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绝对沉默。
这寂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具分量。
乐彬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擂鼓般的闷响。
每一秒,都是油锅里的煎熬。
终于,一个沉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乐彬,你再说一遍,庞国安的计划是什么?”
京城,“杜兄”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透着一种评估技术参数般的绝对冷静。
乐彬喉结滚动,用尽全力压制住声音的颤抖。
他将庞国安那个石破天惊、近乎癫狂的计划,一字不差地,重新叙述了一遍。
从“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到伪造案情,罗织罪名,将纪委的案子变成国安的铁案。
这一次,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当乐彬几乎以为信号已经中断时,“杜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
“呵……有点意思。”
“我承认,我低估了汉东地方干部的魄力。”
“或者说,是狗急跳墙的勇气。”
乐彬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听出来了,杜兄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审视与疏离。
“杜兄,我……”
“乐彬。”杜兄直接打断了他,“我事先确实没想到,顺水推舟帮本土派一把,这步棋会把你拖进这样的泥潭。这是我的疏忽。”
这句轻描淡写的“疏忽”,却让乐彬通体冰寒。
高位者的一句疏忽,下面的人,可能就要用整个下半生去填!
“杜兄,您一定要救我!我乐彬这条命是您给的!现在庞国安已经疯了,他这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跳崖啊!”
乐彬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源于骨髓深处的恐惧。
“救你?”
杜兄的语气依旧平淡,“方法,庞国安不是已经给你指出来了吗?”
乐彬一愣。
“他的方法是错的,但思路是对的。”
“田国富是沙瑞金的刀,这把刀现在已经见了血,就不会轻易收回。你们现在不是在跟田国富斗,是在跟一位省委书记的意志斗。”
“庞国安想用一把更快的刀,斩断田国富伸过来的手。他错在,选错了刀,也高估了自己的手腕。”
“伪造国安案件?亏他想得出。他以为国安是他家开的?这种案子一旦启动,惊动的就不仅仅是汉东。他这是在悬崖上走钢丝,还嫌不够刺激,给自己脚下抹油。”
杜兄的点评,精准剖开庞国安计划的致命软肋。
“那……那我该怎么办?”乐彬的声音发颤。
“两条路。”
杜兄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断。
“第一,立刻,马上,和庞国安做最彻底的切割。从现在开始,他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当成陷阱。”
“第二,”杜兄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乐彬的耳膜上,“迅速向调查组投诚。”
“投……投诚?”乐彬的大脑彻底停转。
“对,投诚。或者说,戴罪立功。”
“你必须想办法,亲自见到田国富。把你当初如何接到指示,如何违规放人,尤其是庞国安那个荒唐透顶的‘国安大案’计划,一字不落,原原本本,主动向田国富坦白。”
“把你知道的,关于庞国安、姚远,以及他们背后所有的事情,当成你的投名状。”
“你要让田国富相信,你只是一时糊涂,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而现在,你幡然醒悟,愿意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一把刺向本土派心脏的刀。”
“杜兄!我……”乐彬感觉天旋地转,“这么做,我……我的政治生命就全完了!”
“蠢货!”
杜兄第一次提高了音量,语气里的失望冰冷刺骨。
“政治生命?”
“你以为田国富是吃素的?他现在没动你,只是时机未到!等他把外围都清理干净,你就是下一个冯凯!”
“你还有得选吗?”
杜兄的声音冷酷得没有温度,“庞国安已经是一条死狗,你还想陪着他一起沉船?现在去,叫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你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裹挟、被逼迫,最后关头决心站出来揭发黑恶势力的正面典型。”
“田国富是纪委的人,他要的是突破口,是政绩,不是非要你乐彬这条命。”
电话那头顿了顿,给他留下思考的余地。
“你只要配合他,咬死庞国安,戴罪立功,他会给你一条活路。甚至……我这边,也能在适当的时候说上几句话。”
“至于政治生命……只要人能活下来,有老书记在,你还需要担心什么?”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像是丧钟。
乐彬握着手机,瘫坐在车后座上,昂贵的衬衫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京城,杜兄的指令清晰而冷酷。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
与此同时。
调查组临时驻地,一间僻静的套房内。
调查组副组长、省公安厅副厅长苏振,正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作为祁同伟亲自点将派来的人,他本以为自己就算不是主角,至少也是个重要配角。
可到了吕州这几天,他发现自己快变成剧组里送盒饭的了。
田国富雷厉风行,拿下曹槐、突袭冯凯、直捣金鼎律所。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这个名义上的副组长,居然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每次都是事后会议通报,才知道又出了大事。
这哪是副组长,简直就是个编外看客。
田国富这是把他当贼一样防着,完全隔绝在核心决策圈之外。
再这么下去,别说完成祁厅长临行前交代的“相机行事”,他恐怕连调查组的大门朝哪边开都快忘了。
这种被架空、被边缘化的滋味,让苏振寝食难安。
不行,必须破局。
他不仅仅是苏振,他更是祁同伟的嫡系,是汉大帮安插在调查组里最重要的那双眼睛和那只手。
如今眼瞎耳聋,还谈何作用?
任务失败事小,自己在祁厅长心中的分量,将会一落千丈。
思虑再三,苏振捻灭烟头,终于下定决心。
他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将自己的处境和盘托出,请求下一步指示。
电话那头,祁同伟沉默片刻,给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指令。
“你现在,立刻去拜访一下吕州市委的余乐天书记。”
“余书记?”苏振愣住了。
“对。”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把你知道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听听他的意见。”
苏振心里有些打鼓。
吕州市委书记余乐天,汉东省委常委,汉大帮在地方上的旗帜性人物,高育良书记的得意门生。
他当然知道。也一直想要结交对方。
可问题是,自己与余乐天,虽说广义上都算汉大帮阵营,但以前只是在省里开会时点过头的交情,自己这个汉大帮的边缘角色却和余乐天,并无深交。
这么贸然上门,连个合适的由头都找不到。
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祁同伟补充道:
“就说,你是代表调查组,就近期吕州出现的一些不稳定因素,向市委主要领导通报情况,听取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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