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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欲念神

作者:寻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鸟鸣划过天际,阳光懒洋洋洒落大地,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风抚过树梢,发出沙沙声。


    “你们都没事吧?”


    苍绿的树下,或坐或站地围着七八个人。


    “放心昼师姐,我们都好着呢。”几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还淌着血,却仍笑着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他们。


    闻言,一位发型梳得俏皮灵动,发间束着根系成蝴蝶结的艳红发带,身着红绿相间衣裙的女子顿时皱紧眉头,语气又急又怒:“你们这也叫没事?瞧瞧个个衣衫上都是血、伤口的,还敢说自己没事?!”


    她气得险些跳起来打人,却还是摸出一个瓷瓶掷到一人手中,恶狠狠道:“疗息丹,一人一颗,给我乖乖服下!”


    几人面面相觑,紧接着便笑了起来,乖乖应下:“好的,师姐。”


    几人衣襟处皆绣着一朵艳丽的紫色鸢尾,恰似展翅欲飞的紫蝶。


    这正是花音宗的标志。花音宗虽以音律为主,却与苍云宗并列,同为四大宗门之一。


    三天前,他们一行人初入秘境未久,便遭山崩地裂之势冲散。众人虽各遇险境,万幸皆已平安汇合。


    那位红绿衣裙的女子是他们此次的领队人昼清夏。


    昼清夏抬手覆在眉前遮去烈阳,掀睫望向澄澈湛蓝的天际。


    “小夏!”


    一道清灵嗓音穿入耳中,她视线里骤然撞入一捧艳红,其后便露出了声音的主人。


    女子一袭桃花纹样的衣裙,名唤桃音,原是昼清夏的器妖。


    她生得艳美,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左眼尾处依次绽着一大一小两朵灿然粉桃,笑起来时妩媚勾人,又藏着几分灵动,整个人满是生机活力:“这里灵果繁多,我摘了不少,正好能补充灵力。”


    众人当即围坐树下,分享起这清甜灵果,顺势补足灵力。


    “师姐,待会我们去哪?”


    首日突发的变故打乱了原定行程,如今三日已过,一行人只得对后续行程稍作调整。


    “嗯……”昼清夏沉吟片刻,刚要说话,一道熟悉的气息骤然掠入心尖。她瞳孔一缩,倏然扭头望向气息来处。


    只见冰原方向黑气冲天,纵然远隔数里,一股强烈的威压仍扑面而来。


    “师姐,那是什么?”一名弟子声音发颤地问道。


    昼清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愤恨,并未及解答,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们在此等候,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行动,我去查看。”


    话音刚落,一道结界骤然笼罩而下,众人只来得及齐齐惊呼:“师姐!”


    而昼清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天际。


    整片冰原都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气裹挟,一层无形屏障将昼清夏拦在外侧,寸步难进。


    桃音立在她身侧,眉宇间满是忧色,轻声唤道:“小夏……”


    “我没事。”昼清夏凝望着眼前翻涌的黑气,掌心一摊,一支翠绿玉笛已然现身。笛身攀着一截嫩枝,蜿蜒至末端,枝头立着两朵粉桃花苞,似含露欲绽。


    她握紧玉笛,刹那间,花苞骤然绽放,漫天粉色花海如潮水般倾泻而出,狠狠撞上黑气凝成的结界。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阵阵刀光剑影中,两道身影掠影如梭。


    雪青攸与“洛言丘”已交手数十回合。“洛言丘”虽愈合能力惊人,可新伤滋生的速度,终究快过伤口愈合。他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雪青攸苍白面庞爬满金色裂痕,虽未负伤,青白衣衫却早已布满斑驳血迹。


    他不再压制原本的修为,层层封印破开,磅礴灵力汹涌溢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席卷四方。


