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睿立马将胡商异常求购“新风散”的奏折,连同自己的疑虑与分析,一并呈递到了李世民的案头。
几乎与此同时,鸿胪寺也传来了薛延陀部使臣正式递上的奏疏与采购清单,所求之物赫然在列:新风散三万片,青霉素三千支。
数量之大,远超寻常所用。
两件事接踵而至,且都指向北地,这绝非巧合。
李世民立刻在两仪殿殿召见了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以及陈睿。
薛延陀使臣也被引入殿中,陈述理由时声情并茂:“……天可汗在上,今年漠北遭遇百年未遇之白灾,风雪酷寒远超往年,冻毙牛羊不计其数,族人瑟缩于帐篷之中,缺衣少药,风寒疫病蔓延。
实不相瞒,我部许多小酋长、勇士,眼见族人冻饿病苦,已萌生南下‘打草谷’以求生路之念。
然我部真珠可汗谨记天可汗恩德,既已归附大唐,为北疆藩篱,岂敢再行袭扰之事?可汗日夜忧心,既要安抚部众,又恐约束不力,坏了与天朝的盟好。
万般无奈,只能遣外臣厚颜,恳请天朝准许购此救病御寒之神药,一来救治部众,安定人心;二来……不瞒天可汗,我部也想借此做一回转手买卖,赚些差价,以购粮秣布匹,度过这严冬。
此乃无奈求生之策,绝非有意探秘或资敌,望天可汗明察!”
使者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悲怆与无奈,将草原部族在极端天灾下的艰难处境与内部压力描绘得淋漓尽致。
最后那句“转手买卖”,更是直接点破了部分意图,反而显得坦率。
李世民听完,沉吟不语。
这个理由,确实让他有些不好断然驳斥。
薛延陀目前是遏制东突厥残余势力、稳定北疆的重要力量,若其内部因灾生变,甚至重新寇边,确实麻烦。
但大规模出售如此重要的药品,尤其是还涉及青霉素,风险不言而喻。
“药师,北边军报,薛延陀所言灾情可是属实?”李世民先问李靖。
李靖出列:“回陛下,边关哨探及往来商旅确有传闻,今冬漠北酷寒异常。薛延陀部活动区域,近来南下的小股游骑探查活动略有增加,但未成规模。其内部是否有生乱之象,尚需详查,但灾情应非虚言。”
李世民点点头,看向文臣之首:“玄龄,辅机,你二人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他惯常从稳固朝局和皇室利益角度考量:“陛下,薛延陀虽已臣服,然其性如豺狼,骤贫则必反噬。
如今其以灾情与内部不稳相告,半是实情,半是恫吓。若断然拒绝,恐其真的铤而走险,骚扰边境,徒增兵费与动荡。依臣之见,不妨特事特办,允其购买部分‘新风散’以作安抚。
至于青霉素,此物关乎性命,更涉我大唐医术之秘,绝不可轻授。可严词告知,此乃军国重器,非卖品。
只售‘新风散’,且需限定数量,派员监督其使用,并要其以良马、皮货加倍支付,同时严令其约束部众,不得南下半步。此为权宜之计。”
房玄龄则思虑更为长远,他缓缓道:“辅机所言乃守成之策。然臣以为,堵不如疏。薛延陀既有经商之念,虽为求生,却也开启一扇门扉。
我大唐不应仅视其为需防范之边患,或可稍加引导。与其一次交易,不若给予其一定‘代理’之权。”
“代理权?”李世民眼神微动。
“正是。”房玄龄继续道,“可允薛延陀部,在保证不将药品转售敌对大唐之势力的前提下,作为大唐药品在北地及西域部分商道的指定经手人。
他们熟悉草原路径与部落需求,由他们分销,可减少我朝直接涉险深入之麻烦,亦能令其得利,更紧密地绑在我朝商贸体系之上。
当然,药品定价、总量需由我朝严格控制,并派设市舶官员或可信商号监督。如此,既解其燃眉之急,又为其开辟一条长久生计,或可化潜在之敌为商路护卫。”
长孙无忌立刻反驳:“玄龄此议太过冒险!将西域商路药品命脉交于胡人之手,长此以往,岂非受制于人?若其坐大,或与别部勾结,反卡我商路、抬高价码,如何是好?此乃养虎为患!”
两人各执一词,皆有道理。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了一直静听的陈睿:“陈睿,药品是你所制,此事亦由你察举而起。你意下如何?”
