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站在桥边，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那影子在水面上摇晃，周围的江水随着它的渴望开始剧烈沸腾。如果不给它一个“定义”，这个失去逻辑的怪物会把整条江都变成一片死域。
“给它起个名不就完了？”胖虎挠了挠头，“叫‘江怪’或者‘大鱼’？”
“不行。”林教授立刻否定，“名字就是定义。如果你随便给它一个低级的定义，它会因为承受不住现实世界的物理压力而崩塌。一旦它在这里炸开，方圆十里的空间都会变成乱码。”
影子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它脚下的沉船残骸开始向桥墩撞击。
轰——
大桥剧烈晃动，水泥块簌簌落下。
陈明看着那影子，脑海里浮现出大荒图书馆里那些浸泡在罐子里的心脏。每个人都想要一个结局，即便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影子，也想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没有剑，但他指尖流淌出的薪火比剑气更锋利。
“你不是怪物。”陈明的声音不大，却在水面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你是这江上千万年的往来，是那些被遗忘的锚点。”
他在虚空中写下了一个字：【渡】。
字迹发着淡淡的白光，缓缓飘向水面。
影子接触到这个字的瞬间，原本模糊的轮廓开始变得凝实。它身上的粘稠墨水迅速褪去，露出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它变成了一个老艄公的模样，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篙。
沸腾的江水安静了下来。
老艄公对着陈明微微躬身，手中的竹篙轻轻一点，沉船残骸化作一叶扁舟，顺流而下，渐渐消失在迷雾中。
“这就……打发了？”胖虎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打发，是归位。”陈明收回手，指尖的白光暗淡了一些，“现实世界正在自愈，它需要这些‘定义’来填补大荒留下的窟窿。”
“但这样的窟窿还有多少？”索菲亚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我们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像素块，每一个都可能变成这种怪物。”
“所以我们要快点找到幸存者的营地。”陈明看向前方，“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来‘认知’这个世界。认知的人越多，现实就越稳固。”
他们继续前行，走下了大桥。
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大多已经掉落。陈明在一间药店门口停下，他在废墟里翻找了一阵，翻出几瓶还没过期的酒精和纱布。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之前被主编的红笔划出的痕迹。这些伤口很难愈合，因为它们被定义为“不可修复的损伤”。
索菲亚走过来，接过陈明手里的酒精，动作熟练地帮他清理。
“疼吗？”她问。
“没感觉。”陈明看着自己的伤口。酒精浇在上面，没有灼烧感，反而冒出了一丝丝蓝烟。
“陈明，你体内的逻辑正在固化。”林教授走过来，眉头紧锁，“你把太多的‘权限’吸进自己身体里了。你现在就像一本书的封皮，强行裹住了所有的内容，但如果你自己撑不住，这本书会散架的。”
陈明拉下衣袖，遮住伤口。
“在找到下一个能接手的人之前，我散不了。”
临近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人类活动的迹象。
那是市郊的一座体育馆，四周拉起了高高的电网和铁丝网。门口有持枪的守卫，身上穿着破旧的治安员制服。
“站住！什么人？”守卫举起枪，眼神里写满了警惕和疲惫。
胖虎举起双手，大嗓门喊道：“别开火！咱们是自己人！我是三区的胖虎，这是陈明，咱们从城中心杀出来的！”
守卫愣了一下，打量着这群奇形怪状的组合。一个扛着大剪刀的胖子，一个抱着兔子的女孩，一个快断气的教授，还有一个……
守卫的目光落在陈明身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普通人眼里，陈明现在的样子很古怪。他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金色的流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肃杀感。
“让他们进来吧，老周。”避难所的大门后面走出一个中年人，胸口挂着哨子，看起来是个管事的。
陈明一行人被带进了体育馆。
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到处是简易的帐篷和地铺。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消毒水味和一种压抑的哭泣声。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叫我老张就行。”中年人带着他们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那根大圆规还会回来吗？”
“圆规没了。”陈明坐在地上，靠着看台的墙壁，“但世界变了，你们得习惯一些‘不科学’的事情。”
老张叹了口气，递给他们几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
“已经习惯了。昨天有个孩子在墙上画了扇门，结果真的推门进去了，到现在都没出来。还有人说，他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老张看着陈明，压低声音：“你们是从那里面回来的吧？有没有办法把这些怪事停下来？”
陈明掰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味道像是在嚼木屑。
“停不下来，只能共存。”
就在这时，体育馆另一头突然传来了骚乱。
“放开我！我没病！我只是想回家！”
一个年轻人疯狂地挣扎着，几个守卫试图按住他。陈明站起身看过去，只见那个年轻人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网格状，甚至能看到后面跳动的血管和神经。
周围的人惊恐地散开，像是在躲避瘟疫。
“又是一个‘数据化’的。”老张眼神一暗，“这种人越来越多，最后都会变成那种发光的碎片消失掉。”
守卫举起了枪口。
“等等。”陈明穿过人群走过去。
“别过去，这病传染！”老张想拦没拦住。
陈明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守卫们被他身上的气场震住，不自觉地让开了路。
年轻人瘫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陈明：“救救我……我不想死……”
陈明蹲下身，右手按在年轻人那张网格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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