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燃心里清楚——这字,不能签。
孙绍裘这样的人,他牵扯的势力太大太大,敌对的,盯着的,太深不见底了。
他不是笑面佛,笑面佛是地头蛇,地盘在安江,人脉在安江,再狠也出不了这省。
孙绍裘不一样。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在**干了四十年,认识的人从省里到部里,递句话能传到京城。
他这样的大人物,结果都被弄进来。
那就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他一出去,会掀起风雨。
要是他被人举报。
到时候,苏念晚第一个跑不了。
她签的字,她盖的章,她是“帮凶”。
孙绍裘要是被人举报保外就医**,第一个要死的就是她。
林燃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那裂缝比上个月又长了点,从墙角往中间延伸,像条干涸的河床。
他坚定了想法。
玩就得把孙绍裘玩到底。
“燃哥?”
刀疤辉的声音。
林燃转过头。
刀疤辉蹲在他铺边,手里捏着几张牌,脸上带着点担忧。
“你没事吧?”他问,“脸色不太好看。”
林燃摇摇头。
“没事。”他说,“牌打完了?”
刀疤辉愣了愣,知道他不想说,也没再问。
“还打着呢。”他说,“你来两把?”
林燃站起来。
“行。”
他走过去,接过刀疤辉手里的牌。
牌是麻杆用硬纸板剪的,画着红桃黑桃,边缘都磨**了。牛哥蹲在对面,手里攥着一把牌,眼睛瞪得溜圆。
林燃坐下,开始摸牌。
脑子里还在转孙绍裘那些话。
而且,今天这次会见之后,林燃更坚定了不能帮他还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彭振!
本来以为孙绍裘找彭振办保外就医,只是向地头蛇正常交易而已。
但今天他得意之际,自己说出口,之前彭振就是他这条线上的人!
甚至彭振还受过他的提携!
那么他就是自己的敌人!
只是彭振可能还没有和他提过自己而已。
林燃突然明白:孙绍裘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彭振和自己的关系。
还不知道是你死我活的矛盾。
但等狗皮蛇到了安江之后,等幕后黑手看到狗皮蛇被调过来,应该也会注意到这点。
肯定就会开始调查,结果发现是孙绍裘调的,那么双方就会接触。
孙绍裘才会发现,原来自己居然和彭振是死对头。
孙绍裘就会说出是林燃让他办的,而且,会让对方知道,我林燃在翻案,在找当年陷害我的人。
那他彭振是谁的人?
是外面那个‘昌哥’的人!
他知道了,就等于昌哥知道了!就等于姚永军知道了!
孙绍裘也会开始帮着幕后黑手来对付自己。
所幸,现在对方还并没有对齐信息。
而在这监狱里,孙绍裘能动用的资源有限。
外面人脉再多,递话进来也得时间。真要是撕破脸,他能把自己怎么着?
林燃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扔出去。
“对子。”
刀疤辉在旁边喊:“跟!”
林燃没理他。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能在监狱里找人弄自己?
不可能。这老头在四监区待着,那是干部监区,都是些经济犯、职务犯,没几个能打的。他想找人弄自己,得从外面调人——可外面的人,三监区的人,会听他话吗?
彭振现在都没什么动作了,在安江这里,现在自己是安全的。
林燃手里抓着牌,脑子思索起来。
那他会怎样报复自己?
还是选择吃了哑巴亏?
林燃又摸了一张牌。
这张牌不错,是个A。
他正要把牌收进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法律领域呢?
他是前院长。
他能让外面的人卡自己上诉?
林燃手里的牌停住了。
刀疤辉凑过来:“燃哥?出牌啊。”
林燃把那张A扔出去。
“单走一个A。”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孙绍裘要是真翻脸,影响自己上诉?
但仔细想了想,他也放心了。
这事也不太可能。自己的上诉已经递到中院了,谭副院长那边论文都发了,这案子现在有人盯着。孙绍裘手再长,也伸不到谭副院长那儿……
想到这,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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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放心下来。
“叫!”
他准备大获全胜。
……
好消息很快来了。
第二天下午,铁头又凑过来。
还是车间里,还是缝纫机旁。
他蹲在旁边,压低声音说:
“燃哥,那个狗皮蛇,今天到了。”
林燃脚下一顿。
缝纫机停了一秒,针头扎在布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今天?”他问。
铁头点点头:“刚才我老乡说的。车已经进监狱大门了,这会儿在入监队那边办手续。”
林燃没说话。
他把那根线松开,继续踩踏板。
缝纫机又响起来,针头一下一下,扎在布上。
“入监队那边,”铁头说,“这会儿热闹着呢。新犯人到,老犯人起哄。燃哥,等下放风时候,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林燃心思还在飞着,半响才点了头。
铁头点点头,猫着腰走了。
林燃坐在那儿,踩着踏板,眼睛盯着那根针。
针头扎下去,抬起来,扎下去,抬起来。
一下一下。
狗皮蛇。
他脑子里闪过那张脸。
十年前,城西老码头三号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那个高个子,瘦,颧骨突出,眼睛小,看人的时候眯着。
他把茶叶罐递过来。
“送到东城宾馆307,有人接。”
就这么一句话。
然后林燃就被捕了。
然后他瘫了十年。
然后他母亲**。
然后——
此时,放风的铃声响起。
林燃踩了一脚,缝纫机停了。
他把那块布扯出来,扔到一边。
站起来,往车间门口走去。
……
入监队在监狱东北角,一栋灰色的三层楼,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露出里面的红砖。
林燃到的时候,楼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都是老犯人。三监区的,二监区的,还有几个四监区的干部犯,站在外围,抱着胳膊看热闹。
刀疤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过来了,蹲在人堆边上,冲林燃招手。
“燃哥,这边。”
林燃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他知道,狗皮蛇马上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