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 第294章 新的使命 睿亲王府,书房。 上午十点,苏轻语随着墨羽踏入这间她已不算陌生的房间时,感受到的是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近乎凝固的紧迫气氛。 书房内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冬末春初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巨大的书案上,原本摆放整齐的公文和书籍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数张摊开的、巨大的舆图和工程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刺眼的红圈和箭头,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秦彦泽正站在书案后,背对着门口,凝视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更加详尽的运河全图。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但肩背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周晏和另外两位面生的官员——一位年约五旬、穿着工部侍郎官袍,另一位稍年轻些,似乎是漕运衙门的人——垂手立在一旁,脸色都很难看。 听到脚步声,秦彦泽转过身。 苏轻语呼吸微微一滞。 几日不见,他看起来……疲惫了许多。眼底有淡淡的青影,面色在书房温暖的光线下依旧显得有些苍白,薄唇紧抿着,下颌线条绷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淬了寒冰的墨玉,里面翻涌着怒意、焦灼,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的目光落在苏轻语身上时,几不可查地缓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沉重的公务淹没。他冲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情况比信中所说更糟。”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连轴转的疲惫,却依旧清晰有力,“一刻钟前,刚接到六百里加急。德州闸口裂缝已扩大至三指宽,管涌处已形成漩涡,当地民夫用沙袋填堵,收效甚微。徐州段情况稍好,但支撑木桩已发现腐朽,随时可能崩塌。”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那两个被朱砂圈出的位置:“两处险情,相距不过百里。一旦一处彻底溃决,水势冲击下游,另一处绝无幸理。届时,这段运河将彻底断流。” 那位工部侍郎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补充道:“王爷,下官已急令附近州县征集民夫、调运木石,但……但缺口太大,寻常物料和工法恐怕……” “恐怕什么?”秦彦泽冷冷打断他,“恐怕无力回天?张侍郎,去年工部拨付的二十万两修缮专款,用在何处?为何闸体会年久失修至此?为何支撑木桩能用朽木?” 张侍郎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明鉴!下官……下官督办不力,但款项拨付、物料采购、匠役雇佣,皆由都水司和漕督衙门具体经办,下官只是……只是……” “只是盖章画押,从不过问,是吗?”秦彦泽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如今出了事,便都是天灾,都是下官之过?张大人,你的顶戴和脑袋,且先寄存在脖子上。等此事了结,再论功过。” 张侍郎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苏轻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这是秦彦泽在立威,也是在清场。将无能的、推诿的官员震慑住,才能集中力量办正事。 果然,秦彦泽不再看张侍郎,目光转向苏轻语,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直接:“苏乡君,情况你已知晓。工部与漕运衙门现有的方案,无非是加派人手、填塞沙袋、加固木桩,皆是治标不治本,且效率低下。本王需要新的思路,更有效、更快的方法。” 他指着那些复杂的工程图:“这些是闸口的结构图、历年水文记录、附近可调集的物料清单。时间紧迫,本王给你半个时辰熟悉情况。然后,本王要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或者……能不能找到办法。” 半个时辰?面对如此复杂专业的水利抢险工程? (压力山大啊秦王爷!您这是把我当万能哆啦A梦了吗!(???)) 苏轻语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丝毫不显。她上前一步,看向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图纸和密密麻麻的数据。 “王爷,我需要安静,需要纸笔,还需要……”她顿了顿,“一位真正懂水利工程、熟悉现场情况、且绝对可靠的老匠人或河工官吏在场,随时回答我的问题。” 秦彦泽毫不犹豫:“可以。周晏,将旁边小议事厅收拾出来,一应所需即刻备齐。将工部都水司的李主事唤来,他父亲是老河工,他本人参与过上两次闸口小修,为人尚算耿直。” “是!”周晏立刻领命去办。 秦彦泽又看向苏轻语,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托付:“此事……关乎无数人性命,也关乎国运。拜托了。” 短短几个字,重逾千斤。 苏轻语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轻语,尽力而为。” 她没有说“保证”,因为面对这种天灾叠加人祸的专业险情,她不敢夸口。但“尽力而为”四个字,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小议事厅很快布置妥当。炭盆、书案、纸笔、还有一壶提神的浓茶。工部都水司的李主事是个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汉子,看起来更像常年跑工地的匠头而非官员。他显然已经知道事情严重性,脸上带着忧虑和一丝不屈的愤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官李茂,见过苏乡君。”他行礼时,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显然对这位近来名声大噪、却被王爷请来商议河工大事的女子充满疑虑。 “李主事不必多礼,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开始。”苏轻语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迅速铺开纸张,拿起炭笔,“请李主事先为我讲解德州、徐州两处闸口的具体结构,尤其是出现裂缝和管涌的部位,在整体构造中属于什么位置?受力如何?” 李茂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得如此专业直接,收起轻视,指着带来的结构草图开始讲解:“苏乡君请看,这是德州闸的‘鱼嘴’分水结构,裂缝出现在东侧翼墙与闸墩结合部,此处承受上游来水的侧向压力最大……管涌则在闸底板下游三十步处,说明底板下方土层已被淘空……” 苏轻语一边听,一边飞速记录,过目不忘的能力让她能将复杂的结构和李茂的讲解瞬间印入脑海,并在纸上画出简易的受力分析草图。 “历年最大水流量是多少?最近十日水情数据有吗?” “填充沙袋为何效果不佳?是水流太急冲走,还是沙袋本身问题?” “附近可调集的物料,除了沙石木料,有无竹笼、铁丝、渔网?石灰、黏土存量如何?” “如果采用‘沉厢法’或‘打桩编篱’配合堵漏,以现有人力,最短需要多久?” “最近的石材开采点在哪里?运输路径如何?”