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着安庆城的断壁残垣。刚经历过收复之战的城池尚未完全褪去硝烟,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后的焦糊味、铁器锈蚀的金属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晚风中交织弥漫。府衙的朱红大门早已失去往日的鲜亮,门板上狰狞的刀痕剑伤触目惊心,仿佛还在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厮杀。
当晚,府衙正厅内烛火通明,跳动的火焰将众人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墙壁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刀剑痕迹,有的还嵌着断裂的箭镞,无声地见证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激烈战斗。林墨卿身着玄色战甲,甲胄上的铜钉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肩头的披风还带着征尘与夜风的寒意。他端坐于厅中唯一还算完好的案几后,案几上摊开着一张泛黄的江淮地形图,墨迹勾勒的山川河流间,密密麻麻标注着倭寇的布防要点。
“将军,如今我们虽拼死收复了安庆,但倭寇主力仍盘踞江淮一带,气焰嚣张。”沈策跨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却难掩凝重。他身着银色鳞甲,左臂的甲片有明显的凹陷,那是白日激战中被倭寇长刀劈中的痕迹。“据前锋斥候连夜探报,倭寇在扬州城外的瓜洲渡口、南京城郊的紫金山下都集结了大量兵力,战船停泊在长江江面,旌旗蔽日,看架势是要继续南下,侵占更多州府。”
林墨卿抬手按住案几,指腹摩挲着地图上粗糙的纸面,目光如炬,扫过扬州、南京等标记点。他的指尖划过月牙河的流向,那里曾是江淮百姓赖以生存的水源,如今却成了倭寇运兵的通道。“倭寇来势汹汹,且惯于劫掠杀戮,所到之处鸡犬不留,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他沉声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军千里驰援,将士们经过连日急行军,昼夜不休,早已人困马乏,急需休整三日。沈策,你即刻清点伤亡人数,安排军医救治伤员,同时组织人手修复城墙,加固防御工事,尤其是城南的望江楼和城北的烽火台,务必在三日内恢复防御功能。”
“末将遵令!”沈策抱拳领命,起身时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墨卿目光转向一旁的赵武,这位身材魁梧的将领满脸风霜,脸上还带着未洗净的尘土,战袍下摆沾满了泥泞。“赵将军,粮草弹药是大军的命脉。你清点一下随军带来的物资,再核算从倭寇营地缴获的粮食、箭矢和火药,务必做到账实相符。另外,即刻派人快马加鞭联系周边府县,说明安庆战况,请求支援粮草、药材和军械,告诉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安庆失守,下一个遭殃的便是他们。”
赵武黝黑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拱手道:“将军放心!随军粮草虽仅够支撑五日,但从倭寇营地缴获了不少大米、腊肉和干粮,勉强能支撑十日。至于援军,末将已在收复安庆当日就派了三队快马前往庐州、池州等地,相信不日便会有回应。属下这就去清点物资,安排将士轮休,保证三日后大军能恢复战力。”
“好。”林墨卿点头,目光最终落在站在角落的陈启身上。陈启身着粗布短打,腰间挎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弯刀,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长期在江淮水乡与倭寇周旋留下的印记。他率领的义军都是土生土长的江淮子弟,熟悉当地的河网密布、芦苇丛生的地形,是反击倭寇的重要力量。“陈启兄弟,你率领的义军熟悉江淮一带的水路陆路,更知晓倭寇的劫掠习性。我意让义军充当向导,分作数队,深入扬州、南京周边探查倭寇的布防细节、粮草囤积地以及兵力部署,绘制详细的地形图,标注出可以隐蔽行军的小路和适合设伏的地点,为我军下一步作战提供精准情报。”
陈启闻言,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他猛地上前一步,抱拳过顶,声音洪亮如钟:“愿听将军调遣!我等义军将士,皆是江淮百姓,家园被倭寇践踏,亲人遭倭寇屠戮,早就恨不得生食倭寇之肉、渴饮倭寇之血!能跟随将军并肩作战,驱逐鞑虏,是我等的荣幸!今夜我便率弟兄们出发,定不辜负将军所托!”
林墨卿看着眼前这群热血沸腾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残剑,剑身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冷芒——这柄剑曾跟随他征战多年,剑刃虽有残缺,却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诸位,江淮大地是我中州的沃土,这里的百姓是我们的同胞。倭寇犯我疆土,杀我同胞,此仇不共戴天!三日后,我等便出兵反击,誓要将倭寇赶出江淮,还此地百姓一个太平!”
“誓逐倭寇,守我中州!”沈策、赵武、陈启等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簌簌作响,胸中的豪情壮志在烛火下燃烧。
会议结束后,将士们各自领命而去,府衙内外顿时忙碌起来。城中的百姓们得知大军要休整备战,纷纷自发行动起来。青壮年男子扛着铁锹、锄头,推着独轮车,前往城墙缺口处填土修补;老人们则在家中烧水煮饭,提着木桶、竹篮,将热腾腾的米粥、咸菜送到军营中;妇女们则聚集在城隍庙前,有的缝补将士们破损的衣物,有的清洗带血的绷带,还有的为伤员擦拭身体、更换草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提着两壶热茶,颤巍巍地走到正在修补城墙的将士身边,递上茶碗:“将士们,辛苦你们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将士们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疲惫。一位年轻的士兵抹了抹嘴,对着老者憨厚一笑:“老人家,保卫家园是我们的本分,只要能把倭寇赶跑,再苦再累都值!”
