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在!”
童肱身躯微微颤抖,从文臣队列中走出。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他双手举起笏板躬身行礼。
弯下去的腰板就没有在挺起来,身躯显得佝偻了许多。
“你任劳任怨几十年,如今也已经华发满头,确实是垂垂老矣,也该回乡颐养天年了!”
赵官家神情冷漠,宣判了童肱的下场。
没有等汪金的审讯结果出来,也算是给了童肱最后一点体面。
让他回乡颐养天年,而不是因算计提防而获罪罢官。
“老臣……老臣……”
童肱眼眶湿润,声音颤抖。
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年官,位居一品阁老。
如今要以这种并不算太体面的方式离开,老头心里面五味杂陈。
但他并不后悔算计帝王,更不后悔开启这场政斗。
同时也不痛恨江左系,有的是成者王侯败者寇的坦然……
只不过就是略有不舍罢了,但他也明白这已经是赵官家能给他最后的体面了!
“老臣确实精力不济……”
“那就回乡早早颐养,也能含孙弄怡,享受天伦之乐!”
赵官家都没给童肱请辞的机会,转头就直接对门下省下令,“门下拟旨!”
“赐童肱金银千两!”
没有荣誉加封,也没有蒙荫子孙,仅仅单纯给了金银千两!
这样的待遇对任职阁老的童肱来说,近乎于苛刻……
但文武百官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因为这是童肱算计帝王自找的结果!
“老臣谢陛下恩典!”
童肱心中苦涩,尽是落寞,摘下了自己的官帽,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宣政殿。
那落寞佝偻的背影,引得一众文武百官唏嘘不已……
真就是一步错步步错,把自己弄到了如此下场!
“左都御史高斌调任河北路安抚使!”
“工部尚书陈仓调任水路河堤巡查使!”
赵官家又宣布了两位二品大员的处理结果。
全部被贬官离京,此次被贬就很难再回京城了,除非是河北系重新起势。
但现如今……
魁首被免官回乡。
他们两个作为仅剩的生力军,也被贬离开汴梁。
剩下的小猫三两只,在江左系全力打压之下,已经很难起势了!
派系衰落已然难免……
可以说整个河北系都完蛋了!
案件审理很快。
汪金被判流放三千里。
但流放之前得老老实实补齐了祭文。
一通折腾之下,皇子祭月奠仪终究是没在出差错。
祭月一过朝堂瞬间热闹了起来。
童肱突然出手打了江左系措手不及,幸好有梅呈安以身入局,力挽狂澜。
一人单挑两名二品大员,把阁老童肱拉下了马,江左系反败为胜。
但这不代表江左系就没了后续……
对河北系的秋后算账接踵而至,弹劾不断,穷追猛打。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十余名官员被贬官,罢黜。
几年前还如日中天的河北系,就这么在朝堂上化为乌有。
一个派系就这么烟消云散……
这就是政斗的残酷!
失败者的结局!
有失败者自然也有胜利者。
晏章官拜龙图阁大学士,参知政事,授三闾大夫,自此正式入阁,官居一品。
梅呈安也多了个新官职,侍学士。
所谓侍学士就是太子伴读,但如今赵官家连儿子都没有,侍学士自然是形同虚设,就是个空头衔。
但梅呈安还是挺开心的,最起码多领一份工资!
大虞朝奉行高薪养廉,官员俸禄都非常丰厚。
工作还是那么点,但工资双倍,还有比这更令打工人开心的吗?
虽然梅呈安不差钱,但谁又会嫌弃工资多呢?
因此,梅呈安全身心投入每日打卡上班,摸鱼看书的生活之中无法自拔。
倒是朝堂上动作颇多。
赵官家可能是想用工作来抚平丧子之痛。
在朝堂上频繁上马大项目,开边贸,设围场,按照梅呈安殿试经济论和西夏,北汉,北辽,开展盐茶贸易。
身为经济论提出者的梅呈安,倒没有参与进去。
原因主要还是他资历太浅,哪怕有师公,恩师,甚至赵官家支持,都不能服众。
所以梅呈安倒也乐得清闲!
