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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关于家庭内部严重偏食引发的暴力冲突调解

作者:三重风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忆带来的战栗让老刘干瘦的身体抖如筛糠。


    他颤巍巍地伸出全是血痂的手,想要去抓燕随的袖子,但被旁边的巨型狼犬一记冷酷的呲牙给逼退了回去。


    因此他只能死死扣住自己的膝盖,语速极快如梦呓。


    “起初……我以为是老鼠。”他的眼球神经质地左右转动,“那一周,不管我睡得有多死,每到半夜两三点,我总是会被那种声音吵醒。就在客厅里,没开灯,黑咕隆咚的。”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每次我一翻身,声音就停了。”


    老刘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


    “前几次我都装睡。可是两天前的那个晚上,声音实在太响了,就在我耳边,就在床头!然后床轻了一下,她下去了。”


    “我以为她去上厕所……卧室的门没关严,我听到她光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一直走到了客厅,然后没动静了。”


    “没有开灯,没有冲水声,也没有洗手的水流声。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咯吱、咯吱……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


    “我实在太害怕了,又忍不住好奇。我赤着脚,一点气儿都不敢喘,摸着墙根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月光很暗,照在墙角。客厅里全是家具的死影。


    老刘没敢开灯,屏住呼吸,放轻脚步,顺着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一点一点摸到了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


    那里放着家里的塑料垃圾桶。


    而在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她蹲得很低,撅着屁股,四肢着地,膝盖折叠着贴在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一袋被遗忘的垃圾。


    她的头深深地埋进散发着厨余垃圾酸臭味的垃圾桶里,两只手正在里面疯狂地翻找着什么,垃圾袋发出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老刘躲在冰箱侧面,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影。


    那是他老婆。他认得那身睡衣,认得那个乱糟糟的发髻。


    突然她停下了动作,像是从一堆剩菜剩饭和废纸团里翻到了什么宝贝。她的肩膀剧烈耸动了一下,颤抖着抬起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老刘的脸色惨白如纸:“我看见她从垃圾桶深处掏出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巾。那是……那是我剪下来的脚指甲,白天已经偷偷扔掉了,上面还沾着我不小心剪破皮流的血和泥垢,我都包了好几层扔了的啊!”


    “她把那团脏纸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展开,然后……”


    “她把脸埋进那团纸里,伸出舌头——吸溜!”


    老刘崩溃地抓着头发,“她把上面的干血迹和泥土全舔干净了!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块硬邦邦的大脚趾甲盖……”


    “她把它举到月光下看了看,嘻嘻笑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嘴里一扔!”


    “咔嚓——!”


    “她咀嚼得非常用力、非常贪婪,腮帮子剧烈地鼓动着,硬质的角质层在她的臼齿间被碾碎、研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说到这里,老刘猛地打了个哆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还没等他缓过神,那个人影又把头埋进了垃圾桶,不管那些指甲上面是不是沾了菜汤,是不是混了灰尘,一把抓起来,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唔唔……”


    黑暗中,她发出了极度的满足和饥饿混杂的野兽般的呜咽声,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


    老刘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不够硬……太软了……”


    “想吃……骨头……”


    “什么时候……才能把骨头……剪下来啊……”


    老刘瞳孔涣散:“而且……她似乎察觉到了我在看她。”


    “她嚼着指甲,头没动,身体没动。但是她的脖子……硬生生向后扭了一百八十度。那张嚼得满嘴是白色粉末的脸,在黑暗里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躲在门后的我。”


    “她的腮帮子还鼓着,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对着我把手指竖在嘴边。”


    “‘嘘……老公……你也想吃吗?这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放屁!你个杀千刀的在放屁!!”女人一瞬间面目狰狞扭曲,脖子上青筋暴起。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用被自己啃秃了指甲的手指狠狠地挠向老刘的脸!


    “编!你接着编!我吃指甲?我看是你脑子被蛆吃了吧!”


    女人疯了一样地去撕扯老刘的嘴,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口沫横飞喷了老刘一脸:“什么垃圾桶?我根本没去过垃圾桶!那天晚上不正常的明明是你!我听见动静起来,一抬头……一抬头就看见你像个壁虎一样四肢吸在冰箱顶上,脖子伸下来那么老长,正对着我的脸哈气!到底谁是鬼?!到底谁不正常?!!”


    “胡扯!我是人!你是鬼!” 老刘被抓得脸上开了花,也不甘示弱地挥舞着被红睡衣包裹住的皮包骨的手臂去推搡女人,“是你吃指甲!你还要剪我的骨头!”


    “是你!是你趴在天花板上!”


    “你……钻进垃圾桶里吃指甲!”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一边嘶吼着对方的异状,一边从地上翻滚着,在这个狭窄肮脏的客厅里横冲直撞。女人的抓挠声,男人的怒吼声,人体撞击墙壁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他们像两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互相撕咬,恨不得把对方那层皮给扒下来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桌椅被撞翻,茶杯摔得粉碎。老刘的红衣被扯烂,露出排骨一样的胸膛。女人的头发被揪下来一大把,头皮都在流血。


    “咣当!”一只装着不明液体的搪瓷脸盆被踢翻了,脏水四溅。


    两个人撞倒了茶几。疯劲儿收不住,连带着整个人肉球直接朝着旁边的燕随砸了过来。


    女人的指甲太长,眼看着就要划到燕随休闲裤的裤脚,老刘乱挥的胳膊也要打到001号身上。


    “啧。”


    一声不耐烦的冷嗤从上方落下。


    一直蹲坐在燕随腿边,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狼犬,此时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周身原本收敛的黑色煞气暴涨,如同实质化的沥青凝聚成的锁链,从地面的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正在扭打撕咬的夫妻俩瞬间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被锁链束缚着硬生生地僵在了距离燕随半米远的地方。


