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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章 马定凯心有不甘,马广德会场发难

作者:邓晓阳与李朝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人确实都是在卡拉OK里有些股份,但都是通过苗树根实现的。平日里少有过问,只管分钱。


    开办卡拉ok的人,自然也懂苗树根代表的是谁。所以这苗树根一旦被彻底推向前台,两人是自然着急。


    苗东方中和苗国中一起,把西街村几个有头有脸的老人都请到了饭店,一起吃了饭,算是给老家的人吃个定心丸,苗国中在市里还算一号人物,苗东方还是县委常委副县长。


    下午的时候,苗东方带着计委、工业局、财政局的几个同志,马不停蹄的到了农机批发市场建设现场,进行现场办公解决问题,县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不停的拍摄,这也是通过这种公开露面的方式,给大家提醒,苗东方回来了。


    只是,到了批发市场调研,苗东方看到许红梅吓了一跳,没想到许红梅竟然真的能到了机械厂。


    好在彭树德偷偷解释,苗东方才搞清楚缘由,心里也是暗道,马定凯的胆子,确实是太大了。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马定凯知道苗东方回来了,内心里还是高兴。


    在他想来,马广德和苗东方两个人都能平安落地,说明县委在曹河烧的“三把火”——整顿棉纺厂、敲打苗东方、推动国企改革——算是暂时被压了下去,或者说,至少没能把这两人怎么样。只要国企改革领导小组再出差错,相当于县委的三把火,全部熄灭。


    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李书记这个外来书记,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曹河县是铁板一块,任谁来了也要顾忌几分。


    马定凯心情不错,就主动打电话,想组个局,邀请苗东方、许红梅,还有平时走得近的梁天野、陆东坡、李学军等人一起吃个饭,一来算是给苗东方“接风洗尘、压压惊”,二来也是聚一聚,互通声气,稳定一下“军心”。


    电话一个个打出去,梁天野和陆东坡自然满口答应,许红梅在机械厂那边,也说尽快安排。


    这最后一个就打给了苗东方。


    电话里,苗东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谨慎,甚至带着点疏离:“定凯书记,吃饭啊……我看就不必了吧。我这刚刚回来,各方面都看着呢,这人啊,还是得学会低调一点,避避风头啊。”


    马定凯不以为然,在电话那头笑道:“哎呀,东方,我怎么感觉你出去一趟,回来倒不像你了?以前在曹河,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苗大胆’,三头六臂浑不怕的主儿,现在怎么……”


    苗东方在电话里苦笑一声,那笑声听着有点干涩,有点无奈:“定凯书记啊,别提了,都是昨日黄花喽。我叔叔这次……是彻底退下来了,手续听说就在这几天。唉,我叔叔这一退,我在县委、县政府,说话可就没那么管用了。这节骨眼上,一起吃饭庆祝?我觉得不太稳当。万一被人知道了,又拿去说事儿,再给我扣个什么‘不服管教’、‘拉帮结派’的帽子,到时候再去解释,可就真被动了。”


    马定凯听出他话里的退缩和谨慎,心里有些不快,但也不好强求,只好打着哈哈又聊了几句闲话。


    末了,苗东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为难:“定凯啊,还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通个气,你帮我参谋参谋。”


    “什么事?你说。”马定凯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很是悠哉。


    事实上,马定凯和苗东方之间,关系其实一般,甚至在有些时候,还多有不合。外人不知道,但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底细。


    苗东方觉得马定凯是靠女人上位,马定凯觉得苗东方是靠叔叔起来。再加上两个人都是党政班子里的年轻干部,也就意味着两个人都是党政主要领导有力的竞争对手。所以平日里,关系是颇为微妙。


    但如今已经不同,马定凯敏锐的意识到,这苗东方在这场竞争中已经彻底出局了,自己是省委党校的优秀学员,苗东方是他娘的市纪委的调查对象。


    嫉妒来自同行,竞争来自对手,如今的马定凯,已经称不上对手了,但是马定凯手底下还是有不少的苗家的门生故吏,这个时候伸出橄榄枝,相当于接受了像财政局局长李学军这样的实权派人物。


    “是这样,”苗东方打了两个喷嚏,“娘的,谁骂我。啊,说正事。昨天李书记和我交流工作啊,就给我安排了个具体工作,很棘手,我这边……很为难。要是办不好,恐怕不行啊。这事,可能需要你的支持……你的理解。”


