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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作者:木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村长本在和周燕北说话,看到单潆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赶紧将她拉过来,笑着和周燕北介绍道:“这就是那批孩子里成绩最好的小姑娘,又乖又努力,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你们好像也见过的,不知道燕北你还记不记得。她叫单潆。”


    顿了顿,又小声提醒说,“阿潆,快叫人啊,傻愣着干嘛呢。”


    单潆连忙上前一步,开口:“哥哥!好久不见!”


    她心中惊喜,语气自然也难掩兴奋。


    “……”


    实际上,第一眼,周燕北没能认出单潆。


    两人本就只有一面之缘,中间间隔了四年之久,甚至当初还是两个小孩,都在见风就长的年纪里,一天一个样,能记得这件小事都算不容易了,更何况当场认出模样来。


    不过,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他便很快反应过来。


    “我记得。江水潆洄。”


    用这个生僻字来做名,确实非常少见。


    他目前只知道对面小姑娘一个。


    没想到,短短一句话,立马令单潆眉开眼笑,整张脸都跟着亮了起来。


    她难得响亮地应声:“对!”


    周燕北看着她稚嫩的脸颊,蓦地,像是受到这份喜悦之情的感染,长途跋涉后的烦躁心情转好了不少。


    他朝单潆招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一些。


    倏忽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从相隔一万公里,变成只剩下半臂远。


    不过咫尺之间。


    单潆意识到这点,心脏在胸口“咚咚咚”,莫名地跳得快了几分。


    她不敢一直盯着周燕北看,微微垂下眼睑,望着他的白球鞋,嘴唇翕动,小声嚅嗫:“哥哥,我有一直在好好学习,谢谢你愿意帮助我们。”


    话音落下。


    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到她脑袋上,揉了揉她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有些稀疏的头发。


    动作亲昵又自然。


    “……”


    猝不及防中,单潆愣愣抬起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偏偏,周燕北自己也明显怔了怔。


    手就那样顿在那里,都忘了收回。


    “……”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动作双双僵持停滞下来。


    虽然好友庄靳已经谈过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女朋友,但周燕北家有他爸严防死守,且经常采用经济制裁的手段,对周燕北这个独生子管得十分严格,生怕他长歪。


    所以,迄今为止的16年来,周燕北从来没什么“交往过密”的女孩。


    哪怕收到过的、各式各样的、表白,几乎已经可以写成一本《告白词汇大全》。


    自然,他也从来没摸过女生的头发。


    这是第一次。


    似乎没有什么心跳加速之类奇怪的悸动,周燕北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矮小的小姑娘,还有她感激交杂着期盼的清澈目光,顷刻间,一种做人兄长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确实是很新奇的感觉。


    周燕北在家中同辈里是年龄最小的孩子,朋友圈子里也是,从来没给人当过哥哥,没想到竟然也不算太坏。


    看来他家老头说得没错。


    直至此刻,周燕北决定开始认同他爸的提议,要对这些孩子负责。


    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兴起改变了他人的人生,就这么搁置不管。


    确定这件事后,他镇定下来。


    顿了顿,才慢吞吞地收回手,冲着面前的小单潆温和一笑,“好久不见,阿潆。”


    ……


    和上次一样,周燕北只在白云村停留两天。


    也依然是借住在村长家。


    云水县历经四年努力,已经进入了全面脱贫的最后阶段,条件明显比之前有所改善。


    村里通水电网后,村长家进行过一次小小的翻修。


    像热水和空调这种生活必需品,几乎全都已经装好。


    周燕北是村里的贵客,村长家肯定是热情款待。想来,再不会有吃不惯食物饿肚子,还没水泡面的情况发生。


    不过,晚饭结束,他还是独自跑出去,打算去单潆家看看。


    循着稀薄的记忆,周燕北在小村子里绕了一圈,已然大概回想起单潆家的方位,应是距离溪边不远。


    他调转方向,往水声潺潺处找。


    山里没有高楼大厦和雾霾污染,一年四季的月光都十分明亮,连路灯都不太需要。


    隔了老远,周燕北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迎面朝他这里走来。


    “……哥哥!”


