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园东南角的废墟下，一块覆盖着枯藤的水泥板猛地向上拱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混合着下水道腐败气息与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喷涌而出。一只硕大的黑色兽首率先探出地面，卡斯罗犬标志性的宽阔吻部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黑豹警惕地环视四周。当它的目光触及不远处那头正像奴隶般搬运石块的魔猿，以及站在高处、浑身散发着凛冽威压的白锋时，它原本紧绷的肩背肌肉瞬间松弛。
它跳出洞口，抖了抖身上沾染的污泥，回头向着幽深的管道低吼。
“出来吧，安全了。”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攀住了洞口边缘。紧接着，那个粉色羽绒服早已变成灰黑色的小女孩艰难地爬了出来。丫丫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泥点，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废墟中急切地搜索。
“白锋！”
看到岩石上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丫丫发出一声欢呼，跌跌撞撞地就要冲过去。
在她身后，一个头发蓬乱如同鸟窝的男人拖着一条腿爬出地面。疯子哥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已经弯曲变形的螺纹钢筋，身上那件夹克早已被干涸的黑血浸透，硬邦邦地挂在身上像副铠甲。
他一瘸一拐地跟在丫丫身后，刚一抬头，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那头曾在街区肆虐、把装甲车当玩具砸的独臂魔猿，此刻正温顺地把一块千斤巨石填进围墙缺口，面对几只土狗的叫嚣，这头巨兽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视线再转。
满地的尸体。厉啸天那具无头的尸身倒在碎石堆里，那把断裂的战刀就在手边。
疯子哥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把钢筋往地上一杵，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看着高处那只眼神淡漠的白狗，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
“操。”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显得狰狞又狂放。
“还得是你啊，狗东西。老子拼了半条命才从下水道苟活过来，你倒好，连这把守地狱门的怪物都给收编了。”
林凡站在岩石上，金色的瞳孔扫过疯子哥那张惨白的脸。他没有回应这个人类的调侃，身形轻盈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丫丫面前。
小女孩张开双臂想要扑上来，却被林凡抬起的一只前爪轻轻抵住了胸口。
现在的他，刚刚经历过杀戮与进化，皮毛下涌动的能量力场太过暴躁，普通人类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近距离的接触。
“站好。”
林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
在旁人听来这只是普通的狗叫，但在丫丫的脑海里，那是一个沉稳、不容置疑的声音，就像以前邻居家那个总是照顾她的大哥哥。
丫丫愣了一下，随即乖巧地收回手，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用力点头。
“我听到了……白锋，我站好了。”
周围正在清理战场的狗群纷纷停下动作，惊诧地看向这个人类幼崽。
灭霸歪着大脑袋，那张丑萌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小崽子能听懂老大说话？邪门了。”
阿黑则是骄傲地挺起胸膛，尾巴甩得呼呼作响：“那是，老大选中的人类，能是一般人吗？”
林凡没有理会手下的窃窃私语，他的耳朵微微一动，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植物园外那条满目疮痍的公路。
轰鸣声渐近。
一辆车头严重变形的“猛士”越野车碾过满地的碎骨与弹壳，领着一支残破不堪的车队缓缓驶入视线。
车门推开，魏天成跳了下来。
这位特战旅的上尉此刻狼狈到了极点。凯夫拉头盔不知去向，额头上缠着的绷带渗出鲜红的血迹，作战服被利爪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但他下车的瞬间，腰背依然挺得笔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军魂。
在他身后，几十名幸存的士兵迅速散开，枪口虽然垂下，但手指从未离开扳机护圈。