    老刘举起的手僵在半空,女人的嘴巴还张着想要咬人。两个人保持着互相掐脖子、挖眼珠的狰狞姿势,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响,身体却纹丝不动,只有眼珠子还在惊恐地疯狂转动。


    “安静点。”燕随淡淡地开口,“再往这边蹭一步,就把你们俩搓成一团扔出去。”


    01号挡在燕随身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们一眼。


    燕随安抚地拍了拍挡在身前硕大的狼犬脑袋,手指轻轻挠了挠001的下巴,示意疯狗收收牙。


    001打蛇随棍上地趁机舔了舔他的手。


    燕随不动声色地把口水全擦在了001脑袋上。


    世界清净了。


    “你们都觉得自己是人,对方是鬼。”燕随微微俯身,眸子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既然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不干脆……看一看呢?”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客厅堆满杂物的饭桌上。


    那里反扣着粉红色的塑料小圆镜,背面压着厚厚一沓泛黄的报纸,生怕镜面有一丝一毫露出来的可能。


    “电视被蒙住了,洗手间的镜子被卸了,连窗户都不反光。” 燕随迈开长腿,踩过满地狼藉,向饭桌走去,“你们为什么这么齐心协力地要把镜子藏起来?”


    燕随的目光意味深长:“鬼怕看见自己的真面目,才会藏起镜子。”


    他在桌前站定,那面被层层压住的小镜子就在眼前,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不……不……”


    定在原地的女人眼球疯狂转动,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声。老刘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凸出的眼睛死死盯着燕随的手,里面充满了祈求和惊恐。


    “别碰……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001号冷哼一声,煞气加重了一分,把他们的噪音堵回了肚子里。


    燕随神色淡漠,没理会他们的反应。他看了一眼脏兮兮的镜框,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心相印纸巾,抽出两张,仔细而讲究地垫在指尖。


    “不让看?那我偏要看。” 隔着纸巾,燕随的两根手指捏住了粉红色镜子的边缘,“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001号呲着牙,护在他身侧。一旦有什么东西从镜子里跳出来,他会第一时间将其撕碎。


    压在上面的报纸滑落,燕随手腕轻轻一翻。反扣在桌面上尘封许久的小镜子在燕随修长的指尖翻转,一下掀了开来,翻转向上。


    昏暗的镜面蒙着一层擦不去的油垢,直直地映照出了这间昏暗的客厅。


    里面整个世界都是暗红色的。


    地板砖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深褐色,那是早已干涸、氧化发黑的陈旧血迹,粘稠而厚重地糊满了整个地面。


    血泊甚至渗进了沙发底下的缝隙里,结成了黑色的血痂。


    湿漉漉的宽大拖痕从玄关大门口一直延伸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轨迹。


    血迹的尽头,直通半开着门的卧室。


    燕随稍微调整了一下镜子的角度。


    借着镜面反射,卧室凌乱的大床暴露无遗。


    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正仰面并排躺在已经被尸水浸透发黑的床单上。


    男尸蜷缩着,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敲碎了,满身血红,软趴趴地塌陷在床垫里。他的头被按进枕头里,后脑勺有一个巨大的凹陷。


    女尸仰面躺着,十指血肉模糊,所有的指甲都被连根拔起,伤口发黑化脓。她的嘴大大地张着,喉咙里塞满了早已变质的呕吐物。


    他们的尸体已经呈现出巨人观的初期肿胀,皮肤呈现出灰败的青紫色,尸斑遍布全身。胸腔和腹腔都是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内脏。


    从尸斑和腐烂程度来看,这对夫妻死在这个房间里,至少已经有三天了。


    那么……


    “呵。”燕随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缓缓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镜子,带着尘埃落定的漠然,看向被定在原地的两个“人”。


    “看看你们自己。”


    燕随把镜子举到了两人面前:“多亲密啊。”


    当镜面映照出两人身影的那一刻,疯癫的女人和佝偻的老刘同时发出尖啸。


    镜中,“老刘”变成一具浑身血淋淋的无头肉躯。它四肢着地,裸露在外的暗红色肌肉纤维恶心地蠕动着,脖颈处是一个平滑的肉桩,汩汩地往外冒着黄水。


    而在肉桩的断面上,正“坐”着一具骷髅。


    她没有一丝血肉,全身都是惨白森森的骨头架子,两根大腿骨死死卡住下面无头肉身的锁骨,细长尖锐的骨爪深深地刺入无头肉身的肩膀和神经束里,就像寄生在树桩上的毒蘑菇。


    “嘎……吱……”


    镜子里的骷髅张合着没有皮肉的上下颚,发出无声的怪笑。它用骨手拉扯着身下肉身的声带,模仿出人类尖锐的嗓音。


    它们如此割裂,又骨肉相连。


    它们互相撕打,又互相依存。


    肉躯渴望着软烂的流食,渴望着烂糊糊的血肉来滋养自己即将腐败的肌肉纤维,维持身躯的湿润和活性。


    背上的骷髅疯狂地想要吃指甲、吃脆骨、吃一切硬邦邦的东西,想要补充这身白骨所需的钙质,来修补自己风化的骨头。


    一个是肉,一个是骨。


    它们根本不是夫妻,也不是仇人。


    它是一个整体。


    “嘻嘻……被发现了……”它开始剧烈颤抖。


    骷髅在笑,肉躯在颤。


    “原来……我们在互相吃啊……”


    女人停止了尖叫。


    现实中的这张枯瘦的脸,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脱落。老刘佝偻的背脊,也发出噼里啪啦的骨骼错位声。


    “你看……见……了……”


    女人的嘴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她突然不再挣扎,脑袋猛地向后折断,扭曲地垂在了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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