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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演忍不住想回头看她一眼。
想看到她是否已经躺在他为她准备的床上,盖好被子,闭上那双萦绕雾气的眼睛。
或者,手中还握着那柄镶嵌着宝石的,不知何人所赠的匕首。
望着他的背影的眼眸,也许除了孤寂,还有疏离和防备。
那柄匕首不会永远都朝着他。
容演没有动,轻声呢喃:“公主好好休息,今夜无人会再扰你。”
他不再提结盟的事,等待下一次见面。
但,茯神说话了。
“换一个条件。”
容演的脚步止住。
身后,茯神望着他:“你只需在抵达京城前,帮我假死脱身,为我提供一份真实可用的户籍证明,助我安全离开京城。剩下的,我会配合你得到你想要的。”
容演诧异,她竟不想要他提供保护,不想如意郎君,也不想要成帝的宠爱,甚至不要公主的身份。
竟然想要假死离开京城。
他回头望向她。
过于惊讶,甚至顾不得是否无礼。
她是被他的话吓住了吗?
还是今夜的软宁?
却只望见,一双波光粼粼的乌黑眼眸。
那里没有畏惧,也没有任何期许,黑夜里,一点晦暗的澄澈宁静。
他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那一瞬的感觉,只是怔然对视着。
耳边想起她方才问的那句:你怕死吗?
尽管怔然不解,但容演没有犹豫:“好。届时我还会提供给公主一份,足以让公主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庄园田契。”
他答应了,她却没有什么反应。
既不欢喜,也没有松一口气。
如果那是她所想所盼,为何又好像可有可无?
容演目光静静看着她,柔声道:“按照我们的计划,公主可以有很长的时间慢慢去想,想要之物。既已结盟,一切麻烦都可交给我。”
茯神没有说话。
她并不轻易交托信任,也不虚与委蛇,假装柔软。
容演的脑中却忽然闪过,白日黄昏时分,在落日、春风、草地、晾晒的薄纱布幕之中,她主动地紧紧抱住了那个人。
心像是一瞬随着落日失重。
现在再想起来,那种坠落的感觉也还在持续着,仿佛永不见底的空。
但此时此刻,她的身侧只有他。
茯神抬眼望去:“还有事吗?”
这是逐客令了。
容演:“公主不想节外生枝的话,最好和那位叫若野的指挥使大人保持距离的好。事实上,软宁已经对他产生好奇。有了我,公主已不需要他来保护安全。我会在暗中安排人守卫公主身侧,等闲人定不会近你的身。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有人报于我知。”
……
……
“容大人难道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不掩饰世家子弟锐气的谢照目光直接望着容演。
容演哂笑,慵懒:“我不正是在帮谢郎君你达成目的吗?”
帮他达成目的就是一直跟着他们吗?
他正要质问。
容演却先一步截住他的话,眉眼从容漫挑,笑道:“谢郎君的目的,可是那位独受帝宠无人能望其项背的二公主软宁,是也不是?”
谢照原本质问的锐意顿时被挫去锋芒。
“我……”
容演懒洋洋的,缓缓走过去:“看来谢郎君记性不太好。那在下便提醒一下,你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找上在下,请在下为你指引明路。三公主只是指引你的那只青鸾。她不是你的目标。”
谢照:“……”
容演抬手在他的肩上拍下,力道不算重,但谢照却站不稳,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微微摇晃。
他竟忘了。
“……吸引一位心高气傲的美人,最简单的方式是引起她的好奇心。在场所有人都对她殷勤的时候,无论怎么做,都与其他人别无二致,无法区分。但倘若,当他们都蜂拥在她身旁,唯有你离席而去。她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朝你看去。第一步,好奇。”
“……如果你这时候,选择走向的是那位备受冷落,无人问津的三公主。她的姐妹。她就会忽然在意起,为何人人都选她,而你却弃她选别人。你的价值和份量,就会在她心中陡然重起来。和其他面目相似的男人分开。”
谢照想起,他原是为了二公主,听从容演的建议才出现茯神身边的。
容演的声音和记忆里的重合。
“谢郎君似乎忘了最重要的第三步。你只需要恰到好处,被人远远望见地出现在三公主身边,适当的亲近,但不可过分殷勤。若即若离,最好。”
“可谢郎君这是做什么呢?你这般跟前跟后,仿佛缠着主人的小狗一般不值钱。你猜软宁公主见到了,是产生兴趣,想要跟着妹妹套糖吃的小狗成为她的。还是觉得缠人的狂蜂浪蝶,没有也罢?”