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结构到材料,从水文到人力,甚至问到天气和运输条件。有些问题李茂能立刻回答,有些则需要思考,或者坦言不知。 苏轻语并不气馁。她快速梳理着得到的信息,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将零散的知识点拼凑起来。 (裂缝在结合部,说明结构连接薄弱或基础沉降不均。管涌在底板下,说明基础被掏空,光是堵上面没用,得从下面加固。沙袋太轻,容易被冲走,需要更重的压载物或者能固定的结构……竹笼装石?铁丝网兜石?或者……用船载石沉堵?) 她想起前世零星看过的关于古代水利和现代应急抢险的资料。都江堰的“杩槎”、“竹笼卵石”,荷兰人围海造田的“沉箱”,甚至现代抗洪用的“钢板桩”、“土工膜”……这些概念在她脑中碰撞,试图与这个时代的条件相结合。 “李主事,”她忽然抬头,眼神发亮,“若我们临时赶制一批巨大的‘竹笼’或‘荆筐’,内装石块,用船运至管涌处下沉,是否能比沙袋更有效?竹笼荆筐能否就地取材快速编制?” 李茂眼睛一亮:“竹笼装石!此法古已有之,用于固堤抢险极好!本地有竹林,荆条也易得!编制不难,只要人手足够!” “好!”苏轻语在纸上记下,“此为一法,用于应急堵漏。但若要解决根本,必须加固闸体基础和破损部位。”她指向裂缝处,“裂缝需从内外同时处理。外部,可否用‘木桩编篱’结合‘黏土夯筑’的方式,构筑一道临时性的‘副坝’,分担水压?内部,能否组织水性好的工匠,潜水探查裂缝内部情况,尝试从内部用‘快凝灰浆’(用石灰、黏土、糯米汁等调制)进行填充?” 李茂听得目瞪口呆:“木桩编篱副坝……水下修补……这……这需要极精熟的工匠和胆大心细之人,而且材料调配、时间掌控……” “所以我们缺的不是办法,而是精细的组织、可靠的执行和分秒必争的时间!”苏轻语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运河图前,“李主事,请将附近所有可调集的匠人、河工、民夫数量,物料储存点,运输路线,全部标注出来。我们需要制定一份详尽的《抢险资源调度总表》和《分段施工时间节点图》。” 她回身,看向刚刚推门进来的周晏:“周长史,王爷那边能否协调军队,调用部分工兵和运输车辆?能否请附近卫所协助维持秩序、加快物料转运?另外,请即刻派人飞马传令沿线州县,征集所有懂水性、有修河经验的百姓,许以重赏!” 她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指令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李茂和周晏都被她瞬间迸发出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应道:“是!”“下官这就去禀报王爷!” 半个时辰刚到。 秦彦泽再次踏入小议事厅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苏轻语站在贴满草图的墙前,手里拿着炭笔,正对着一张画满箭头和时间节点的图纸做最后修改。她脸颊因专注和炭盆热度而微红,几缕碎发落在鬓边,眼神却亮得灼人,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智慧、决断和紧迫感的强大气场。 李茂和周晏围在旁边,不时低声询问或记录。 书案上,已经整理出了几份清晰的纲要: 《德州闸险情分析与应急三步法(堵漏-减压-固基)》 《抢险资源需求与调度总表(人力/物料/运输)》 《分段施工时间节点与责任人(初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能遇到的困难与备用方案(风险预案)》 秦彦泽的脚步停在门口,深沉的眸光落在那个纤瘦却挺直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有关注,有期待,有赞赏,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动容。 苏轻语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是他,快步上前,将手中几份纲要递过去,声音清晰而快速: “王爷,初步思路已有。核心是‘内外结合,应急与固本并举’。具体方案在此,但需要王爷权威协调军队、地方全力配合,并需一位胆大心细、熟悉河工的现场总指挥。”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建议立刻派出御史或王爷信得过的干员,持王爷手令,沿河督查物料调运与钱粮使用,严防有人趁乱中饱私囊或消极怠工。抢险成败,三分在工法,七分在执行与人心。” 秦彦泽接过那几份还带着炭笔余温的纸张,快速浏览。上面没有晦涩的术语,只有清晰的逻辑、可行的步骤、具体的需求和明确的责任划分。甚至在风险预案里,她还考虑到了天气突变、物资未能及时到位、民夫恐慌等意外情况。 这不仅仅是“思路”,这已经是一份具备高度可操作性的行动纲领。远超他半个时辰前所期待的。 他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进苏轻语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里。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沉甸甸的两个字: “很好。” 他转向周晏和李茂,语气斩钉截铁:“即刻按此纲要,细化成令,用印下发!调兵符给李茂,准你调用沿线三千卫所兵协助!周晏,你亲自带王府侍卫,持本王令牌,沿河督查,有徇私舞弊、延误怠工者,可就地拿下,先斩后奏!” “是!”两人凛然应命,匆匆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秦彦泽和苏轻语。 紧迫的气氛并未消散,但有了明确的行动方向,那种令人窒息的凝重感稍微缓解。 秦彦泽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寒冷的天空,忽然低声问道:“怕吗?” 苏轻语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怕承担如此巨大的责任?怕失败带来的后果? 她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望着窗外,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没空怕。只想着怎么把事情做成。” 这是实话。当全身心投入解决问题时,恐惧会被暂时屏蔽。 秦彦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女子纤细的身影立在窗边,明明比他要矮上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 “此事过后,”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沙哑,“无论成败,你于国于民之功,无人可再置喙。” 这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做出一个承诺。 苏轻语心头微震,转头看他。他却已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那些纲要,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 “你随本王一同用些饭食,稍后还有更多细节需敲定。”他转身走向书案,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运河之事,只是开始。” 苏轻语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冰冷的匕首鞘。 是的,这只是开始。 漕运的危机,青云阁的阴影,朝堂的博弈……一场又一场的硬仗,正随着这料峭的春风,呼啸而来。 而她,已然身处风暴中央。 新的使命,不容抗拒,也……不容退缩。 “是,王爷。”她轻声应道,走向书案。 ---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知音的请缨 从睿亲王府回到卫国公府时,已是末时初刻。 墨羽驾着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依旧从角门悄无声息地驶入。