陈睿一直在默默思考。此刻被问及,他上前一步,先对房、长孙二人行礼,然后道:“房相深谋远虑,长孙大人老成持重,所言皆是为国筹谋。
小子以为,长孙大人‘特事特办’之策,应对眼下危机,更为稳妥直接。薛延陀是否真心归附经商,尚需观察,贸然给予代理之权,风险确实不小。”
他话锋一转:“然房相‘化边患为商利’之思路,小子深以为然。只是,我们或可换一样东西,来充当这绑定草原、开辟长久生计的纽带,而非风险较高的药品。”
“哦?何物?”李世民和两位宰相都来了兴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羊毛。”陈睿清晰吐出两个字。
“羊毛?”殿中几人均是一愣。羊毛在胡人那里多用于粗糙的毡毯、帐篷,价值不高,且腥膻难处理,中原少有大规模使用。
“正是。”陈睿解释道,“陛下,诸位大人。胡人多牧羊,其毛产量巨大,但以往加工粗糙,多用鞣制皮毛,价格高昂且浪费甚多,下等的羊毛往往丢弃或仅作燃料。
其实,上好的绵羊毛,经过碱水脱脂、清洗、梳理等工艺处理,去除腥膻,便是极佳的纺织原料。”
他继续描绘蓝图:“我皇家科学院下,陈东所领的工匠处,对新型纺织机已有深入研究,于棉布织造已趋成熟。
只需稍加改进机械结构与纺锤,便可适用于羊毛纺织。羊毛线可织厚实保暖的毛衣、毛裤、毛袜、围巾,羊毛布可制外衣、毯子,其保暖效果远胜普通麻葛,甚至优于一些皮裘,且更为轻便灵活。
若能大规模生产,必是御寒佳品,无论军用民用,市场广阔。”
“驸马的意思是……”房玄龄已经隐隐抓住了关键。
陈睿点头:“我们可以从明年春季开始,由朝廷或指定皇商出面,在边境互市,以稳定、公允的价格,大规模收购薛延陀等愿意合作的草原部落的羊毛。
同时,我们可以派出工匠,传授初步的羊毛清洗分拣技术,帮助他们提升羊毛品质,换取更好价钱。
而我们,则利用改进的纺织机,在朔方、陇右乃至内地适宜之处,建立官营或鼓励民营的毛纺织工坊。”
他总结道:“如此,草原部落有了稳定出售羊毛的收入,其生计便与向大唐提供原材料紧密相连,南下劫掠的动力自然大减。
而我大唐,则掌握了核心的纺织技术和成品市场,将草原经济纳入我方体系。此业可主要交由民间经营,朝廷只需把控标准、税收及边境收购环节,不占太多精力,却能收获稳定边疆、丰富物产、扩大税源、增强国力之多重功效。
这比单纯交易药品,或授予药品代理权,根基更为深厚牢固,利益捆绑也更为紧密持久。”
殿中一片安静。李世民、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都在消化陈睿这番话。
这已不仅仅是一次药品交易的决策,而是一个关于如何从经济基础上重塑唐与草原关系、实现长久稳定的战略构想!
半晌,长孙无忌长吁一口气,看着陈睿,眼神复杂:“妙啊!如此一来,草原部落牧羊,实则是为我大唐牧羊。其生计系于我收购,其财富增长取决于羊毛产量与质量,而最终制成高附加值商品、赚取大利的环节,却牢牢握在我朝手中。
他们为保此利,不仅不敢轻易犯边,反而需维护商路安定,甚至会主动打击劫掠商道的其他势力。这的确是将草原命脉,渐渐握于掌中了。”
房玄龄也抚须赞叹:“化刀剑为织机,化劫掠为贸易,化边患为利源。陈睿此策,深得‘因势利导’‘釜底抽薪’之妙。比老夫那药品代理之议,更为高明稳妥,根基深厚。”
李世民眼中光芒大盛,猛地一拍御案:“善!大善!陈睿,你不愧是朕的贤婿!此羊毛之策,便依你所言,着户部、工部、鸿胪寺及皇家科学院,尽快共拟详细条陈,来年开春即行推动!”
他随即做出决断:“至于薛延陀此次所求药品,准长孙无忌所议,特事特办。允其购买‘新风散’两万片,按边境市价加倍以良马、皮货支付。
青霉素绝不售卖,可酌情赠送两百支,专用于其部族头人重疾,以示天朝恩泽。同时严正警告,若有一兵一卒南犯,则贸易立断,天兵立至!
另,可向其透露朝廷有意收购优质羊毛之计划,让其看到长远希望,先稳住这个冬天。”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应诺。
陈睿心中一定。
“陛下臣还有话说!”李靖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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