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艳离开后,询问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窗外街市的杂音隐隐传来。蔡星澜盯着对面空掉的椅子,有些出神。陈艳话语里那个藏在黑暗里的“别人”,像根细刺,扎进了她心里。
什么人会那样盯着汪顺?之前的走访里,除了已死的陈慧芳,村民口中似乎再没人与汪顺有你死我活的矛盾。难道汪顺自己,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才能招来这样周密又冷酷的杀身之祸?
线索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喻宇,收拾一下,再去一趟白溪村。这次,仔细看看汪顺以前的办公室。”
白溪村,村委会旧址。
带路的村委陈勇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指粗大。他掏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对着那把同样生锈的挂锁捅了半天,才“咔哒”一声拧开。“哎呀,警察同志,就这儿了。”他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了出来,“汪顺……失踪后,这屋就一直锁着,里头东西,估计灰都积厚了。”
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声。屋子不大,窗户玻璃蒙着厚厚的污垢,光线很暗。桌椅板凳都是最简单甚至简陋的款式,漆皮斑驳。
蔡星澜戴上白手套,指尖划过桌面,立刻留下一道清晰的痕。桌上的东西很少:一本硬壳封面的工作日志,边角都磨破了;几支早已干透、笔帽都不见了的黑色水笔;一个印着褪色红字“白溪村”的旧搪瓷杯,杯底留着黑褐色、硬邦邦的茶垢。
她拿起那本日志,小心翻开。纸页泛黄,有股陈腐味。里面大多是琐碎的村务记录—某天调解东头两家因为院墙吵架,某天上报村西水渠要修,某天组织党员学习文件……字迹倒挺工整,一板一眼,但内容平平无奇,翻遍了也找不出什么出格或让人多想的话。
“他平时在办公室,就留这些?”蔡星澜抬头问陈勇。
陈勇搓搓手,眼神有点飘:“就……就这些了吧。汪顺他……后来心思也不在这头了,天天抱着酒,办公室来得越来越少,有时候十天半月不见人影。”
蔡星澜点点头,把日志、水笔和搪瓷杯小心装进证物袋。离开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间办公室。就在转身的刹那,心里毫无预兆地掠过一丝异样—好像有道视线,一直窥视着她。
她猛地停住脚,后背微微一紧,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空荡荡的屋角、斑驳的墙壁,还有门外那片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的、半人高的荒草。
“怎么了,星澜姐?”喻宇察觉她的异常,压低声音问,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后。
“……没事。”蔡星澜慢慢收回目光,脸上恢复平静,但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盯着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两人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原本聚在那儿低声说话的几个村民,像被按了暂停键,话头一下子断了,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好奇、紧张、打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畏惧,混在一起。
蔡星澜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一位五十来岁、穿着碎花衬衫的妇女脸上,语气平和:“大姐,刚才好像听你们说到‘办公室’?是汪顺原来那间吗?”
那妇女—陈绣,眼神立刻躲闪了一下,下意识看看左右同伴,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子,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神色:“哎呀,警察同志,不是我瞎说,也不是搞封建迷信……就昨天,天刚擦黑那会儿,我打那边路口过,好像……好像看见个白影子在那办公室窗户后头晃了一下,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还隐隐约约听见有女人在哭……声音细细的,抽抽噎噎的,跟……跟慧芳当年那委屈劲儿,有点像。”她说着,自己先抱起胳膊,打了个明显的哆嗦。
旁边的陈兰婶立刻接上话,脸都白了几分,声音发紧:“可不是嘛!前些天晚上,我从那院子外头走,就觉得阴风阵阵,后脖颈子直冒凉气!好像……好像真听见慧芳在里头哭,哭得那个惨哟,幽幽怨怨的,就在我耳朵边绕似的!警察同志,这、这不会真是慧芳的魂儿没散,一直缠在那儿吧?”她越说越怕,直往人堆里缩,眼睛还不住往荒院方向瞟。
“是啊,警察同志,”陈绣也跟着问,声音发虚,“我们就是路过,鬼……不会缠上我们吧?”
“这世上没有鬼!”喻宇抬高声音,斩钉截铁,想驱散这莫名的恐慌,“都是自己吓自己,晚上光线不好,风声、野猫野狗弄出的动静,听着就像别的了!”