    剑锋映出他冷冽如霜的双眸,身影旋动间,剑刃划出一道凛然弧光,一招便将“洛言丘”从半空击落。


    “洛言丘”重重砸向石壁,尚未起身,一道冷芒从天而降,径直贯穿他白骨所在之处。


    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沫,抬眼看向缓步走近的雪青攸,脸上无半分畏惧。


    “哈……哈哈哈哈”


    恻然笑声自他喉间溢出,诡异笑意绽于脸上:“原来是你,”


    “当今玄灵大陆唯一的神。”他眼神骤然变得诡谲,拖长语调意味深长道,“哦不,准确来说,是第一位成神的器妖,真是厉害呢。”


    一听这话,雪青攸脸色瞬间沉如寒潭。


    见他阴恻恻的模样,“洛言丘”笑得愈发猖狂,似是想到什么愉悦的事,语气带着恶劣:“不妨再亲临一次,她又一次死在你眼前的感受?”


    雪青攸周身气压骤降,刺骨杀机直逼“洛言丘”。


    却在即将贯穿“洛言丘”咽喉时,骤然止住。


    他轻“呵”一声,以手背拭去唇边血迹,抬脚踩在洛言丘肩侧,居高临下道:“醒了?”


    他语气阴恻泛着森寒:“不知洛公子觉得当强者的感觉如何?”


    刚恢复意识的洛言丘,觉得脑袋便如被生生剜去一块肉般刺痛难忍。记忆搅成一团混沌,待看清眼前之人,他骤然惊喝:“雪青攸?!你怎会在此处?!”


    他们不是因大地骤然崩塌、坠入缝隙而各自分散了吗?


    惊慌中不慎扯动伤口,剧痛让他面部瞬间扭曲。


    见他这副模样,雪青攸心头涌起一阵厌恶,脚下力道加重,斜睨着他冷声道:“那截白骨,你从何知晓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被雪青攸踩着肩膀死死按在石壁上,洛言丘怒不可遏,厉声喝道:“雪青攸,你竟敢踩我?找死!”


    “找死?”雪青攸低念二字,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语气里满是嘲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不知怎的,洛言丘只觉此刻的雪青攸判若两人。他青白衣衫染满斑驳血迹,面庞攀满金色深痕,狰狞可怖;周身散逸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竟似从地狱深处爬出的索命罗刹,直教他喘不过气。刺骨的胆寒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本能的畏惧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


    雪青攸嘴角勾起,眼底凝着冰,冷光刺人:“洛公子可知,你体内那截白骨,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道:“不,该叫做髓骨才对。你说,是吧?”


    洛言丘浑身一僵,肩背骤然绷紧。


    黑衣人曾告诉过他,除了他,当今世上没人知晓髓骨。


    他连清泠都未曾告诉过,雪青攸是怎么知晓的?他喉间发紧,脱口惊呼:“你怎么会知道?!”


    抬眼撞上雪青攸似笑非笑的眼神,洛言丘眉心猛跳,恐惧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那种生命受到威胁的窒息感袭来,让他生出即刻逃离此处的强烈念头。


    他猛地回神,为这突如其来的逃生意念羞愤欲裂。


    雪青攸不过金丹初期,而他不仅有元婴期的修为,并取得了髓骨,凭什么要怕他?


    雪青攸一眼便看穿洛言丘心中所想,见他趾高气扬,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姿态,忍不住轻呵一声,睨来的目光淬着冰:“你当真以为,我的修为只是金丹初期?”


    他一字一顿道:“你体内的髓骨很快就会成为废品。”


    “你说什么?!”洛言丘顿时警觉,目光锐利如刀的瞪视他。


    雪青攸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道:“你将髓骨融入体内后,便丢失了意识,后面发生了什么,想必洛公子一概不知吧?”


