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塔尖端的发射器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强光。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以塔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波纹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异兽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快看！”胖虎指着窗外。
那头正在街道上肆虐的诸怀，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身体开始迅速虚化。它那身强壮的肌肉变成了枯萎的线条，最后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样，彻底消失。
但陈明的状态极度危险。
他的皮肤开始裂开，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发光的代码。
“大哥哥！”小草哭着想要冲过去，被索菲亚死死抱住。
“别过去！他现在是个高压电源！”索菲亚大喊，眼眶通红。
陈明的意识已经飘到了云层之上。
他看到了整个世界的轮廓。那些紫色的裂纹正试图吞噬大地，而他发出的白色波纹正在艰难地缝合这些伤口。
“不够……能量还不够……”林教授盯着仪表盘，声音绝望，“大荒的逻辑层级太深了，单凭陈明的薪火，撑不到修复完成！”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操作台上的白兔子动了。
它跳到了陈明的膝盖上，那双红眼睛盯着陈明，三瓣嘴微微动了动。
“咕咕。”
兔子突然张开嘴，吐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那是大荒的核心碎片，是它作为“向导”私藏的最后底牌。
珠子融入了陈明的胸口。
陈明猛地睁开眼，双瞳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定稿。”
他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通过广播塔，传遍了废墟，传遍了荒野，传遍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天空中那道巨大的紫色疤痕，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合拢。那些还没来得及降临的异兽被强行推回了虚空，发出不甘的怒吼。
强光持续了足足十分钟。
当一切平息下来时，广播室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陈明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裁决之剑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他身上的代码纹路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皮肤质感。
“结束了？”胖虎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空不再是诡异的紫色，而是透着一种雨后初晴的青灰色。虽然废墟依然是废墟，但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结束了。”陈明虚弱地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到小草正抱着兔子，兔子看起来小了一圈，正没精打采地啃着半截木头。
“大哥哥，我们要回家了吗？”小草问。
陈明站起身，虽然双腿还在发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亮。
“嗯，回家。”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罐子里跳动的心脏（那是大荒留下的种子），又看了一眼这个满目疮痍却重获新生的世界。
故事定稿了。
但这并不是结局。
在那些瓦砾堆下，在那些重新亮起的灯火中，新的篇章正在被每一个活着的人，亲手书写。
胖虎背起林教授，索菲亚拉着小草，陈明走在最后。
他们走下广播塔，迎着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走进了那个不再被定义的明天。
广播塔下的台阶很长，陈明每走一步，膝盖都像是在被生锈的锯片拉扯。
阳光落在废墟上，不再是那种虚假的、经过滤镜处理的色彩。但陈明注意到，脚下的阴影里，偶尔会有细小的像素点一闪而过。那是大荒留下的余毒，即便“定稿”了，那些逻辑碎片依然像顽固的牛皮癣，贴在现实世界的皮肤上。
“老陈，你快看手。”胖虎走在前面，突然停住脚，指着自己的指尖。
原本粗糙的指甲盖边沿，有一圈淡淡的蓝光在游走。胖虎试着掐了一下路边的枯草，指尖触碰的瞬间，枯草没有折断，而是直接化作了一串细小的代码，消失在空气中。
“我的手……成橡皮擦了？”胖虎一脸惊悚。
“是权限残留。”林教授推开挡在面前的碎石，脸色凝重，“陈明刚才的广播，虽然强行把现实和虚构剥离了，但在碰撞的瞬间，两种逻辑发生了融合。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碳基生物’了。”
索菲亚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提电脑。屏幕已经彻底黑了，但当她的手指划过屏幕时，上面竟然凭空浮现出几行绿色的代码。
“我不需要硬件了。”索菲亚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是喜是忧，“我能直接感觉到周围的电磁波动，就像……就像我长出了第二双眼睛。”
陈明没说话。他握了握拳头，那种充盈的力量感并没有因为离开大荒而消失，反而因为现实世界的“稀薄”，显得更加突兀且危险。
他看了一眼走在中间的小草。
小姑娘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只白兔子显得很焦躁。它在小草肩膀上跳来跳去，三瓣嘴不停地开合，发出的不再是“咕咕”声，而是一种类似老式调制解调器拨号的声音。
“兔子说，水里有东西。”小草拉住陈明的衣角，小脸绷得很紧。
他们正走过一条跨江大桥。江水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的废弃物和死鱼。
陈明停下脚步，走到桥边往下看。
原本湍急的江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没有浪花，只有无数漆黑的、粘稠的液体在旋转。那液体的质感，和主编办公室里的墨水一模一样。
“还没清理干净？”胖虎抡起大剪刀，“老子下去给它一剪子！”
“别动。”陈明拦住他。
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艘沉船的残骸，半截桅杆上挂着一块破烂的船帆。船头上站着一个影子。那影子的轮廓很不稳定，一会儿是穿着雨衣的渔夫，一会儿是满身鳞片的怪物，最后定格成了一个没有五官的模糊人形。
“它是……这片江水的‘叙事’。”林教授低声说，“大荒崩溃后，这里的地理逻辑断了，江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流，于是这些散乱的记忆聚在了一起，想要给自己找个结局。”
影子抬起头，虽然没有眼睛，但陈明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渴望。
它张开嘴，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回响：“给我……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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