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田国富缓缓转身,办公室里陷入一种凝滞的安静。
唯一的声响,是孙连城吹开茶杯里浮沫的“呼呼”声。
“田书记,”孙连城语气淡淡的,似在闲聊,“刚才听您电话里,是提到了那个金鼎律所?”
田国富点了下头,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哎呀,这家所,我倒是有那么点印象。”孙连城咂了咂嘴。
“听说是咱们吕州这几年的‘法务明星’企业,在系统里拿过不少奖,还是市里的纳税大户。”
“市政府那边的法律顾问名单里,也时常能看到他们的名字。”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公开信息,听上去纯粹是随口感慨。
田国富依旧沉默,眼神却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知道,孙连城这种人,从不讲一句废话。
这番话,听着是夸奖金鼎律所根基深厚,实则是在点明另一件事。
这家律所,已经与吕州本土的政商体系,深度捆绑。
孙连城将茶杯轻轻搁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求知者”的好奇。
“我就单纯有点好奇啊……”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无伤大雅的办公室八卦。
“这么大的业务量,一年到头官司就没断过,听说收费可不便宜。”
“就是不知道……”
孙连城的话在这里故意顿住了。
这一下停顿,精准地卡在了人心跳的缝隙里。
“这个金鼎律所他们的税务情况,经不经得起这么细查?”
一句话。
一句轻飘飘,只是出于市长对纳税大户的“日常关心”。
就是这句话,让田国富的思路豁然开朗!
之前所有被法律条文堵死的路,所有被程序正义缠绕的困局,在这一刻,被这句问话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对啊!
他一直在跟冯凯,跟乐彬,玩一场“程序正义”的游戏。
冯凯身为汉东省有数的法学专家,必然是擅长此道高手,加上这次又是主场作战,对方早已用法律构建起了一座完美的、刀枪不入的堡垒。
侯亮平的正面强攻,注定无功而返。
但是!
任何堡垒的运转,都需要钱。
任何见不得光的交易,都绕不开资金的流动。
冯凯的法律文书可以做得天衣无缝,但他能保证他律所几年来所有的账目,都干净到能让税务部门用放大镜一笔一笔地过吗?
尤其是这种和权力深度捆绑的“法务明星”。
他们接的业务里,有多少是替人消灾?又有多少,是替人洗钱的灰色交易?
律师费发票,两千元?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冯凯会为了区区两千块钱,去硬抗手眼通天的省市联合调查组?
那笔真正的、藏在桌子底下的“黑金”,才是他的命门!
你跟我讲法治,讲程序,讲规矩?
好。
我不跟你谈这些了。
我跟你谈税!
查税!
这是悬在每一个企业头顶最锋利的剑,而且名正言顺,合理合法!
这一次,不再是检察院对阵一个律师。
而是国家的财政机器,对阵一个企业!
釜底抽薪!
田国富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求知欲”的孙连城,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人,总能在最要命的时刻,用最不起眼的方式,递来一把能打开所有死锁的钥匙。
他缓缓端起自己的茶杯。
“连城同志。”
田国富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确认的份量。
“你对各方面的情况,掌握得很到位。”
孙连城立刻又缩回了沙发里,谦虚地摆了摆手。
“田书记过奖了,我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田书记您先忙,我区里还有几个会要开,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轻松的就真的只是来朋友这串门,喝了杯茶而已。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田国富站在原地,看着孙连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中的锐利已然沉淀,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再打给受挫的侯亮平。
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老韩吗?我是田国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对,省税务局的韩局长。”
“有点事,想请你们税务稽查的同志,帮个小忙……”
刀,已经换了一把。
这一次,刀锋所向,不再是那座坚固的法律堡垒。
而是堡垒下面,那片藏污纳垢的沼泽地!
……
夜色,开始一点点浸染吕州的天空。
省委调查组的临时驻地,灯火通明。
田国富放下与省税务局韩局长通话的电话,神情没有半分松懈,眼中的寒意反而愈发凝实。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吕州市纪委书记易学习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学习同志,我是田国富。”
“田书记!”电话那头,易学习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干练。
“长话短说。”田国富的语气严肃,“亮平同志现在在我这里,他刚才和我汇报过了,针对金鼎律所的调查受阻,所以我决定,调整调查方向。”
“调整调查方向?”易学习的声线里透出一丝询问。
“对,调整调查方向。”田国富的一字一顿的说道,“彻底放弃从保释事件的程序上寻找突破口,那是一条死路。”
“我命令你,立刻带人,协调吕州市税务局稽查大队,以省市联合调查组的名义,组建一个特别稽查组。”
“我已经和省局的韩局长通过气,他会给吕州方面打招呼,你们的行动,会得到最高级别的授权和支持。”
田国富的声音顿了顿,特别加重了语气。
“核心任务,就是对金鼎律师事务所及其所有关联公司,进行一次彻底的税务稽查!”
“行动要求只有八个字。”
“突击、全面、保密、迅速!”
电话那头,易学习瞬间就明白了这八个字背后雷霆万钧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查案了。
这是在掀桌子!
你用法律程序当盾牌?好,我不打你的盾牌了,我直接抽掉你脚下的地毯!
任何一个与权力深度捆绑的企业,其账目都经不起这种级别的“彻查”。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是!”易学习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侯亮平站在不远处,从刚才田书记第一个电话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亲眼看着这位平日里沉稳如山的领导,在短短几分钟内,打出了一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组合拳。
查案,不应该是公安和检察院的事吗?
为什么要去动用税务?
这……这跟那个律师妨碍司法公正,有什么直接关系?
他的大脑有些宕机,感觉自己熟悉的办案逻辑,在这里被一种更强大、更蛮横的力量彻底撕碎。
就在他思索之际,田国富又拿起了桌上的办公电话,这次,他拨通了省公安厅苏副厅长的号码。
“喂,苏副厅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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