    16岁,周燕北的身高已经突破1米83。


    距离他成年后定型的1米87,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生长空间。


    而他也早就结束了变声期,原先沙哑的嗓子,变成了悦耳动听的少年音。


    单潆倒是没多大变化。


    除了个子长高了一些外,声音还和小时候一样清脆。


    咬字柔和,尾音会有一点点上扬。


    因为她总是低声讲话,有些怯懦,更显得脾气很软、很好欺负的样子。


    周燕北有心纠正,但又觉得她这几声“哥哥”喊得挺好听,便轻笑一声,暗自作罢。


    只站在原地,等着她“哒哒哒”小跑着加速冲过来。


    柔顺的小辫绑在脑袋后面,随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像兔子的耳朵。


    单潆确实是来找周燕北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路上就碰到他。


    她怕周燕北将要休息,来的路上跑得急了些,停下脚步后依旧气喘不止。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没那么急促,可以好好和周燕北说话了。


    月光下,少年的脸比小时候更为英俊迷人,比学校里最风云最受人瞩目的小男孩好看一百倍。


    不,是一万倍,还不止。


    单潆忍不住在心里想。


    不过,因着她半晌愣着脸没说话,周燕北主动开口问道:“你来找我吗?”


    闻言,单潆回过神来,忙不迭点点头,“哥哥,这个送你。”


    她将手上的盒子递到周燕北面前。


    是双手奉上的恭敬姿势。


    “……”


    周燕北讶然挑眉,“这是什么?”


    他只在被送情书的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单潆今年多大?


    白天村长说她小学四年级,应该是10岁吧。


    现在连小学生都已经开始送情书了吗?


    单潆年纪小,心思单纯,还不知道青春期少年的想象力能歪到哪里去。听到他问,自顾自地闷头解释起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哥哥,道谢不能只放在嘴上,我知道的。”


    其他孩子都有爸爸妈妈表示,她谁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上次没能捉只兔子送给周燕北,单潆郁闷了好久。


    而后来抓来的小南,也早就进了表叔一家人的肚子。


    哭过闹过,单潆只能另外想办法。


    她不知道周燕北什么时候来、还会不会来,只能尽可能早早准备好。


    就算他不再来村中,以后,等她长大了,离开云水,也要去找到他,再把礼物送给他。


    “……这不是问谁要来的钱,也不是资助金里拿的。学校给成绩优秀的学生的奖励,我每年都拿,一点一点攒下来才买的。你不要嫌弃。”


    单潆一字一句,如此认真地说着。


    这份沉甸甸的质朴心意,从字里行间感染到了周燕北。


    他敛起表情,郑重地接过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就着月光仔细打量起来。


    盒子不沉,外面包了一层包装纸,是街边最常见的那种花样,花花绿绿的。


    称不上有审美,但包得非常仔细,每一道褶皱都折得工工整整。


    “现在可以打开看吗?还是回去再看?”


    周燕北问。


    没想到他会有兴趣,单潆有点受宠若惊,连忙说:“当然,当然,现在就可以看的。”


    但在路上拆礼物似乎也不是那么方便,两人干脆转移阵地,一同去了溪水边。


    经年而过,这条小溪倒是没多大变化。


    不过因为上次是夏天,周边草木看起来更为茂盛,这次是冬季,四下有些光秃秃的,又没有人烟,平白显得凄清了点。


    幸好,对孩子来说,“触景生情”这样的词语,尚未在人生里凸显出多少实质性的感慨。


    和上次一样,他们还是捡了一块大石头当凳子,并肩而坐。


    周燕北将那份礼物盒转了一圈,找到用胶水粘起来的边缘,顺着边一点点撕开,没把包装纸的整体破坏,拆下来还是完整一张。


    单潆看见,忍不住惊叹:“哇!好厉害!”


    周燕北挑了挑眉,轻笑一声。


    旋即,指尖动了动,径直把盒子打开。


    里面装了只手表。


    是最常见的卡通表,黑色表带,皮质稍显劣质。


    表盘上印着盗版米老鼠。


    Disney还拼错了,拼成了“Disniy”。


    周家有钱,周燕北从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一路双语学校念上来的。这种常见品牌名都不用细看,就能察觉不对。


    不过,他并未对着单潆挑明,只是将手表放到自己手腕上,比划着戴了戴。


    “怎么样?”


    单潆眼睛又大又亮,炯炯有神地看着他,用力点头,“我觉得很好。哥哥,你喜欢吗?”


    周燕北笑笑,“我也觉得很好。攒了多久钱?”


    “……差不多两年?”


