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语几乎是飘着回到惊鸿院的。
一夜未眠加上高强度脑力劳动的后遗症彻底爆发,她现在看什么都有点重影,脚步虚浮,感觉随时能原地表演一个“闭眼即睡”的绝活。
(不行了不行了,床!我的床!我亲爱的雕花拔步床!等我!我这就来宠幸你!(???︿???))
她心里疯狂呐喊着,脚下却不得不加快步子——午后就要出发,留给她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嫌多。
惊鸿院里,云雀正拿着鸡毛掸子例行打扫,李知音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拿着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批云锦的进价是三两二钱一尺,顾大娘说最少要加五成利,那就是四两八……哎呀不对,还要算上损耗和绣娘工钱……”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小姐!您可回来了!”云雀丢下掸子就迎了上来,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又是一夜没睡?早膳用了吗?奴婢这就去小厨房……”
“轻语!”李知音也扔下笔蹦了起来,几步冲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你没事吧?我听说王爷连夜把你叫去书房,是不是德州那边出大事了?我爹早上被召进宫了,现在还没回……”
苏轻语被她俩围着,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勉强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停……让我喘口气。”
她扶着云雀的手臂,慢吞吞挪到李知音刚才坐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云雀,帮我收拾行李,要出远门。”她先对一脸担忧的小丫鬟吩咐,“简便为主,方便行动的衣裙多带几套,厚实的披风斗篷不能少,还有我那个备用药囊,里面的东西检查一下,补些常用的。对了,再多带几双耐磨的靴子。”
“出远门?”云雀和李知音异口同声,一个惊讶,一个瞬间瞪圆了眼睛。
“去哪儿?去多久?我也去吗?”李知音连珠炮似的发问。
苏轻语揉了揉额角,言简意赅:“南下江宁,查漕运的案子。我跟王爷一起去。归期……未定。你,”她看向李知音,“留在京城。”
“什么?!”李知音的音调陡然拔高,满脸写着“我不接受”,“你去江宁?查案?还跟王爷一起?为什么不带我?!我也能帮忙啊!我可以帮你们打理杂事,联络消息,我还能……还能保护你!” 她说着,还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做出“我很可靠”的样子。
苏轻语被她逗得想笑,又觉得实在没力气。“我的大小姐,我们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查案,很可能有危险。你乖乖留在京城,帮我看着点云裳阁开业的事情,还有明远庄那边,冯先生他们如果有事,你也帮着周旋一下,这比跟我去冒险重要多了。” 她顿了顿,放软语气,“而且,你爹和你哥也不会同意的。”
李知音肩膀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眼里满是不甘和担忧:“可是……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还那么危险……你才经历了秋猎刺杀,身体也没好利索……”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一亮,“是不是王爷非要你去的?我去找他说!”
苏轻语赶紧拉住她:“是我自己答应的。” 她把漕运案背后的复杂性,以及自己参与分析、提出推断的事情简单说了说,“……这个案子是我和他一起挖出来的,很多线索只有我最清楚。于公于私,我都没理由这时候退缩。”
李知音听呆了。她知道轻语聪明,可没想到已经参与到这么核心、这么危险的层面。看着好友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她那些任性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最后,她只是用力握了握苏轻语的手,闷声道:“那……那你一定要小心!每天……不,每三天,至少要让人捎个信回来!还有,缺什么少什么,立刻告诉我,我让我爹的旧部想办法!”
“知道啦,我的管家婆。”苏轻语心里暖暖的,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安抚好李知音,苏轻语强撑着精神,回房看着云雀收拾行李。
她自己则打开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藤制药箱。这是她根据现代急救包理念自己配置的,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成药、药材、简易工具。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止血的白及粉、三七粉,消炎解毒的黄连、金银花,治疗肠胃不适的藿香正气丸(她自己根据古方改良的),还有应对风寒感冒的姜片、紫苏叶,以及一小瓶高度蒸馏酒(用来消毒)和干净的纱布、棉条。
(江南湿冷,容易引发风寒湿痹,得多带点驱寒祛湿的。)她想着,又添了些艾绒、苍术和一小包磨好的干姜粉。想了想,她又特意包了好几包独立份的“姜枣茶”——她自己配的,用老姜、红枣、红糖炒制后磨粉,热水一冲就能喝,驱寒暖身效果不错。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药箱角落一个小巧的白瓷盒上。里面是她之前根据赵太医的方子,自己又调整了几味药,精心调配的“温经通络膏”,主要针对寒湿瘀滞引起的关节冷痛、旧伤不适。原本是给自己备着,预防“幽萝”余毒引起的不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锁魂”之毒,最忌阴寒湿冷。江宁那地方,冬天阴雨连绵,湿气入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盒药膏拿了出来,单独用软布包好,放进了即将带走的行李中。
(只是以防万一……对,万一我自己用得上呢!才不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ε(# ̄))
