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悲伤的歌声戛然而止。
元瑾之把车停到海边,问:“要下去走走吗?”
元慎之木然地应了一声。
兄妹俩推开车门,走下车。
海边的风很大,裹挟着海洋独有的咸腥气味,往人脸上扑,吹得人的脸微微的疼。
不过元瑾之提前准备了厚外套,本来是买了等春节时,送给父亲的。
沈天予从不穿厚外套。
元瑾之将厚外套披到元慎之身上,帮他扣上纽扣,道:“要追去岛城吗?”
元慎之望着夜色中漫无边际的大海,眼神茫然,“还有用吗?”
“或许。”
“她拉黑了我。她让我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说她已经决定选择易青。可是,可是她明明还是心疼我的,为什么要选择易青?她和易青才认识多久?一个多月。她跟我认识多久?二十三年。”
元瑾之道:“喜欢了一个人七年,说放下就放下很难的,她心里肯定还有你,看到你受伤,会下意识地心疼,也是人之常情。我对她不太了解,不过既然她想选择易青,肯定有她的原因,回头我帮你问问。”
还用问吗?
元慎之心口尖锐得疼。
刺痛刺痛的。
内伤加外伤,还有心底的伤,疼得他受不住。
她怎么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呢?
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
此时虞青遇和虞瑜、青回、易青、易苍松坐在开往岛城的高铁上。
青回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药。
是他去沈天予的丹室偷的。
沈天予去后山采药去了,有种草药必须晚上采。
易青偏头看向坐在他身畔的虞青遇。
她清秀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出她的情绪。
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她性格清清爽爽,不甜不腻,做事干脆利落,还带点神秘感。
易青低声问:“真舍得放弃他?”
虞青遇点点头。
易青拿出手机,给她发微信:虽然你我在哀牢山密林待的时间不短,但你从小百毒不侵,瘴气对你有伤害,却没致器官衰竭。精怪伤了你的身,天予已给你贴了符箓,你体内中的阴毒,迟早会解,大可不必这么悲观。如果你后悔,我会成全。
还有句话,他没打出来,虽然他会很痛苦。
虞青遇扫一眼信息,没回。
她闭上眼睛,脑中全是那几日的画面。
第一晚,她和队友们一起进入哀牢山的原始密林。
起初她还有点小兴奋,毕竟是那么神秘的哀牢山。
一开始她很清醒,后来渐渐出现幻觉,感觉有东西在召唤她。
那东西幻化成楚楚可怜的女子,着白衣,披肩长发,站在林深处,身形窈窈窕窕,飘飘忽忽,哭哭啼啼地向她求救。
她没上当。
这原始密林,是进了六个私自闯入探险的人,但那六人皆是男人。
这美貌的女子要么是她的幻觉,要么是鬼怪,要么是成了精的精怪。
可是后来密林深处又出现个男人。
探照灯照出去的光中,那男人的脸影影绰绰,像极了元慎之,他英俊的脸表情痛苦,身上被粗大的藤蔓缠住……
明知不可能是元慎之,可她还是情不自禁上了当。
她不受控制地朝前走。
她走,他被那藤蔓缠住往后退。
她越陷越深。
明知不可能是元慎之,但她又担心那真是。
巧合太巧,她不敢赌。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产生那种诡异的幻觉,藤蔓、男人、女人、各种诡谲形状的精怪,奇奇怪怪的声音直往她耳膜里钻,阴森,恐怖……
小时候她看过一部鬼片叫《倩女幽魂》。
后来她看到的画面比那鬼片还要可怕万分……
若不是易青,她怕早已被那精怪支配,或者被那精怪吸了元气,化为一具枯骨。
小腹传来阴冷黏腻的难受感。
她知道,这是后遗症之一,以后还会有各种各样未知的后遗症相继出现。
易青也是。
可易青是为了救她。
她睁开眼睛,伸手接过易青的手机在上面打字: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们曾经患难与共,以后相濡以沫。
易青望着她的眼睛,用眼神问:你爱我吗?
他想要的是爱,不是报恩,更不是补偿。
虞青遇闭上眼睛。
不重要。
易青眼神暗了暗。
行至中途,虞瑜的手机响了。
是沈天予打来的。
虞瑜摁了接听。
沈天予道:“姑姑,把手机给青遇。”
虞瑜起身将手机递给前座的虞青遇,说:“是天予。”
虞青遇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手机里传来沈天予清朗好听的男声,“青遇,你就这么走了?”
“嗯,谢谢哥,我爸去你丹室取了药。”
“你的伤比较复杂,虽然你已苏醒,但是你应该听说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伤亦是。每个疗程的药不一样,你爸取走的只是第一个疗程的药。”
“易苍松爷爷会帮我继续治。”
“你决定了?选择易青?”
虞青遇喉咙滚动一下,“是。”
“慎之会很难过。我那日说需要他半片心做药引,他打了几个电话回来,直接拉开拉链,让我割。一个男人愿意割心给你治伤,这不是爱,是什么?过去的那七年,他是没有珍惜你,那是因为他被元老和惊语伤透了心,一直沉迷其中走不出来。如今他终于走出来,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平素少言,难得说这么多。
虞青遇漆黑睫毛微微颤抖。
她声音干干地说:“他的心还在,他没进入密林深处,他伤得不重。”
沈天予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易青伤得重。
易青喜欢她。
怎么做,她很清楚。
沈天予沉默一瞬,道:“可你喜欢的是慎之,一个人的喜欢不会轻易改变……”
“不重要了。”虞青遇轻轻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虞瑜。
是的。
不重要了。
元慎之已是过去式。
她为了他往深山老林里钻,找了五六年的阿飘,受了那么多罪,他受的那些伤,算是扯平了。
上官雅给她的那笔钱,母亲也已经还给他。
她偏头看向易青。
年轻俊秀的男子面色苍白疲惫,唇色亦发白,仿佛大伤元气。
她想,十六岁那年,她很容易就爱上了元慎之。
努力爱上这个男人,应该不会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