    马定凯手里转着钢笔,斜躺在沙发上,很是淡定的道:“东方啊,咱们两个的关系,你还跟我客气。只要咱俩意见一致,再曹河啊,也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你说,只要我能支持的,一定全力支持……”


    苗东方听到这个表态之后,心里踏实了:“你知道啊,李书记啊,让我抓国有企业改革工作,这事也不是李书记一个人的想法,这是从上到下,都有这个政策,这个杠杠。”


    马定凯道:“是啊,下午还要去开会嘛!就是关于国有企业改革的嘛,我认为这个事,办是可以办嘛,但是要稳妥……”


    苗东方道:“是啊,稳妥是一方面嘛,现在啊,李书记让我……去棉纺厂,给广德书记做工作。意思是,马广德这次,得从党委书记、厂长的位置上退下来。”


    “什么?!”马定凯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钢笔掉在了地上,“让你去给广德做工作?调整马广德?这事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李书记什么意思?他难道不清楚广德和我……和我们的关系吗?”


    马定凯原本想说是我,但是觉得我们这个词用在这个地方,效果更好。


    “这事儿怎么连我这个分管党群的副书记都不通气,就让你去谈?这……这不合规矩吧!李书记,眼里还有没有咱们班子,还有没组织和纪律。”


    但马定凯马上就想明白了了其中关键,他越说越气,语气也激动起来:“东方,我跟你说,这绝对是离间计!他一个外来的干部,就是想看着我们曹河人自己内斗,他好坐收渔利!凭什么?就凭他是县委书记,就能想调整谁就调整谁?这是搞一言堂!不行,东方,这事你千万不能答应,绝对不能松口!你今天要是办了,全县国有企业的头头脑脑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觉得你苗东方是帮着外人整自己人!”


    苗东方昨天就已经给苗国中汇报了这事,苗国中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县委不认可,苗东方完全可能被以不服从县委工作安排给退回市委去。


    苗东方无奈道:“定凯,这事你说的言过其实了,其实这个广德这边下来未必是坏事嘛,年龄也差不多了,责任也不小。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给广德做工作还是单薄了一些,你看你这边……”


    马定凯心里问候了苗东方祖宗三代,还是劝慰道:“东方,你可不能被人当枪使啊。你想想,现在哪家国企没点困难?哪家没亏损?要是因为亏损就换人,现在的几家国企谁能留下了来?曹河县就没亏损换人这个先例!我告诉你啊,市纪委调查都没查出广德有什么经济问题,他李朝阳凭什么调整?就凭经营不善?这理由站不住脚!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苗东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能理解马定凯的愤怒。这事确实棘手,办了吧,得罪马广德,得罪马定凯,甚至得罪一大批本地干部;不办吧,得罪的就是县委书记,是“组织”,一顶“执行力不强”、“不落实县委决策部署”的帽子扣下来,以前那自然是无所谓,但是现在市纪委的处理意见还没下,李朝阳跑到市纪委随便一汇报,自己的叔叔就彻底白忙活了。


    他现在是戴着“紧箍咒”回来的人,这几天特别关键,自己还记得市纪委书记林华西给自己谈话的时候的态度,会根据县委的意见再下处理决定。警告?严重警告?开除……。


    苗东方端起来杯子喝了口水,声音里满是无奈:“定凯,我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嘛,我这是让你一起给我做做工作,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谈,我肯定是要去谈的,这是李书记亲口交代的任务。至于谈了有没有效果,能让广德接受多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最起码,我这个态度得有。我跟你通这个气,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马定凯道:“东方啊,你这也太听话了,他就是欺负你是老实人……”


    “唉,现在这形势……不明朗啊。李书记的背景,你我都清楚。这次我叔叔是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识时务者为俊杰,定凯,以后我就算不支持他的工作,也绝不敢再明着跟他对着干了。这次能回来,是侥幸中的侥幸,下次……绝对没有下次了。”


    马定凯听得心头火起,又觉得一阵悲凉。苗东方这话,等于是在委婉地告诉他:我自身难保,顾不了马广德了,你也早做打算吧。


    “东方,你……”马定凯还想再劝。


    “好了,定凯,你这边调整许红梅的事,我昨天去机械厂调研,可是听说了,我知道可是吓了一跳啊,你这事可是没经过县委同意啊。”


    马定凯满是无所谓的道:“哎,许红梅是副科级的干部,只是平级调动,是不需要经过县委常委的,我这个分管副书记,完全有这个权力嘛。”


    苗东方道:“定凯书记啊,不经过县委常委会,并不代表不经过县委书记嘛。这事,我听彭树德讲,李书记可能很不高兴啊。”


    马定凯不以为然:“县委书记抓正科级干部就对了嘛,他吃肉我们喝汤,以往那个书记管过副科级干部?”