而在更远处的公路尽头，尘土飞扬，黑压压的人群像蚁群一样蠕动——那是数以万计、在撤离途中跟随军队的一般民众。
魏天成大步走进植物园的缺口。
第一眼，他看到了那头正在搬砖的魔猿。
咔嚓。
身后士兵们的枪栓齐刷刷拉动，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那头巨兽。
“停火！”
魏天成抬起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魔猿，却发现这头恐怖的三阶变异生物根本没看他们一眼，只是专心致志地把石头塞进缝隙，然后讨好地看向那只白狗。
魏天成的视线顺势移动，最终定格在场地中央。
林凡静静地站着，疯子哥扛着钢筋站在他身侧，丫丫则乖巧地站在另一边。
这一幕，诡异得令人心悸。
“疯子。”魏天成紧绷的脸部肌肉微微松弛，目光复杂地看向那只白狗，“还有……白锋。”
当初在惠民小区，正是这只狗带着一群幸存者杀出重围。那时候他就觉得这条狗不凡，但也绝没想到，再次相见，对方已经成长为能够镇压一方的霸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阶变异体厉啸天死了。
以狡诈着称的尸将死了。
连这头魔猿都成了苦力。
这就是这只狗现在的实力吗？
疯子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挡在林凡和魏天成中间，似笑非笑：“魏大队长，别来无恙啊。怎么，刚见面就要拿枪指着救命恩人？”
魏天成苦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彻底放下枪。
“如果不是你们昨晚搞出这么大动静，引走了尸群主力，我和外面的几万老百姓，恐怕早就成了丧尸的口粮。”
他走到距离林凡五米处停下，目光不再将对方视作一只动物，而是当作一个平等的、甚至更强的领袖。
“白锋。”
魏天成语气诚恳，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变异生物，而且这里地处荒野，无险可守。跟我们走吧，北边建立了大型安全区，有重火力和高墙，那里需要像你……像你们这样的强者。”
林凡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尾巴尖，幅度很小，透着一股冷淡的拒绝。
北上？
去那个被高墙围起来的“笼子”里，接受人类的管辖，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他很清楚，所谓的安全区内部充满了权力的倾轧和资源的争夺。对于一条拥有智慧和力量的狗来说，那里未必比这片丛林更安全。在这里，他是王。去了那里，他只是异类。
林凡转过头，看向丫丫，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吠叫。
“汪，汪汪。”
丫丫愣了一下，随即大声翻译道：“白锋说，他不走。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要留在这里。”
魏天成眉头紧锁，急切地上前一步：“这是死地！周围几十公里都是沦陷区，没有补给，没有支援，你们怎么活？”
林凡抬起爪子，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那眼清澈的泉水，最后指了指正在搬石头的魔猿。
意思很明确：我有水，有地，有兵。
不需要施舍。
疯子哥在旁边嘿嘿一笑，拍了拍魏天成的肩膀，指尖沾染的血迹蹭在了对方的军装上。
“魏队，省省吧。这家伙傲得很，他既然打下了这座山头，那就是要当山大王。再说了……”
疯子哥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正在忙碌清理战场的流浪狗，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我觉得这儿挺好。比去安全区看人脸色强。老子这条命是这狗救的，我就在这儿赖着了。”
魏天成沉默了。
他看着这群人，这群狗。在末世的废墟之上，一种从未有过的秩序正在这里萌芽。这不合规矩，但这很强大。
“既然如此，我不勉强。”
魏天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军用地图，用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点，递给疯子哥。
“这是我们在撤退途中发现的几个物资储备点，原本打算炸毁不留给丧尸，现在留给你们了。算是……昨晚的谢礼。”
疯子哥也不客气，一把抓过地图塞进兜里：“讲究。”
“但是，”魏天成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手指指向植物园外，“外面还有几万群众。很多人已经走不动了，伤员也很多。他们看到这里有围墙，有水源，不想走了。”
林凡耳朵微微一动，原本平静的金瞳骤然冷了下来。
留下？
这里是狼牙基地，不是难民收容所。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资源去养活几万张嘴。
“汪！”
一声冷硬决绝的咆哮。
丫丫缩了缩脖子，小声翻译：“白锋说……不行。”
