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又一次回到了粮食上面。
督察使,转运使,都判使,都忧心忡忡的看向了梅呈安。
尤其是注意到梅呈安眼神径直落在自己身上的都判使。
他心头当即就是咯噔一下。
刚刚梅呈安就安排他去抓人,查封武陵城内粮商产业,他都没来的拒绝,劝说,被突然到来的哈莫霍给打断。
很显然……
现在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梅呈安的心思等同于司马昭之心。
“大人,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下官建议咱们可以先礼后兵!”
他小心翼翼说出了自己的建议,生怕引起梅呈安不悦。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也是外戚系,来荆南路任职,纯粹就是跟着庞籍来混资历的。
可现在庞籍被免职,接任安抚使的又是,亲自把庞籍从阁臣位置上踢出京城的人。
两者那就是妥妥的政敌……
所以就算梅呈安没有针对他的想法,他心里面也不会踏实。
“如何先礼后兵?”梅呈安开口反问。
他也不是那种听不进去建议的人,对于下属给出的建议,从来都是很愿意听取的。
毕竟就算个人在厉害,也顶不住他人某个时间的灵光一闪。
有更好的办法,那自然是好事,还能增加一些效率!
“下官愿意出面,一一去各大粮商府上,劝说他们给大军捐粮!”
都判使连忙说出了他的想法。
“那些粮商都是本地士绅望族,也都是读过圣贤书的,相信他们心中还是有君子之道,愿意捐献粮食给大军解决燃眉之急的!”
呵呵……
这建议属实给梅呈安听笑了。
读过圣贤书,君子之道……
他们要是真有这个水平,那他们就不是士绅了!
要求他们主动捐粮食,他们弄不好都得建联系南梁,来一出喜迎王师……
这绝对不是开玩笑,士绅望族在迎王师上,那可是绝对相当专业的!
“对士绅望族好好说话之前,得想要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梅呈安平淡的说出了这句话,“按照我的吩咐办!哄抬粮价恶意敛财,都判司查封办案,符合大虞律令!”
“照章办事说破天,到了雒阳承天殿上,咱们也是有理的一方!”
说到这里,他严肃着看向都判使,“你是大虞的官员,拿着大虞朝廷的俸禄,要按照大虞的律令办事!”
都判使感受到了来自梅呈安无形中释放出的威压,顿时额头上冷汗直冒。
也不是心虚,也没有任何犯错,纯粹就是下位对上位的畏惧。
他不再继续劝说,连忙答应下来。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说着,当场起身就要离去,但却被梅呈安给叫住,“哄抬粮价,恶意敛财还不够!”
“啊?”
都判使愣在原地,心说这还不够,您这是真打算明抢啊?
“那些粮商家里子弟,违法者肯定不少吧?得抓他们自己人,要不然怎么先兵后礼呢?”
此话一出,包括督察使,转运使,都看向了梅呈安。
苏轼更是直接笑出声了。
只有莫志,哈莫霍,根本没反应过来,没明白梅呈安这话啥意思。
先兵后礼?
但其他人都明白了。
都判使对着梅呈安拱手,“下官明白了!下官站在就去安排!”
他人快步离开了之后。
梅呈安侧头对莫志说道:“派人去武陵城最好的酒楼定一桌酒菜,本官要请客吃饭!”
……
荆南路都判使办事速度很快。
一声下令就查封了所有粮商的店铺,封了所有粮商的粮仓。
同时带着人翻看卷宗,从中各种查找案件,尤其是那些有关于粮商,最后不了了之的案件。
督察使那边行动也非常迅速,把武陵府知府当场拿下。
这家伙同那些士绅望族交往密切,家中可是收了不少好东西。
本来督察使早就盯上了他,准备等荆南路叛乱平定之后,拿他出来杀鸡儆猴的。
但没想到荆南路局面糜烂的如此之快,忙着守城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腾出手,自然就是以雷霆之势出手。
结果居然还有新发现……
之前庞籍下令征粮,这货亲自办理此事,结果他竟私自扣下了一半粮食,转手卖给了那些粮商。
被抓起来之后,他交代的那叫相当快。
查看完罪证的梅呈安,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是真没想到从武陵城的士绅望族身上,居然还翻出了意外惊喜!
……
是夜。
武陵城最大酒楼,醉景楼外。
城内四大粮商家主,以及几个士绅望族,先后乘坐马车抵达酒楼。
下车后看到熟人都是面露苦涩。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梅呈安给他们设下的是鸿门宴。
可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明知是鸿门宴也不得不来参加。
家里生意都被查封,以前家里孩子搞出来的烂事,又重新都被翻了出来。
督察使雷厉风行抓了知府。
那知府对他们的事情知之甚多,到底说出来多少谁也不清楚……
再加上设宴的是新任安抚使,朝廷任命的南路行军都总管兼兵部侍郎。
城外驻扎着他带来的几万大军,别管是官职,还是背景,还是刀子……
三个方面死死压的他们喘不过气。
这位设宴发请帖请他们,他们要是敢不来,估计下次登门就是拿刀抄家的兵士了!
毕竟荆南路不比江南,不比淮南,更不比中原底蕴深厚。
盘踞在岭南的他们,也就仅限于当地有些影响力,最多也就是能左右知府。
就算梅呈安真的把他们都给整死,只要是师出有名,他们死了也真的就白死了。
朝堂上没有人会在意他们还是否存在!
所以每个人都是忐忑不安,顾不上同熟人说话,颇有些紧张的走进酒楼。
等他们到了楼上落座,正纷纷沉默的时候。
窗外街道传来了骑兵马蹄落地的杂乱声,以及由远及近的整齐厚重,气势汹汹的脚步声。
所有人下意识朝着窗外看去。
结果就看到了外面整装待发的兵士。
铠甲明亮的骑兵开局,后面是一辆马车,而马车后面则是踏着整齐步伐的步军兵士。
所有人都是心头微微发紧,把目光死死落在那辆被护卫着的马车上。
因为他们都知道,新任安抚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