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的晨光总是带着几分清冽,穿透层层叠叠的云霭,洒在道德洞前的空地上。林墨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嵌着铜扣的宽腰带,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唯有鬓边几缕被山风吹乱的发丝,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他缓缓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雕花——那是数月前昆仑山下的木匠老王连夜赶制的,此刻木纹里还残留着松木的清香,混着山间特有的药草气息,萦绕在鼻尖。
调转马头的瞬间,马缰在手底微微震颤,胯下的“踏雪”似是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激荡,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喷着白气。林墨卿的目光越过身前将士的头顶,望向东南方。那方向被连绵的山峦遮挡,却在他的眼底铺展开一幅清晰的画卷:那是江淮的方向,是安庆的方向,是他魂牵梦萦的故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温润气息,却又被战火烙上了狰狞的印记。他仿佛看到了安庆城头的烽火,赤红的烈焰舔舐着青灰色的城砖,浓烟滚滚直上云霄,将原本澄澈的天空染成一片昏黄。城墙上的旌旗早已被烧得残缺不全,却依旧有将士死死攥着旗杆,哪怕身躯被倭寇的长刀刺穿,也不肯让那面残破的旗帜倒下。
视线往下移,是月牙河畔的芦苇荡。往年这个时节,芦花该是白茫茫一片,风一吹便如飞雪漫天,孩童们会提着竹篮在芦苇丛中追逐嬉戏,捡拾落在地上的野鸭蛋。可如今,芦苇秆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发黑的痕迹是烟火灼烧的印记,原本清澈的河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漂浮着破碎的衣物和残缺的肢体。几只水鸟在河面低低盘旋,发出凄厉的哀鸣,像是在为这片被蹂躏的土地哭泣。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惨死在倭寇刀下的父老乡亲。村口的王大爷,总爱坐在老槐树下摇着蒲扇,给孩子们讲当年抗金的故事,他粗糙的手掌里总藏着甜甜的麦芽糖。可如今,那把蒲扇散落在血泊中,王大爷蜷缩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护着孙儿的姿势,胸口的伤口狰狞可怖。还有隔壁的阿秀嫂子,她的刺绣手艺是全村最好的,当年林墨卿离家从军时,她还送了他一方绣着“平安”二字的手帕。此刻,她倒在自家门槛上,怀中紧紧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原本灵动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
废墟中,一个三四岁的孩童正趴在断壁残垣上哭泣,他的小脸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他一声声喊着“爹”“娘”,声音嘶哑破碎,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不远处,几位幸存的妇人正相互搀扶着,她们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和惊恐,眼神却带着一丝倔强,望着北方的方向,那是她们期盼援军到来的目光。还有城角的教书先生,哪怕被倭寇打断了双腿,也依旧坐在地上,用手指沾着血,在石板上写下“守土”二字,一笔一划,力透石背。
这些画面在林墨卿的脑海中交织翻滚,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压不住胸中翻涌不息的热血,那热血像是要冲破胸膛,化作嘶吼,化作利刃,斩向那些侵略者。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残剑,剑身虽有几道缺口,却依旧寒光凛冽——这是他在三年前的一场战役中缴获的倭刀,后来被铁匠重新锻造,融入了中州的铁器工艺,刀刃弧度更适合劈砍,刀尖带着微微的弧度,既能刺穿盔甲,又不易折断。此刻,剑尖直指苍穹,仿佛要刺破云端,将心中的怒火与决心传递给上天。
“出发!”
一声号令,震彻寰宇。这两个字从林墨卿的胸腔中迸发而出,带着千钧之力,对着面前的数万大军,对着身后的昆仑群山,对着这片苍茫的天地。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和守护故土的坚定。
“出发!”
紧随其后的是副将赵武的回应。赵武是昆仑山下长大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是早年与山匪搏斗时留下的印记。他手中握着一把沉重的长柄大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昨日演练时的铁锈,此刻他双目圆睁,吼声如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出发!”
