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凌月泽下楼吃饭，姜晏已和白诺坐在饭桌旁等他，见凌月泽气色红润，白诺向姜晏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姜晏给了白诺一记眼刀，也没刹住白诺的八卦之心，她凑近姜晏问道：“你昨天都没办成事儿？”
姜晏摇头：“不行，听说男子那之后会病上几天，我不能让他单独呆在客栈里。”
“那你跟我说啊，我让朋友们照看着。”白诺不解道，“这算什么大事儿？”
“不要，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放心。”姜晏拒绝道。
白诺继续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怂啊？”
姜晏伸手敲了敲白诺的额头：“怂个屁，大军压阵都不带怵的！”
凌月泽走到二人身边，温声道：“在聊什么呢？”
“小郎君，你家阿晏打我！”白诺佯装可怜，“郎君为我做主啊！”
“那肯定是白老板你该打。”凌月泽跟着开玩笑道。
“嘿嘿，让你看看什么叫妻主唱夫侍随。”姜晏得意道。
“噫——好酸臭。”白诺嫌弃地看了姜晏一眼。
早饭过后，几人便与来接她们的阿雅娜、阿依萨姐妹往商区中心前进，此时已有诸多商人摆好了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各国装束的人在这区域内讨价还价，好不热闹。
白诺要与阿雅娜去西州商会驻地商讨明年货物定价一事，姜晏表示自己不便参与，遂留在商区内与凌月泽闲逛，顺便给身边姐妹们买点儿东西，阿依萨也爽快地表示自己愿作向导陪同二人。
阿依萨走在前面，开心地问道：“你说说，你的姐妹们都是什么性子，我来给你想想买什么，好不好？”
“嗯……”姜晏挨个思索着，可是，如果这些话尽数对阿依萨说，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笑道，“太多了，我挨个选罢。”
说着说着，眼前商铺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把精致的西域弯刀。姜晏快步走到铺子边，拿起弯刀耍了起来。
西域弯刀在大成算不得常用兵器，故而姜晏只能像使刀一样比划，也不知道对不对，却迎来周围围观男子们的热烈鼓掌。
阿依萨也跟着拍手叫好，赞叹道：“没想到姑娘还会用刀。”
姜晏放下弯刀，不好意思地说：“使过刀，但没用过这种弯刀，故而便按着刀的路子使了。”
商贩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大成话，询问道：“姑娘何不买了这刀，它那么衬你。”
这把刀确实漂亮，金色剑柄处甚至镶嵌了红宝石，姜晏索性听了老板的话，将此物买下，而且不光此刀，她将这位老板现存的刀具尽数买下，装了小半车。
“你有这么多姐妹？”阿依萨吃惊地看着姜晏。
姜晏摇头：“没，就是老板的刀都很是精致漂亮，我决定买回去放在府中，一天换一把。”
姜晏又牵着凌月泽继续往前逛，看到一副曳撒腰带，只觉不错，便又让老板将她家的腰带尽数包好放车上。
不一会儿，来时空空如也的马车，此时已装满了各种姜晏挑的事物，因美其名曰每日换着用，所以但凡看上的货物，都是买光一整个店，此情此景，被阿依萨竖起来大拇指：“您真有钱。”
姜晏也不否认，只笑道：“阿依萨姑娘想买什么，我替你买罢，权当个纪念。”
“那……”阿依萨环顾四周，众店家都像看摇钱树一样看着她，期待姜晏因她的选择而清空自己的小店。
阿依萨定睛在一把折扇上，卖扇的是中原人，扇子还算精巧，阿依萨拿起扇子，学着中原人的做派，打开扇子，轻摇起来。
“啊，那我全……”姜晏正要开口清货，却被阿依萨拦住。
“不了不了，晏姑娘，您只买这一把便好，在下时常风里来雨里去，没时间每天换的。”
姜晏只好点点头，付了一把扇子的钱，总觉得店家看阿依萨的眼神充满恨意。
继续牵着凌月泽，看到了一个卖西域男装的店，她兴奋地将凌月泽推进商铺：“快快，我老早就想看你穿西域衣装了。”
“他们这个……都露肚脐的……”凌月泽羞怯道，“还是算了，阿晏。”
姜晏温声道：“无碍，那些西域小郎君都露着，不必害怕，就当宠宠我，穿给我看看，好不好。”
“就是，无碍的，小郎君。”卖衣服的店家也是一名男子，他提起一套淡红色衣装，说着带有口音的中原话，递给凌月泽，“这套应是衬您的。”
凌月泽看了看姜晏，在她满怀期盼的眼神下，抱着衣服入了换衣房。
不一会儿，他缓缓走出房间，金线镶边的淡红上褂，其上绣着西域传统的吉祥纹，练舞之人完美的腰线恰到好处地露了出来，腰上的腰带是嵌着绚丽宝石的金色链子，腰带上垂下的细闪薄纱，随宽大的灯笼裤子垂下，恰好衬着他白皙的脚踝与脚背。
