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重新介绍一下。”
林檀卿坐在后座,目光看向副驾,语气平静,却字字惊雷:
“谢清让,我男朋友。”
又摸了摸怀里毛茸茸的阿拉斯加。
“谢黄堡,我狗儿子。”
话音一落,一人一狗默契十足地转向林知琛,嘴角扬起几乎一模一样的弧度,齐刷刷露出乖巧又灿烂的笑容。
“叔叔好~”
“汪~”
林知琛:???
“什么玩意儿?”
“他…他…他不是你姑姑的…”
他震惊地声音都劈了叉,眼神慌乱地在两人一狗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林檀卿脸上,满脸问号。
林檀卿迎着他的目光,异常淡定,“嗯,有问题?”
林知琛茫然地眨了眨眼,又缓缓扭头看向谢清让,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谢清让一脸乖巧,嘴角上扬,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要多诚恳有多诚恳,要多憨厚有多憨厚,简直人畜无害。
林知琛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谢黄堡都维持不住那副‘乖巧狗儿子’的表情,累得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林檀卿的膝盖上撒娇。
谢清让却始终笑容纹丝不动,眼神清澈坦荡,任他打量,不躲不闪。
终于,林知琛长长叹出一口气,勉强消化了这个事实。
他看向后视镜,“他跟我们去渤阳?”
林檀卿:“嗯,我邀请的。”
“…你爷爷知道吗?”
林檀卿没立刻回答。
她垂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狗耳朵的绒毛。
几秒后,她突然反问,“爸爸,你知道我回渤阳要做什么吗?”
林知琛下意识摇头,“做什么?”
林檀卿直视后视镜,目光穿过玻璃,稳稳撞进他的眼里。
唇角微扬,笑意却浅得几乎看不见。
那双漂亮又干净的眼睛里,莫名透着几分不符年龄的沉静与威压,让人不敢轻慢,更不敢质疑。
林知琛心头一震,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觉:
此刻坐在后座的,不是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爸爸’的乖巧女孩,
更像是他那位不怒自威、一言定乾坤的父亲。
“签合同。股权转让协议,资产转移协议,还有几份董事会决议。”
林檀卿缓缓道:“简单来说,林家,以后我做主。”
“所以,你也好,爷爷也好。”
“爸爸,你们谁都没有跟我谈判的筹码。”
她忽然扭头看向车窗外,眼神有些放空,声音也冷了几分。
“你是我爸爸,于情于理,什么时候我都会照顾你。”
“但,送养老院也叫照顾,贴心陪护也叫照顾…”
“想要什么样的晚年生活,看你。”
车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知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说不出话。
被亲生女儿以这种半是承诺、半是警告的方式安排未来,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挫败。
可他也清楚,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要不是他这些年没好好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要不是他把她扔到她爷爷身边带…她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学会用权力谈条件。
他没再多言,默默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气氛正僵,谢清让适时开口,主动跟林知琛搭话说:“叔叔,你要是累了,随时跟我说。”
那个惹不起,这个还惹不起吗。
林知琛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怎么?你能开?”
谢清让无辜眨眼,“那开不了,我没驾照。”
“那你放什么屁。”林知琛嗤了一声,一脸嫌弃。
谢清让拉开自己的黑色背包,献宝似的给他看。
“我提前查过了,五个小时的高速,到第一个服务区大概要两小时。”
“我这里有咖啡、可乐、无糖的有糖的都有,功能性饮料、薄荷口香糖、士力架、小面包、薯片…您要是饿了,我这啥都有。”
“您要是困了,我也能给您唱唱歌,我唱歌还可以。”
林知琛:“……”
他沉默两秒,目光在谢清让那张诚恳到发光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后视镜。
镜中,林檀卿正低头逗狗,唇角却微微上扬,眼里分明藏着笑意。
林知琛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毛病?!
原来我女儿喜欢这一挂的???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故意嫌弃地说:“我不吃,活了几十年,就没吃过垃圾食品。”
没等谢清让接话,林檀卿从后座伸过手说:“我吃。”
她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着,颇为不解地问:“谢清让,你吃这么多垃圾食品,怎么还能长这么高?还让不让坚持健康饮食的人活了?”
