枯燥、看不懂。 而北淇介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赠送的一根敷衍的棒棒糖,又看看对面绫乃盘子里赠送的精致青提奶油小蛋糕,不知为何,他心有点凉。 “淇介,什么情况一个同你关系很好的人会突然冷落你?”绫乃从书里抬头问他。 北淇介想了想,“做了让他生气的事情或者说了让他不喜的话?又或许他本来就不喜欢你,之前都是装的?” 绫乃突然不是很想听了。 “这是本店赠送的酸梅汁。”宫治将两杯温热的酸梅汁放在桌子上,轻轻往绫乃那边一推,“还需要别的吗?” 绫乃没有说话,托着下巴低头翻书,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宫治早就料到人会生气,任谁被莫名其妙冷淡都会生气,更何况小姑娘气性大,最懂得怎么往人心口上扎刀子。 而宫治也发现他没自己说的那么大度,要真按他说的做,他也不会因为担心人只吃饭团和蛋糕太干巴而巴巴来送酸梅汁。 无论宫治说什么,小姑娘就是不理会,那沉默赌气的样子和她哥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宫治只得先悻悻然离开。 而一旁未发一言的北淇介将一切尽收眼底,福临心至,突兀地明白了为什么饭团店的赠品这么多,“队长,你喜欢阿治哥哥?” 酸酸甜甜的酸梅汁卡在嗓子里,绫乃猛咳嗽起来。 北淇介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又换了种问法,“……那阿治哥哥喜欢你?” 绫乃立马捂住他的嘴,望柜台那边瞥了眼,示意他小声一点,耸了下肩,“也许吧,我现在不知道。” 青提奶油小蛋糕一看便是手工制作,摸着温度适中的酸梅汁,北淇介觉得阿治哥哥喜欢队长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一百。 等两个人离开,宫治才从厨房里出来。 他觉得那个自作主张说要放手给人后悔机会的自己像个傻叉,小姑娘还没想明白,他自己就后悔了。 自从下定决心要保持距离,宫治就从自己的房子搬回了饭团宫。 他说店里忙,让绫绫给他打电话,但绫绫一次电话都没打来过。 宫治想,今晚要回去向绫绫道个歉。 手边碰到一块坚硬的卡片一角,宫治眉头一蹙,移开餐盘,抽出下面压着的卡片。 那是一张印着星空的文化祭的参会票,上面还裹着薄薄的一张字条——如果你想要向我道歉,就把它收下。 字体清秀,是绫乃的字。 宫治捻开字条,字条里面还有一句话——当然你收下了,我也还是会生气的。 指尖摩挲薄透的纸张,宫治缓缓勾起一个浅笑,看了又看,才依依不舍地将纸张和参会票放入上衣口袋里。 —— “角——名——绫——乃——”潼子拖长声音,在给人一个大大拥抱后,立刻勾住绫乃脖子,切切笑着,“从实招来,越矢说你要去告白,这怎么回事?” “告白成功给你发照片,到时候再聊。”绫乃伸头一看,“越矢呢?” “去搬架子鼓了。”潼子道。 音乐节是文化祭最后一个项目,在学校广场中央建立了一块小型舞台,周围支满了各种摊子,人来人往。 绫乃正在做吉他试音,她已经半年没有登过舞台了,再次站在舞台上心还是会砰砰跳动。 就是不知道阿治哥哥来了没有? 在她伸头朝台下张望时,后背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越矢顶着头张扬的红毛,笑嘻嘻道,“队长,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你看。” 那定制的小玩意被装在礼物盒里,绫乃细细端详,怎么看怎么可爱。 知道绫乃喜欢,越矢得意地抬起下巴,趁着其他人在忙,越矢压低声音,“队长,看在我这么尽心尽力的份上,给我透个底呗,你要向谁告白啊?” 绫乃朝他勾了下手,在几步远的距离轻声吐出,“保密。” “好了,该干嘛就干嘛去。设备调好音了吗?流程记好了没……” 越矢头皮发麻,飞一般地离开。 —— 宫治在学校门口遇见了濑见英太,两人相见两厌,颇为默契地齐齐别开眼。 宫治来的早,找了个前排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舞台上的表演者。 他早早在登记处领了张节目单,绫绫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二个。 尽管只是大学举办的一次普通文化祭,但整体质量还是很高的,旁边的人一直在哇哦哇啊地叫,吵得宫治耳朵疼。 像是回到了几个月前名古屋的音乐节,一想到自己与绫绫的初遇,宫治感觉自己耳朵也不是那么疼了。 “下面让我们掌声欢迎four!!!”宫治立刻抬起头,旁边的人见他来了精神,好奇起来,“这是你喜欢的乐队啊?” “算是吧。” “她们队长唱的很好听,编曲也很有才,我挺喜欢她的。” “我也喜欢。” 宫治顺眼望去,目光在空中与绫绫交汇。接着,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横幅,两手将横幅高高举过头顶。 【角名绫乃棒棒哒!】 角名绫乃:“……” 如果不是在舞台上,她真的要绷不住表情。旁边抚上贝斯的潼子也同样看到了横幅,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伴随着一道风驰电掣般的吉他快奏,火爆的重金属音乐响彻全场。 这是宫治第一次看到绫乃登台演出。 和他想的不一样,舞台上的绫乃像龙卷风肆意地挥洒汗水,特别自由张扬,从心脏里挤出力量,像是要将自己全部的生命都榨干。 在歌曲到最高潮时,两人眼神汇在一处,绫乃笑了下,眼神仿佛带着钩子,冲他比了一个wink。 宫治的心脏也不可抑制地擂动。 four的演出一结束,宫治就迫不及待挤出人群,朝后台走去。 浅浅的昏黄色灯光在大理石铺成的走廊里,表演下台的学生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总导演穿梭在其中马不停蹄。 一扇门被打开,从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宫治拉了进去。 刚表演完的角名绫乃脸蛋红扑扑地,眼睛里些许细碎星光,亮亮的,明知故问,“阿治哥哥,这是来找谁啊?” “找一个我要道歉的对象。”宫治道,“不知道她是否会原谅我?” “这个嘛,得看她心情喽。”绫乃眨着眼,特别无辜地看他,“她让你把眼睛闭起来,张开手,你会做吗?” 宫治听话地照做,手心有些发痒,轻轻地被放了一个冰冰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一个由透明水晶制成的饭团闪映出淡淡的璀璨,饭团里面是个系着黑色围裙的小人,正在饭团中央旋转跳舞。 绫乃笑道,“就算不是为了告白,我也想送你这个礼物,谢谢你帮我那么多。” 告白? 什么告白? 宫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抱住,小姑娘人搂住他腰,轻声道,“其实吃饭那天晚上就想抱你了,可是总觉得告完白再拥抱更好。” “阿治哥哥,这是我的答案,你喜欢吗?” 宫治回过神,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轻飘飘的吻落在绫绫鼻尖上,嗓子一瞬间沙哑,“喜欢。”又是一吻,“喜欢的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