    坠入缝隙后,洛言丘恰巧落在冰原,想来是老天庇佑。甫一落地,便如那黑衣人所言:“到了冰原,你自会寻到髓骨。”体内当即涌动起一股奇异力量,牵引着他前行。


    果然,三日三夜不眠不休赶路,他终是寻到了髓骨。当他从厚实冰层中取出髓骨、将其融入体内的瞬间,便失去了意识,后续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再度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雪青攸居高临下的冷眸。


    洛言丘最厌旁人这般俯视自己,此刻却被对方身上漫出的威压压得胸口滞痛,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嗓音不自觉发颤:“你想说什么?”


    雪青攸微微俯下身来:“髓骨完全附着人体需要一段时间融合,期间被附着的人会失去意识,只依靠本能欲望行动。”


    他伸手掐住洛言丘脖子,眼神是说不出的恐怖:“就那么想致我姐姐于死地?”


    洛言丘被掐的脸色发红,却因无法动弹,只能干瞪着眼,眼里的怒火似要将对方烧出个窟窿。


    雪青攸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冷声道:“上次断你手筋,看来是没让你长记性。”


    他并非不愿杀他,只是怕给姐姐惹来无端祸事。


    洛言丘身为亲传弟子,若在宗门内突然暴毙,苍云宗上下皆知他与随春生素来不和,即便众人清楚随春生的脾性,断不至于痛下杀手,猜忌却必不会少。


    人心叵测,是非难明,颠倒黑白之辈向来不少。


    秘境却不然。这里危机四伏,陨落的修士不计其数,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本就寻常。


    雪青攸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芒,扣住洛言丘脖颈的手缓缓收紧,力道渐沉。


    “是你?!”洛言丘目眦欲裂,喉咙似被砂纸碾过,拼尽残余气力才挤出两字。


    那日深夜经脉寸断的剧痛、手腕瘫软垂落的绝望猛然翻涌,怒火瞬间冰封,只剩极致的恐惧攥紧心脏,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


    雪青攸的声音却如厉鬼附耳,冰寒刺骨:“今日,便一一清算你伤我姐姐的代价。”


    噗呲一声,鲜血溅起,洛言丘左眼骤然剧痛,血漫过半边脸,他瞪大完好的右眼,喉间迸出凄厉惨叫。


    “上次秘境选拔赛,你伤我姐姐眼角,便拿眼睛来偿。”


    想起随春生遍体鳞伤的身躯,胸口那道狰狞伤口,雪青攸眸底沉得发黑,暴戾在胸腔里翻涌,压不住。


    “姐姐胸口的伤,便拿你全身骨头来还。”


    话音落,刺耳的骨裂声接连炸开。洛言丘惨叫得撕心裂肺,一道长豁口划开他胸膛,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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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碎骨森然外露,血汩汩涌出,在他身下淌成血河。


    他全程被雪青攸死死压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头被一寸寸碾碎。


    雪青攸扫过他惊恐的脸,目光落在他外露的胸骨上,断裂的碎骨裹着黑气,竟在缓缓愈合。


    洛言丘痛得浑身抽搐,没察觉骨头在恢复,只透过蒙血的右眼,看见雪青攸勾了勾唇角,笑得恶劣。


    “没断完,看来得再断一次。”他脸上挂着无辜,微微歪头,“只能麻烦洛公子再痛一次了。”


    “啊——!”


    惨叫刺破天际。洛言丘痛得脑袋昏沉,耳中嗡嗡作响,雪青攸厉鬼般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姐姐灵脉俱损,你的灵府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修者灵府乃修炼根基,灵脉断了可修,灵府毁了便沦为凡人,从此永绝仙途。


    雪青攸居高临下睨着他,眼底凝着深深的厌恶,食指对着他灵府所在处隔空轻轻一划。


    惨叫被血堵在喉间,洛言丘猛地喷出一口血沫,浑身染透血红,骨头尽碎,瘫在地上连张口的力气都无,只剩独眼瞪着惊惧与愤恨。


    他就这样成了凡人?


    为什么?他明明得了髓骨,却被从前不屑一顾的人踩在脚底?


