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杜构闻讯急匆匆赶回,看到父亲的模样也是面色煞白,又见弟弟失魂落魄地跪在榻边,心中又急又气。
上前一把揪住杜荷的衣襟,低声怒斥:“你!你到底跟阿耶说了什么?!阿耶旧疾最忌动怒,你……”他气得说不出话,狠狠将杜荷推到一边。
杜荷被兄长一推,踉跄着撞到桌角,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木然地流着泪。
管家和仆役连忙将两人劝开,眼下救人要紧。
不多时,孙思邈被快马请来。
老神医二话不说,立刻为杜如晦诊脉施针,又让人取来他之前为杜相配制的护心丸药化水喂下。
一番忙碌后,杜如晦的气息虽仍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些,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杜大人急怒攻心,引动旧疾,心脉受损。”孙思邈捻着银针,面色凝重地对杜构低语,“好在救治及时,暂时稳住了。但需绝对静养,万不可再受丝毫刺激。今夜至为关键,需有人寸步不离守着,观察变化。老夫开个方子按时煎服。”
杜构连连点头,郑重记下医嘱,千恩万谢送走孙神医,又安排可靠仆役轮流值守。
杜荷一直呆呆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兄长安顿一切,看着父亲毫无知觉地躺在榻上,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几乎要将他吞噬。
杜构忙完走到他面前,看着弟弟这副样子,满腔怒火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先回你房里去,好好想想!阿耶若有个三长两短……”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已让杜荷不寒而栗。
杜荷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黑暗中,父亲倒下前的严厉眼神、兄长失望愤怒的目光、还有贞子公主温婉含情的笑靥,交替在他脑海中闪现,撕扯着他的心。
“贞子真的有别的目的吗?”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父亲的话、兄长的态度,都指向这一点。可贞子小姐那样美好,那样纯真地仰慕着大唐和他。
不!我一定要问清楚! 一个强烈的念头突然占据了他的脑海。
如果她真有目的,那就当面揭穿,从此一刀两断!如果她真的无辜,那自己更不能再让她受委屈,还要保护她!对,明天就去曲江池,问个明白!
这个念头仿佛成了他混乱思绪中唯一的支柱,让他暂时摆脱了部分恐惧和自责。他挣扎着爬起来,和衣倒在床上,瞪着眼睛熬到天亮。
翌日清晨,杜如晦依旧未醒,但气息似乎又平稳了些。
杜荷借口出去买几本书,好温习功课,趁兄长和管家忙于照料父亲处理家务,悄悄溜出了杜府。
曲江池畔,几树早梅已绽出点点嫣红,杜荷远远便看到了那个倩影。
贞子公主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外罩狐裘斗篷,发髻轻挽,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素雅清丽的立在梅树旁,宛如画中人。
她果然是一个人来的。
杜荷心中百味杂陈,既有求证前的忐忑,又有再见伊人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杜公子,您来了。”贞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脸上露出温柔欣喜的笑容,一如往常。
然而杜荷此刻却无心欣赏,他直接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急切:“贞子殿下,我问你。你来大唐,除了学习诗文,可还有别的目的?”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端倪。
贞子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错愕与受伤,她后退了半步,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几分苦涩:“杜公子……是听说了什么吗?”
“奴家来大唐这两个月,除了与诸位才子吟诗作赋,学习大唐文化礼仪,可曾做过一件逾矩之事?大唐不许倭国学习的那些机密,奴家深知利害,从不敢触碰分毫。前次那个不懂事的使者,胆大妄为,不是已被大唐依律送入煤窑劳作了吗?”
她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却更显坚定:“此番见识到大唐天威,物阜民丰,军械……更是神鬼莫测。奴家早已写信回禀天皇陛下,陈明利害,恳请陛下再不可存非分之想,当永世为大唐藩篱,忠心侍奉,镇守海疆。”
“大唐恩赐,倭国感激受领。若大唐不予,倭国绝不敢觊觎半分!”
她仰起脸,泪水终于滑落,却带着一种倔强:“奴家只是仰慕公子才华,以为得遇知音,可以倾诉心怀。没想到,在公子眼中,奴家与那些觊觎他国珍宝、行偷窃之事的宵小,竟无二致!罢了,是奴家痴心妄想,自取其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决绝道:“既然如此,奴家便不再叨扰公子。这便回去收拾行装,听从父命返回倭国。嫁与国内那些垂垂老矣的糟老头子便是了。”
“至少不会碍了有些人的眼,也不会再让公子为难。”说罢,她用衣袖掩面,压抑着抽泣转身便走,仿佛风中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贞子!”杜荷的心被她的泪水和她话语中描绘的悲惨未来狠狠揪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怀疑,在她这番泣血般的自白和即将面对的“嫁给糟老头子”的命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冷酷无情!
他怎么能怀疑这样一位命运多舛、甚至劝说母国臣服的女子?她明明那么柔弱,那么需要保护!
眼见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决绝地远去,杜荷所有的理智都被汹涌的情感冲垮。
他大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贞子的手腕。
“你放手!”贞子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但力气显然无法与男子相比。
她试图甩脱,却被杜荷更用力地拉住。
两人拉扯间,贞子脚下似乎被枯草一绊,“哎呀”一声轻呼,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杜荷大惊,急忙用力往回一带,想稳住她。贞子娇柔的身躯恰好撞入他怀中。
杜荷下意识地双臂一收,将她紧紧抱住,以防她摔倒。
刹那间,寒风似乎静止了。
怀中的女子身体轻盈柔软,带着淡淡的馨香和泪水的微咸。
她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惊呆了,停止了挣扎和哭泣,只是微微颤抖着,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乌黑的发髻蹭着他的下颌。
杜荷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和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混杂着心疼的柔情涌上心头。
他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仿佛想用自己的力量驱散她所有的悲伤和不安。
“贞子!对不起!是我不好!”杜荷的声音特别轻柔,“我不该怀疑你,你别走!别回倭国去!”
他语无伦次,只知道不能让她离开。
贞子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抬头,只是用更低的、带着无尽委屈和依赖的声音呢喃道:“杜公子何必如此,奴家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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