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没吭声,继续走。
之前靠着李昌东,收拾了老严一下,这老东西不敢轻易招惹自己。
但上次白癜风他们搞事,老严就参了一脚,现在又来弄自己,看来是有了新老大撑腰。
估计是副监狱长彭振。
林燃心如明镜。
此时,老严跟上来,凑近点,压低声音,但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没变:
“我听说,你本事不止这些啊。医务室那边,苏医生——啧,那长得,那身段,你小子艳福不浅。”
林燃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但老严看见了。
他嘴角那点笑扯得更开:“怎么,戳你痛处了?别急啊,我还听说——你外面还有个女朋友?三天两头来探监,那叫一个勤快。你说,这两边,她们互相知道吗?”
林燃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老严。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冷,静,像冬天的水。
老严被那眼神刺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秒。但马上又扯起来,警棍在掌心敲了敲:
“怎么?想打我?来啊,动手。动了手,你这日子就好过了。”
林燃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老严看见了,看见之后,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小子……不对劲。
林燃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在这里动手?林燃没那么傻,这里敢动,马上就会被关禁闭。
他平静的走到锁边组那边,在最靠里那台机器前坐下,开始穿线。动作很稳,手指很准,跟没事人似的。
老严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旁边一个犯人凑过来,小声说:“严管教,这小子……”
“滚。”老严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又看了一眼。
林燃还在穿线,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老严咬了咬牙,啐了一口,走了。
……
一上午,林燃都在锁边组那边。
机器老断线,断一次就得重新穿。他一遍一遍地穿,穿得手指都磨红了,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刀疤辉那边急得不行,几次想过来,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麻杆蹭过来,压低声音:
“燃哥,老严那狗东西,我帮你盯着。他今天下午值班,在办公室睡觉,晚上可能去小卖部那边拿东西。”
林燃点点头,没说话。
麻杆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缩回去了。
下午放风,林燃没在操场。
他坐在监舍里,靠着墙,看着窗外那堵高墙。
脑子里转着几件事。
孙绍裘。狗皮蛇。老严。
还有苏念晚那句话——以后医务室,只换药,不谈别的。
他想起她昨晚站在黑暗里的模样。眼眶红着,肿着,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平得吓人,像是把什么东西生生咽回去了。
林燃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比刚才更冷。
老严。
这狗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跳,是觉得他林燃脾气好?
还是觉得,有彭振那层关系在,他就不敢动?
林燃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指关节处磨破了皮,是穿线磨的。有点疼,但能动。
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探照灯的光还没亮,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远处那堵高墙上,电网的铁丝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刀疤辉推门进来,看见他站在窗边,愣了一下:
“燃哥?”
林燃没回头。
“辉子,”他说,“帮我办件事。”
刀疤辉凑过来:“你说。”
“老严今天晚上去小卖部那边,”林燃说,“几点,从哪条路走,弄清楚了。”
刀疤辉眼皮跳了跳:“燃哥,你想……”
“不弄他。”林燃转过身,看着他,“就是去看看。”
刀疤辉盯着他看了两秒。
燃哥说“去看看”,那就真是去看看。
可看完了之后呢?
他没问。
“我让麻杆去盯。”他说,“那小子腿快,嘴紧。”
林燃点点头。
刀疤辉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
“燃哥,”他说,“苏医生那边……”
林燃没接话。
刀疤辉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推门出去了。
监舍里又安静下来。
林燃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堵墙。
墙上有根铁丝松了,在风里晃来晃去,一下一下地敲着水泥,发出很轻的笃笃声。
他想起老严那句话:
“这两边,她们互相知道吗?”
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苏念晚那边,他会解释。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得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
孙绍裘那边,得等消息。
狗皮蛇那边,得想办法。
老严这边——
林燃慢慢握紧拳头。
手指关节处的伤口被挤得发疼,但这点疼,不算什么。
他在安江这一年多,学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有些人,你不收拾他,他就觉得你好欺负。
老严这种人,就是欠收拾。傍晚的风从高墙那边吹过来,带着点煤渣和潮湿的土腥味。林燃蹲在312窗边,盯着外面那根松了的电网铁丝。它在风里晃,笃笃笃,敲得人心烦。
门开了。
麻杆闪进来,动作快得像条泥鳅。他蹲到林燃旁边,声音压得只剩一口气:
“燃哥,摸清楚了。老严今晚7点半放新闻后会去小卖部,从办公楼后面那条道走。那条路没监控,有一段是黑灯区——锅炉房那边的阴影,白天都没人走。”
林燃没说话,看着他。
麻杆咽了口唾沫,继续:“他平时这个点去,都是拿东西。有时候是烟,有时候是酒,有时候是一些……咳,乱七八糟的。小卖部那边有个人跟他熟,专门给他留货。”
“一个人?”
“一个人。”麻杆点头,“这老东西贪,不想让别人知道,从来都是自己去拿。”
林燃站起来。
他走到自己铺位边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截手术刀片。刀片用布条缠着,只剩一点刃口露在外面,昏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他把刀片揣进内袋。
刀疤辉看见了,眼皮跳了跳,站起来:“燃哥,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