苏轻语掀开车帘下车时,只觉得脑仁有些隐隐作痛,一半是因为在王府那半个时辰高强度的脑力运转,另一半则是因为……饿的。 (早饭只吃了半张葱油饼和一碗酥酪,中午在王府就着浓茶啃了两块干巴巴的糕饼……秦彦泽那家伙,自己熬夜不吃饭,连带我也跟着遭殃!紧急归紧急,饭总得让人吃好吧!(╯°□°)╯︵ ┻━┻)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某个工作狂王爷,一边揉着太阳穴往惊鸿院走。春寒料峭的风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 刚走过二门,一个火红的身影就“嗖”地一下从旁边的梅树后窜了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轻语!你可算回来了!”李知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好奇,“怎么样怎么样?王府那边出什么事了?我听门房说墨羽大人脸色凝重地接你走,是不是出大事了?跟你有关吗?要不要紧?”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配上她那双瞪得圆圆的眼睛和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活像只受惊又好奇的兔子。 苏轻语被她晃得有点晕,无奈道:“知音,慢点说。我没事,是公务。” “公务?”李知音稍稍松开手,但还是紧挨着她,一边往惊鸿院走一边继续追问,“什么公务这么急?大过年的……是不是很麻烦?我能帮上忙吗?” 苏轻语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李知音今日穿了身家常的珊瑚红缠枝莲纹夹袄,头发简单梳了个堕马髻,簪着几朵新鲜的红色山茶花,显然是在家里等她,没打算出门。此刻她脸上除了关切,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认真。 (她是真的想帮忙,不是随口问问。) 心中微微一暖,苏轻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她快步走回惊鸿院。进了温暖的正房,脱下厚重的斗篷,接过云雀递来的热手帕擦了脸,又灌下半杯温水,才觉得缓过气来。 云雀已经机灵地摆上了几样易消化的点心和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苏轻语也顾不上仪态了,先端起面碗吃了几大口,暖意和食物下肚,整个人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 李知音就坐在她对面,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她吃,也不催了,只是偶尔小声嘀咕:“慢点吃,别噎着……看来是真饿坏了,王府都不管饭的吗……” 苏轻语吃完面,又吃了两块枣泥糕,才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她看向李知音,正色道:“确实是出了大事,很紧急,也很麻烦。” 她简要地将漕运北段闸口出现险情、可能溃决、秦彦泽临危受命、以及自己刚才在王府参与制定初步抢险方案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那些复杂的工程细节和朝堂博弈,只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李知音听得脸色都变了。她虽不涉朝政,但也知道漕运关乎京城百万人口吃饭,更知道一旦决堤会是什么后果。 “我的天……这、这怎么得了!”她抓住苏轻语的手,手心有点凉,“那你……你接下来要做什么?还要去王府吗?有没有危险?” “危险暂时谈不上,但接下来一段日子,恐怕要经常往返王府,协助王爷统筹调度。”苏轻语拍了拍她的手,“事情千头万绪,人力、物料、运输、钱粮、监督……都需要精细安排,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说着,目光落在李知音脸上,发现这姑娘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担忧,渐渐变成了一种奇异的专注和……决心? “轻语,”李知音忽然坐直身体,声音清晰而坚定,“让我帮你。” “嗯?”苏轻语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让我帮你!”李知音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肯定,“我知道,那些河工水利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懂,去了也是添乱。但是……你不是说了吗?事情千头万绪,人力物料运输钱粮监督……这些里头,总有些是我能做的吧?”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管理家里的铺子也有段日子了,虽说比不上那些大掌柜,但也知道怎么调度货物、怎么安排人手、怎么核对账目、怎么跟各色人等打交道。而且,我好歹是国公府的小姐,有些场合,我出面或许比你或王府的人更方便些?” 苏轻语怔住了。她没想到李知音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而且思路如此清晰,将自己的优势和能发挥的作用都想明白了。 “知音,这不是玩闹。”苏轻语认真地看着她,“这事牵扯太大,压力也大,而且……可能会有风险。那些贪墨了修缮款项的蠹虫,那些推诿责任的官员,都不是好相与的。你掺和进来,可能会被记恨,甚至……” “我知道!”李知音打断她,脸上掠过一丝倔强,“我知道不是玩闹。我也知道有风险。但是轻语,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被你保护着,只享受你带来的好处和风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声音有些激动:“看着你从周府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你查贪官、稳粮价、治马疫、在宫宴上应对自如……我佩服你,也羡慕你。不是羡慕你的名声和爵位,是羡慕你能用自己的才智去做那么多有意义的事,能帮到那么多人,能真正地……掌握自己的方向和力量。”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眼圈微微发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以前我只知道吃喝玩乐,想着找个好夫婿,一辈子安稳富贵就好。是你让我看到,女子的人生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我看着你,也跟着学,试着去管铺子,去学算账,去跟人打交道……我发现,原来我也可以做到一些事情,原来靠自己的能力做成一件事情,是这么有滋味!” 她走到苏轻语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仰着脸,语气近乎恳切:“轻语,让我帮你,也让我……学得更多,成长得更快。我不想永远只是你的‘好朋友李知音’,我想成为能真正站在你身边、为你分忧的‘伙伴’。” “这次漕运的事,我知道很险,很难。但正因为它难,因为它重要,我才更想参与。我想看看,在这样的大事里,我能做点什么。我想证明,我不只是个会逛街买首饰、开铺子玩儿的国公小姐。” “而且,”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现在要去做这么难、这么危险的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就算帮不上大忙,帮你传个话、跑个腿、盯盯人、看看账,总能让你省点心吧?” 苏轻语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那个曾经天真烂漫、只知追着秦彦泽背影跑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蜕变。她的眼神里多了沉稳和思考,话语里有了担当和责任,就连握着自己的手,也变得更加有力。 (她真的长大了啊……)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混合着感动、欣慰和一丝骄傲。