蔡星澜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惊惶的脸,语气比喻宇更缓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去信服的力量:“别自己吓自己。哪有什么鬼魂。估计就是年久失修,门窗有点松,晚上风一吹,或者真有野物钻进去了,弄出点声响。别乱想,没事的。”
村民们听着,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嘴上附和着“警察同志说得对”,但眼底那份深植的恐惧并没完全散。她们互相递着眼色,等蔡星澜和喻宇走远了几步,那压得极低的、窸窸窣窣的嘀咕又开始了。
石桥镇,临时借用的小派出所办公室。
夜色已深,日光灯下,蔡星澜和喻宇面前摊开着从镇中学档案室拿回的复印件,还有齐雨欣刚传真过来的打印材料。
灯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映出两张年轻而陌生的脸。陈慧芳和汪顺,竟然是石桥镇第一中学的同届毕业生。学籍卡上的黑白照片里,陈慧芳梳着那个年代女学生常见的齐耳短发,眉眼清秀,嘴角带着一丝含蓄的、对未来有期待的笑;汪顺则是标准偏分头,面容端正,眼神亮,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两人的成绩单更是漂亮,名字常年排在年级红榜前面。
“都考上了大学,学校还不错。”喻宇用笔尖点着材料上的信息,“汪顺读的是省农学院的农林经济管理,陈慧芳更厉害,考上了邻省师范大学的社会学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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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这在当年咱们这地方,可是了不得的事,算光宗耀祖了。”
这辉煌的起点,和村民口中“汪顺早年能干,陈慧芳秀气”的印象勉强对得上,但与后来那个“酗酒堕落、浑浑噩噩”的汪顺,与那个“沉默寡言、身上带伤、最后‘意外’没了”的陈慧芳,还有白溪村如今弥漫的那种压抑、讳莫如深的氛围,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齐雨欣刚发来的一个老旧贴吧页面截图,来自那所师范大学早就沉寂的校友吧。帖子年代久远,回复零零星星,却拼出些遥远的画面:
「‘哇,看到没?社会学系那个气质很好的陈慧芳学姐,今天又和她那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一起在一食堂吃饭了,边吃边讨论啥社会调查方法,好认真好配啊!’」
「‘是啊,听说两人从高中就好上了,学习也都超棒,真·学霸情侣。’」
「‘金童玉女啊,天生一对,听说他们两个毕业志向都是要一起回家乡搞建设?太正能量了!’」
青梅竹马,志趣相投,感情好,前途一片光明—这一切,和后来白溪村那个让人窒息的家、陈艳口中姐姐腰背上隐秘狰狞的伤、汪顺最终酗酒失踪并惨死井中的结局,简直像来自两个世界的故事,割裂得让人心惊。
蔡星澜盯着屏幕上那些充满年代感、带着当时网络语气的留言,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齐雨欣的电话。
“雨欣,是我。”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重点再查两件事:第一,陈慧芳和汪顺大学毕业后,具体是怎么回白溪村的?是分配,还是自己应聘?当时县里或者镇上,有没有什么针对返乡大学生的特殊政策或扶持项目?”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那两张青涩的照片上,继续道:“第二,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一嘴,大概他们毕业那前后几年,县里好像搞过大学生下乡扶贫或挂职的项目?查清楚,他们俩,到底是谁、以什么身份、因为什么具体原因回来的?为什么最后,只有汪顺当了村长,而陈慧芳……好像完全没声音了?”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利落的键盘敲击声,齐雨欣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明白,星澜姐。我马上顺着他们的学籍档案和当年可能的分配记录、政策文件往下挖。有消息立刻汇报。”
挂断电话,蔡星澜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脑子里,档案上年轻鲜活的面容、贴吧里天真艳羡的留言、村民讳莫如深的眼神、陈艳痛苦含泪的控诉、井中肿胀变形的尸体、黑暗中那双可能存在的眼睛……
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古怪的割裂感?看到的,和后来听到的、接触到的,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剧本。到底该信什么?是信那些白纸黑字的记录和青春洋溢的过往,还是信眼前这片弥漫着恐怖与沉默的土地,以及那口吞噬了生命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