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茶喝完,叶展颜亲自送李达康出了客院。
两人在门口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李达康才带着内侍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叶展颜转身回屋,对廉英吩咐。
“派人去武库那边盯着,看看李达康的是否阳奉阴违。”
“是。”
廉英刚要走,叶展颜又叫住她。
“等等。顺便……给步国公传个信,就说楚州这边,妥了。”
廉英眼睛一亮。
“督主,李达康真答应了?”
“由不得他不答应。”叶展颜笑了笑,“一半的扶桑财富,一半的灭国功劳……这饼画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廉英也笑了:“那咱们下一步……”
“等。”叶展颜走到窗边,“等李达康把诚意摆出来。等武库那边……忙完。”
半个时辰后,楚州武库。
韩猛顶着两个黑眼圈,嗓子都喊哑了。
“快!那边!小心点!别磕着!”
“你!说你呢!轻拿轻放!”
“箱子码整齐!对!就那样!”
折腾了一整夜,天都快亮了,总算把主库那些空架子填满了。
虽然都是次等货,旧枪旧炮。
但乍一看,数量堆起来,还挺唬人。
韩猛一屁股坐在一个箱子上,累得直喘气。
旁边几十个手下更是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躺地上了。
“统领,这下……总行了吧?”一个手下有气无力地问。
韩猛抹了把汗:“行了……王爷吩咐的,糊弄过去就行。等那太监清点完,签了字,咱们再神不知鬼不觉换回来……”
他话没说完,武库大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车声和脚步声。
“韩统领!韩统领在吗?!”
是王府主簿蒯谦的声音,又尖又急。
韩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爬起来。
只见蒯谦提着袍角,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王府属官,个个神色慌张。
“韩猛!快!快!”
蒯谦喘着粗气,指着库房里刚码好的箱子。
“把这些……把这些次等品,都、都运回去!快!”
韩猛和手下们都懵了。
运回去?
“蒯主簿,您……您说什么?”
韩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运回去!把昨晚搬走的那些好的,新家伙,全运回来!”
“立刻!马上!”
蒯谦急得直跺脚,掏出一面金光闪闪的令牌。
“王爷金牌在此!快快快,别耽搁!”
“午时之前,必须把最好的火枪火炮摆出来,武安君要查验!”
午时查验?最好的?
韩猛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他指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箱子,手指都在抖。
“蒯……蒯主簿,您看清楚了!”
“这些!这些是我们兄弟忙活了一整夜,才从各处旧库里搜罗来填上的!”
“现在您说……全搬走?再把好的搬回来?”
他声音都变调了。
“这一来一回,我们得干到什么时候?!这是要累死我们吗?!”
蒯谦也急,但金牌在手,底气十足。
“韩猛!这是王命!你敢抗命不成?!”
“武安君是朝廷钦差,剿匪功臣!”
“王爷说了,要以诚相待,把最好的家底拿出来支援!”
“之前……之前那是误会!现在立刻纠正!”
误会?纠正?
韩猛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差点喷出来。
他看看累瘫在地的手下,看看满库房的箱子,再看看蒯谦手里那面刺眼的金牌……
“还愣着干什么?!”蒯谦吼道,“动起来啊!误了时辰,王爷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韩猛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搬!”
“头儿!”手下们哀嚎一片。
“搬!!!”韩猛红着眼吼了一嗓子,“都给我起来!干活!”
武库里瞬间又乱成一团。
刚刚码好的箱子被重新打开,抬上板车,吱呀吱呀地往外运。
同时,另一队人哭丧着脸,跑去那个秘密小院。
把昨晚小心翼翼藏进去的新火器,又吭哧吭哧往外搬。
“这叫什么事儿啊……”
“拿我们当苦力使唤呢……”
“累傻小子也没这么累的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
韩猛靠在墙边,看着这荒唐的景象,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王爷这唱的是哪一出。
一夜之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昨天还说要藏着掖着糊弄过去,今天就要把最好的家底亮出来?
那太监到底给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离午时,没多少时间了。
“快点!都给我快点!”韩猛有气无力地又喊了一声。
手下们垂头丧气,机械地搬着箱子。
武库内外,一片兵荒马乱。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一座茶楼雅间里,一双冷漠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同一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京城,皇宫,早朝。
气氛有点怪。
因为今天,一向对叶展颜没什么好脸色的誉亲王李志义。
破天荒地站了出来,而且一开口,就把满朝文武给整不会了。
“陛下,太后!”
李志义声音洪亮,表情那叫一个恳切。
“臣以为,武安君叶展颜,自南下剿匪以来,屡立奇功,实乃国之栋梁!”
“鬼愁湾一战,扬我国威;定海镇解围,救民水火;嵊州海战,更是重创扶桑精锐!”
“此等功绩,旷古烁今!”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同僚,继续慷慨陈词。
“故,臣斗胆请旨!”
“擢升叶展颜为太子太保,加封一等忠勇伯,赏黄金万两,绢帛千匹!以彰其功,以励将士!”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内阁几位老臣面面相觑,眼神交流:这老家伙……今早吃错药了?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誉亲王,又看看旁边垂帘后的太后方向,一脸茫然。
连平时最会揣摩上意的几个近臣,这会儿也摸不着头脑。
誉亲王不是一直看叶展颜不顺眼吗?
不是总说东厂跋扈、太监干政吗?
怎么今天……转性了?
龙椅旁,珠帘后,太后武懿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誉亲王所言,确有道理。”
“武安君之功,朝廷自当厚赏。”
“内阁以为如何?”
首辅周淮安出列,谨慎回道。
“太后,誉亲王所言……功赏相当,并无不妥。”
“只是……武安君尚在东南剿匪,是否等其凯旋,再行封赏,更为妥当?”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但李志义立刻接话。
“周阁老此言差矣!”
“正因武安君尚在东南为国征战,朝廷更应及早表彰,以示恩宠,振奋军心!”
“岂有让功臣寒心之理?”
说着,他转向小皇帝和太后,躬身继续道。
“陛下,太后,臣非为一己之私,实乃为江山社稷着想!”
“武安君连战连捷,东南渐安,此乃朝廷之福,万民之幸!当速赏,重赏!”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渐渐地,有些聪明人回过味儿来了。
东南渐安?
连战连捷?
哦……明白了。
这是要“见好就收”啊。
果然,李志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陛下,太后,如今扬州、吴州、越州,匪患已得有效清剿。”
“沿海百姓,得以喘息。扶桑浪人,闻风丧胆,近来已少有登陆劫掠之事。”
“臣以为……剿匪大业,已初见成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武安君劳苦功高,朝廷厚赏,亦是体恤。”
“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东南战事若久拖不决,空耗国库,疲敝民生,恐非长久之计。”
来了。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内阁几位阁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没说话。
小皇帝似懂非懂,看向珠帘。
太后也没吭声。
李志义见没人接话,也不尴尬,继续道。
“臣愚见,不如就此罢兵。”
“令武安君押解俘获之扶桑首恶,回京献俘,接受封赏。”
“其余残寇,交由地方卫所清剿即可。”
“如此,既可彰显朝廷天威,又可节省靡费,使东南百姓休养生息,实乃两全之策!”
他的话刚说完,一群宗室便着急表态。
“誉王叔所言极是!”
“臣附议!”
“东南战事耗费甚巨,确该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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