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雨睁眼时,对上的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和一双狠厉阴毒的眼睛。
她几乎本能地动了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那人眼上。对方未及闪躲,或许根本未料到这刚醒的女子第一反应竟是扬手一击。
“噗。”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是邓又儿,“老头儿,看来这姑娘万万分讨厌你啊。”
“滚出去。”疤面老者脸色一沉,看也未看邓又儿,只死死盯住单雨。
邓又儿轻哼一声,倒也依言退了出去。
单雨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暴戾的气息正在翻涌。剂量虽是控制好的,却仍搅得她五脏六腑说不出的难受。
“你看着不像是被催化的,到像是刚接触过无骨。”老者扯了扯嘴角,手指抚过颈侧那道凹凸的疤痕,“尤兰还真有几分本事,难不成她真比老子强?”
单雨正勉强压抑着心头的躁动,一听这话,索性不再克制,这人摆明了是想跟她打一场。
果然,老者从旁抽出一柄刀,随手扔到她脚边:“来。上次被两个小崽子搅了局,今日正好打个痛快。”
单雨说不出话,眼底已泛起血丝,呼吸也重了起来。她没有去捡那刀,反而猛地掀翻身旁木桌!碎木四溅,烟尘飞扬。就在这一瞬,她足尖一勾挑起刀柄,凌空踢向老者颈侧!
这力道十成十,加上此时戾气冲脑,竟将他颈侧旧疤硬生生刮掉,血顿时涌出,一道可怖的豁口横在颈边,仿佛头颅都要被这一击削落。
老者怒极反笑,反手抄住落下的刀,一刀劈下!劲风荡开烟尘,可眼前人影已失。他心头一凛,疾步闪身,后背却倏地一凉——
不知她从哪里捡出一块碎裂的茶壶碎片,戳到他后脖颈处,直接嵌了进去,这次倒是没血了。
剧痛让他瘫倒在地。单雨却没停手,拳脚如雨落下,每一记都结结实实砸在骨肉上,直到他的呻吟逐渐微弱。
那张脸早已面目全非,那双讥诮的眼也终于闭上。就在单雨的拳头即将砸碎他喉骨的刹那,一道笛音,幽幽响起。
她的动作骤然僵住。
赵海缓步走了进来。单雨如石像般定在原地,眼中空茫,仿佛失了魂。
“蠢物。”赵海冷冷瞥了眼地上不成人形的老者,似觉污目,转而看向单雨,“让莫和把她带走。”
邓又儿躬身:“是。”
“她的女儿?”赵海轻声笑了笑“呵。”他上前,没有什么犹豫,从单雨腰间内侧抽出一片被做成透明的叶片,随手扔到地上,再里侧的是一枚拇指大的印章。
“多谢你给我送来的东西。”他脑海中闪过玉万珰的脸。
莫和低着头走进来:“先生。”
“最迟明早,把东西交给我。”赵海声音很淡,“告诉她,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我明白。”
佛堂内,只余风声穿过窗隙的微响。蜡烛被一一点亮,映着蒲团上端坐的女子面容,宁静端庄,恍若垂目悲悯的菩萨。
“红夫人,人带到了。”莫和对待她有种莫名的小心翼翼,遵从又带着放肆,就像现在,明明说着尊敬的话,人却早已走到她跟前,摘下了她手中正在揉捻的佛串。
红夫人缓缓睁眼,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一动不动的女孩身上。她招了招手,示意单雨近前。
单雨依言蹲下。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抚上她的脸,带着不适令人不适的冰凉,从额头开始,细细描摹,直至下颌。那手指眉眼处流连不去,一遍遍摸着,眉骨、眼角、直至眼尾,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最后,指尖停在了她的耳廓。
“还是更像她父亲一些。”红夫人喃喃道,语气飘忽,手上却不觉加了力道,将单雨的耳朵捏得泛红。
莫和不想打扰她,可有些话就算是打扰也是要说的:“夫人,将东西拿出来吧。”
红夫人恍若未闻,转而用手指缠绕起单雨高束的长发,轻轻拉扯。单雨的头随之微微偏侧。
“夫人。”莫和加重了语气。
她这才回过神,眼中掠过一丝厌烦:“在佛龛里面,自己去拿罢。”
莫和闻言却迟疑了。他侧首望向内室那尊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大佛龛,若是单雨此刻清醒,便会发现,这与童家那尊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之处,在于这尊通体木质,上下浑然一体。
“你在害怕?”红夫人的声音幽幽飘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只是个寻常人,”莫和并不着恼,举步向内走去,“会害怕,再正常不过。自然不能与你们相比。”
佛龛两侧的烛火被点亮,映出底座上繁复缠绕的花纹。莫和依照红夫人所说的顺序,依次按压花瓣纹路。
“咔哒”一声轻响。
看似严丝合缝的佛龛,悄然弹开一道细缝。缝隙之中,赫然立着一具森白的骷髅。
莫和凝目望去,不期然对上了前方佛像低垂的眼眸。他心头猛地一悸,仓促垂眼,胆颤地暗吸了一口气。
待他再走出来时,面色已恢复如常:“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今日便离开这里吧。”
“离开?”红夫人倚在单雨肩头,轻柔地执起她的手,“我不走。这儿就很好。我们家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如今也被人拿去了,我得赎罪,用这一辈子来赎。”她将脸贴近单雨的鬓发,声音轻柔,“她会留在这儿陪我的,我们会过得很幸福。”
莫和不置可否。他答应她的事已了,余下的,与他再无干系。
骷髅是被赵海亲自请走的。
或许没料到红夫人交出得如此轻易,离去前,他多看了她一眼,心中便下了论断【这人已经疯了。】
室内重归寂静。所有人都离开后,红夫人紧紧揽着单雨,她忽然低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喑哑,最终化为悲怆的哽咽:“原来,只是一具骷髅啊。就为了这个,你外公外婆一家死了,你父亲也死了……为了一具骷髅?就为了一具骷髅?!”