在这个时代,能有一个志同道合、愿意并肩前行的女性挚友,是何其幸运。 苏轻语反握住李知音的手,将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李知音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真的?你答应了?我能做什么?你快说!” 苏轻语失笑:“别急。你先听我说清楚。”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分配任务:“首先,抢险需要海量的物料——木料、石材、竹材、荆条、麻绳、铁钉,还有民夫工匠的口粮、药品等等。这些物资的筹集、验收、登记、以及后续的调配运输,都需要可靠的人盯着,防止有人以次充好、虚报数量、或者中途截留。” 她看向李知音:“这部分,你和顾大娘合作。利用你们经营铺子的人脉和验货经验,再招募一些可靠的管事和伙计,成立一个临时的‘物料稽核组’。不直接经手采买,只负责对运抵集散点的各类物资进行抽查验收、登记造册、并与调拨单核对。发现问题,直接报给周晏或我。你们国公府小姐和锦绣坊管事的身份,做这个既能震慑宵小,也相对超脱。” 李知音听得连连点头,立刻掏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子和炭笔——这是她跟苏轻语学的习惯——开始记录:“物料稽核组……抽查验收……登记造册……核对调拨单……报给周长史或你……明白了!这个我能做!顾大娘那边我去说,她肯定愿意!” “第二,”苏轻语继续道,“民夫和工匠的招募与管理。除了官府征发,我们可能还需要用‘以工代赈’或‘高酬招募’的方式,吸引更多有经验的人。这涉及到工钱发放、伙食保障、简单的医疗救助,甚至是对表现突出者的奖励。事情琐碎,但关乎人心和效率。” 她沉吟道:“这部分……你可以协助冯文远。他心思细,文笔好,但缺乏实务经验。你带两个得力的嬷嬷或管事,帮着建立花名册、制定简单的工分和奖励办法、监督大锅饭的伙食质量、协调一些常见的伤病处理。记住,要让干活的人吃得上饭、拿得到钱、觉得公平有盼头。” “嗯嗯!花名册、工分奖励、伙食伤病……”李知音笔下飞快,“冯先生我熟,他做事认真,就是有点书生气,我去帮他正好!” “第三,”苏轻语声音压低了些,“信息传递与耳目。王府的命令要下达到一线,一线的实际情况和问题也要及时反馈上来。这其中,难免有人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我们需要一些‘自己人’的眼睛和耳朵。” 她看着李知音:“你不必亲自去做这些,但可以利用你国公府的人脉,悄悄物色几个绝对可靠、嘴巴严实、又机灵懂事的家生子或铺子伙计,让他们以‘帮忙’或‘探亲’的名义,混入一些关键的工段或运输环节,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需要看,只听,然后把看到的异常情况,通过隐秘渠道报给你。” 李知音呼吸微微一滞,随即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这个交给我,我知道府里和铺子里哪些人嘴紧、眼色好、又忠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轻语看着她瞬间进入状态、认真记录思考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消散了。李知音或许还有些天真,但她有热情,有学习能力,更有国公府这个平台和资源。让她参与这些相对外围但重要的工作,既能帮上忙,又能让她在实战中快速成长,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后一点,”苏轻语语气轻松了些,“也是最重要的——你自己。” “我?”李知音眨眨眼。 “对。”苏轻语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髻,“参与进来,就意味着踏入是非圈。你会看到官场和民间的阴暗面,会承受压力和非议,甚至可能遇到危险。你要学会保护自己,遇事多问,多和我、和周晏商量,不要逞强。出门必须带足护卫,青霜我会让她拨两个人跟着你。” 李知音鼻子一酸,用力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不傻!有事我一定先找你!” 交代完毕,苏轻语觉得心头的重担似乎轻了一点点。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又能干实事的伙伴分担,感觉真的不一样。 “好了,任务都领了,现在……”苏轻语看了看刻漏,“我们得抓紧时间。你先去跟顾大娘和冯文远通气,把班子搭起来。一个时辰后,我们一起去王府,有些具体的物料清单和人手需求,需要当面向王爷和周晏确认。” “现在就去王府?”李知音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嗯。”苏轻语站起身,重新披上斗篷,“漕运如救火,刻不容缓。我们早一刻理顺后方,前线抢险就多一分把握。” 她看向李知音,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准备好了吗,李‘稽核使’?” 李知音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紧张、兴奋和坚定的笑容: “准备好了!走吧,苏‘军师’!”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眼中是对彼此的信任,也是对即将到来的挑战的迎战之意。 惊鸿院外,春寒依旧。 但有些温暖而坚固的东西,正在这寒意中,悄然生长。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奔赴王府 酉时初刻,日头已然西斜,将京城连绵的屋脊镀上一层黯淡的金红色。 惊鸿院门前,两辆马车已经备好。前头一辆是苏轻语常用的青篷小车,朴实无华但内里舒适;后头一辆略大些,是李知音出行的朱轮翠盖车,带着国公府的徽记,更气派些,也……更显眼些。 (啧,知音这车往王府门口一停,估计明天“卫国公府嫡女频繁出入睿亲王府”的小道消息就能传遍半个京城。不过也好,有时候“显眼”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色和态度表明。) 苏轻语紧了紧身上厚实的银狐毛斗篷,看着云雀和春兰将两个不大的书箱搬上前面的马车——里面装着冯文远整理好的历年漕运修缮记录,她自己手绘的一些简易图表,还有几本关于水利和物料管理的笔记。 李知音那边动静更大些。除了她的贴身丫鬟翠儿,还带了两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嬷嬷,以及一个抱着厚厚账本样式册子的中年管事。她自己则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石榴红织金缎面骑装款式的袄裙,头发梳成简洁的单螺髻,只簪了一支金镶玉的如意簪,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干练。 “轻语,我这边都准备好了!”李知音快步走过来,眼睛亮亮的,“顾大娘那边我已经让翠儿去传过话了,她立刻就能调三个老练的掌柜和五个伙计过来听用。冯先生我也见过了,他把可能用到的文书格式都草拟了几份,我让赵管事带着了。”她指了指那个抱着册子的中年管事。 苏轻语有些惊讶于她的效率:“这么快?” “那当然!”李知音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你都说刻不容缓了,我还能磨蹭?再说,我管铺子这几个月也不是白学的,知道人手、账目、物料这些都是越早理清头绪越好!” (可以啊李小姐!这执行力,这思路,已经有几分职业经理人的范儿了!看来她是真的上心了,不是一时热血。) 苏轻语心中欣慰,点点头:“好,那咱们出发。” 两人分别上了马车。苏轻语这边只带了云雀,青霜如往常一样坐在车辕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李知音那边则是翠儿和一位姓钱的嬷嬷同车,赵管事和另一位嬷嬷坐了后面一辆小车跟着。 车轮碾过尚未完全化尽的积雪和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朝着位于内城东侧的睿亲王府驶去。 