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呈安亲自披挂上阵。
带着张赋,五名都尉,率领雒阳府八百勇士正式出城。
消息很快传遍了雒阳城。
在酒楼的张彪也得到了手下来报,第一时间告知了自家大哥。
“府尹亲自带兵出城直扑邙山山匪?”张彪有点不敢相信。
正常遇到如此情况,山匪,叛军来袭,手中府兵势弱不足以抵挡时。
提前脚底抹油才是士大夫该有的操作!
啥叫士大夫?
政斗只打高端局,就算打不赢也绝对不退缩!
打仗只打顺风局,稍微逆风跑路为上!
说的难听点就是耍嘴皮子在行,不占理也胡搅蛮缠!
但君子动口不动手,动手也是以多欺少,仗势欺人,人多势众……
只要对面战斗力爆表,果断卖了大头兵,脚底抹油跑路走人!
这才是正常士大夫该有的操作!
刚才要不是三家家主拉着他,说清楚了邙山山匪的情况。
他就要发动正常士大夫的被动技能,甩出一套金蝉脱壳,脚底抹油,一日千里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梅呈安竟然带兵出城直扑山匪,他怎么可能相信?
情理上,心理上,理智上,他都不愿意去接受。
人嘛!不怕别人不如自己,就怕别人比自己表现的强!
大家都是士大夫,都是科举出来的读书人,一样的同朝为官……你怎么能去迎敌做真君子呢……
张獒很不爽梅呈安没跑路,一阵咬牙切齿愤恨追问:“他带了多少兵马?”
“八百!”
“多少人?”
“大哥你没听错,真就只带了八百府兵!”
酒楼包间内一阵安静。
张獒,三家家主,分别交换眼神,然后满是讥笑玩味。
就在这个时候,任家主反应速度最快,紧忙开口说道:“大人,这可是好机会啊!”
“府尹一意孤行带兵同山匪决战,最终导致八百将士全军覆没!”
“导致山贼数千人之众兵临城下,府兵空虚雒阳城岌岌可危!”
“新到任的督察使,转运使,雒阳府府事,权同都判使,意图勾结山匪……”
“数十万百姓性命岌岌可危,在这关键时刻,少尹大人站了出来!”
“联合王府,国公府,聚拢三府亲兵据守雒阳城,最后守城数日,山匪无奈退却!”
“大功一件啊……”
任家主的话引起了洪家主,崔家主,鼎力支持。
两人连忙对张獒劝说,“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大人万万不可不珍惜啊!”
“可是……那些也都是朝堂命官……”张獒语气略有犹豫。
但那明亮的眼神,标示着他内心想法,可跟讲出来的话明显不一致。
“死无对证!”
崔家主阴恻恻抬手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任家主,洪家主,也是连连的点头。
且不说张元勇,徐伯成两人,就单说苏轼,章衡,那可都是梅呈安挚友知己,江左系年轻一代佼佼者。
人家那是妥妥的自己人!
斩草要除根!
梅呈安死了,苏轼,章衡,也得弄死!
这样他们才能斩草除根,把私下吞没朝堂粮仓,煤仓的事情遮掩过去。
也能避免被人调查出他们身上其他的事情。
为了自己活命,梅呈安他们必须得死!
这才是劝说张獒动手的真正目的!
至于梅呈安活下来……
要是他没有出城,选择在雒阳城池内坚守,活下来的可能很大。
但现在他自己作死,带着八百乌合之众的府兵,直扑袭来山匪……
这踏马都不是鸡蛋碰石头,这得见鸡蛋碰金刚石,绝对必死无疑……
那些山匪幕后之人,不会允许梅呈安活着!
“干了!”
张獒等的就是劝说。
说白了就是当了biao子,他还想要立牌坊!
斩草除根杀害朝堂委派官员,这些事儿他可以做,也可以想,但绝对不会说出口。
一旦事情败露,受人蛊惑犯下大错,同自己谋害命官的结果可不同!
前者顶个糊涂的名声,自己被斩杀,但家人不会被牵连,孩子未来也不会被针对,也依旧能参加科举!
后者结果也简单,最差都是九族流放,世代为奴不许科举……
做官不留后路是棒槌。
张獒步入官场多年,那是无时无刻,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
最差也是给孩子,家人,留一条后路!
“去……准备马车……”
张獒对着张彪一挥手,“我要去肃国公府拜访!”
“好嘞!”
张彪准备好马车。
也想跟着自家大哥,三家家主一起。
结果刚登上马车,伸头进车厢,结果迎面就被给了一巴掌。
“这事是你有资格掺和的?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狗东西一个,给我滚下马车!”
张獒呵斥声无比刺耳,但相比较物理上的伤害,心理上的伤害更大。
捂着火辣辣的脸,张彪下了马车,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怕张獒归害怕,可不代表不敢生气,心里面充满不满……
这些他也都已经习惯了!
但马车上张獒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鄙夷之言,才是真正刺痛他内心的存在。
“一个庶子罢了!真当自己是张家人了?一条张家的狗罢了……”
马车驶离。
张彪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无力,身形都松垮了下来。
而原因全是因为张獒的那句话……
他是庶子没错,但到底也是同一个父亲!
从小到大对家里言听计从,任劳任怨的被使唤,为张家付出……
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
结果呢?
得到的只有“一条狗罢了!”
张彪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狂怒。
“二爷……”
身后下人走来。
转头就被张彪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前,“狗一样的东西,别在这里烦我!”
“小的知错!”
下人连忙跪在雪地上求饶。
看到他的模样,张彪突然感觉像是照镜子。
自己在张獒面前时,又何尝不像这跪在雪地上求饶的下人呢?
