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妍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一点点血而已,又不是毒,为什么言妍的血可以,她的就不行?
秦陆将水反复灌进秦珩口中,接着掰着他的嘴,让他吐出来。
秦珩没有知觉,又长得人高马大,不像小孩子那么好伺候。
秦陆和护工、言妍三人齐上阵,火急火燎地忙碌好一通,才算了事。
见三人手上动作慢下来,陆妍问秦陆:“叔叔,要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给阿珩洗胃吗?”
秦陆没理她。
他大步走到外面房间,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
沈天予很快接听。
秦陆道:“天予,陆妍喂阿珩喝了她的血,我已给阿珩漱过口,要带他去洗胃吗?”
沈天予安静一瞬,“不必。”
“真不必?”
沈天予喉间淡嗯一声。
“会对阿珩有影响吗?”
“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他命中该有的纠葛。”
顿一下,秦陆回:“好。”
挂断电话,他暗暗松了口气。
这才察觉自己刚才惊出一身的汗。
林柠那么点小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生出这么大个儿子,全家人当宝贝似的养了这么久,若今天交待了,他难以承受。
虽然他躺在那里不声不响,不动不笑,植物人一样,但好歹还有口气。
有气就有希望。
哪怕希望渺茫,只要有,他们就不至于太绝望。
秦陆将袖子撸起,走到秦珩面前,弯腰坐下,把他抱在怀里,抬手摩挲他浓密的发角,道:“臭小子,吓死你爸了!你爹活这么久天不怕地不怕,从来没怕过谁,刚才被你吓出一身冷汗。”
陆妍被秦陆刚才的架势震慑住,做错事一样立在旁边一动不动。
刚才着急,把手指疼忘了,这会儿又想了起来,好在伤口不深,已经止住血了。
言妍静静望着秦陆怀里的秦珩。
他点漆一样墨黑的瞳眸仍静静不动,帅气的面容无悲无喜,以前有血有肉的人,如今像个玉雕的巨型人偶。
言妍心如刀割。
鼻子酸溜溜的,她想哭,刚才她真怕这个人会死。
她硬憋着眼泪,对秦陆说:“叔叔,我走了。”
因为憋得厉害,她声音微微发颤。
秦陆无暇顾及她,应声:“好,让司机开车慢点。”
言妍道:“好。”
她转身就走,背过身去,泪如泉涌。
怕陆妍和护工叔叔看到,她没抬手去擦。
坐在车里,她望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树木和高大的建筑,无论爷爷是不是秦珩害死的,她都已经不恨他了,她希望他能清醒过来,希望他像以前那样说说笑笑,活泼开朗,做个照亮所有人的小太阳。
以前总觉得他花心,对哪个漂亮女孩都好,就像蚩灵说的中央空调,可是现在不了,她只希望他醒过来。
哪怕他醒来,向全世界女孩献殷勤,她也不觉得他花心了。
怕司机听到,言妍抬手捂住嘴,将哭声憋在喉腔里。
憋得厉害,她细窄的肩膀轻轻抖着。
此时,医院病房里,陆妍静悄悄立在秦陆身边,仍大气不敢出。
秦陆抱了秦珩好一会儿,将他放下,嗔道:“臭小子,这么大人了,比爸爸长得还高,却成天像个小孩子一样,让爸爸喂你吃喝拉撒,让爸爸抱。”
秦珩自然不能搭腔。
秦陆摸摸他帅气的脸颊,又骂了声“臭小子”。
溺爱心疼之意溢于言表。
陆妍小声喊:“叔叔。”
秦陆仍不想理她。
但念在她是苏婳娘家的亲戚,不能做得太过分,他道:“刚才我太着急,说话冲。”
陆妍低垂着头,“是我不对,都怪我自作主张,我错了,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叔叔,您别告诉林柠阿姨好吗?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秦陆余光瞥她一眼,“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什么都不做,林柠反倒会更喜欢你,可惜你太心急,看似努力,实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有时候适当示弱,也是一种智慧。你好胜又好强,在商场上是优点,但在情场上,是弊。”
陆妍抿了抿唇,“我知道错了,叔叔。”
“你走吧。”
陆妍没动。
她不想走。
她望着秦珩过分帅气的脸,舍不得走。
秦陆扫一眼她的手,“去把伤口处理一下。”
“不用,伤口不深,已经快好了。”
秦陆目视前方空气,“不管你出于什么心理,我们已经不会让你再接近阿珩,望理解。我和林柠就这么一个儿子,容不得他再有任何闪失。”
陆妍着急,“叔叔,我真的没想害阿珩,我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言妍的血可以救他,我以为我的也可以。”
秦陆道:“你回去吧,等阿珩醒了再说。”
“我……”陆妍咬咬唇。
一向伶牙俐齿、八面玲珑的她,此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见秦陆实在不想理会自己,她这才低声说:“对不起,叔叔,我先走了,改天再来陪阿珩,我保证再也不会擅作主张。”
秦陆没接话。
陆妍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她回眸又瞅一眼秦珩。
心中后怕不已,她也怕他刚才会死,怕得厉害。
这才惊觉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离开医院,上了车。
陆妍没回家,去了顾家山庄。
从后备箱拎了两样补品,她来到苏婳家。
言妍已经回来了,去楼上写作业了。
苏婳在阳台支了画架,正画画给仙仙看。
仙仙由独孤城抱着。
今天是周末,顾北弦空闲在家。
他朝独孤城伸出手,对仙仙道:“仙仙,来,太外公抱抱。”
仙仙小脑袋一拧,趴到独孤城怀里,不让他抱。
顾北弦十分受伤,他是亲的,他和这宝贝蛋有血缘关系,血浓于水,可是小丫头不跟他亲。
他看向独孤城。
见独孤城视线落在苏婳的画上。
顾北弦道:“我太太画画很美是吧?”
独孤城低嗯一声,“画功不错。”
“人也很美是吧?”
独孤城侧眸扫他一眼,知他是闻名海内外的醋罐子,便不再搭腔。
听到顾北弦又说:“瑾之还在休产假,可以让瑾之带着仙仙来看苏婳画画,月嫂也可以。”
弦外之音,男女有别,还是要避一下嫌。
独孤城充耳不闻。
吃醋吃到他头上了,无厘头。
他心中只有郦儿一人,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