车厢内,苏轻语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闪过各种信息:闸口的构造图、可能的溃决点、急需的物料清单、民夫征召的难点、运输路线的最佳选择、还有……青云阁可能借此机会制造的混乱。 (头疼……千头万绪。这就是没有现代通讯和物流系统的古代大型抢险啊。全靠人力、畜力和最原始的信息传递。一个环节出错,可能就是连锁反应。) 她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先集中精力在眼前最紧迫的几个问题上。 “小姐,”云雀小声开口,递过一个温热的袖炉,“您从王府回来就没歇着,又和李小姐说了那么久的话,仔细累着。要不……稍微眯一会儿?到王府还得两刻钟呢。” 苏轻语接过袖炉抱在怀里,温暖的触感让她稍微放松了些。她摇摇头:“睡不着。云雀,你把那个蓝色封皮的册子拿给我,就是冯先生整理的那本‘近十年漕运事故及处置概要’。” “是。”云雀连忙从书箱中翻出册子递过去。 苏轻语翻开册子,借着车厢壁上固定的琉璃灯盏的光,快速浏览起来。过目不忘的能力让她能极快地捕捉关键信息:某年某月,某处堤坝因何原因溃决,用了何种材料抢修,耗时几日,征调民夫几何,耗银多少…… (景和十一年,德州段因连日暴雨加鼠蚁蛀蚀,溃口十五丈,征调民夫三千,用木桩八千根、麻袋五万、石块无数……耗时七日合拢。嗯,这次闸口崩裂比那个更紧急,但溃口可能没那么宽,关键是精准和速度……) 她一边看,一边用炭笔在旁边的空纸上记下要点和疑问。 与此同时,后面那辆更为宽敞的马车里,气氛却有些不同。 李知音正襟危坐,手里也拿着一本小册子,但那是她自己记的“任务要点”。她看一会儿,就小声跟旁边的钱嬷嬷确认: “嬷嬷,您看,这物料验收,除了核对数量、规格,是不是还得看看成色?比如木料不能是朽木,石材不能是风化的,麻绳不能是霉变的?” 钱嬷嬷是卫国公夫人的陪嫁,后来帮着管理内宅事务,对采买验收极有经验。她笑着点头:“小姐考虑得周到。不光是成色,还得注意批次。若是同一批送来的物料,质量却参差不齐,那其中必有猫腻。老奴到时候带着人,一样样仔细瞧。” “还有这民夫工分记录,”李知音又指着一行字,“冯先生拟的是按‘方’计,就是按完成土石方的数量算。但不同工段难度不同,是不是得有个系数调整?不然都去抢好干的活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翠儿在一旁抿嘴笑:“小姐如今想事情,越来越像苏小姐了,细致得很。” 李知音脸微微一红,却没否认,反而认真道:“轻语做事就是这般周全,我自然要学着点。这次不是玩闹,是真的要帮上忙,不能出岔子。” 她望向车窗外渐暗的天色和沿途匆匆归家的行人,心中那股兴奋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以“卫国公小姐”的身份去参加诗会、游园,而是以“李知音”自己的能力,参与一件真正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紧张吗?当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期待。 (我要证明,我不比任何人差。我能成为轻语真正的助力,而不只是被她保护的朋友。) 她握紧了手中的册子,眼神愈发坚定。 两刻钟后,马车缓缓停在了睿亲王府的侧门前。 与苏轻语之前来时多是走更为隐蔽的角门不同,这次周晏显然早有安排,侧门已然敞开,两名王府侍卫肃立两旁,见到马车,并未阻拦盘问,只是抱拳行礼。 苏轻语先下了车,青霜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李知音也带着翠儿和钱嬷嬷下了车,赵管事抱着账册跟在最后。 周晏已经等在门内。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文士衫,但腰间多挂了一枚王府的铜符,显然是随时准备调派人手、处理急务的状态。见到苏轻语,他快步上前:“乡君。”目光扫过李知音一行人,微微一顿,但并未露出惊讶,显然秦彦泽或他已得了消息。 “周长史,”苏轻语颔首,“情况如何?王爷可在?” “王爷刚接到德州最新的飞鸽传书,正在书房与工部郑侍郎、都水监的几位大人紧急商议。”周晏侧身引路,“王爷吩咐,乡君若到,可直接去西花厅稍候,那边已按乡君要求,挂起了运河详图,相关卷宗也备好了。李小姐……”他看向李知音,语气客气,“王爷亦有吩咐,一并请入。” 李知音压下心中的紧张,尽量落落大方地点头:“有劳周长史。” 一行人穿过王府内部幽深肃穆的廊道。此时天色已暗,廊下每隔数步便悬挂着气死风灯,将道路照得通明。路上偶尔遇到行色匆匆的王府属官或侍卫,皆是对周晏行礼后便匆匆离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而高效的气氛。 (果然如临大敌啊。这氛围,比上次来查账时还要紧张几分。) 苏轻语默默观察着,心中对秦彦泽的治府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能在短时间内将整个王府的节奏调整到应对紧急状态,上下令行禁止,绝非易事。 很快,西花厅到了。 这是一处相对独立、宽敞的厅堂,平日似乎是王府幕僚议事之所。此刻厅内灯火通明,最显眼的便是正面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京杭运河全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注了主河道、支流、闸口、码头、粮仓等关键节点。在代表德州段的位置,被人用醒目的朱砂笔画了一个圈,并标注了数行小字。 长条形的会议桌案上,摊开着更多的地图、卷宗、账册,还有算盘、笔墨等物。几名书吏模样的人正在桌案一角低声交谈,快速抄写着什么。 周晏将苏轻语和李知音引至主位旁的两张椅子前:“乡君,李小姐,请稍坐。王爷那边会议一结束便过来。”他又示意那几名书吏,“这几位是王府户曹和工曹的主事,暂调来协助处理数据文书。乡君有何需要查询或记录的,尽管吩咐他们。” 苏轻语点点头,也不客气,径直走到那幅大地图前,仰头仔细看了起来。李知音也凑了过去,她对运河走向只有个模糊概念,此刻看到这详尽的地图,才真正直观感受到德州闸口位置的重要性——那是北段运河的咽喉要地,一旦出事,上下游皆受影响。 “周长史,”苏轻语看了一会儿,指向地图上几个点,“烦请你立刻让人核实:除了德州闸口本身的险情,其上游三十里内的这三处堤坝,近期可有巡查记录?牢固程度如何?下游五十里内,有哪些地势低洼、易成泄洪区的村落、田庄?人口几何?是否需要提前组织撤离或准备安置点?” 周晏神色一凛,立刻对旁边一名工曹主事吩咐:“立刻去调相关卷宗,并传令运河巡检司,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这三处堤坝最新的勘验文书!下游村落情况,让户曹即刻统计!” “是!”那主事领命,快步而去。 苏轻语又走到桌案边,翻看起上面堆放的一些卷宗。多是往年漕运的维修记录、物料库存清单、以及沿线府县的人力丁册。 李知音见状,也深吸一口气,对自己带来的钱嬷嬷和赵管事道:“嬷嬷,赵管事,你们也去看看那些物料库存清单,重点关注木材、石材、麻袋、绳索这几项,记下现存数量和存放地点。翠儿,你去找那几位书吏大哥,问问他们目前民夫征召的文书是依何格式,咱们借鉴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人低声应了,各自行动起来。 周晏看着李知音条理清晰的安排,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和赞赏。这位国公府小姐,似乎与传闻中那个只知玩乐的娇娇女颇为不同。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门帘掀起,秦彦泽大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但外罩了一件深灰色的狐皮大氅,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风尘之色,仿佛刚从外面赶回。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正俯身查看卷宗的苏轻语身上,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扫过厅内众人,最后对周晏微一颔首:“都到了?” “是,王爷。”周晏上前,低声快速汇报了苏轻语方才的几点要求和自己已做的安排。 