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看看?”
老严脸上假笑收了些,手上加了劲。
“我看看怎么了?检查违禁物品,不行吗?这书……来历正不正啊?
是不是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寄进来的?”
他明显是想找茬。
包裹信件虽然管理混乱,但管教真要查,也有权拆看。
随便找个由头没收了也是家常便饭,之后囚犯想要,就只能“买回来”。
尤其是现在,他觉得林燃“失势”了。
林燃盯着老严那双泛黄混浊的眼珠,脑子飞快转着。
硬扛不行,老严好歹是管教,闹大了自己吃亏。
服软更不行,这口气一旦泄了,以后在312,在三监区,就别想再直起腰。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松了手劲。
老严正用力拽,没想到对方突然松了,书被他一下子抽了过去,自己还趔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严管教要看,当然可以。”
林燃语气甚至带上点无所谓。
“不过,这书是李监上次表扬我积极学习法律时,特意让老赵头找给我看的。
说是让我好好钻研,争取进步。
李监还说……等我学出点心得,要亲自考我。”
他顿了顿,看着老严瞬间僵住的脸,慢悠悠补了一句:
“李监今天找我,除了关心我身体,还问了问我这本书看到第几章了。
我说刚开始看总则部分,李监还勉励我几句,说‘年轻人知道学法是好事’。”
一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李昌东确实因为“学习法律”表扬过他,也调他来了阅览室。
至于问看书进度,纯粹是林燃即兴发挥。
但听在老严耳朵里,味道全变了。
李昌东还关心他看书?还勉励他?
这哪像是“失势”的样子?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李昌东找他不是训斥,是真的“关心”?
老严捏着那本《刑法学教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鱼泡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和不确定。
他固然恨林燃上次让他当众丢脸,但也更怕得罪李昌东。
副监狱长一句话能决定自己岗位。
林燃趁热打铁,伸出手,语气缓和了点,却带着不容置疑:
“严管教,书您检查完了吗?要是没问题,我还得抓紧看。
李监说不定过两天真问起来,我答不上,就辜负他期望了。”
老严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捏得书皮嘎吱轻响。
几秒钟后,他干笑两声,把书有点狼狈地塞回林燃手里。
“看……看书好,学习好。”他眼神躲闪着,“李监重视你,你……你好好学。”
说完,他像是怕再待下去露怯,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有点乱。
到门口时,还差点被邮袋绊了一下,低声骂了句什么,匆匆消失在走廊里。
阅览室重新安静下来。
老赵头从头到尾没插话,这时才轻轻咳嗽一声,推了推眼镜,继续分拣他的信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燃握着失而复得的《刑法学教程》,掌心有点潮。他重新坐稳,把秦墨的信铺开,对照着那串“彩票号码”,快速翻动“密码本”。
03页,07行,12列……18页,25行,31列……+08页……
一个个字词被对应找出,在他脑子里拼接成句。
秦墨的讯息简短却关键,提及了对“昌荣国际”的初步调查遇到阻碍,资金流向复杂,但提到了一个关联的仓库区。
同时提醒他,监狱内部有人与外界联系密切,让他万事小心,并约定了下一次“彩票号码”传递的时间。
接下来秦墨还有两封信,但都是属于联系不上林燃时的急切,询问他的近况。
这段时间,林燃正在医疗监区出生入死,也没办法联系这女警察。
好在现在出来了。
他决定赶紧给秦墨打个电话。
…………
电话间在三楼走廊尽头,铁皮门,窄窗焊着拇指粗的钢筋。
值班狱警歪在门口的破藤椅里翻报纸,眼皮都没抬,只伸手指了指里面那部黑色老式拨盘电话。
他面前桌上摆着个听筒,那是监管囚犯狱内电话的监听器。
监狱里的通话都是被管控的,而且每个月的通话有限额。
林燃走进去,带上门。
空间窄得转不开身,话筒上油渍和汗渍混成一层黏腻的包浆,听筒里传来稳定的忙音。
他先拨了秦墨留下的那个寻呼台号码,等回电。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声音在密闭的铁皮屋里被放大。
大约两分钟,电话铃骤响。
林燃抓起话筒。
“喂?”是秦墨的声音,压得低,背景有模糊的车流声,像是在路边公用电话亭。
“我,林燃。”
对面停顿了半秒,呼吸声略微急促起来:“你怎么样?还好!?”
“好。有急事,见面说。”林燃言简意赅,“明天上午,能安排探视吗?”
秦墨没立刻答应。
电话里传来她手指无意识敲击塑料壳的轻响,她在权衡。
安排非例行面对面探视需要动用关系,也有风险。
“很急?”她问。
“见面说。”林燃重复,语气已经透露了答案。
“……好。”秦墨终于松口,“明天十点,我想办法。”
“嗯。”
“林燃,”秦墨在他挂断前忽然叫住他,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话筒气声说,“你真的没事吧?。我听说……”
“咳咳!”
见秦墨还是太嫩,差点在电话里说这些。
林燃赶紧咳嗽一声,旁边看报纸的狱警的狱警掀了掀眼皮,又耷拉下去。
秦墨这下也反应过来,赶紧止住。
“那好……就明天见面聊。”
“嗯。明天见。”
林燃撂下电话,金属听筒撞在话机上,“哐”一声闷响。
他当然会急,因为无奈之下,那七千块,他决定先找秦墨借,再看看上次提的两个事,这姑娘查的怎么样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林燃果然被带往探视区。
不是普通犯人用的玻璃隔断电话间,而是更靠里的一间屋子,门牌上写着“会见室”。
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没有玻璃隔断,面对面。
秦墨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