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慎之本能地想躲。
转念一想,他马上就要割心救虞青遇了,还躲什么?
挨骂就骂吧,挨打就打吧,打不死就行。
元慎之推开门,走进去,旁若无人地来到床前。
他俯身在床边坐下,望着虞青遇。
虞青遇脸上仍浮现诡异的笑,眼神怪异僵滞,手指撕扯着衣服下摆,想把上衣脱掉。
奈何她的手腕被一根粗粗的宽布条牢牢系在腰上,衣服也被塞进裤子里,她扯不动衣服,更脱不下来。
青回硬梆梆地立在窗前,一动不动,眼神一惯的阴冷。
元慎之视他为空气,声音沉重对虞青遇说:“青遇,我以后不会再烦你了。”
虞青遇眼珠不动,弯起嘴角,诡谲地笑。
元慎之伸手抚摸她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抚摸她的脸。
她皮肤很滑,稍微晒黑了些,但仍很细腻,细得看不到毛孔。
仔细看,她其实很漂亮,眉毛根根分明,睫毛又硬又长,鼻梁高高的,五官长得很精致很有棱角,眼睛漆黑秀气,怪只怪他以前沉迷在苏惊语的美色之中,忽略了她。
元慎之以为青回会气得来剁他的手,可是青回没有。
不过即使青回要剁他的手,他也不怕了。
他发现人无所畏惧时,是最帅的,最洒脱的。
元慎之低下头,将唇凑到虞青遇的额头上,极轻地亲了亲。
青回脚下一动,想来揍他。
突然想到什么,青回停住了。
元慎之抬起头,仍保持着俯身的动作,脸离虞青遇的脸很近。
说实话,她笑得有点恐怖。
可是元慎之丝毫不害怕。
他盯着她漆黑失神的眼珠,低声说:“青遇,我这次去边境,是想向你当面告白的。不管怎么说,这个告白我一定要说完。”
他顿一下,语气缓慢,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更深情一些,“青遇,我早已不知不觉喜欢上你,知道你拿命保护我的那一刻,我也愿为你豁出性命,我们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可惜……”
他深呼吸,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道:“下辈子如果有幸还能遇到你,请让我先喜欢上你。”
虞青遇眼珠不动,仍在怪异地笑,并无任何异常反应。
元慎之有些失望。
可是这样也好。
总比她骂他,拒绝他的好。
又看了虞青遇好一会儿,元慎之慢慢站起来。
接着,脚一抬,他迅速朝门口走去。
他怕心一软,不想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回眸朝床上看去。
那个清冷倔强的青衣女子,已不知不觉从倔强的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
他心口坠坠地疼,眼中满是不舍和留恋……
胸口有种难以割舍的痛。
最后一眼了,最后一眼。
为什么他刚确定他已爱上她,还没过多久,就要同她分离?
他俩甚至都没真正谈过。
他抬起眼帘看向仍立在窗前的青回,道:“青回叔,请保护好青遇,她是个好女孩,很好的女孩,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放在平常,青回早就骂他了。
可今天的青回像吃了哑药似的,一声不吭。
虽觉得奇怪,但元慎之已没时间细究。
他猛地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来到沈天予煎药的房间,把门反锁上,元慎之抬手哧啦一声将上衣拉链拉开,露出赤裸的胸膛。
眼睛一闭,他硬声说:“来吧!”
沈天予唇角无声地扬了扬,沉声道:“你可想好了,心脏是生命之本,若割了你半片心,你必死无疑。”
元慎之下颔一抬,硬着头皮说:“我想好了,只要能救青遇,我愿舍掉这半颗心脏。”
“你对她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了?”
“不知不觉,后知后觉。”
沈天予道:“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别因为一时逞强,抹不开面子,而献出这半颗心。割了你的心,我也没法向我岳父岳母交待。”
元慎之睁开眼睛,望着他俊美无比的脸,“我不是因为逞强,也不是因为抹不开面子。我只想青遇好好活着,就像我遇到危险,她立马跑到我身边保护我,不眠不休地守着我,宁愿自己熬死,都不敢闭眼,生怕我被宗鼎之流掳走。”
沈天予平素才懒得听这些肺腑之言。
元瑾之对他说,那叫情趣。
一个大男人对他说这些,他觉得无聊。
但得让像壁虎一样扒在窗外的那人多听听。
沈天予从兜中掏出一把匕首,将匕首从刀鞘中拔出来。
他举着锋利的匕首,在元慎之胸口比划,道:“你写遗嘱了吗?还有免责声明书,也写了?”
“写了。”元慎之从裤兜中掏出来,递给他。
沈天予接过放到一边。
元慎之又说:“我打电话告诉我妈了,我妈同意了。放心,我们家人不会追究任何责任。”
沈天予道:“那就好。”
元慎之闭上眼睛,等着承受胸口传来的剧痛。
沈天予将匕首冰冷的刀刃抵到他胸膛的肌肤上,“会很疼,你放心,我动作麻利点,不会让你太受罪。”
“好。”
元慎之咬紧牙关。
他以为临死前,脑中浮显的会是念念不忘的苏惊语。
毕竟她从小就占据他的人生,持续长达三十年。
奇怪的是,最后一刻,他脑中想的居然是虞青遇,希望她好好活下去。
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啊!”
元慎之控制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砰!”
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青黑色身影冲进来!
闪电般冲到沈天予面前,他伸手一把握住那匕首,冲他吼:“割我的!这小子的心臭!”
匕首割破他的手指。
鲜血一滴滴渗出。
沈天予英俊面容无波无澜。
他淡定转身,取了玻璃容器,来接青回手指滴下来的血,连取数滴。
他又取来一次性注射器,去抽元慎之胸膛伤口的血。
元慎之按着疼痛的胸口,忍疼对沈天予道:“割我的,青回叔年纪大了,我的心脏还年轻……”
青回骂道:“你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女儿割心?”
沈天予取好二人的血,语气淡淡,“好了,你俩都出去。”
青回和元慎之顿时面面相觑。
元慎之盯着沈天予的脸,“你说什么?让我们俩都出去?”
沈天予淡嗯一声。
元慎之难以置信,“不用割我的心了?”
“药引需取真心人的心口血,还有亲人的指尖血,已经取齐。你俩快出去,别耽误我炼药,人命关天,不可儿戏。”
元慎之心说,你刚才分明就把人当儿戏一样耍。
事情转变得太快,他仍觉得不可思议,又问:“这样真行了?”
沈天予剑眉划过一丝不耐烦,“再耽搁我炼药,青遇真的会失智。”
话音刚落,元慎之忽然觉得身体瞬间腾空!
只见青回将他扛起来,用脚打开门,就朝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