秦彦泽听完,走到主位坐下,看向苏轻语,没有任何寒暄,直接道:“德州最新消息,闸口左侧基石开裂加剧,裂缝已蔓延至水下,河水渗漏速度加快。预计最多还能支撑十二个时辰。工部与都水监的人已随本王属官先行出发,但大规模物料和民夫集结,至少需要三日。” 他的声音沙哑而冷静,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厅内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十二个时辰!比预想的还要紧急! 苏轻语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同样没有任何废话:“所以,关键在‘时间差’。我们必须在前线崩溃前,将第一批最关键的人员和物资精准投送过去,建立临时防线,争取后续时间。”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德州位置:“王爷,我需要您立刻决断:是优先固守闸口本身,不惜代价堵漏?还是,在闸口下游最近的可控位置,预先开辟一条分流泄洪的临时通道,作为‘第二方案’,分担压力,也为万一闸口失守争取缓冲?” 秦彦泽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眼神锐利如鹰。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断,将直接关系到数千甚至数万人的身家性命,以及后续抢险的整体策略。 李知音屏住呼吸,看着地图上那两个被苏轻语指尖点住的位置,手心不知不觉渗出了汗。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所谓“军国大事”,一个决策的重量。 而她的挚友,此刻就平静地站在帝国亲王面前,提出可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关键问题。 (轻语……) 李知音望着苏轻语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 西花厅内,灯火通明。 一场与时间和洪水赛跑的战役,在这张地图前,正式进入了最紧张的推演阶段。 ---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书房议政 西花厅内的紧急推演被一声通禀打断。 “王爷,”一名侍卫在门口单膝跪地,“工部郑侍郎遣人来请,说是关于分流泄洪的选址,有几处紧要数据需立即核对确认,请王爷移步书房。” 秦彦泽眉头微蹙,目光从地图上收回,看向苏轻语:“一起来。”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询问,仿佛她参与核心决策是理所当然之事。 他又看向周晏:“将方才议定的物料优先等级与民夫征召令草案整理出来,半个时辰后我要看。李小姐……”他的目光掠过一旁紧张聆听的李知音,略微停顿,“协助周长史,若有不明之处,可问。” “是,王爷。”周晏躬身领命。 李知音也连忙敛衽行礼:“是,知音明白。”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让她跟着周晏处理这些具体文书和安排,正是她目前能胜任的。真让她立刻去听那些更核心的工程决断,她恐怕要一头雾水。 秦彦泽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厅外走去。苏轻语对李知音和周晏点点头,示意他们按计划行事,自己则快步跟了上去。青霜如影随形。 穿过两道回廊,来到王府更深处的区域。这里守卫更加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而紧绷的气息。秦彦泽的书房位于一座独立小院的北侧,门口站着两名如同石雕般的带刀侍卫。 推开厚重的楠木房门,一股混合着墨香、陈旧书卷以及淡淡……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药味?秦彦泽又在书房熬药喝了?这家伙真是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苏轻语心中微动,但此刻无暇细究。 书房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凌乱。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临时作战指挥所。四面墙除了窗户,几乎都被巨大的舆图占据:正对着门的是一幅比她刚才在西花厅看到的还要详尽数倍的《京杭运河全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细线、符号、批注密密麻麻地标记着信息;左侧是《德州及周边地形详图》,右侧则是《北直隶水利工程总览》。 书案早已被挪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沙盘——粗糙地模拟了德州闸口附近的地形、河道、堤坝、村落。沙盘旁堆着许多代表木料、石块的标记物。 此刻,书房内已有两人。 除了垂手侍立在侧的周晏(他显然是从另一条路更快赶到了),还有一位年约五旬、穿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瘦严肃的官员。他正俯身在沙盘前,指着某处与身旁一名穿着王府属官服饰的年轻人在低声交谈,眉头紧锁。 听到门响,两人转过身。那官员见到秦彦泽,立刻拱手行礼:“下官工部侍郎郑文远,参见王爷。” 目光随即落到跟在秦彦泽身后的苏轻语身上,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审视。 (哦豁,这位就是工部郑侍郎?看起来是个技术型官员,就是不知道思想古板不古板。他看我的眼神……唔,好奇多于排斥?或许是因为听过我的‘事迹’?) 苏轻语坦然上前,屈膝行礼:“明慧乡君苏轻语,见过郑大人。” 态度不卑不亢。 郑文远显然知道她是谁,很快收敛了异色,客气还礼:“苏乡君有礼。王爷,这位是……” 他看向秦彦泽,等待介绍或解释。 秦彦泽走到沙盘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代表闸口的那处明显标红的凹陷上,言简意赅:“苏乡君参与此次抢险统筹。她于数算、格物及统筹谋划上,颇有见地。后续诸多细务,或需借重。” 他没有给郑文远质疑或反对的时间,直接指向沙盘:“郑大人方才说选址有疑?何处?” 郑文远果然被带回了正题,也顾不上纠结苏轻语在场是否合适了。他连忙也走到沙盘前,指着闸口下游约十里处的一个位置:“王爷请看,按常理,若闸口危急需分流泄洪,首选应是此处‘老牛湾’。河道在此有一天然弯道,且东岸是绵延的土丘,西岸虽为滩地,但地势相对较高,若在此紧急开挖一条宽约五丈、深约一丈的引渠,将部分洪水导向西侧滩地,或可暂缓闸口压力,为抢修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指着旁边另一处标记:“但下官与都水监的王主事反复测算,发现此处有一致命缺陷。”他拿起沙盘旁一把特制的、带有刻度的铜尺,在老牛湾下游某处比划了一下,“老牛湾下游不足三里,便是‘赵家庄’。此庄地势低洼,且有近百户人家。若在此分流,即便引渠开挖成功,泄出的洪水极有可能漫入赵家庄,顷刻成灾。且洪水过后,淤泥堆积,庄田尽毁,后续安置补偿……耗费巨大,民怨难平。” 秦彦泽的眉头拧得更紧:“除了老牛湾,附近可还有其他合适地点?” 郑文远苦笑摇头,手指在沙盘上划了几个圈:“王爷明鉴。德州段运河乃漕运咽喉,两岸良田密布,村落众多。既要距离闸口近,泄洪反应快;又要避开重要村落、粮仓、官道;还要地形适合快速开挖引渠……符合条件之处,凤毛麟角。下官与几位同僚排查了上下游二十里内所有可能地点,仅此一处勉强可用,却又卡在赵家庄这个难题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叹了口气:“若时间充裕,或可提前疏散赵家庄百姓,但如今……十二个时辰,连动员带撤离,还要抢挖引渠,根本不可能。可若不放水,闸口一旦崩溃,洪水直冲下游,危害更巨,恐波及数十里!” 这位老臣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无奈。 书房内气氛凝重。这简直是个两难抉择:牺牲一个小村庄,可以保全下游更大范围;但放任不管,风险更大。而且,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巨大的损失和后续麻烦。 (典型的工程伦理难题……在现代也常见。