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妍走了。
苏婳亲自把她送到车前。
临行前,苏婳再三提醒她:“林柠性格精明强势,久居高位者多疑心重,你切记,要以诚待之,坦坦荡荡。‘静’中有‘争’,越是想争,越要心静。如今你已乱了方寸,若不静下心来,只会一错再错。”
陆妍点点头,“谢谢姑奶奶。”
“去吧。”
陆妍弯腰上车。
苏婳返回家中。
言妍将一盘剥好的新鲜莲子端给她吃。
苏婳拈起一粒塞进口中,鲜嫩的莲子入口清脆可口。
看到她眼圈红红的,苏婳道:“你听到了?”
言妍放下装莲子的盘子,伸手搂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颈窝里。
苏婳抱住她,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勺,说:“其实奶奶早就看出你喜欢阿珩,阿珩长得帅,性格好,心也细,你会喜欢他很正常,但是喜欢他的人太多了。那条路太挤太脏,咱们不去凑热闹了。”
言妍没说话,只是用力抱紧她。
苏婳婉然一笑,宠溺地语气说:“小丫头,这是被奶奶感动了?”
言妍吸了吸鼻子,低声喊道:“奶奶。”
眼泪又流出来。
她依恋地把脸贴在她脖颈上,“奶奶,在言妍心中,您永远排第一位,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都听您的。”
“不觉得奶奶偏心眼吗?”
言妍用力摇头,“不,奶奶都是为我好。”
苏婳笑了。
这就是言妍和陆妍的差别。
陆妍肯定会觉得她偏心眼,哪怕她再三提醒她,点拨她,哪怕她希望嫁给秦珩的是她。
而言妍,几句话,就把她感动成这样。
苏婳轻轻摩挲着言妍清瘦的脊背,说:“好孩子,去睡会儿吧,这几天天天起那么早去医院,觉都不够睡的。”
言妍答应着,又用力抱了她一下,才慢慢松开。
顾北弦敷完面膜,又涂了昂贵的男士精华和眼霜面霜,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觉得满意了,这才堪堪下楼。
苏婳道:“我们换身衣服去医院看看阿珩。”
顾北弦低嗯一声。
二人让佣人备了几样补品,上车赶到医院。
这会儿在秦珩病房值班的换成了秦野和鹿宁。
秦野正在翻看手机。
寻人赏金已从一百万涨到了五百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后台私信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过来。
秦野翻私信翻得手都麻了。
成千上万的人,都说曾经见过虚空大师,有说在南方沿海城市看到的,有说在青海看到的,还有说在西藏看到的,内蒙、新疆、东北、江浙沪、山河四省、云贵川都有。
让人一时难以分辨真假。
但这么多私信,无一人能提供虚空大师的照片。
秦野浓眉紧蹙,忽然能理解当年父亲和母亲是如何苦苦寻找他了。
虚空大师有照片,都如此难找。
何况当年父母没有他长大后的照片。
见他眉头紧蹙,顾北弦心下一沉,走到他面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哥,别难过了,以后舟舟帆帆就是你的亲孙子。”
秦野想了想顾近舟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算了。
他还是喜欢亲孙子秦珩。
秦珩爱说爱笑,热情阳光,性子热络嘴又甜,虽然单纯了点,但是单纯不是大毛病。
楚帆性格倒是好,不过不是他亲手养大的,始终差着一层。
放下手机,秦野抬手捏捏酸胀的眼眶,朝躺在床病上的秦珩看去。
他那么硬的硬汉,心头一片酸楚。
鹿宁默默坐在床前,帮秦珩揉腿,防止腿部肌肉萎缩。
秦野走过去坐下,帮秦珩揉另一条腿。
夫妻俩不约而同想到秦珩小时候,他俩一人逮着秦珩一条腿,捏来揉去,爱不释手。
那时秦珩胖嘟嘟的,夫妻俩一碰他的腿,他就乐得咯咯笑,十分可爱。
那时夫妻俩守着大胖孙子,成天乐得都舍不得去睡觉。
今天重复同样的事,夫妻俩心里却难受得紧。
苏婳安慰鹿宁:“嫂子,那条视频点击量已经过亿了,转发点赞过千万。我们重金寻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希望虚空大师身边的人能看到,会告知他。即使找不到虚空大师,其他有能力的人看到那条视频,应该也会找过来。”
鹿宁口中应着,却仍忧心忡忡。
独孤城、茅君真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其他人应该也很难解决。
次日一早。
言妍又来挤了指尖血。
林柠和鹿宁、秦野、护工等人一起想办法将那血喂进秦珩口中。
言妍要走。
林柠叫住她,从包中取了一个精美的酒红色首饰盒,递过去,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一点小礼物,你拿着。”
言妍乌沉沉的大眼睛望着她,手背到身后,说:“我不要,谢谢阿姨。”
林柠拆了盒子。
里面是一只白色的翡翠玉镯。
白色翡翠晶莹剔透的,如一汪涌动的山泉水,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欢。
言妍知道那镯子贵得离谱,小时候她妈腕上就戴着一只,后来家中生意败落,被拿去卖了,做了贴补。
言妍低声说:“太贵重了,我不要。”
林柠捉起她的手腕,“不是什么稀奇东西,是我去云城玩时随便买的,买回来发现圈口小了,你比我瘦。”
她将镯子套进去,晃晃她的手腕,“你戴还晃荡。我放那里也是放,不如给你戴吧。”
言妍急忙去摘镯子。
林柠按住她的手,“拿着,让来让去,阿姨要生气了。你给阿珩喂了那么多血,血是无价的,你对阿珩的兄妹情义也是无价的。区区一个镯子,抵不上你对阿珩的兄妹情义。”
言妍原本在挣扎着摘镯子。
听到“兄妹”二字,她摘镯子的动作停下来。
她知道,林柠这是不想欠她的。
言妍道:“好,我收,谢谢阿姨。”
林柠笑,抬手摸摸她的头,“这就对了嘛,言妍好乖。”
言妍垂着眼帘,又道:“我会乖乖的,您放心。”
她没看秦陆,只同鹿宁秦野告了声别走出去。
时间过得缓慢而沉重。
一晃眼,一周过去了。
秦珩越发消瘦,气色倒是没怎么憔悴。
这天夜晚秦陆正坐在床边给秦珩揉腿。
外面静悄悄,偶尔传来护士的说话声。
秦陆边帮秦珩揉着腿,边看他的脸。
他亦是硬汉,这会儿却心里却疼得像有人拿一把挫刀在生生地挫他的心。
忽听门外传来一道粗喇喇放肆不羁的苍老声音,“佼佼铁铮铮,长驱入帝京……”
秦陆倏地站起来,抬腿就朝门口疾步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