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目的指尖摩挲着那枚尚带余温的铜钱,坚硬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下来。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现在,她要直面自己的选择了。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清亮的眼睛。羊皮纸在柜台上散发着微光,等待着她的问题。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带着生死边缘挣扎过的重量:
“我想知道,在我之前,有多少失败者成功离开了中立区,而他们,最终又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是她找到的一把钥匙,那些同样被卷入、同样挣扎求生、同样可能兑换了“答案”而非“生路”的个体,他们的踪迹与结局,构成了容目此刻处境中最关键的写照。
柜台后的男人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点在羊皮纸上。纸面上的微光开始剧烈波动,如同石子投入水面,光芒流转间,似乎有无数模糊的影像和碎片化的信息在其中飞速闪动、交织。那光芒映在容目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容目的问题在寂静中回荡。
“在你之前。”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声音缓慢而低沉,“有十七个个体成功从中立区的核心规则中挣脱。”
随着他的话音,羊皮纸上的光芒凝成了一行冰冷的数字:17。
“但‘成功离开’是个微妙的说法。”男人的指尖划过纸面,数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幅快速闪过的画面——一个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原,一个融化在都市霓虹中,一个沉入了深海般的黑暗。
“他们确实没有获得‘生路’,而是选择了‘答案’。他们也确实离开了中立区。”男人慢慢地说,突然对着容目微笑了一下,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这是你的第一个副本,也是你进入的的第一个中立区吧?”
容目不明白他的话题怎么跳的这么快,但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男人得到了答案,有些羡慕地吐了口气:“真是了不起,在第一个E级副本就获得了异能。”
顿了一下,男人抬起头看着容目,微笑了一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安平。”
“容目。”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干嘛,但看起来没有恶意,容目下意识地也跟着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安平点了点头,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又恢复了那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中立区的级别不会超过副本本身的级别,我想刚才离开的那位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容目沉默着,听他继续往下说。
“所以这里的也不过是一个E级副本,而E级副本……”陈安平顿了顿,“是不会死人的。”
容目豁然抬头,心中一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花,她不由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不会死人?”
“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安平却苦笑了一下,“E级副本确实不会致命,即便任务失败,最多也就是扣除积分,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个中立区虽然特殊一些,有成长潜力,但依然受到副本级别的限制。”
他站起身,从柜台后绕了出来,靛蓝色的长衫下摆轻轻晃动,“七年前,我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E级中立区。”
他转过身,正视着容目因惊讶而瞪大的双眼,“但是,”他又苦笑了一下,“有成长潜力的中立区,自然有其特殊之处。”
“你……”容目一时有些找不出合适的措辞,“你曾经也是玩家?”
“是啊。”陈安平试图微笑,但表情却比哭还难看,“我曾经也是玩家。”
二人之间陷入了一片忧伤的沉默。容目不知道她此时能说点什么,一切语言在这种时刻好像都显得过于苍白无力。她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等待陈安平自己消化掉这沉重的情绪。
半晌,陈安平背过身,似乎擦拭了一下眼角,再转过来时,他已经平静了许多。
陈安平略带歉意地微笑了一下:“抱歉,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让你见笑了。”
不待容目回应,他的面色又凝重了下来,“刚才有点跑题了。我想说的是,现在我们身处的这个中立区,在成长潜力的催化下,发展出了自己的一个特性。”
陈安平的声音突然变得轻了一点,但依然不妨碍容目听得清清楚楚,“它的特性是一个诅咒。”
“诅咒?”容目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么一个魔幻的、只会出现在西方童话中的词语,这种荒谬感甚至将她独自留在中立区的不安都冲淡了些许。
“对。”陈安平点头,表情自然,“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标记。”
“每个进入这里的玩家,都会受到中立区的标记,胜者的标记会自动脱落,而败者……”他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作为惩罚,败者的标记会一直停留在身上,直至生命终结。”
听到这,容目皱起了眉头,“所以,这个标记,或者说诅咒本身有什么功能吗?它会侵蚀我的力量?还是会影响我的运气?”