    苗东方已经不愿掺和这事了,就道:“定凯啊,我只是个人猜测,个人猜测,不代表李书记的意见。”


    苗东方说完,似乎不想再多谈,客气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马定凯愣了几秒,猛地将话筒重重扣在话机上,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怂包!软骨头!要是老子,非得跟他斗争到底不可!我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骂归骂,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还是涌了上来。苗东方的退缩,意味着在对调整马广德这件事上,基本没有胜算。


    而且,苗东方透露出的那种“自保为先”的态度,也让马定凯打内心里看不起,接着拿起桌子上的国有企业改革计划书,拿起来之后,就用钢笔在上面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接着就把钢笔一把拍在桌面上,几滴墨点也就甩了出来。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自己前程未卜的焦虑。他已经从不同渠道,得到了一些模糊的消息。这次省委党校培训的其他学员,好几个都已经明确了新的职务安排,甚至有两个不是“优秀学员”的,据说市委组织部也已经谈过话,下一步也要重用。


    二十个人里,至少已经有七八个前途明朗了。而且都是副处级调整为正处级,这次是区县联动调整,错过这次机会,再想当县长,恐怕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马定凯又拿起钢笔,在信笺纸上写下了一句话,“党政工作都要抓起来!”


    接着又把钢笔丢在桌子上,暗道:“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最是磨人啊。”


    “妈的,都是靠女人才起来的?”他脑海里又闪过那个令他极为不舒服的传言,有什么了不起。他狠狠啐了一口,像是要把这口闷气吐出去。


    思前想后,他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常务副县长方云英办公室的号码。两人的办公室相隔不远,但平时为了避嫌,很少直接串门,多是电话联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方云英温和的声音:“喂?”


    “云英县长,是我啊。”马定凯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昨晚上接待临平县的领导,你没喝多吧?”


    方云英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依旧平稳:“我还好,大家都知道我,量力而行嘛。倒是你,我可听临平的干部讲了,说是你和易常委那边忙前跑后的,定凯啊,你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是要多稳重一些嘛。”


    马定凯这才想起来,前天聚会,是有一位临平县的干部。


    马定凯听出方云英语气里那丝提醒,知道她是在点自己,不要因为易常委这边对自己客气就忘乎所以太过热情。


    他干笑两声:“是聊了些以前的事。你也知道,我也快四十了,眼看着这一步上不去,那就是四十五了,以后可是彻底没机会了。”


    方云英劝道:“这事可是不能急的,你这个人啊就是格局小了些,你配合好书记的工作,梁县长这次就算不下,也是两三年的事嘛。等一等就过去了了。”


    马定凯是个不愿服输的人,自然也是一个不愿等的人。就很是无奈的道:“时间,就是等没的!”


    方云英略有犹豫之后,就道:“不瞒你说,我刚刚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说市委下一步可能要调整我的岗位,搞不好……最近就要去二线了。”


    马定凯对方云英去二线似乎并不意外,心里也没有多少慌张,毕竟现在自己和易常委关系匪浅,只是顺着她的话问:“哦?去二线?那是不是要重新推荐一个常务副县长上来?常务其实不好干啊。”


    “我建议你啊,好好想一想,市委要开始动曹河的干部了,万一满仓这次一起走,下一步真的你当县长,还不是要先配合李书记的工作。”


    马定凯心里一动,仿佛感觉自己真的马上就是县长了:“怎么,云英,你真的听到什么确切消息了?”


    方云英语气平淡:“还没有明确,都是些传言。不过,我自己感觉,你的事很有可能和梁县长那边一起定。他退了,你安排估计也就明朗了。”


    这话戳到了马定凯的痛处。他沉默了一下,才带着点自嘲和不确定说道:“我?我这边……暂时还没有人找我正式谈过。我估计,你那边手续一走完,我这边……估计就能有个说法了。”


    方云英“嗯”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这种个人猜测,在组织正式决定面前,其实毫无意义。她转而问道:“你打电话来,不只是问这个吧?还有别的事?”