    单潆想了一会儿,回答得明显不太确定。


    云水县整体都穷,镇小也没比白云村好多少,都是周围村里穷苦人家的孩子去念。


    镇上批的款项有限,学校本身没有钱,设施和师资都不太好。


    来支教的老师每年换一批,能留下来的一个都没有,也就几个本地的老师勉强支撑着。


    因此,要说学校能给学生发多少奖励,那纯粹是天方夜谭。


    出于鼓励的目的,学校规定,每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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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届期末考第一名10元,第二名5元,第三名3元。现金可以替换成小奖品。


    其他同学一般都会选奖品。


    例如橡皮泥、卡通笔、水晶编绳之类的,都是可以立刻玩的东西。


    只有单潆,每一次都选钱。


    拿到奖学金的第一秒,就会把这笔钱藏好。


    这个表是她早就看中的,一直挂在镇小旁边的杂货店里,因为价格偏高,要35块一只,一直没人去买。


    杂货店老板说,这是名牌表,一个叫迪士尼的牌子。


    他们马上就要在海城开一家游乐园,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买,所以不能降价。


    唯有单潆真的听了进去。


    她本来就觉得这个表很好看,很适合周燕北。


    再加上听村长说,周家就在海城。两件事立刻就联系到一起。


    所以,周燕北应该会喜欢的。


    为了这份礼物,单潆一直在存钱。直到暑假前,终于存够,把它买了下来。


    幸好没晚。


    这次真的赶上了。


    幸好,周燕北也真的喜欢。


    在听完她说的之后,他把手表戴到了自己手上。


    继而,温和地笑起来,“很合适。谢谢阿潆了。”


    ……


    翌日午后。


    周燕北收拾好随身物品,将要坐车离开白云村。


    这次周父没来,村民和一个小少年也没什么好寒暄的。


    前一天看热闹的人散开,剩下得到资助的人家,大多只到村长家打了个招呼,送了点中午吃的小菜,以及白云村盛产的茶叶,表达感谢。


    周燕北吃不惯这里的口味,礼貌性地分别尝了尝,便起身打算道别。


    “……这回来也给村长添麻烦了,总之,如果村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立刻联系我就好。我爸挺忙的,不一定管得上。”


    他语气平平淡淡,却不敷衍,还主动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村长。


    老村长比四年前看起来更老了一点,也比四年前更感性。


    听到周燕北这么说,忍不住老泪纵横,用力握住他的手,叠声道:“谢谢,谢谢,燕北,真的谢谢……”


    周燕北:“不用客气。”


    同老村长一家告别后,他走出村长家。


    SUV就停在外面,司机已经发动了汽车,早早将车上暖气开足,只等周燕北上车。


    不过,周燕北走到车边,却没立刻去拉车门,而是蹙着眉往路尽头望了几眼。


    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告诉过单潆出发时间。


    怎么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她露面呢?


    连出发前道个别都不打算来吗?


    这小姑娘……


    周燕北心下有些好笑,不禁摇了摇头。


    下一秒。


    “哥哥!”


    清脆的童声从远处响起,将他即将迈开步子的动作截断。


    “……”


    周燕北循声望去。


    一个羸弱身影,正从远处朝他奔来。


    今天,单潆原本一大早就要来找周燕北的。


    只是早上刚起床,才知道表婶病了,家里没人做饭做家务,全都要由她来做。


    等全都收拾好,就已经是这个点。


    单潆看了看时间,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拔腿就往村长家跑。


    紧赶慢赶,总算,周燕北的车还没开走。


    在少年人清凌凌的目光里,最后一段路,单潆亦步亦缓,慢慢一点点蹭过去。


    开口时,她的声音也是轻轻的,像是随时都会被呼啸寒风吹走一样。


    “哥哥,你要走了吗?”


    周燕北颔首,倏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好好学习,平常有困难的话,就来找村长爷爷。”


    “嗯,我会的。”


    单潆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扁了扁嘴,“哥哥,你还会来吗?”


    “……”


    周燕北没能立刻回答。


    他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转瞬即逝。


    没想到,单潆出乎意料的敏感,问完就立马察觉到他的迟疑,赶紧乖乖地开口道:“哥哥,我开玩笑的。村长爷爷说我们这里交通不方便,山路多,开车难,来一趟特别远也特别麻烦,很辛苦的。以后等我长大了,有机会再去看哥哥。”


    语毕,小女孩虽难掩失落,依旧冲着周燕北甜甜地笑起来。


    “……”


    周燕北依旧没作声。


    沉吟片刻,他突然转头看向村长家院内。


    村长家重修之后,在院子里种了棵梅树。


    这个季节,恰好是梅花傲立的霜冬。


    小单潆没戴围巾,不甚白皙的脸颊被寒风吹得红通通一片,有点像是枝头绽放的梅花朵儿,单纯又灵动。


    不知缘由,周燕北就此莫名心软下来。


    于是,他低下头,温声对单潆说:“没关系。等村长爷爷种的梅花开了,我会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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