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皆是借住在农家,为了看住赵清雪,姜晏拜托马诚又收拾了一间平日里放杂物的屋子给赵清雪居住。只是那屋子年久失修,透风漏雨,赵清雪一进屋,就直接怒道:“怎么可以让本郎君住这种破地方?!”
“还好,把屋顶补补就能住。”姜晏站在房门口,认真评价道,“我那间有耗子,要换吗?”
“谁要同你换!”赵清雪气红着脸,盯着姜晏。
“再凶你就自己上去修屋顶!”姜晏也懒得惯着,把梯子钉锤扔给他,转身离去。
“我不会!”赵清雪追了出来,“那个梯子上又木刺,你想把我的手扎出血吗?!”
“我无所谓,你只要还活着,我跟你娘就交待得过去。”姜晏耸肩。
赵清雪险些哭出来。
凌月泽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冲姜晏笑道:“别吓人家了,帮他修了罢。”
“好,听你的。”姜晏也笑道,转头向赵清雪,立马变脸,冷冰冰伸手道,“工具。”
“哼!”赵清雪白着眼把工具递给她。
姜晏三下五除二爬上屋顶给他修好漏雨之处,蹦下来时正见到赵清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姜晏皱眉:“干什么,看得人发毛。”
赵清雪吃惊道:“你真的会修这些?!”
“很难吗?”姜晏把手里的锤子和梯子扔给赵清雪,“自己拿去还给马诚姐。”
说罢,姜晏拍拍手上的泥,屁颠屁颠地跑到凌月泽面前邀功:“月泽月泽,我厉害吧?”
“嗯,厉害。”凌月泽笑着把手中帕子递给她,“擦擦手。”
入夜饭后,姜晏开始分配明日每人的任务。
自己、白老板、马诚会一起去村长那里商量引水灌溉、冬小麦种植及办学之事;凌月泽继续在家陪着阿妞读书;赵清雪给大家做饭。
别人都觉得没什么,赵清雪却不乐意了:“我不会做饭!”
姜晏随口道:“那阿妞闲了做,你去挑水。”
“那么重,我不会!”赵清雪继续拒绝。
姜晏皱眉:“那你去帮马诚姐把田里的杂草清除一下。”
赵清雪连忙摇头:“太脏了,我不会!”
姜晏不耐烦道:“不是,那你要做什么?这里每个人都有任务,就你一个人啥也不干吗?”
赵清雪别过头:“反正你说那些我不会。”
“……铲土会吧?”姜晏又问。
“在自家花圃里铲过。”赵清雪用手比划着铲子。
“那就行,明天去把村口大粪铲了。”姜晏平静地说道,“敢偷懒,我就把你卖了,回头跟你娘说你调皮乱跑不小心被狼叼走了。”
“你!敢!”赵清雪成功又被她激怒。
姜晏按了按腰间的短剑,冷笑:“哼,郎君,我这把剑沾过的血比你吃的盐还多,你猜我敢不敢。”
赵清雪发着怒离席,剩下众人掩嘴偷笑。
凌月泽轻声道:“你这么吓他,万一哭了怎么办?”
“随他哭呗,哭够了继续给我铲大粪去,惯得他。”姜晏道,而后笑看着凌月泽,“除了我家某人,其他男子的气我才懒得受。”
“噫——阿妞在呢。”白诺笑道。
阿妞托着腮,稚声道:“嘿嘿,我以后也要娶月泽哥哥这种男子为夫侍。”
姜晏拍拍她的头:“行啊,你考个状元,届时让你月泽哥哥帮你在皇都的世家里挑一个。”
因为有官府推动,盛安十一年十月上旬,马家村顺利开始种冬小麦,白老板手底下懂得该作物种植法子之人亲自教授村中每一户进行种植,水渠的修建也提上了日程。
姜晏白天与白老板的人在田里看小麦,入夜草草吃上几口饭,又和大家一起去修水渠,大晚上回来还要与赵清雪掰扯第二天到底铲不铲粪的事,日子虽累,却又在村民们满怀希望的眼神中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干。
十月中旬,各家各户的小麦尽数开始出苗,比此前种失败那次出苗数高出三倍还多。
这日,姜晏难得比铲粪的赵清雪回得早,凌月泽已经开始和阿妞学起了做饭,姜晏凑到两人的身后,闻着食物的味道,叹道:“好香啊!”
阿妞娴熟地往灶炉里加柴,笑道:“晏姐姐回来啦!”