她压抑地低吼着,甚至在这癫狂的时刻,仍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怕惊扰了怀中的人。
一滴温热的泪混着血,落在单雨脸上,沿着眼角滑下。
烛光摇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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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了单雨的面容。红夫人低头看见,骤然尖叫一声,猛地将她推开!可下一刻,又发疯似的将她死死搂回怀里。
“且须!且须!你怎么了且须?!啊啊啊啊啊——!!!”
“且须!”声嘶力竭的声音,泣血的吼叫,慌张抹掉的血珠,无一不在彰显她认错了人,单雨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心中情绪复杂翻涌,更多的却是一股莫名的不耐。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见到亲生母亲,本该欢喜;听闻这般惨痛的往事,本该悲恸。
红夫人对上她清明的双眼,恍惚了一瞬,随即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且须?你来看我啦。”她牵着单雨的袖子,语气温软“,“今日我们去哪儿?前些日子你说,东街酒坊新出的酒酿得极好,我们去买一坛,好不好?我们的女儿,往后定像你。我们埋一坛女儿红,等她长大再打开。”
“红……夫人?”单雨斟酌片刻,终是没有拂开那只手。她短暂地蹙了蹙眉,低声问道:
“您还好吗?”
玉万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时,院里的几个小厮正埋头洒扫,个个装作没瞧见他,手上的活到是一点没停。
他瞧着好笑,心道这群人真是越发没规矩了,便扬声唤道:“平安!平安!”
无人应答。
“嘿,这小子。”他轻轻啧了一声,索性走进大厅,漫无目的地喊了起来:“如玉!红丽!顺福!人都哪儿去了?”
“诶,小公子!”如玉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施了一礼“红丽正在沏茶,顺福在公子房里打扫,平安现在在鸽房呢。”
“鸽房?家中来信了?”玉万珰心中微动,起身便往门外走。还未到门口,就见平安晃着两条腿,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
“公子!”平安远远看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递上一封简函,“府里,来,来信了。”
玉万珰挑眉,接过信函,不紧不慢地嘬了一口刚奉上的热茶,“我瞧瞧。”
信纸展开,竟只有薄薄一张。玉万珰察觉异样,神色端正起来,逐字看去:
“吾儿万珰:自最后一颗渊珠寻回后,家中夜间屡有异动,恐难保全,本欲择日呈送京中。不想临行前一日,十八珠尽数失窃,二十年心力,付诸东流。你素来珍爱此套珠串,你母亲言,当告知于你。念及末珠终是由你寻回,为父思之,确应相告。然此非佳音,望吾儿知之……”
余下皆是关切他身体、心情、饮食起居的絮语,仅此一页,想来渊珠失窃对父亲的打击着实不小,连素来冗长的家书也简短了许多。
平安这时缓过气来,探头瞧了瞧:“咦?这回的信怎地只有一页?”
“你家老爷怕是气得写不动了。”玉万珰敷衍一句,目光却再次落回信上。
【渊珠记录了寂然法师一生。虽价值不菲,但……】他忽然想起那日珠光折射出的朦胧景象,寂然立于高台,万民俯首跪拜,接受所谓“赐福”。
“赐福?”信纸被他捏出丝丝褶皱。那漫天光华之下,笼罩的真是福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