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哀牢山植被茂密,沟壑纵深,峰峦叠嶂。
怕有瘴气,元慎之将防毒面罩戴上,又将折叠登山仗展开,拄着。
这些东西全是来时的路上买的。
有助于登山。
他新买的那套显年轻的牛仔外套牛仔裤小白鞋,换成了登山服和登山鞋。
一个人行走在危险重重的密林山坡上,随时会遇到毒蛇或不知名野兽,还有可能会出现磁场紊乱,会遇到沼泽、枯木密集区、毒气区等,以及无信号、无路、瘴气、失温等。
赶来的路上,他用手机查过资料。
数千年间,神秘的哀牢山曾经发生过无数次诡异的死亡事件。
2021年,四个地质队员进山考查,三人正当英年,且都当过兵,体能素质绝对在线,结果离奇死亡。
遇难者上衣掀起,面带微笑。
康熙年间,吴三桂的残部逃进去,出来也是同样的情况。
衣服脱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人却死了,面带微笑。
汉武帝时期,将军宋岳带兵进了哀牢山,全军暴毙,个个赤身裸体,脸上带笑。
这里还有磁场“回放”,走着走着,会听到几千几百年前的厮杀声和惨叫声,还有种种闹鬼传闻。
他会些拳脚,但是不足以应对如此凶险的情况。
他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可是他还是来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可能还没找到虞青遇,就先死了,死时或许他也会脱掉衣服,放到一边,脸上带笑,也有可能会中毒而死,或者被蛇咬而死,被鬼害死。
可是他仍无退意。
那丫头曾舍命保护他,如今他也想为她舍一次命。
只是事发太突然,他连遗书都没来得及写。
脑中浮现出虞青遇清秀倔强的脸,他弯了弯嘴角,心口却隐隐作痛。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说,青遇,青遇,你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
拄着登山杖,他一步步往前走。
脚下是累积千年甚至更久的浮叶,人踩在上面软塌塌的,还有各种参天大树,那树有的化成了奇形怪状,像鬼片中的精怪一样,阴气森森,也有低矮灌木遮地,苔藓蕨草裸露的树根,横生的藤萝枝蔓随处缠绕攀爬。
路边设有“禁止前行”的路牌。
这片是原始森林,别说人烟了,连人迹都罕见。
指南针失灵了。
繁茂的树林遮天蔽日,月光透不进来。
走着走着,元慎之忽然听到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
不仔细听,听不到。
不知是人,还是野兽?
他瞬间站住,眼珠环视四周,大脑飞快地思考,如果是野兽,他就往树上爬。
他右手迅速伸进兜中摸出一把匕首,用于自卫。
他在国外可持枪,也有持枪证,但国内持枪很麻烦,此次他是回国向虞青遇告白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没带枪。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
元慎之屏住呼吸。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元慎之大着胆子,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
还有一种诡异的笑声在头顶盘旋。
笑得元慎之头皮发麻。
他不知是幻觉,还是怎么回事?
他掏出手机,手机信号只剩一格。
无边的恐惧在脑中无限放大,理智上,他应该退回去,等救援来了,和他们一起入山的,可是他担心虞青遇,太担心。
他想,只要这次能找到她,以后他一定好好待她。
好好爱她。
拿出当年拼命爱苏惊语的那份心劲儿,去爱她。
就这样走走停停数次,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也是时响时停。
元慎之终是受不了折磨,回头冲身后厉声道:“谁?出来!跟了我一路了,你有完没完?”
对方无声无息。
这架势应该不是野兽。
若是野兽或者蛇,早就扑过来撕咬他了。
也排除鬼的可能,鬼不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鬼会有阴风。
元慎之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故意诈道:“我看到你了!别藏了!”
一分钟后,两名持枪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现身。
其中一人冲元慎之道:“元副外长,我们奉命暗中保护您的安危。”
元慎之明白了。
这二人应该是爷爷元伯君或者太爷爷元老找的暗桩,负责暗中跟踪他,保护他,居然从国外跟到了国内。
二人面孔陌生,看样子平时隐藏得很好。
不管怎么说,有人结伴而行,总比他一个人孤闯哀牢山强。
三人继续往前走。
元慎之严格按照荆戈说的路线,怕迷路,他沿途做记号,就是在树上绑红绳,每隔几十米绑一段。
诡谲的一幕出现了。
他们走了大个小时,又绕回了原地。
三人面面相觑。
元慎之觉得奇怪,“我们还没到哀牢山腹地,就遇到鬼打墙了?”
那叫阿军的暗桩道:“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元慎之摇摇头,“没有。”
他指指那树上的红绳,“这棵树我系了两根红绳,其他的树,我只系一根。”
阿军从背上的行军包掏出打火机,“我们烧个火,烧火可以破邪祟。”
三人找了些枯树枝和干树叶,堆起来,点燃。
火燃得明亮灼热。
那种压抑窒息的阴气消失了大半。
阿军怕元慎之累着,也怕遇到危险,提议道:“我们围着篝火休息一会儿吧,等阴气散尽,再往前走。”
另一个叫阿默的,也开口对元慎之说:“元副外长,找人是很重要,但是安全第一。别没找到虞姑娘,您再搭进去了。”
元慎之的确累了。
那会儿他一个人走,神经高度警惕,感觉不到累。
这会儿一放松,发觉脚疼,腿也疼。
三人找了东西铺在地上,坐下,各自从背包中取出水来喝。
忽听一阵桀桀的怪笑声。
这笑元慎之听了一路了,一直在他头顶的树冠上盘旋。
这会儿却近到仿佛就在眼前,就在这篝火中。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站起来,后退!
阿军从腰间拔出枪对准那篝火就射!
连开三枪,那诡异的笑声停!
阿军道:“以前当特种兵时,我们连长说,一切妖魔鬼怪都怕火药,枪不行,就上炮,一炮轰了这帮小鬼!”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清沉好听的男声,“那不是鬼魅,是一种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