“今天阿妞说要蒸土豆泥,我便跟着学一学。”凌月泽笑道,看见姜晏额角还有汗,便伸手帮她擦掉。
“那今天这土豆我可得多吃两口。”姜晏趁机亲了一口凌月泽的手。
“脏的。”凌月泽脸红道,姜晏坏笑着又亲了一口。
“对了,今日村长说,村西已经搭起了一个简单的学堂,拿一个全家早已饿死的大姐家屋子改建的,据说村长还烧香问灵,问了三次,大姐都同意,才开工的。”姜晏看着凌月泽,“阿妞会是那里的第一个学生,你便是那里的第一个老师了。”
凌月泽倒是慌了:“我……我能教好吗,阿妞都是随便教教的。”
姜晏笑道:“当年你在太学堂为太女做了那么多年笔记,女子所学之书你多是会的,回头我让东舒给个科举考试要用的书单,从白老板那里要书就行。——就是怕你累着,所以,要给你找个帮手。”
凌月泽疑惑道:“帮手?白老板的人要么看田要么修渠去了,眼下除了你,哪还有人识字,但你不是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的吗?”
姜晏看了看院门,道:“应该快到了。”
话刚落音,赵清雪提着他的铲子出现在了院门口。
赵清雪愤愤地走来,抬起手凑到姜晏面前,一股恶臭顿时呛入姜晏鼻中,姜晏赶紧拉着凌月泽闪开,而后说道:“郎君,你身上怎么这么臭啊?”
“你问我?!”赵清雪怒吼道,“是谁让我天天去铲村口那个粪的,每天都有!每天都有新的!根本铲不完!你还让人看着我铲!一不注意身上就会沾臭,结果你现在问我怎么这么臭!”
“你自己说你会铲的啊!”姜晏道。
“我那是铲土!养花的土!不脏也不臭!”赵清雪近乎崩溃,见众人无人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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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泪水终于决堤而下,把铲子一扔,径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姜晏冲凌月泽吐了吐舌头,一副“嘿嘿嘿我搞砸啦”的表情。
凌月泽无奈地摇头笑笑:“你这个混球。”
赵清雪窝在被窝里,眼泪不住的流,自从被母亲收养,自己就没受过这种罪,可是如今怎么母亲也忍心让自己跟着这种人受苦。
他越想越委屈,于是纵然腰酸背痛手抽筋,他也勉力翻身从行礼中取出了纸笔,又窝回被子里,在床上一边抽泣一边写信,口中不断呢喃:“我要告你,跟禾嘉殿下告状,让陛下来治你!”
只是还没写两个字,门就被踹开,姜晏与凌月泽冲进屋子,他都还没来得及藏好纸笔,
便被姜晏抓个正着。
“哟,写信呢,我瞧瞧。”姜晏拿起他的信纸,一板一眼地读了起来,“禾嘉殿下安好,清雪近日被贼人姜晏迫害,夙夜难安……”
赵清雪大哭起来:“呜!你怎么可以不经同意擅闯男子的房间!!”
凌月泽解释道:“敲门了,想叫你吃饭的,见没人应,怕清雪郎君寻短见,故而我才让她破门的。”
“告状呢?”姜晏轻笑一声,将他的信撕得粉碎,而后面色严肃,“赵清雪,这信如果寄出了,你猜会有什么后果?”
赵清雪盯着姜晏:“管它什么后果,反正你是死定了!”
“算了,跟你说马家村的百姓可能再来一次饥荒什么的,你可能根本不在乎,反正你哪怕是太守之子,也没见过你怜爱平民。”姜晏认真说道,“这封信,会经过西州驿站,因为是你寄的,此前我打过招呼,运信的官员定然会呈给赵太守再寄出,你娘看了之后,这封信便又会送到我手里。赵清雪,如果我那时看到,你猜我会怎么整你?”
“呜……呜哇!!!”赵清雪继续大哭着,“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不过一闺中男子,你与我娘如此志同道合,你却为何这般作践我!”
姜晏抬眉:“这个得问你自己,如果不是让你每天累得抬不起手,这封信是不是早该写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跟来的目的。”
“我……”被咽得哑口无言,赵清雪别过头去。
姜晏继续说道:“赵清雪,你不是做钉子的料,放弃吧,只要你答应我绝不作妖,我可以让你不铲大粪。”
“我哪还有力气作妖!”赵清雪双眼通红地看着姜晏,“我不要碰铲子了!也挑不来水,做不来饭!”
“那你认字吗?”姜晏看着赵清雪。
“这如何不会?”赵清雪愣了一下,又害怕姜晏给他下套,“求你别整我了!”
姜晏道:“村里过几天学堂会开班,月泽当老师,你帮着月泽一起教孩子们。这,总不算委屈你了罢?”
赵清雪思索片刻,至少这不是什么脏活累活了,虽然不情不愿,但想起村口的大粪,还是孩子们可爱些,于是赵清雪缓缓点头。
“行了,走吃饭去。”姜晏说道,转身离开房间,示意凌月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