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欣没有告诉母亲自己辍学的事情,母亲肯定不会愿意,但这是目前唯一一个夏欣可以想到的办法了。
她努力工作,然后把钱寄给母亲,谎称那是自己的奖学金。她不敢回家,也不能回家,继父就像一座布满阴影的大山,沉沉压在她的心头,如果被继父发现自己现在的情况,她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得安生了。
夏欣现在是她们母女二人逃离这个污浊家庭的唯一有生力量,她要拼尽全力,将自己和母亲拔出这个泥潭。
她劝自己,现在一时的思念是值得的,只要将来攒够了钱,她就带母亲离开这里,跑得远远的,换一座城市,她们母女俩好好的,重新开始生活。
当夏欣省吃俭用,勤勤恳恳,终于攒够了第一个一万块钱的时候,她觉得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她为自己买了一部濒临报废的二手智能手机,每一天都关注着动车票的价格变化,查看着不同城市的情况。
她已经想好了,再攒点钱她就可以带着母亲去偏北方的锦月城,那是一个小城,民风淳朴,物价也不高,她们会在那里生活得很好。
她满怀希望,每天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快乐微笑,连来买东西的顾客有时候都会对老板娘夸她:“这收银的小姑娘看着真喜庆。”“看到她的笑容感觉心情都变好了。”
一步一步实现梦想的过程是如此美好,以至于夏欣忘记了,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们最充满希望的时刻,露出它残酷的獠牙。
那是一个闷热的周五夜晚,夏欣刚结束一天的工作,老板娘也提早一步走了,嘱咐她离开时把卷帘门锁好。
夏欣低头最后一遍清点当天的营业额,然后准备收拾收拾店面,关门回出租房睡觉。
商店门口的电子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提示有顾客进来了,夏欣下意识抬起头,迎出柜台,微笑着说“欢迎光临”,但她的一切表情与动作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住了。
许久未见的继父站在门口,浑身酒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夏欣再熟悉不过的贪婪光芒。他摇摇晃晃地走近收银台,油腻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夏欣刚刚擦干净的台面上。
“听说你在这混得不错啊。”他咧开嘴,露出被烟渍熏黄的牙齿,“怎么,挣了钱都不知道孝敬孝敬老子?”
夏欣的心脏疯狂跳动,她强装镇定,“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妈那个贱人藏了汇款单,以为我发现不了?”继父冷笑着,“每个月都有一笔钱,还说是奖学金,骗鬼呢!”
他猛地伸手抓住夏欣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出了眼泪,继父恶狠狠地笑着,阴毒的话语从嘴里吐出来,“我是怎么知道的?跑到你学校去稍微打听一下,那里到处都在传优等生夏欣辍学打工的事,你当我傻吗?”
他口沫四溅,怒吼着:“把钱全给我交出来!你肯定藏了不少!”
“我没有钱!”夏欣挣扎着,“全都寄走了,我自己一点钱也没有了!”
“放屁!”继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你这种小贱货最会藏私房钱,今天不把钱交出来,老子揍死你!”
夏欣的头被死死压在柜台上,他看不见继父的脸,只能听见他恶狠狠的声音,还能看见……看见他衣兜里露出的一部手机——那是她上个月刚刚寄给母亲的新手机。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妈妈呢?”她颤抖着问,“你把妈妈怎么了?”
继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变得更加狰狞:“那个不听话的贱人,敢拦着我来找你,我自然得教训她。”
夏欣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一下子挣脱了继父的手,冲向了店门口。但继父的动作更快,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将她拉了回来。
“想跑?”他恶狠狠地说,“今天不把钱交出来,谁都别想走!”
夏欣的头皮传来阵阵剧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拼命踢打着,指甲在继父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出乎意料地,继父突然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看着夏欣捂住自己的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脸上狰狞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好啊,不给我钱也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我先买点东西。”
夏欣愣在原地,看着继父慢条斯理地在货架间踱步。她的心脏还在狂跳,手腕和头皮依然隐隐作痛,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她心里突然升起的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究竟要做什么!
继父的脚步停下了,他站在卖厨具的货架前,手指轻轻划过一排闪着寒光的菜刀,最后选中了一把最锋利的。
“这把不错。”他拿起菜刀,转身面对夏欣,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你妈现在一个人在家,对吧?”