……
日子一天一天过,两年时间转瞬即逝。
十八岁的梅呈安长大成人,但也凭空增加了不少烦恼。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催婚……
从及冠礼结束开始,自家姨母梅若兰,师母韩氏就开始了疯狂保媒拉纤。
再加上个嫁了人的大姐梅芷若,跟着师母韩氏两人派人各种打探汴梁未出阁的姑娘。
每过个几日就要叫梅呈安去看画像。
这不,梅呈安刚从翰林院下值,就在门口看到了等待的晏府仆人。
“公子,夫人请您到府上吃饭……”
仆人见梅呈安出门,马上快步上前。
“那个……”
梅呈安下意识找借口。
结果仆人早有预料,对着他一摊手,“梅小姐也在府上,就等着您了!老爷也给了吩咐,叫您去府上有事谈!”
谁能想到人都到古代了,还是不能逃脱相亲的命运?
梅呈安心中无奈,但他也清楚,自己婚事确实要提上议程了!
古人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修身暂且可以说是科举,他六元及第,等于完成了修身这一项。
及冠之后自然就要齐家,到了年纪不成婚,对官职晋升也会有影响!
既然来到了古代,他也只能入乡随俗!
一句跟着仆人来到晏府。
梅呈安先到书房拜会恩师。
此刻晏章正在书房里面喝茶,看到梅呈安进门,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抬手招呼他落座。
“两年官家未曾生下子嗣,欧阳修,庞籍,准备劝谏官家过继宗室!”
“誉王,献王,也开始按耐不住,私下里又开始在拉拢朝臣了!”
两年前汪金之事,赵官家以雷霆之怒,震慑住了宗室蠢蠢欲动,压住了朝堂朝臣的劝谏之心。
但如今过去了两年,始终没有子嗣诞生,赵官家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逐渐变差。
过继宗室,稳固国本,就成了重中之重。
这倒不是别有用心,有人提前站队,这次的劝谏很纯粹是为国忧心。
“您和师公也要劝谏?”梅呈安询问道。
晏章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这个想法!但早晚都要劝谏,这也是为了官家着想!”
“过继宗室悬而未决,两王相争,官家没有子嗣,一旦不能早立国本,恐有祸起萧墙之乱!”
“但如若早立宗室子,稳固国本,又至官家于何处?”
说到了这里,晏章叹了一口气。
这不仅是他犯难的地方,更是韩易最为两难的地方……
“宗室子毕竟不是亲子!”
“一旦确立储君身份,朝臣必然靠拢储君,这就无法避免的会出现官家处境尴尬!”
“不过继不立国本,赵官家晚年有可能会有危险,立了国本赵官家又处境尴尬,会有被架空的风险。”
“左右都是为难,恩师想要两全,但一直未曾想出办法……”
你们没有我有啊……梅呈安心里嘀咕。
只不过他并没有把办法拿出来,这办法得关键时刻拿出来才能发挥作用!
现在赵官家还没被逼到份上,拿出方法来达不到利益最大化!
“你最近也要低调一些,莫要被两王牵扯上!宗室子弟争储,比皇子争储风险还要大!”
晏章对着梅呈安叮嘱一句,话锋一转提起了梅呈安的婚事。
“如今你已及冠,翰林院那边也要安排升迁,这婚事也要提上议程了!”
还是变相催婚!
梅呈安心中无奈,点头道:“我会上心的!”
“光上心不行啊!你得行动起来啊!”
晏章放下茶盏,略有激动的说道:“这段时间你说多少次上心?”
“结果呢?半点动静没有!”
“你师娘命人给你弄来的画像,你倒是挑一挑,看一看啊!”
听到这话,梅呈安顿时嘴角一扯,心说那玩意是我不想看吗?
都是意识流画像,画的都差不多,怎么挑?
“这次你也不用看画像了!”
晏章一摆手,说道:“你师娘要在金池园办一场游园会,给各家都发了请帖!”
“那日你也正好休沐,这次别想搪塞过去!自己去游园会上相看,看上哪家的姑娘,回头就去给你提亲!”
手笔这么大吗?
梅呈安暗暗咂舌。
金池园是汴梁城外的一处皇家园林。
平日里大多数用于赵官家,皇后,举办皇家活动的场所。
为了给自己相亲,自家师母也是下了血本,竟然把金池园都借来办游园会!
这催婚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而且也太高调了……
但实际上远远比他想的更加高调,直接达到了汴梁城官员内宅轰动程度。
江左梅郎,六元及第,当朝小阁老……
三个身份那个都是能让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许多府邸的内宅夫人,都在各种打听,不少官员都在走动,想要弄来游园会的请帖,尤其是那些家里面有女儿的!
谁不想和状元郎结亲,把女儿嫁给状元郎小阁老?
连献王都特意安排嘱咐自家王妃,让她带着自家闺女参加游园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