凌月泽不太适应这双布鞋，觉得露得太多，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缩脚。
“嘶——”姜晏看得眼睛都直了。
“嘶——”旁边的阿依萨也跟着看直了，这人也太美了吧！
姜晏抬手，遮住阿依萨的眼睛，冷冰冰道：“你不准看。”
奈何她遮不了所有人的目光，周遭路过的不管女子与男子，都欣赏着此刻的美景。
阿依萨也不恼，只轻声说道：“其实，我更喜欢你。”
姜晏只觉得不对劲，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阿依萨，发现那人正用她绿色的眼瞳盯着姜晏。
不对劲，很不对劲。
姜晏倒吸一口气，连退几步，凌月泽见情况不对，也顾不得不好意思，小跑到姜晏身边扶住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阿依萨摇着折扇，看着凌月泽，“郎君果真美丽。”
“我……我这就去换掉。”凌月泽慌忙说道，却被姜晏拉住。
她轻声道：“想穿的话，就多穿穿也无妨。”
“不想穿，不想接受那么多打量的目光。”凌月泽摇头。
姜晏转而问道：“那，倘若没有这些目光，你想穿吗？”
凌月泽歪头思索片刻：“那……还是愿意穿的。毕竟凉快，还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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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姜晏勾唇：“那就穿着，谁盯你，我就帮你盯回去。”
凌月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美人一笑，姜晏把这店里所有适合凌月泽尺码的衣服尽数买下，美人怎么劝都没用。
不知谁大声喊了一句：“抓小偷了！”
众人皆警惕起来，看见一个西域衣着的女子奋力往前跑，躲避后面一人的追赶。
想必前面那个便是小偷了，姜晏一个箭步追了上去，因为轻功本就不错，仿佛踏着风一般，很快抓住了小偷的肩膀，只见那小偷火速抽出腰间短刀朝姜晏砍去，姜晏笑了一声：“哟，身手还不错。”侧身躲过了她的攻势，而后趁她回身之际，抓住了她的手腕，使力让其放开了刀。
小偷被姜晏制住，追上来的人是店家老板，她连连称谢。
阿依萨见到此景，感叹道：“她一直这么侠义么？”
“嗯。”凌月泽自豪地点头。
“越来越喜欢了。”阿依萨喃喃自语。
“嗯？”凌月泽警惕转头，只见身边之人正满脸欣赏地看着姜晏。
还了店铺老板的货物，姜晏让小偷给老板道了个歉，因着事儿本不算大，也算就此了结。
然姜晏却没打算让小偷走，而是拉着她攀谈起来。
“你是哪个国家的？”姜晏问道。
那人不答。
“你为什么偷东西？”姜晏又问，“是因为家里吃上饭了吗？”
“……”似乎有所触动，但仍旧不答。
姜晏继续说道：“若是因为太穷，何不学门手艺，在商区摆个摊，也够活着呀。”
她别过脸，说着生硬的中原话：“对于你们这种有钱人来说，怎么都够活着。”
“可你所偷的那个店家，也不是有钱人啊。”阿依萨走上前帮腔。
女子不再回答，只淡淡说道：“打算抓我去议所吗，那就抓吧，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议所是商区“衙门”，专门解决商会不涉及的非商事纠纷，由大成建立，各国派本国官员轮流主审。
姜晏拍了拍她：“偷个没装钱的小荷包不至于，你告诉我为何偷东西，若是真的缺钱，我可以借你。”
阿依萨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姜晏，低声道：“救急不救穷。”
女子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姜晏：“跟我来罢。”
从商区往西北走了数里，便不再是繁华之景，女子的住处仿佛是黄沙丘中抠出的一个山洞，她领着三人推开形同虚设的缺角破旧木门，房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烟尘味，凌月泽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姜晏将手帕递给了他。
布置很简陋，摇摇欲坠吊在土墙上的油灯，布满灰尘的残缺旧桌，一块将裂木板上面铺着一床散着霉味的棉被，其上躺着一个满脸病容的枯槁老人。
“姥姥！”女子半跪在老人面前，轻抚着苍老的病容，“对不起，孙儿没找到吃的。”
老人不断摇头，似是劝慰。
比三年前的马诚家贫穷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