    马定凯想起正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是还有个事。李书记要调整马广德,让他从棉纺厂下来。这事儿,你知道吧?”


    方云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说:“我有所耳闻。昨天树德和组织部的文东一起吃饭,他们好像聊了几句,毕竟广德是被市纪委调查过的,虽然没查出大问题,但市纪委那边好像还没完全松口,听说下一步还要派工作组入驻。这个时候调整他,也不算太意外。怎么,你也知道这事了?”


    “他让苗东方去做思想工作!”马定凯语气里带着不满和讥讽,“绕过我这个分管副书记,直接让苗东方去谈!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我,还要分化我们吗?云英,你……你这边有机会,能不能再跟李书记沟通一下?广德在棉纺厂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市纪委都没查出实质问题,就这么让他下来,太不近人情了!也容易寒了其他国企干部的心啊。”


    方云英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定凯,这件事……我恐怕不方便多说。毕竟涉及到具体的干部调整,又是李书记亲自盯着的。而且,下午就要开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的筹备会,这个会是我牵头的,重点就是研究包括人事调整在内的改革方案。我不能带头反对……。”


    马定凯看着桌上的方案,立刻问道:“改革领导小组?怎么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主任是你家小友?从公安系统调出来?”


    方云英没有否认:“是有这个考虑。小友在基层锻炼了几年,也该动一动了。领导小组办公室是个锻炼人的地方。”


    马定凯却撇了撇嘴,语气有些不满:“云英,要解决,就正儿八经解决一个实职科级岗位。这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议事协调机构的临时负责人,没多大实权。我看李书记啊,还是不想把真正的职位拿出来。他对我们本地干部,防着一手呢。”


    方云英知道马定凯对县委有心结,主要就是觉得挡了他接任县长书记的路。本来这次省委党校培训是个绝佳机会,结果现在悬在半空,让马定凯心里憋着一股火,看什么都觉得是县委在针对他,在抢他的位置。


    她不好多说,只是提醒道:“定凯,这些话,心里想想就算了。下午的会,你还是要支持一下工作。改革是大势所趋,方案是李书记和梁县长都审阅过的。”


    马定凯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他觉得自己一肚子力气,却好像打在了棉花上,无处使。


    下午两点半,县政府小会议室。全县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第一次筹备会议准时召开。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方云英和县委副书记马定凯,副县长苗东方,副县长孙浩宇,副县长钟必成,以及列席的县计委、财政局、劳动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另一侧以及后排,则坐着县棉纺厂、机械厂、造纸厂、砖窑总厂、农机公司等十几家县属重点国企的党委书记、厂长。


    常务副县长、改革领导小组副组长方云英主持会议。


    她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文件,环视了一圈到会人员,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这次会议,主要是研究讨论县里拟定的国有企业改革初步方案。这套方案,是县委李书记和梁满仓县长亲自审阅并原则同意的。


    因为还只是筹备会,梁县长和李书记就没有参加,我们先拿出一个相对统一的意见,把细节敲定,然后再提交县里正式成立领导小组,全面推开。”


    她示意工作人员将方案分发下去,然后简要介绍了一下方案的要点,包括成立强有力的县级领导小组统筹改革、明确企业自主经营权、推行厂长经理负责制、引入市场竞争机制、建立新的考核评价体系等等。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方案中明确提出,将对连续三年以上亏损、且扭亏无望的国有企业领导班子,实行“末位淘汰”或调整制度。企业内部整改无效的,就要考虑调整主要领导。


    马定凯随手翻着方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方案,条条框框,目标明确,考核严格,如果真的推行下去,在场不少国企负责人,恐怕明年这个时候就得“下课”。


    他瞥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马广德,只见马广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苗东方也皱着眉头仔细看方案。


    这方案的起草,是在他被市纪委带走调查期间完成的,他完全不知情。现在看来,县委推进国企改革的决心很大,而且矛头直指那些经营不善的企业负责人。


    方云英的材料刚刚把要点念完,底下的马广德就一拍桌子,很是不满的道:“这个方案,我不同意,按照这个方案,我现在就该下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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