林墨卿独自一人登上安庆城头,夜色渐浓,一轮皓月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在江淮大地上,给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披上了一层银纱。远处的月牙河畔,成片的芦苇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河面上偶尔传来几声水鸟的哀鸣,更添几分凄凉。
城中的灯火星星点点,从家家户户的窗棂中透出,微弱却坚定。那是百姓们在为将士们祈福,也是在为自己的家园祈福。林墨卿凭栏远眺,目光穿越沉沉夜色,仿佛看到了昆仑山中的皑皑白雪,看到了道德洞前百姓们送别时期盼的眼神,看到了沿途州县百姓扶老携幼、流离失所的惨状。
他想起出发前,昆仑山下的村庄里,白发苍苍的老族长捧着一把金灿灿的稻种,塞到他手中:“林将军,这是我们昆仑山下最好的稻种,耐旱高产。老夫听说江淮一带土地肥沃,只是遭了倭寇之乱,百姓们没法耕种。恳请将军,一定要把倭寇赶出江淮,让百姓们能重新种上庄稼,过上安稳日子。”那把稻种被他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藏,如今还带着体温,沉甸甸的,承载着太多的期盼与责任。
他握紧手中的残剑,剑柄上的缠绳早已被汗水浸透,变得光滑。心中暗暗发誓:“老族长,沿途的百姓们,还有安庆城的乡亲们,我林墨卿定不辜负你们的期望,一定要将倭寇彻底赶出中州,让这片土地重获安宁,让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让金灿灿的稻种洒满江淮的每一寸土地!”
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坚定信念。城楼下,巡逻将士的脚步声整齐有力,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那是守护家园的坚定节拍。
接下来的三日,安庆城内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沈策亲自督阵修复城墙,将士们与百姓们齐心协力,搬砖石、填缺口、筑箭楼,原本残破的城墙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雄姿。城南的望江楼被倭寇烧毁了大半,工匠们砍伐周边的青松,重新搭建楼阁,楼顶的了望哨位也已恢复,将士们日夜值守,密切关注着长江江面的动静。城北的烽火台也修缮完毕,干燥的柴草堆积如山,一旦发现倭寇动向,便可即刻点燃烽火,传递警报。
赵武则忙着清点粮草和弹药,库房内堆满了从倭寇手中缴获的物资:一袋袋饱满的大米、一坛坛腊肉、一捆捆箭矢、一箱箱火药。他仔细核对账目,将物资分类存放,安排专人看管。同时,他还组织将士们进行体能训练和战术演练,操场上,将士们呐喊着挥舞武器,操练声震天动地。那些受伤较轻的将士,也在军医的治疗下逐渐恢复,纷纷主动要求归队,加入备战的行列。
陈启率领的义军则分成数队,深入江淮各地探查敌情。他们身着便装,穿梭在芦苇荡、河汊间,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巧妙避开倭寇的巡逻队。有的义军潜伏在扬州城外的瓜洲渡口,观察倭寇战船的数量和布防;有的则混进南京城郊的村庄,向当地百姓打听倭寇的粮草囤积地;还有的沿着长江沿岸探查,绘制出倭寇的哨卡位置和巡逻路线。短短三日,义军便带回了详细的情报和绘制精美的地形图,为大军制定作战计划提供了重要依据。
第三日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大地上。周边府县的援军如潮水般陆续赶到,他们带着大量的粮草、药材、强弓、箭矢和火炮,为安庆城带来了强大的支援。
庐州知府派遣的两千将士们,他们身着重甲,手持锋利的武器,步伐坚定地向前迈进。他们的队伍整齐有序,旗帜飘扬,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这些将士们不仅带来了充足的粮草和药材,更带来了无尽的勇气和信心。
池州府的援军也不甘示弱,他们送来百余张强弓和数千支箭矢,这些强弓和箭矢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的威力。徽州府则支援了十门火炮和充足的火药,这些火炮宛如巨兽,静静地等待着被点燃,释放出巨大的威力。
援军将士们刚抵达安庆,便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中。他们与城中的大军迅速汇合,彼此交流着战斗经验和策略。士气愈发高涨,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激荡在每一个将士的心中。
将士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必胜的信念,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这些火焰不仅仅是对倭寇的愤怒,更是对家园的守护,对正义的追求。他们深知,这场战斗的胜负关系到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关系到国家的尊严和荣耀。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个将士都在默默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声令下,他们将毫不犹豫地奔赴战场,与倭寇决一死战。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仿佛是一座坚不可摧的长城,守护着身后的家园和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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