夏欣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你……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如果拿着这把刀回家……”继父慢悠悠地说,“猜猜会发生什么?”
“你疯了!”夏欣尖叫起来,“她是你的妻子!”
“妻子?”继父冷笑一声,“一个整天想着逃跑的妻子?一个教唆女儿藏钱的妻子?”
他向前迈了一步,菜刀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我再问最后一遍,钱在哪里?”
夏欣浑身颤抖,但依然倔强地摇头:“我没有钱!你就是杀了我也拿不到钱!”
继父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一瞬间,夏欣看见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你就先去死吧。”他轻声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夏欣看见继父举起了菜刀,看见那道寒光向自己袭来。她脑中一片空白,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剧痛从脖颈处蔓延开来,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有几滴溅在了继父脸上。夏欣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只能踉踉跄跄地后退,撞倒了几个货架,商品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她的视线模糊了,但她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继父的方向。粘稠的鲜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涌出,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暗红。
“妈……妈……”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在心底无声地呐喊,“快跑……快跑……”
继父冷漠地看着她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将菜刀随手扔在地上。他踢了踢夏欣已经不再动弹的手臂,确认她已经死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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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咒骂着,开始在收银台里翻找现金。而夏欣的最后一点力气,随着血液的流失,也彻底消散在深夜冰冷的空气中。
她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继父最后站立的地方,但却再也不会闪耀出生命的光泽,变得灰扑扑、死气沉沉。
继父将收银台里的现金搜刮一空,最后冷冷地剜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夏欣,匆匆地打开后门离开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才有顾客进来买东西,见到了满地鲜血和倒在血泊中的夏欣,顾客惊声尖叫,踉踉跄跄地跑出门报了警。
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透过便利店玻璃在夏欣失去焦距的瞳孔中闪烁。
一队警察迅速冲了进来,最先冲进店内的警察在看到现场时猛地停住脚步。年轻的警员忍不住转身干呕,老刑警则沉重地闭了闭眼。
“叫法医。”他哑着嗓子说。
但后来发生的一切夏欣都不知道了,她的尸体被蒙上白布,抬上了车。警察们根据她手机中的信息赶到她的家中,及时保护了母亲。继父早就逃之夭夭,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这一切,都挽救不了一条已经流逝的鲜活生命。
人的大脑在心脏停跳以后依然能存活一段时间,在夏欣死前的走马灯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被杀死时的场景,还配上了她自己的声音:
“欢迎光临。”
“你需要什么商品?”
“顾客请到收银台结账。”
这是她在进行日常工作时最常说的三句话,她多么希望继父只是一个普通的顾客,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欢迎、介绍商品、收银结账,安静而平稳地度过这一天。
如果最后进来的只是一个普通顾客就好了,如果我早一点收拾完所有东西,早一点关店就好了……
如果……
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
即使夏欣已经死亡,只有意识还勉强停在躯壳里,她也不由得想笑一笑。
怎么可能呢?时间怎么可能倒流呢?
但是……如果只是想象的话,时间倒流也不是不可能吧……
她不由自主地想象起来,在幻想中拨动时间的转盘,一圈又一圈。
继父从货架上拿下那把菜刀。哦,如果他是一位普通顾客的话,我应该说什么?对了,应该是“顾客请到收银台结账”。
时间回拨,继父将手中的菜刀放回货架上,二人倒退回到收银台前。啊,这个时候我应该说的是“你需要什么商品”。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了,夏欣抑制不住地想要微笑。她郑重地拨动了想象中的指针,时间慢慢倒退。这一次,继父从收银台前慢慢退到了商店门口,夏欣不想对他说“欢迎光临”,但她还是说了,毕竟继父现在只是一个普通顾客嘛。
夏欣的心脏在想象的胸腔里怦怦直跳,就剩下最后一步了,她猛地向前一推指针。继父倒退着走出了门,玻璃门在他身前合拢。夏欣看着站在收银台前的自己重新低下头,继续核对账目。
如果……一切都停留在这里,那该有多好。
她有点想哭,但是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最后,一切陷入了永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