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的控制,倒不是那种抓犯人的控制。
他们的控制是指,要住进他们准备的房子,不能回自己府上居住。
也不会限制人身自由,可以自由出入。
见人会客也都是允许的,亲朋好友,师长同窗,都允许见面接触,但不允许单独接触。
御史台会有御史陪同,盯着梅呈安,以免私下串联密谋。
只不过这次御史台很明显不打算,按照正常规矩对待梅呈安。
他们在拦住一行人后,来到了梅呈安面前,指了指准备好的马车。
“罪官梅呈安登车,随我等回城入住御史台!那边给您准备好了房间!”
几名御史目光凌厉,表面上满是大公无私。
但眼底却满是戏谑之色,很明显就不怀好意。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御史台有位御史中丞是自己人……御史大夫就算出手,有这位御史中丞在,御史台御史也不可能如此态度……
梅呈安皱起了眉头,从几名御史态度中,猜测那位御史中丞的自己人,大概率已经被御史台踢走了。
御史台最高主官是御史大夫,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各部尚书相同,官居二品。
其下,设两名御史中丞,位同都察院右都御史,各部侍郎一般,都是从二品。
因为御史台的工作性质,两名御史中丞没有具体分工。
只要是御史台的御史,两位御史中丞都能管理。
如果那位自己人的御史中丞没事,就算有御史大夫郑经和授意。
这些御史畏惧于御史中丞,也不敢明目张胆不怀好意。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那位任御史中丞的自己人,现在已经被调离了御史台。
在赵官家下令命他入京自辩之后,御史台就发生了一场政斗。
发起者是郑经和,御史台内许多官员,都在这场争斗中黯然出场。
其中不仅仅有帝师派的御史中丞,文史派的人,东南系的人,也都被一股脑清除了。
出手快准狠,完全是郑经和早有预谋。
几大派系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把御史台肃清,弄成了他的一言堂。
所以才有了这些御史,对梅呈安如此态度。
……
梅呈安被带去了御史台。
同行的王安石,李锦都没有露面。
两人低调入城分别,李锦带着皇城司暗探,同多公公一起进了皇宫找赵官家复命。
一看李锦回来,赵官家当即追问,“案子查的如何?”
李承明顶着李承烨的名头,带头对梅呈安弹劾。
可是把他给恶心坏了,要不是李锦迟迟没有回来,没有带回证据,证人。
他也不好直接发作……
“回禀官家,案情全部调查清楚,证人已经同卑职入京!”
李锦连忙回禀了情况。
说完了此去雒阳府本职工作之后。
又说了竹园,柳园,被查抄的情况,以及对几家望族士绅的处理。
说到有人出来顶罪,导致没有直接证据,法办李家为首的几家族长。
赵官家直皱眉头,脸色无比难看。
他可太清楚各地望族士绅多么难缠,他们那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逼得人都有力没地方使。
望族士绅越来越庞大,对朝堂占比也越来越大,影响力逐渐提高。
要是不加以遏制,未来容易尾大不掉,皇权都容易受到架空。
而这个时候,李锦命人把他们誊抄下来的行乐书,全部转交给了赵官家。
了解到行乐书的本质,以及内容之后,赵官家眼眸中流露出了杀意,发出自嘲的笑声,“朕以宽仁治国,以文治养士,就养出了这么些玩意出来?”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简直令人作呕!”
“李锦,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朕之宽仁,乃是软弱可欺啊?”
李锦吓得猛的跪在了地上。
皇帝问出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赵官家平静面容,语气之下,早已经是怒火中烧。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身为赵官家座下头号走狗,以他对赵官家脾气秉性的了解来看,现在的赵官家是动了杀人心思的!
他把头深深地低着,语气坚定的说道:“臣不敢妄论!”
“但臣乃官家忠犬,只需您一声令下,臣今夜就让他们鸡犬不留!”
赵官家到底还是仁慈的,就算动了杀心,可听到鸡犬不留四字,又联想到血流成河,杀心顿时消散如烟,但依旧是余怒未消。
而这个时候李锦,又添了把火,“回禀官家,此行乐书乃为誊抄,原本被李家送入汴梁李承明处!”
像行乐书这种类似于百官行述的东西。
对封建王朝的皇权冲击是巨大的,任何一个皇帝都是不会允许此等存在的。
任何朝臣掌握了行乐书,都会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接触过行乐书,没有上奏只隐瞒的,就已经犯了皇帝忌讳。
要是借着行乐书搞风搞雨,那他就犯了忌讳。
迎接他的将是不停地贬官,不停地调任,被一封接着一封的任命书,来回折腾着赶路。
哪怕上奏书请辞回乡,都不会允许。
一直到彻底被折腾死才会结束!
赵官家他们家皇帝从不杀士大夫,但他们折腾士大夫,那可是从来不会手软。
说破天他们也没动手杀人,昊天上帝来了也是人家自己病死的!
而本就上了赵官家黑名单的李承明,现在更是已经登上了必死无疑的名单。
“李锦,岭南多山匪啊!”
赵官家随口感叹了一句,李锦瞬间心领神会。
岭南那是啥地方,那是蛮族聚居之地,那是大虞南疆与南梁交界之地,更是大虞流放犯人之地……
赵官家仁德不杀非罪大恶极,非沾染人命之徒,多数以流放为主。
流放地点要么是海上,要么就是岭南!
海上大概率也是会死,但也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活下来。
可要是流放岭南多山匪,那就等于必死无疑!
……
梅呈安入京被带到御史台的消息很快传开。
因为老王见了钱宗木,拜访了韩易,晏章的原因,两人也都了解了梅呈安的打算。
心中也就放心了下来,没有表现出急切,还安排了韩氏到梅府安抚。
但梅仲怀还是急得够呛,亲自跑了趟御史台,想要见梅呈安一面。
结果御史台御史狗眼看人低。
仗着郑经和有吩咐,根本不让梅仲怀见人。
“凭什么我不能看看我家孩子?”
被挡在御史台门口,梅仲怀悲愤交加,“我家怀诚只是入京自辩,又不是罪官,犯官,你们凭什么限制他人身自由?把他给关在御史台?”
“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我可没说你不能见,梅府尹刚刚回京,御史台也要进行问话,今日不便见你!”拦路御史开口说明,当场进行甩锅。
“那明日我……”
“明日御史台也得问话!”
“后日……”
“后日也一样要问话!”
两人一问一答,梅仲怀气的直跺脚,抬手指向御史:“你们这就是在软禁我家怀诚!”
“这位大人说话要讲证据,自我大虞立国以来,大员入京自辩,御史台都要一一进行问话,何来软禁一说?”
拦路御史对着梅仲怀就是反问质问,最后更是反客为主,“本御史念在你是情急之下,才开口讲出如此轻佻之言,姑且原谅您一回!”
“如果你要还是继续胡搅蛮缠,那就别怪本御史上奏书弹劾你了!”
御史干的就是耍嘴皮子的活。
查案,办案,这些能力都先放一边,但嘴皮子必须得溜。
每个御史嘴皮子功夫那可都是相当强的。
梅仲怀嘴笨,不知如何反驳,气的全身颤抖,眼前差点一黑。
“你……你……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