“出发!”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数万将士的口中爆发出来,一波连着一波,在山谷里久久回荡。声音撞击着崖壁,激起阵阵回声,震得流云四散,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将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刀枪剑戟在晨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汇成一片金属的海洋。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同仇敌忾的怒火和保家卫国的决心。
马蹄声接踵而至,哒哒哒,哒哒哒,从稀疏到密集,最终汇成震彻大地的轰鸣。数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江淮的方向进发。队伍如同一条长龙,绵延数十里,在山间的小路上蜿蜒前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红色的旗面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上面绣着的“守土卫国”四个大字,是用金线缝制而成,此刻被风卷得高高扬起,像一团不灭的火焰,照亮了前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墨卿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踏雪的步伐沉稳而有力。他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手中的缰绳握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身旁的赵武策马跟上,低声说道:“将军,后方粮草已经清点完毕,够大军支撑一个月。只是江淮一带遭倭寇洗劫,恐怕难以就地补给,我们得尽快赶到安庆,与当地的守军汇合。”
林墨卿微微颔首,沉声道:“我知道。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十日内抵达安庆外围。另外,让斥候分队提前出发,探查沿途倭寇的动向,随时汇报。”
“是!”赵武抱拳应道,随即调转马头,高声传达命令。
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将士们的脚步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雄浑的战歌。沿途的景色不断变化,从昆仑山区的青松翠柏,到丘陵地带的低矮灌木丛,再到平原上的麦田。田埂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正在劳作的百姓,他们看到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惊讶和期盼的神色。有胆大的百姓,还会提着自家烙的饼、煮的鸡蛋,跑到路边,塞给路过的将士。
“将士们,吃点东西再走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递过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热气腾腾的麦饼。
一名年轻的士兵连忙翻身下马,双手接过布包,对着老妇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人家!”
老妇人摆了摆手,眼眶泛红:“孩子们,你们是去打倭寇的吧?一定要保重自己,把那些狗贼赶出我们的土地!”
“请老人家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所托!”士兵高声回应,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激昂。
这样的场景一路不断,百姓们的热情和期盼,像一股股暖流,注入将士们的心中,让他们原本疲惫的身躯又充满了力量。林墨卿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些百姓所求的,不过是安稳的生活,是不受战乱侵扰的家园。而这份简单的愿望,如今却需要用将士们的鲜血和生命来守护。
队伍行至山口,这里是昆仑山脉的最后一道屏障,过了山口,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通往江淮的大路也由此展开。林墨卿勒住马缰,踏雪停下脚步,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他缓缓转过头,望向身后的方向——道德洞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腾起淡淡的白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洞口。
百姓们站在洞口,朝着大军的方向挥手。老人们拄着拐杖,挥着枯瘦的手臂,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是在送别亲人,又像是在见证一场伟大的出征。妇人们抱着孩子,泪水打湿了衣襟,她们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低声祈祷,祈祷将士们能够平安归来。孩子们踮着脚尖,挥舞着小小的拳头,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学着大人们的样子,高声喊着“加油”“打胜仗”,那稚嫩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格外动人。
人群中,林墨卿看到了木匠老王,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中还拿着一把未完工的木剑,想必是要给自家孙子做的。老王看到林墨卿望过来,高高举起手中的木剑,用力挥舞了几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不远处,药铺的李大夫正和几位郎中一起,将几箱草药搬到路边的一辆马车上,想必是要送给大军备用。还有那位曾经给林墨卿绣过手帕的阿秀嫂子的母亲,她拄着拐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眼中含着泪,却依旧用力挥着手,像是在对林墨卿说,一定要为她的女儿报仇。
林墨卿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暖流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征战前的紧张和不安。他对着洞口的方向,缓缓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是对百姓们支持的感谢,是对他们期盼的回应,更是对自己守护这片土地的承诺。
直起身时,林墨卿的眼眶微微湿润。他知道,他的身后,是昆仑山中的安宁,是百姓们的期盼,是整个中州的希望。这份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却也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更知道,此去江淮,必有一场恶战。倭寇的凶残,他早有耳闻。那些来自东海岛国的侵略者,手持锋利的倭刀,擅长近身搏斗,作战风格凶狠毒辣,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不仅屠戮百姓,还毁坏农田,焚烧房屋,将江淮大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然而此时此刻,这支庞大军队所面临的困境远非如此简单。他们不仅要应对穷凶极恶、狡猾多端的敌人,还要承受着粮草短缺带来的巨大压力以及前方未知路途潜藏的重重危机。经过数日不间断地长途跋涉,士兵们随身携带的口粮已耗费大半,但接下来是否能够按时得到充足的物资供应仍然充满变数。与此同时,这条漫长征途之上的每一步都有可能隐藏着致命威胁——原本平坦宽阔的道路也许已遭倭人蓄意损毁;或者某个看似平静安宁的角落正悄然布下天罗地网等待着他们落入陷阱……所有这一切艰难险阻宛如巍峨耸立的高山横亘眼前,只要稍不留神就会坠入万劫不复深渊,导致全盘崩溃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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