不过,古代的技术手段和应急预案更缺乏,所以显得更加无解。) 苏轻语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走近沙盘,仔细观看起来。她的目光扫过老牛湾、赵家庄,又向上游看,再向下游看,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郑文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显然不认为这位年轻的“乡君”能有什么破解之法。他转向秦彦泽:“王爷,此事须臾决断。都水监的人已在现场勘测,最迟一个时辰后,需定下最终方案,是全力固守闸口,还是……启动分流。” 秦彦泽沉默着,目光在沙盘上那两个关键点之间来回移动。他手指按在沙盘边缘,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这个决断太重了,重到连他这样杀伐果断的人,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苏轻语忽然开口,声音清亮而平稳: “郑大人,我有一问。” 郑文远看向她:“乡君请讲。” “您方才说,在老牛湾开挖引渠,是为了将部分洪水导向西侧滩地,暂缓闸口压力。”苏轻语指着沙盘上老牛湾西侧那片代表滩地的区域,“这片滩地,具体范围有多大?地势最低处与赵家庄的地势高差,具体是多少?洪水从引渠口流出,到可能漫入赵家庄,预计需要多长时间?” 郑文远一愣,没想到她问得如此专业具体。他看向身旁那位年轻属官,那属官连忙从一旁堆着的卷宗中翻出一本册子,快速查阅后答道:“回乡君,老牛湾西侧滩地,东西宽约一里,南北长约三里。滩地最低处,较赵家庄村口地面……约低一尺半。至于洪水漫延时间……若引渠宽五丈深一丈,以目前估算的泄洪流量,大约……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便会波及赵家庄边缘。” (时间差!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差!) 苏轻语眼睛一亮,继续追问:“赵家庄房屋地基平均高度是多少?村中是否有祠堂、庙宇、或其他相对坚固高大的建筑?村外有无高地或坡地?” 那属官有些茫然,显然这些细节并未在之前的勘察中重点关注。郑文远也皱起眉:“乡君问这些何意?即便有些高大建筑,洪水一来,终究是……” “郑大人,”苏轻语打断他,语气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如果我们改变思路呢?不把老牛湾的分流渠看作单纯的‘泄洪通道’,而是看作一个‘临时缓冲区’和‘导流渠’?” 她拿起沙盘旁几根代表木桩和石板的小标记,快速在沙盘上老牛湾西侧滩地与赵家庄之间比划着: “我们依然在老牛湾开挖引渠,但引渠末端,不直接放任洪水漫入滩地。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在滩地边缘、赵家庄上游方向,紧急构筑一道临时的、哪怕简陋的‘导流堤坝’!” 她手指划出一道弧线:“用木桩、沙袋、甚至就近砍伐的树木,抢在洪水抵达前,建起一道矮坝。目的不是完全挡住洪水,而是改变它的流向——让它沿着滩地边缘,绕开赵家庄最密集的居住区,从村子的侧方或者后方相对空旷、损失较小的区域通过,最终在下游更远处汇入主河道或者低洼地。”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郑文远和秦彦泽:“这样一来,我们既利用了老牛湾分流,减轻了闸口压力,又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赵家庄的核心区域。虽然村庄边缘和田地可能受损,但百姓性命和主要房屋得以保全!后续的补偿和重建压力,也会小得多!” 郑文远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反驳:“这……这如何可能?半个多时辰,要抢筑一道能改变洪水流向的堤坝?这需要多少人力物料?如何组织?简直是天方夜……” “有可能!” 一直沉默倾听的秦彦泽,突然斩钉截铁地开口。 他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苏轻语在沙盘上比划出的那条弧线,眼中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仿佛黑暗中被划亮了一根火柴。 “不需要多坚固,多高大。”秦彦泽的声音低沉而快速,接过苏轻语的思路,“只需要在关键位置,打下木桩,堆起沙袋,形成一道引导水势的‘墙’。洪水初至时,力量并非最大,这道临时矮坝足以在初期改变其主流的行进方向!” 他猛地转向周晏和那名工部属官,语速快得惊人:“立刻计算:在老牛湾西侧滩地边缘,构筑一道长约一百五十丈、高约三尺的简易导流坝,需要多少木桩、多少沙袋、多少人力?物料从何处调集最快?人力从何处征调最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晏和那属官精神大震,立刻扑到旁边的书案上,摊开纸笔,抓起算盘,噼里啪啦地计算起来。 郑文远仍然有些难以置信,但看着秦彦泽和苏轻语同样坚定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看着周晏等人迅速投入计算,他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他再次看向沙盘,目光落在那条虚拟的“导流坝”弧线上,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 (改变流向……引导……牺牲边缘,保全核心……这思路……简直是奇思妙想!但细想之下,却并非没有道理!洪水如猛兽,硬挡固然难,但若能以巧劲引导……) 他看向苏轻语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客气而疏离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震惊和探究。这位年轻的乡君,不仅懂得数算统筹,竟对水势工事也有如此刁钻却实用的见解? 苏轻语没注意郑文远的目光,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周晏他们的计算,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补充细节:“木桩不必全是新伐的原木,可以征集附近村落百姓家中的旧房梁、门板,甚至结实的长条桌椅!沙袋不够,可以紧急征用粮食口袋、麻布袋,甚至用芦苇、荆条编成简易的‘梢捆’!关键是速度!必须赶在洪水到来前,形成一道连续的屏障!” 秦彦泽点头,对周晏道:“听见了?按此思路,重新核算!另外,立刻传令德州知府及沿线州县:紧急征调所有可用之竹木、麻袋、绳索,运往老牛湾附近集结!征调民夫,优先使用闸口抢险剩余人力及就近村庄青壮,许以双倍工钱及口粮!” “是!” 周晏笔下如飞。 苏轻语又想到什么,对秦彦泽道:“王爷,赵家庄的百姓不能被动等待。必须立刻派人进村,由当地里正保甲带领,组织青壮协助构筑导流坝,同时让老弱妇孺立刻向村中祠堂、庙宇等高处转移,并准备好门板、木盆等物以防万一。要让百姓知道,朝廷不是在放弃他们,而是在用另一种方法尽全力保护他们!人心稳,事才成!” 秦彦泽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激赏,有决断,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他毫不犹豫:“准!周晏,拟令!着德州知府即刻派人执行,言辞务必清晰,安抚为先!” “是!” 书房内,算盘声、书写声、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紧张而有序。方才那种近乎绝望的凝滞气氛,被一种破开迷雾、找到方向的亢奋所取代。 郑文远看着眼前迅速展开的一切,看着那位站在沙盘前、眼眸清亮、不断提出关键补充的年轻女子,再看向那位果决下令、掌控全局的亲王,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或许……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两难之局,真的能在这一对奇特的“同盟”手中,找到一条生路?