    髓骨融入时,即使失去了意识,那充盈全身的力量、打得随春生等人毫无招架之力的快感,还清晰在忆。可此刻,力量正飞速抽离,昙花一现般消失无踪。


    雪青攸盯着他怨恨的眼睛,原本想直接杀了他,此刻却改了主意——死了哪有活着痛苦?


    不知怎的,洛言丘直觉危险,下意识想缩,却扯动伤口,血涌得更凶。


    “你不是想做强者吗?我满足你如何?”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写满了“你想干什么”的惊骇。


    “我想干什么?”雪青攸佯装思索,嘴角勾起冷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洛言丘的恐惧僵在脸上,只觉灵魂被生生剜去一半。


    他终于知道雪青攸想干什么了。


    世上有一术法,名叫断魂术。只要割去半数灵魂,人便会变得痴傻,永远困在自己最深的欲望中,时而清晰时而疯癫,生死不如。


    此后洛言丘便这般疯癫度日,直到寿元耗尽。


    断魂术唯有神方能施展,无人知晓洛言丘已失半数魂魄。他疯癫的真相,将永远埋葬于他阖眼的瞬间。


    闭眼前,洛言丘望见雪青攸从他体内抽出了那截髓骨。


    髓骨断成了两截,上面萦绕着薄弱的黑气,浮在雪青攸手中。


    雪青攸扫过髓骨,神色若有所思,长睫垂落,眸底凝着深沉,指节缓缓收紧,将髓骨捏碎。


    劲风擦耳而过,他偏头避过黑气化作的利箭,几缕白发飘落,山体接连崩裂。


    雪青攸回神,侧眸瞥向身后塌山,再看掌心齑粉——髓骨已碎,方才黑气便是粉碎时迸射而出。


    “哈……”他低笑一声。


    最后也要垂死挣扎一下?


    想杀他?未免想得太轻易了些。


    雪青攸周身戾气翻涌,摊手任齑粉散落雪地。笼罩冰原的黑气随髓骨消失而散,寒雪风簌簌刮来。


    他猛地呕出一口血,脱力半跪,脸色惨白如纸,脸上金色深痕随呼吸闪烁,血在身下聚成小滩。


    他抬眸望向随春生方向,呢喃道:“姐姐……”


    他用尽全身气力,强撑自己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随春生,每一步都在雪地上印下血痕。


    早在随春生胸口被划开豁口时,他便想自曝修为护她。


    无论之后会面临什么,解除契约也好,想杀他也罢,他绝不能看着姐姐死在自己眼前。


    可未等开口,一抹熟悉的灵力缠上全身,打断他的动作,刺痛骤然炸开。他愣了愣,下意识压下灵力反噬,装作毫发无损,骗过了随春生。


    原来那日选拔大赛上,那转瞬即逝的灵力气息并非错觉。


    同时,困惑漫上心头。


    姐姐体内为何会有前世的力量?


    以及髓骨真正的主人——欲念神。


    欲念神早在千年前便殒于姐姐剑下,如今重现,只有一种可能:它根本没死。


    原来如此。


    雪青攸瞳孔开始涣散,嘴角溢血愈多,步伐却仍旧坚定。


    姐姐接连三番遭遇性命之忧,全是欲念神的手笔。


    器妖山那只绪兽身上的黑羽,秘境里凭空出现的绪兽,它们身上皆有相同的气息,与髓骨同源。恐怕半面妆那桩子事也与欲念神脱不了干系,可半面妆身上并无阴冷气息,这便是他疑虑处。


    视线早已模糊不堪,耳边声响远去,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雪地里。指尖伸出,拼尽最后气力想触碰随春生的手。


    雪纷纷扬扬飘落,雪地上一串串血红脚印刺目惊心。


    他终究没能握住她的手,止于一寸的距离,倒在一旁。


    “雪哥哥!”


    一道惊呼声划破寂渺的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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