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星澜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喻宇已经站在了她旁边。
“星澜姐,我们还得回去做问询。”喻宇轻声说。
“好,走。”蔡星澜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离开。
市局。
李梦坐在问询室里,双手捧着纸杯,水已经凉了也没喝。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能说的我都说过了,更多的王院长应该清楚。”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对了,我还记得一些人的脸,可以吗?”
蔡星澜点点头:“可以的,到时候我让邓警官找你画像。她专业做这个。”
李梦抿了抿嘴,纸杯被她捏得变了形,水洒出来一点,她也没顾上擦干。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蔡警官,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你说……我还有未来吗?”
蔡星澜看着她。灯光下,李梦的脸比初见时更加苍白,眼底的青黑还在,但眼睛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那种被抽干的疲惫,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的希望。
“你可以让自己有未来,”蔡星澜说,声音很平,但很认真,“也可以让别人有未来。”
李梦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点头。纸杯被她放在桌上,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攥住了衣角。
隔壁审讯室。
王可坐在里面,对面是蔡星澜和喻宇。她穿着看守所的灰蓝色衣服,头发整齐地拢在耳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一场早就知道的结局。
“我一直想做器官移植的临床试验,”王可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那个年代,这是年轻医生能走的最好路子。当时受老院长邀请来到这家医院。刚开始就是正常上班,后来老院长走了,医院被收购,变成私立的。他们找到我,那时候我儿子在大学欠了高利贷,很多钱。我当医生根本还不起。”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了看蔡星澜,又垂下去:“我没有办法。他们给的钱很多。”
“他们怎么联系你?”蔡星澜问。
“电话。他们一直很谨慎,我只知道上家代号叫‘蝶’。每次都是他们主动打过来,号码不固定,打完之后就停机。”王可说得很快,像是在背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他们通过工厂体检筛选,后台配型,买家竞价,然后取器官,最后通过医疗集团的渠道运出去。整个过程我不用管太多,只管手术那一段。”
喻宇问:“这次原本有手术,为什么人突然撤了?”
王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好像是得知消息你们要来,就撤了。然后我们就成了弃子。”她顿了顿,加了一句,“之前他们也提过,警局有人。”
蔡星澜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她接着问:“为什么说等了三年?”
王可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只有日光灯轻微的嗡鸣声,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
“因为不想干了,”王可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早就不想干了。一个借过赌债的人会明白那种感觉—不是还不上,是永远有个窟窿在等着你。我累了。也不想再干这些坏事了。”
她抬起头,看着蔡星澜,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我等一个能救我的人,等了三年。你们来了。但有些人没等到。”
她低下头,轻声说:“我其实好怀念以前。刚当医生那会儿。”
蔡星澜和喻宇做完问询,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时,王可突然又说了一句:“那个仓库里的人,都还好吗?”
蔡星澜回过头:“在治疗。”
王可点点头,没再说话。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看了很久。
潘铮办公室。
蔡星澜把问询结果一五一十说了。潘铮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窗外有车流声隐隐传来,偶尔夹着几声喇叭。
潘铮最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蔡星澜懂那个点头的意思—事情没完,但眼前这一步走完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她站起身往外走,潘铮在后面说了句:“这几天辛苦了,回去歇歇。”
蔡星澜点点头,推门出去。
病房。
蔡星澜去医院那天是个大晴天。
那些被救的人被安置在不同的地方—有伤的在医院,没伤的送到福利院暂时安置。她先去了普通病房,看那个比划着“走”手势的男人。
他腹部还缠着纱布,但气色比那天好多了。看见蔡星澜进来,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抬起手开始比划。旁边没有翻译,但蔡星澜看懂了—手放在心口,然后朝她伸过来。
“谢谢你。”
她点点头,没说话。男人又比划了几下,这次她没完全看懂,但大概意思是他想找老婆,虽然知道可能找不到了,但还是想问问。他比划“找”的时候,手在空气里划了一圈,然后停在心口,眼眶红了。
蔡星澜轻声说:“还在找。有消息会告诉你。”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又把手放在心口,朝她伸过来。蔡星澜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手心是热的,带着干活人特有的温度。
然后她去了孩子们那个楼层。
他们被安置在一个单独的楼层,有护士照顾,有志愿者陪着玩。蔡星澜站在走廊里,看见那个叫小军的男孩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比那天在仓库里圆润了一点,像这个年纪正常的小孩该有的样子。
小军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跑过来,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蔡星澜蹲下来。
小军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勾住了她的手指。还是那只小小的手,但这次是温暖的。
“姐姐,你说过你会走的。”小军说。
蔡星澜点点头:“嗯,我走了。”
“那你为什么又来了?”
蔡星澜想了想,说:“来看看你们。”
小军眨眨眼,没说话。但他拉着她的手,没松。
旁边传来轻轻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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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声。蔡星澜转过头,看见那个仓库里问“你们会把我们送到哪里去”的女孩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女孩走过来,站在小军旁边,也看着她。没说话。
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地上有三道影子,挨得很近。
女孩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姐姐,我们会一直在这里吗?”
蔡星澜想了想,说:“不会。等你们身体好了,会有地方去的。会有阿姨照顾你们,会有老师教你们读书。”
女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蔡星澜:“那你会来看我们吗?”
蔡星澜看着她,又看了看小军。小军攥着她的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她说:“会。”
小军笑了。那个笑很轻,但很真。
旁边另一个孩子凑过来,小声问:“姐姐,你是警察吗?”
“是。”
“警察都像你一样吗?”
蔡星澜想了想:“有的比我厉害。”
那孩子眨眨眼,像是在说记住了。
蔡星澜站起身,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军和女孩还站在原地,阳光照着他们。小军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走出医院,外面光线还是很亮堂。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走,就看见杨光辉和从文杰从路边走过来。
杨光辉手里拎着两袋水果,看见她愣了一下:“哟,你也来了?”
蔡星澜点点头:“来看看。”
从文杰凑过来,往医院里看了一眼:“都还好?”
“还行。”蔡星澜说,“慢慢恢复。”
杨光辉把一袋水果递给她:“拿着,替我们给孩子们。我们就不上去了,还得去趟局里。”
蔡星澜接过水果,袋子还挺沉。
走廊里还是一样的安静。她走到那个楼层,把水果交给护士,护士笑着说:“刚才那个小女孩一直站在走廊里,朝门口看,问你是不是走了。”
蔡星澜愣了一下,没说话。
护士又说:“她说你答应会再来的。”
蔡星澜点点头:“我会的。”
走出医院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拎着保温桶往住院部走,有人推着轮椅慢慢走。杨光辉和从文杰站在路边,看样子是在等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但不是没有选择的路。
后续。
荣林箱包厂的失踪工人,有三人的遗体被找到,埋在惠民医院后院地下。还有两人至今下落不明。周路原的遗体也在其中,陈绣绣终于可以把他带回家了。认领那天陈绣绣没哭,只是蹲在遗体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
齐雨欣在电脑前坐了很久,屏幕上是最初那个后台系统的截图。数据已经移交上级,但这个网络只是被切断了一个节点,更大的那个还在那里。她把截图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电脑,起身去倒了杯水。水杯举到嘴边才发现,水变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