“我、我……”谢照语塞。
他肩膀微塌,气势全无:“我一见她,便全忘了。”
他想起茯神站在花树下仰望的那一幕。
天上的星河和月光,仿佛自上而下流到那棵粉色的花树上,甘愿向她奔赴而来。
他不记得她穿什么颜色的裙子,什么样的发饰,只记得那双比星河更璀璨清润的眼睛。
仿佛他也只是那星河里其中一颗。
不知不觉,只想跟着她走。
被说是她的小狗,也不觉得被侮辱,只觉得,一点说不出的甜。
想要一直看着她。
容演看他醒悟,就要走,懒得继续浪费时间。
却见迷迷瞪瞪的少年,忽然醒悟一般抬头望来。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做二公主的驸马,我要做三公主的。”
容演:“……”
他脚下几乎没有站稳。
这次轮到他语塞。
容演回头,笑意全无,那总是半阖显得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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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鹤的眼眸,第一次全无笑意睁开,上下扫视着这个人。
如冰的眼神,晦暗,嘲弄。
唯有四字:凭你也配。
容演笑了一下,眉眼锋芒轻狂,毫不掩饰望着他,让谢照的脚步不仅后退半步。
“谢郎君还是回去问问自己的叔父,看看谢家肯不肯遂你的心血来潮吧。”
世家自诩清高,看不上与皇家联姻,几乎众所周知。
唯独二公主软宁在成帝这里的特殊,背后可观的政治资本,终于撬动了一点裂缝。
如此凑上前来的,也都是次等世家,或者顶级世家边缘的旁支血脉。
容演并不将谢照的突如其来放在眼里。
温室里纯良的家犬,没有能力,也没有魄力左右他自己的姻缘和人生。
谢照出身发怔的时候,大路上一队宫女走来,笑容满面,先对容演行礼。
得到容演示意,才看向一旁兀自发呆的谢照。
“谢郎君,软宁公主有请。”
谢照眼神一亮又黯淡下去。
他还以为是……
“请转告软宁公主,在下有事,下次再去公主面前请安。”
他心不在焉就要走。
但宫女们身后的队伍却拦住去路。
宫女笑容不变:“谢郎君,如要请辞,还请您亲自到公主面前说吧。”
容演看着他:“路已铺好,谢郎君,该选什么要想清楚。”
他转身笑了一下,笑容毫无温度,眼里唯有黑暗。
率先离开那里,留下求仁得仁的谢照。
不多时,走出来一个人在容演身边低声回话。
完成了今晚唯一演出任务的茯神,早已退场离去。
“错了。”
他似乎说错了。
公主并非是轻而易举引动人心恨意的人。
是目光,神魂,星辰,月光。
贪婪,黑暗,漩涡。
是所有,一切。
……
左右的木门被侍女推开。
神情几分轻慢的茯神走进去。
侍女不等吩咐,兀自安静退下。
是面目陌生的两个新侍女,画扇和冷屏不见踪迹。
她们不言不语,像被教导沉默的工具,不与主人有任何多余交流。
茯神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那面硕大的铜镜,映照出她平静中漫不经心的面容,照出光影昏暗朦胧的屋子。
也刚好照见,坐在室内座椅旁,一只手优雅拖着侧脸下颌,狐狸一般的眼眸正静静专注望向镜中的她。
银白衣衫,玉簪束发。
那张俊美的面容,却不见多少世家公子的温雅,反而更多是高傲的风流不羁。
像一只被供奉的,能实现人心所有欲望的野神狐妖。
“公主今夜玩得还愉悦吗?”
宴会结束了,他有很长的时间欣赏,今夜因他的手亲自描画装扮得高贵动人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