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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风雨兰

作者:姜黄不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们现在都走了,我们得快点。”理理的根须灵巧地缠上窗棂,花瓣擦过邵冬生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女儿要睡了。”


    邵冬生跟着她翻过窗户。屋内浸满夕照,橙红的光染透每一个角落。架子床被轻软的紫纱围拢,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卧于其中。


    “女儿,女儿——”理理啪嗒啪嗒地挪动根须,语气雀跃得像讨糖的孩子,“我带了朋友来!”


    话音未落,薄纱缝隙间倏地探出一只苍白瘦削的手,精准地掐住了她的绿梗。


    “不是让你好好待在院子里?”这声音轻颤,一句话喘了三口气。


    理理被掐着,却不怕,反倒嘿嘿笑起来:“女儿,我太渴了嘛,院子里没水。”她晃晃花瓣,安抚似的拍拍那只苍白的手,又回头唤邵冬生,“快过来呀。”


    邵冬生缓缓走近。薄纱后的人影渐渐清晰。


    那人虚睁着眼,一身浅蓝衣衫,瘦骨嶙峋。若忽略那抹鲜红得过分的嘴唇,便是彻头彻尾的病弱美人。


    “你想要什么?”女儿松开理理,指尖遥遥点向邵冬生,“告诉我。”


    邵冬生怔了一瞬。想了半天,首先想到的是那朵紫花儿的意思,可显然现在是不能询问她的,邵冬生已经感觉到了,女儿浓浓的不耐烦。


    于是她顺着心底那点奇异的感觉,问出了另一句话:


    “你……为什么叫女儿?”


    女儿的红唇弯起一道弧度。


    “贪心的家伙。”这么说着,却还是答了,“因为我就叫女儿。很奇怪么?大家这样叫了,我便这样应了。”


    “女儿。”邵冬生低低重复。


    她能感觉到女儿正盯着她,饶有兴趣地笑着。她抬眼望去,女儿正垂眸与理理玩闹,指尖拨弄着花瓣,惹得那株风雨兰痒得蜷缩起来。


    “你是凤仙花。”邵冬生盯着那抹红唇,透过薄纱,洁白的牙齿在夕照里晃得刺眼。


    话出口的瞬间——


    剧痛。


    眼前炸开一片灿目的白,什么都看不见了。紧接着,脚底开始僵硬,像被什么缓缓包裹,松软、温热。腐臭的腥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淡的、陌生的香气。


    她听见理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不满:“相公,你答应我的,院子里只能有我这一朵花。”


    女儿轻笑一声,声音同样遥远,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把她送回去吧。风花不是想要花?”


    “你真好呢。”


    那最后一句话里,邵冬生听出了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暗色层层笼罩。


    而后,天明将至。


    “理理,你可以下床了!”


    一大早,风花在家门口迎面碰上了捧着一株墨兰的理理。她想上前去牵她的手,理理却侧身避开了。


    “你是不是还不舒服?”风花收回手,语气里透出几分小心翼翼。


    理理摇头,只把怀里的墨兰往她手里塞:“你不是想要花吗?给你。最漂亮的一朵。”


    说罢,她转身便走。风花想拉住她,又想起方才她避开的模样,终究没有伸出手。


    “理理……是不是不对劲?”风花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墨兰的叶片。


    她抱着花走进院子。晨光里,一排排花盆整齐列着,各色花朵争相开放,露珠在瓣间颤动。风花将墨兰放在石桌上,提起浇花桶,细细地将水洒进每一个花盆。


    水珠溅在墨兰的叶片上,顺着叶脉缓缓滑落。


    风花忽然停下动作,低头看向那株墨兰。晨风拂过,兰叶轻轻摇曳。


    她弯下腰,凑近那片深碧色的叶, “邵姑娘,你长得真漂亮。”


    邵冬生醒了。


    从风花的身体里。


    她想起了一件事,在进来这里之前她在做什么,她最后的记忆,是俯身舀起一捧月下河水。而后,意识便彻底断在那里。


    “月下河。”邵冬生从敞开的门望出去,石桌上的墨兰静静立在光影里,“确实很美。”


    她走向那株墨兰,照着风花所说的步骤将血抹满整株花。


    墨兰微微一颤,随即缓缓舒展,花瓣次第绽放。


    “邵姑娘。”熟悉的声音从花间响起,“可以带我到河边吗?”


    河边依旧是那片蓝得发假的天空,完整地倒映在水面上。风花将自己的根须一点点浸入水中。


    “你看到理理了吗?”她问。


    “看到了。”邵冬生坐在岸边,随手舀起一捧水,什么都没发生。她轻叹一声,任水流从指缝滑落,“和你说的……可是完全不同。”


    风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漂在水面上。


    她接着问道:“理理是男的女的。那朵风雨兰又是怎么回事?”