没想到陈安平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令她惊讶的答案:“不,这个诅咒在你活着的时候没有用处。”
“什么意思?”容目这下是真有点迷惑了,活着的时候没有用处,难道自己死了,这个诅咒才能生效?那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诅咒确实要等你死后才能生效。”陈安平轻声说道,“诅咒相当于是中立区延伸出去、能够追踪失败者的触角。”
“它不会影响你,你甚至不会感觉到它的存在,它会伴随着你成长、冒险,直到生命的终结。但是当你死后,诅咒就会回收你的灵魂,把你囚禁在这里,周而复始地维持着中立区的运转,直至变成中立区的养料。”
他指向羊皮纸上闪烁的画面:“你看这些‘失败者’,他们确实离开了中立区,度过了完整的一生。但死后,他们的灵魂都被拉了回来,成为了这个中立区运转的养料。”
容目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起。在那些不断变幻的画面中,她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这是……”她的声音都有点颤抖起来,不得不顿了顿,才能继续往下说,“这是苏曼?还有赵工?”
陈安平扫了一眼画面,“哦,你认识他们?原来是他们负责你的部分。”
容目回不过神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盯着羊皮纸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跃着。这些画面并不连贯,只是将无数类似记忆碎片状的东西拼凑在一起,毫无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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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播放下去。
容目不知道她现在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只知道,这张羊皮纸里,以后也会装着她的人生,也许还会夹杂在所有画面中,播放给后来的失败者们。
明明按理来说,死后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打了个寒战。
“苏曼和赵工,也曾经是参与者?”沉默片刻,容目轻声问道。
“是,他们失败了,于是在死后也被留在了这里。”陈安平面带怅然,手指还没有离开羊皮纸,轻轻点在上面。
陈安平的手在羊皮纸上轻轻滑动,苏曼和赵工的影像随之放大。画面中的苏曼远比容目见到的更加年轻青涩,正惊恐地躲在某个角落;而赵工则顶着一头乱发,专注地对着空气敲打键盘。
“他们都是二十年前的参与者了。”陈安平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沉重,“苏曼现在成了中立区规则的守护者,曾经的喜怒哀乐全被洗掉了,只剩下一具供中立区驱使的躯壳。赵工则沉迷于破解各种系统,不问世事,不参与中立区运行,被困在了自己创建的代码迷宫里。”
容目注视着画面中年轻而惊恐的苏曼,又想起了她在中立区中高傲而强悍的模样,微微苦笑了一下。怪不得,怪不得苏曼用离开中立区做筹码,怪不得苏曼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还知道自己的秘密。
原来,她已经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啊。
“所以我现在……”半晌,容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本质上和他们已经没有不同了?”
“恐怕是的。”陈安平面色复杂,“你现在能做的也许只有不断变强,不断提高自己的生存几率。”顿了顿,他继续说,“这样,至少可以无限延后你回到这里的时间。”
羊皮纸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它慢慢飘起来,开始缓缓融入容目的手心。
一阵灼烧般的痛楚短暂地在容目手心一跳,随即消失无踪,只剩下了一个淡淡的圆形印记,里面似乎刻着繁复的图纹。
几秒钟后,连那个图纹也渐渐消失了,仿佛融入了容目的皮肤之下。
“感觉像什么都没有一样吧。”陈安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回了柜台后,望着她微笑了一下。
容目茫茫然地点了点头,看着陈安平向后伸手一拉——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原本什么也没有的墙壁像是一道幕帘般,被他“拉”开了,露出了后面昏蒙蒙的一条通道。
“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了。”陈安平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所有有关这个中立区的信息我已经都告诉你了,希望你能在副本中多撑一段时间,晚一点回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走过这条通道,后面就是副本,你该离开了。”
容目迟疑了一下,迈步上前。在与陈安平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衣兜里的铜钱突然散发出了灼热的温度。与此同时,她听见了对方极轻的声音:“你同伴给你的东西很不错啊。”
容目有心想问,但来不及了,她已经踏进了那条通道。在通道闭合的前一瞬间,陈安平的最后一句话悄悄追了上来,门关上了,但那句话还在她脑海中回荡:
“祝你一路平安,你我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