谢清让侧过身,无奈地看着她,心里默默哀嚎:差不多得了啊…你爸真要心梗了。
林知琛:“……”
他握着方向盘,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长得高了不起啊。
他一米八的个头也不矮啊。
更让他五味杂陈的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丫头以前不爱搭理他,能不跟他说话就不说话,在家里见面都想绕着走。
现在好了,愿意搭理他了,就是嘴皮子比刀子还利,句句带刺,字字诛心,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知琛默默叹了口气,彻底闭嘴,谁也不搭理了。
行行行,都惹不起,欺负她的小男朋友,她更不乐意。
车子平稳前行,在高速上飞驰。
林檀卿坐长途容易晕车,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侧趴着,脑袋枕在谢黄堡毛茸茸的背上,呼吸轻浅。
而那只平日里疯跑撒欢的大狗,此刻一动不动,甘心当她的肉垫,眼睛半眯,一脸‘守护主人’的庄严。
林知琛从后视镜瞄了眼,心想:这狗养得怪好的。
他又偷偷瞄了眼身旁的男生。
模样倒是长得挺好的。
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他故意不搭理他,对方也没露出半点不耐烦。
手机响过两次,他只拿出来快速回了几句,便又立刻放回兜里。
后来见林檀卿睡着了,也不知是特意调了静音还是没人再继续找他,手机再没发出过任何声响。
眼睛始终留意着路况,既没分神地发呆,也没有困倦地想睡觉,连二郎腿都没翘一下,始终肩背挺直地坐着,好像他才是坐在驾驶座的‘司机’似的。
林知琛心里点评:嗯…单看外表,是挑不出什么错。
他压低声音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清让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后座,林檀卿还睡着,脑袋枕在谢黄堡背上,呼吸均匀。
他这才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如实回答,“她过生日那天。”
“你追的她?”林知琛紧接着追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谢清让却敏感地心头一紧,觉得这是个送命题。
要说他追的,好像他故意勾搭人家闺女早恋不学好似的。
要说林檀卿追的,又好像他被动接受、不够真心,不识抬举似的。
而且他们俩之间…好像互通心意是前后脚的事,真没有什么谁追谁的问题。
他喉结微动,斟酌着开口:“我先表白的,但她当时拒绝了。”
“后来考察了很久,又同意跟我在一起了。”
“哦,是么?”林知琛眉梢一挑,来了兴趣,“为什么拒绝你?”
谢清让故意说:“她说她不相信爱情。”
林知琛:“……”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会扎心。
他沉默两秒,又问:“那现在信了?”
谢清让声音笃定,“我会让她越来越相信的。”
车内静了一瞬,林知琛轻嗤一声,“呵…年轻。”
说到不相信爱情,他又何尝不是?
父母貌合神离,自己婚姻破裂,半生辗转,他心底也早已对爱情失望透顶。
所谓深情,爱到最后,不过是一地鸡毛,结果都一样,倒不如利益捆绑,至少明码标价,互不亏欠。
他盯着前方的路,又问:“你父母就是离异的,你还信爱情?”
谢清让扭头看他,目光清澈而坦诚,没有闪躲,也没有少年人热血上头的冲动辩解。
“不相信。”
“但我信我自己。”
“我会为我选择的爱情负责,永不背叛,永不退场。”
林知琛没说话。
谁年轻时,不是这样对未来抱有笃定的期望呢。
可现实总爱把誓言磨成灰。
他又问:“那要是她背叛你呢?”
谢清让怔了下。
林知琛嘲讽地说:“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你相信你自己有什么用,你相信她吗?”
谢清让沉默了半晌。
就在林知琛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谢清让又低声说:“那应该…还是我的问题吧。”
林知琛一愣:?
谢清让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在玻璃上拉出模糊的绿线,像时光匆匆划过。
他声音很轻。
“总有理由的吧。”
“或许是她遇到了一个更心动的人,对我没感觉了。”
“或许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让她失望了。”
“或许是她…”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说:“我现在没法假设她会背叛,我相信她。”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大概还是会先问问自己,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弄丢了她。”
“毕竟…她可是在十几岁的年纪,就如此坦荡又热烈地选择了我,不掺利益,不计得失,没有权衡,没有试探,就是简简单单地,跟随着自己最本能的真心,爱上一个人。”
“叔叔,这世上还有什么,比青涩的初恋更难能可贵?”
他目光坦然地迎向林知琛的侧脸。
“我是不如你们大人阅历深,也没受过什么情伤。”
“但正因为我年轻……”
谢清让微微侧身,回头看向林檀卿。
她仍靠在谢黄堡身上熟睡,微光勾勒出她安静的轮廓。
他目光柔软,唇角轻轻扬起,仿佛光是看着她,就足以抵御世间所有风雨。
”所以我什么都相信。”
“我信我自己,也信她。”
“更相信我们,不会步任何人的后尘。”
“我们年轻,我们无所畏惧。”
“未来一切都是未知的,那又如何呢?”
“现在的幸福是真的。”
“人生缓缓,自有答案,对我来说,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永恒的。”
林知琛握着方向盘,久久未语。
良久,他低声嘱托,“好好待她。”
没有多余的话,
可这一句,已胜过千言万语。
谢清让扬起唇角,沉声保证,“当然。”
两人谁也没察觉,后座上,林檀卿的手指悄然蜷了蜷。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谢黄堡蓬松温热的颈毛里,唇角悄悄弯起,藏住了那一瞬涌上来的酸涩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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