    “理理是狐狸村最聪明的女孩。”风花将整朵花浸入河流,花瓣在水波中轻轻浮动,“风雨兰是在新年那天来到狐狸村的。理理告诉我,它是来报恩的。就在它来的第二个月,京城的扶摇书院传来消息——理理一直想去的地方,愿意收她了。”


    风花在水中转过花头,叶片轻轻拂过水面:“她觉得一定是风雨兰带来的好运。可我觉得……那是理理自己的本事。”


    邵冬生撑着下巴:“那后来呢?理理为什么没去成?村子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风雨兰不愿意让她去京城。”风花的声音低了下去,“理理一定要走。趁着夜色,她悄悄离开了村子。可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人从这条河里捞上来的。”


    水流潺潺,风花的根须在水中轻轻飘荡。


    “再醒来时,她的身子就一日日弱下去了。风雨兰伤心极了,告诉理理,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好起来。”


    “什么办法?”


    “借花重生。”风花说,“就像你我这样,睡着之后,我会到花里,你会到我的身体里。日日用鲜血浇灌,以一年为期。花会死,成为人的养料;人,会好起来。”


    邵冬生沉默片刻:“理理答应了?”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只是有一天夜里,一株凤仙花敲响了我的窗。理理说她变成了怪物,让我帮帮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只能把她藏起来。可胡姨冲进来,把她抢走了。”


    墨兰的叶片微微蜷缩:“也是在那时候,我终于发现,家里的花,越来越多了。”


    “三叔从小身体就不好。理理落水那天,是他第一个发现跳下去,把理理托起来,自己却差点没能上来。他的身体更加差了。后来,他家里也开始养花,他像变了一个人。”


    “邵姑娘。”风花的声音幽幽传来,“你说,如果花变成了人,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


    邵冬生没有回答。


    “胡姨变成了一株君子兰。”风花顿了顿,“她快要死了。”


    邵冬生闭上眼睛:“你院子里的花……全是村子里的人?”


    “是。”


    风拂过河面,暖意融融,让人昏昏欲睡。


    “我们要怎么做?”邵冬生睁开眼。


    “杀了女儿。”风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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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风雨兰。”


    “相公,我美吗?”风雨兰轻轻晃动着橙黄的花身,婉约的嗓音里带着娇意


    理理没有理会她。眉眼低垂,指尖抹去嘴角的血痕,只余下一片苍白的唇色。


    “我什么时候会好?”理理问问。


    “再等等,再等等。”风雨兰攀上理理的肩膀,花瓣覆在清俊的脸侧,贪婪地摩挲着,“这样大的事,怎的这般着急?相公,再等等我。”


    理理抬起眼,望向镜中。


    镜面上映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和一株紧紧贴在男人颊侧的橙黄色花朵。


    他的眼睛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没有映进去。


    “我们现在就去找理理。”风花说着便要挪动根须从河边离开。


    “等等。”邵冬生按住那株墨兰,“你这样去,打算怎么做?”


    “我……”风花顿住。


    “面对面问她为什么要变成这样?还是直接冲上去和风雨兰拼命?”邵冬生松开手,语气放轻了些“打算用你的叶子去扇她?”


    墨兰沉默地合起了花瓣。


    邵冬生望着河面上那片蓝得虚假的天空,她已经想起来了,这是寂然的幻术,他想让她知道什么?


    “那个乌鸦。”邵冬生蹙眉思索。


    “什么?”


    “那只乌鸦的声音说的话‘养是自’什么意思,养是自己,养是自我……”邵冬生喃喃,“寂然要告诉我什么?”


    “寂然法师?是寂然法师告诉你的吗?他来到这了?”风花听到寂然的名字兴奋起来“如果是寂然法师,一定能救村子的!”


    邵冬生摇头“怕是不能来,他只给了提示,还断断续续的,许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正说着,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河堤那头,一个人正晃晃悠悠地走着,手里提着个空竹筒。


    是三叔。


    那个脑袋掉了还能捡起来按回去的男人。那个唱着“我的血儿甜,换个紫花儿”的男人。


    一人一花赶忙低下身子,见人身影快要消失,她拉住还有些怅然的风花追了上去。


    他穿过村子,绕过那些开满鲜花的院落,一路往山坡上走去。


    邵冬生远远缀在后头,尽量借着灌木和矮墙遮掩身形。墨兰攀在她肩头,根须收得紧紧的,一片叶子都不敢乱晃。


    山坡渐陡,草木渐稀。三叔的身影在一片乱石前停了下来。


    那里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小屋,墙皮斑驳,门窗紧闭。


    三叔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门口,把竹筒放在地上,然后——


    他开始拔自己的头。


    动作熟练得令人胆寒。那双手捧着自己的脑袋,像捧着一只瓜,轻轻一转,一拔,头便下来了。脖颈断口处飚出血来,却被一层湿润的光泽裹住,慢慢消失。


    午后的日光下,空气里只余淡淡的甜腥气。


    他把头放在竹筒上,身体便直挺挺地站在一旁,不再动弹。


    “他在做什么?”风花的声音压得极低。


    邵冬生没有答话。她盯着那颗放在竹筒上的头,看见它的嘴唇在动。


    无声地、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她眯起眼,努力辨认那口型。


    “……养……自……”


    风花忽然收紧根须:“邵姑娘,你看那边——”


    小屋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那光的颜色很怪,不是日光,也不是烛火,而是一种流动的、活物似的橙黄色。


    像是风雨兰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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