收拾完这些,她实在撑不住了,衣服都没换,直接扑倒在床上,对云雀含糊道:“我睡半个时辰……不,两刻钟!务必叫醒我……” 话没说完,呼吸就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云雀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被子,看着自家小姐沉静的睡颜,心疼地叹了口气,默默退出去守着了。
两刻钟后,苏轻语被准时叫醒。虽然只睡了短短一会儿,但深度睡眠的效果惊人,她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大半。
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浅青色窄袖棉服,外罩银鼠灰的夹棉比甲,长发梳成利落的单螺髻,只簪一支素银梅花簪。最后系上厚实的鸦青色织锦镶毛斗篷,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又足够保暖。
“药囊带好了,行李已经送到前面去了。小姐,您路上一定要当心,按时吃饭,按时用药……”云雀眼圈红红的,絮絮叨叨地叮嘱。
“知道了,云雀乖,帮我看好家。”苏轻语抱了抱这个一直忠心耿耿的小丫头,又拍了拍一旁还在闷闷不乐的李知音的肩膀,这才转身,朝府外走去。
王府侧门外的码头,几艘不大却颇为坚固的官船已经准备就绪。随行人员精简,除了必要的侍卫、仆从,就是墨羽带领的精干人手,以及赵太医和他的小药童。
秦彦泽已经到了。他换下了清晨那身庄重常服,穿着一身更为利落的玄色暗纹劲装,外罩墨狐大氅,站在码头边,正低声与周晏交代最后的事项。冬日的阳光淡淡的,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冷峻的线条。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苏轻语虽然眼下仍有淡淡倦色,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步履也稳健了不少,他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王爷。”苏轻语上前行礼。
“嗯。”秦彦泽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在那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斗篷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对周晏道:“京城诸事,便托付你了。”
“王爷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周晏躬身。
“启程吧。”秦彦泽不再多言,率先踏上了连接官船和码头的跳板。玄色的大氅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苏轻语跟在后面,踩上微微晃动的跳板时,江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斗篷。
登上船,这是一艘中等大小的官船,船舱分为前后两部分。秦彦泽自然住在主舱,苏轻语被安排在紧邻的一间客舱,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应物品俱全,甚至还备了一个小小的暖炉。
(待遇不错嘛,比想象中好。看来跟着领导出差,住宿标准还是有保障的。( ̄▽ ̄)~*)
她刚放下随身的小包袱,就听到外面传来船只解缆、撑杆离岸的声音。透过狭小的窗格,能看到码头和京城的轮廓在慢慢后退。
(真的南下了啊……)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对未知的兴奋。
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出客舱。秦彦泽不在甲板上,大概已经进主舱了。她看到赵太医正指挥着小药童将一些药材箱子搬到下层舱室去。
“赵太医。”苏轻语走过去。
赵太医回头,见是她,客气地拱手:“苏乡君。”
“太医不必多礼。”苏轻语压低了些声音,“此次南下,舟车劳顿,江南又湿冷。王爷他……旧伤在身,最忌这等阴寒湿气环境,恐怕路上会有不适,甚至反复。还请太医路上多多留心,随时看顾。”
赵太医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自然知道王爷的“旧伤”是怎么回事,那是宫廷秘辛,也是王府的隐密。这位苏乡君……竟然知道?还如此直言关切?而且听她语气,并非客套,而是真的了解这伤情的忌讳。
他不由得多看了苏轻语一眼,只见她神色坦然,眼神清澈,带着真诚的忧虑。赵太医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恭敬应道:“乡君放心,此乃下官分内之责,定会仔细照料王爷玉体。”
“有劳太医了。”苏轻语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她知道自己可能有点多事,但……不说出来总觉得不安。
她没注意到,主舱的窗棂后,一道沉静的目光将她与赵太医的低语尽收眼底。
秦彦泽站在窗边,看着苏轻语对赵太医认真叮嘱的侧影,看着她被江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轻轻蹙起的眉头。她的话语顺着风,隐约飘来几个字眼,“湿冷”、“旧伤”、“反复”……
他放在窗棂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
印象中,除了皇兄和少数几个心腹,鲜少有人会如此直接、却又如此自然地牵挂他这具伤病缠身的躯体。多数人是敬畏他的权势,或依赖他的能力,那具身体是否安好,似乎只是“睿亲王”这个符号的一部分。
而她……
他想起她清晨在书房,一边狼吞虎咽地喝粥,一边还不忘提醒他注意旧伤的样子。想起她此刻明明自己也很疲惫,却还在操心他身体的举动。
(这个苏轻语……)
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暖流,似乎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驱散了些许江风的寒意。
他微微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的深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虽然很快便恢复了平直,但那瞬间的柔和,却真实存在过。
他转身,不再看窗外,声音平静地吩咐候在一旁的侍卫:“传话下去,行程不必赶得太急,稳妥为上。”
“是!”
船,平稳地驶向南方。
牵挂,如同这悠悠江水,悄无声息,却已暗自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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