魏天成脸色一变，正要争取，却见林凡缓步走到他面前。那双金色的眸子直视着他的眼睛，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军人竟然产生了一丝窒息感。
林凡抬起爪子。
滋啦——
锋利的指甲在满是尘土的吉普车引擎盖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那是界限。
紧接着，林凡转过身，用爪子指了指植物园东南角的那片空地。那里在围墙之外，却又在魔猿的威慑范围之内。
“汪，汪汪。”
丫丫翻译完，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凡：“他说，想留下的，只能待在外面。他可以提供庇护，但这墙里面，非请勿入。”
魏天成听懂了。
这是这只狗王的底线。墙内是核心领地，墙外是附庸区域。它不养闲人，但如果你愿意依附在它的羽翼下求生，它允许你在门口搭个窝。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世界里，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好。”魏天成点头，向着林凡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我会转告他们。愿意留下的，生死自负。愿意跟我走的，继续北上。”
轰鸣的引擎声成了催命的号角，选择北上的人群发疯般追逐着车队卷起的烟尘。
“带上我！别丢下我们！”一个年轻男人拼命扒住卡车后沿，被上面的士兵推搡着也不肯松手，眼神惊恐地瞥向那头巨大的魔猿。
在他们眼中，北方代表着官方、文明与秩序的回归，而这里不过是怪物的巢穴。哪怕死在路上，他们也不愿将性命交托给一群野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喧嚣过后，更多的人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路边。
“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死就死在这吧。”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死死护着怀里的半袋干粮，浑浊的眼里满是绝望后的麻木。
在他身旁，一位抱着发烧孩童的母亲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的碎石，定格在那堵厚实的围墙上。
恐惧依然存在，但相比于荒野中无休止的逃亡和随时会被抛弃的命运，这堵墙，以及墙头那只能够号令群兽的白狗，反而给人一种粗暴却真实的安全感。
“军队护不住所有人，但那条狗……不一般。”有人低声呢喃，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尘埃落定。
两千多名留存者像是被旧世界遗弃的孤儿，却又像是找到了新的图腾。他们畏缩在狼牙基地的阴影下，既为了不用再流浪而庆幸，又对未来在异类统治下的命运感到战栗。
十分钟后，车队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魏天成站在吉普车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那只白狗站在高高的假山上，身侧蹲坐着漆黑的黑豹、凶悍的斗牛梗、狡诈的细犬，还有那头如同门神般的魔猿。而在狗群中间，疯子哥扛着钢筋，丫丫抱着膝盖。
“狼牙……”
魏天成低声念叨着刚才疯子哥随口提起的名号，眼神变得深邃。
“或许有一天，这里会成为比北方安全区更坚固的堡垒。”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卷起漫天尘土，向着北方驶去。
而在植物园外，大约有两千多名幸存者留了下来。他们大多是老弱病残，或者是对漫长的迁徙失去信心的家庭。他们看着远去的军队，眼中满是迷茫，但当他们回头看到那堵高耸的围墙，以及墙头那只静静蹲坐的白狗时，心中又莫名升起一丝安全感。
至少这里，没有丧尸敢靠近。
林凡收回目光，看着脚下的这片土地。军队走了，但他更忙了。
“疯子。”
林凡在心里构建了一个简单的意念，传递给丫丫，再由丫丫转述。
“白锋让你带人去清理外面的物资，先把那辆坏掉的吉普车修好。”
疯子哥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伤员诶！你这就开始使唤人了？”
林凡没理他，转头看向黑豹。这只曾经的“小院管理者”此刻正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
“汪。”
黑豹浑身一震。它听懂了，这不仅仅是一个命令，更是一种接纳。它不再是外来者，而是这个新狼群的一员。
“巡视围墙，不管是人是尸，敢越界的，咬。”
黑豹挺起胸膛，那股属于卡斯罗的凶悍气势重新回到了身上。
“明白！”
黑豹低吼一声，转身带着几只体型健壮的流浪狗向围墙跑去。
林凡趴在岩石上，感受着体内那颗已经完全融合的晶核正在缓缓释放能量。
他看着石头上的秘籍，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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