一抹狠辣在眼底积攒,最后彻底迸发而出。
“去把马车赶过来……我要去办一件大事……”
……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是梅呈安第一次亲自领兵出征。
巡边在瓦桥关不算是领兵,只能算护卫有点多。
每个男孩子心里都或多或少,存在着一个将军梦,梅呈安也是一样……
虽然头一次做将军领兵征战,配置直接对标李二,朱四,上来就是地狱级别难度。
可并不妨碍他心情激动……
从雒阳府出来后,直奔升龙镇。
升龙镇位于邙山通往洛阳的必经之路上。
地势险要,一夫当关,扼守住了唯一大路。
邙山山匪目标是雒阳,刨除水路,北上,南下绕路以外,只能通过升龙镇。
查看舆图的时候,梅呈安就迅速做出了判断,全力赶往升龙镇,抢先一步拿下这一战略要地。
一路急行军……
终于抵达了升龙镇。
借着白雪映射折影出的月光。
看到了升龙城的城门楼上,两名府兵聚集在一起,手里拿着酒壶,骂骂咧咧的喝着酒。
这姿态这散漫……很明显他们还不知道危机已然到来……
梅呈安他们都是松了一口气。
对着手下一名都尉挥手,那都尉点燃手中火把,冲到了升龙城城门外,引起了两名喝酒府兵的注意。
升龙镇属于雒阳府下辖,府兵也归属雒阳府马步军都指挥衙门管辖。
城门楼上的兵士,瞬间认出了都尉。
“李石都尉!?”
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朝下大吼,“可是李石都尉?”
“就是老子!给老子把城门打开!”
李石丝毫没有半点客气,态度颇有恶劣的命令。
但那两名府兵反而是屁颠屁颠的跑到城门铁锁处,一点不敢耽搁的打开了城门。
几息时间后。
城门校尉带着麾下府兵,恭恭敬敬出现了在了城门口。
结果往外一张望……
城门校尉腿都软了一下。
只有李石手里举着火把,光芒照射范围并不大。
光芒闪烁昏暗,再加上月光映射雪地,空中飞舞雪花中……
装备齐整的八百府兵手持长枪,隐隐约约间并不清晰可见。
但也因此凸显出了异常的压迫感。
颇有种阴兵过境的感觉……
“雒阳府府尹,雒阳府马步军都指挥使在此!你们还不快来恭候……”
李石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城门校尉猛然惊醒,连忙率领府兵走出城门。
在李石带领下恭恭敬敬对梅呈安抱拳下拜行礼,迎众人进了升龙城。
升龙城也就是升龙镇,有两万户百姓。
因为临近雒阳,是来往生意人必经之路,城内客栈酒楼颇多,同样镖局镖师也非常多。
小城池人不多,但很是繁华。
大雪造成雪灾,对他们影响不大。
“驻扎在升龙城的府兵有多少?是否有可战之力?”
梅呈安对身边五都尉之一的王虎询问。
王虎尴尬的用手揉了揉脸,“请大人恕罪,末将等失职!”
“升龙城名义上驻扎一千五百府兵,但实际上只有五百府兵!”
“且在半个月之前,还调了三百府兵回了雒阳,现在只剩下二百……”
人最尴尬的就是改邪归正后,直面自己以前做过的混账事!
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把自己给塞进去!
梅呈安对着他摆了摆手,“你去接手这二百府兵,整顿好作为预备队!”
然后继续点名安排,“石敢你去安排斥候探查,半刻钟一报,我要完全掌握山匪的动向!”
“李石,陈霸,你们两人把兄弟们安置好,分批守城,埋锅造饭,分批休息,让兄弟们养精蓄锐!”
“黄水生,你带一队兄弟,把我们带来的火药集中在一起,去城中收集白糖回来,我有大用处!”
五都尉都得到了自己的任务,纷纷抱拳领命离开。
张赋有些疑惑询问:“你集中火药,收集白糖干什么?”
“自然是对付山匪用!”
梅呈安是文科生,对如何制造炸药也不了解。
但看过几个视频,看到过不少评论,因此留下了许多记忆。
火药配比不太清楚,但幸运的是大虞火药已经成熟。
早就运用于武器,战争,结合现有兵器装备,同箭羽,床箭,研究出了火箭,霹雳车。
只不过目的都是增加射程,增加箭羽杀伤力。
火药本身并不具备杀伤敌人的杀伤力,所以这就用上了梅呈安记住的评论最后一段。
加点白糖大伊万……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验,没掌握最佳配比。
现在抢先拿住了升龙城,时间上还富裕,能够让他进行实验。
有金手指顶级悟性的加持,很快就能掌握威力最大的最佳配比。
……
一夜折腾,急行军赶路。
等梅呈安他们完全控制升龙城,八百府兵安顿下来后,天已经亮了。
但灰蒙蒙的一片,没有艳阳高照。
虽然不再是昨夜的鹅毛大雪,但雪还在继续下。
如此天气对梅呈安他们来讲利大于弊,能够节约更多的时间出来。
但对直扑雒阳而来的山匪,那可就没那么友好了!
雪天赶路没办法骑马,只能步行前进。
但路上积雪深浅不同高度不一,几千人行军速度肯定快不了。
更不用说现在上天还在下着大雪!
趁着这样的好机会,梅呈安只短暂休息后,就马上投入到了火药配白糖的工作之中。
而与此同时……
升龙城地头蛇陈家府门,被几名打扮严实的人敲响。
开门的仆人没有询问身份,打开门给几人让开路,把人放进了府中。
几人被带着找到了陈家家主,揭开遮挡面孔的蒙布,露出了自己真容。
“梅呈安人已经抵达了升龙城,你们的人都到哪里了?”陈家主对着他们追问。
几人中的一人直接毋庸置疑的开口说道,“今天晚上到达城外,少公子给了吩咐,你配合我们打开城门,里应外合把姓梅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