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但书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沙盘上那条新划出的、充满希望的弧线,也映照着每一张凝重而专注的脸。 决战前的推演,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错综复杂的漕运 周晏与那名工部属官的计算尚未结束,书房外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王府侍卫服饰、但袖口绣有特殊水纹标记的年轻人匆匆而入,单膝跪地:“王爷,运河巡检司急报!” 秦彦泽目光一凝:“讲。” “德州闸口上游三十里内三处堤坝巡查记录已调齐。”侍卫呈上一份卷宗,“其中‘青石坝’与‘黑土堰’两处,去年秋末的常规检修记录齐全,结论均为‘牢固无虞’。但另一处‘老鹰嘴’的检修记录……”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半年前的粗略巡查记载,结论含糊。而据巡检司一位老吏私下透露,去年夏汛后,‘老鹰嘴’坝体曾有局部渗水,当时报过工部请求专项修缮,但……” “但什么?”秦彦泽的声音沉了下去。 “但后续批复迟迟未下,仅由地方垫资进行了简单堵漏。入冬后,此事便无人再提。”侍卫低头道,“另,德州知府衙门刚送来的下游村落统计,赵家庄在册一百零三户,但据里正口述,实际居住约一百二十余户,多出的乃是近年依附于赵家庄的流民散户,未入丁册。” 苏轻语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检修记录不全,地方瞒报渗水隐患,还有未入册的流民……这水简直浑得可以养泥鳅了!一个闸口险情,牵扯出的却是整个管理体系的问题!) 郑文远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工部款项批复迟缓,地方敷衍了事,这可是直接打他这位工部侍郎的脸! “好,很好。”秦彦泽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蠹虫蛀堤,流民无册。这便是太平年景下的漕运重地。” 他看向那侍卫:“那个私下透露消息的老吏,保护起来。着巡检司即刻派人,重点勘验‘老鹰嘴’,我要知道它现在的真实状况。至于赵家庄……”他略一沉吟,“未入册者,一并计入安置补偿,按实际户头算。此事由王府的人直接对接里正,绕过府衙。” “是!”侍卫领命而去。 这时,周晏那边的计算也出了初步结果。他拿着几张写满数字的纸,眉头却皱得死紧:“王爷,按苏乡君思路,构筑导流坝所需木桩、沙袋、人力,结合就近可调集资源,理论可行。但是……” 他指着纸上几行数据:“问题在于运输。木料、石料、麻袋等物,分散储存在德州府库及沿河几个堆场。要将其快速运至老牛湾,需要大量车辆、骡马、民夫。而眼下,德州府能调集的官方运力,大半已被闸口抢险征用。剩余部分,则掌控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掌控在‘漕帮’手中。” “漕帮?”苏轻语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在冯文远整理的资料里多次出现。 “是。”周晏点头,“运河沿线,尤其是重要码头和闸口附近,都有漕帮势力。他们掌控着大量民船、车马、脚夫,甚至部分仓储。官府大宗物资转运,往往需要与他们合作,或支付高价,或……默许其夹带私货,双方早有默契。” 郑文远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愤懑:“岂止是默契!这些地头蛇,盘踞运河多年,与地方官吏、甚至……朝中某些人,关系盘根错节!平日里敲诈商旅、夹带私盐、欺压百姓也就罢了,如今国家有难,竟还想趁机拿捏,讨价还价!德州知府方才来函诉苦,说漕帮开出的运价,比平日高了五倍不止!还要求预先支付一半!” (坐地起价?发国难财?!好家伙,真是哪儿都有这种蛀虫!(╯‵□′)╯︵┻━┻) 苏轻语心头火起,但随即冷静下来。这不单纯是贪婪,很可能是一种试探,甚至是……有人指使的阻挠。 “漕帮开价如此之高,是觉得官府别无选择,只能就范?”秦彦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怒极的前兆。 周晏苦笑:“恐怕正是如此。他们算准了时间紧迫,官仓运力不足。而且……据我们的人观察,漕帮内部似乎也非铁板一块。负责德州段的几个头目,态度暧昧。有人似乎想趁机大捞一笔,也有人……好像收到了什么风声,显得有些犹豫,甚至想撇清干系。” (风声?什么风声能吓到这些地头蛇?除非……他们知道这次的事,背后水太深,弄不好会引火烧身?) 苏轻语心中念头飞转,开口道:“王爷,漕帮坐地起价,固然可恨。但我们确实需要运力。硬来,恐生变乱,耽误时间。或许……可以双管齐下?” 秦彦泽看向她:“说。” “第一,明面上,由官府出面,与漕帮‘谈判’。”苏轻语语速加快,“态度可以强硬,指责其发国难财,但也要给出‘台阶’——承诺事后按‘合理溢价’结算,并给予某些‘便利’(比如未来一段时间内,对其夹带普通货物睁只眼闭只眼)。目的是先稳住他们,拿到一部分急需的运力,尤其是车辆和熟练的脚夫。” “第二,暗地里,开辟第二条运输线。”她走到那幅巨大的运河地图前,手指顺着德州段的陆路官道和支流小河滑动,“征调!以王爷的名义,紧急征调德州及邻近州县所有民间富户、商号、车马行的车辆、驮畜!按照《大晟律》中‘紧急军务征调’条款,事后照价赔偿。同时,利用运河尚未完全断流的小支流和沿岸小路,组织人力进行短途搬运接力!哪怕效率低一些,也能分担压力,更重要的是——打破漕帮的垄断,让他们知道,官府并非别无选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晏眼睛一亮:“此法可行!民间车辆驮畜数量庞大,只是分散。若以王府令谕紧急征调,再辅以合理补偿,许多车马行甚至富户,为了结个善缘或怕得罪王府,多半会配合!至于短途人力搬运……可发动沿线百姓,以工代赈,按搬运量计酬,立刻就能聚起人气!” 郑文远也微微颔首,虽然觉得征调民间车马动静太大,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也不失为一条破局之策。 秦彦泽没有立刻表态,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击。片刻后,他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周晏,依苏乡君所言,拟两份文书。一份给漕帮,措辞严厉,勒令其即刻以‘平价’提供运力,敢有违抗,以‘妨害漕运、动摇国本’论处,事后严惩不贷!告诉他们,本王的刀,还没钝!” “另一份,以本王名义,发往德州及邻近三州县衙,令其即刻统计并征调所有民间可用车马、驮畜、船只,集中用于抢险物资转运。胆敢藏匿推诿者,严惩。事后补偿细则,参照战时征用条例,由王府户曹核算,绝不亏欠百姓分毫!” “是!”周晏精神大振,立刻回到书案前奋笔疾书。 秦彦泽又看向那名工部属官:“你立刻带人,根据现有数据,细化老牛湾导流坝的施工图纸,标定关键桩位、所需物料规格数量。图纸完成后,快马送至前线都水监王主事手中。” “下官遵命!”工部属官也急忙领命。 最后,秦彦泽的目光落在郑文远身上:“郑大人,工部款项批复迟缓、地方瞒报隐患之事,待此件事了,本王自会向皇兄禀明,彻查到底。眼下,还望大人全力协同,共渡难关。” 郑文远面色一肃,长揖到地:“王爷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工部上下,任凭王爷调遣!” 秦彦泽微微点头,目光最后转向苏轻语。那深邃的眼眸中,疲惫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破局之路后的锐利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激赏。 “苏乡君,”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后续物资调配、人力统筹、信息传递诸多细务,仍需你与周晏在此坐镇协调。前线有任何变化,或遇到无法决断之事,随时报我。” 这是将后方统筹的核心重任,正式交托给了她。 苏轻语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应道:“轻语领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又被轻轻叩响。 一名穿着普通布衣、但眼神格外精悍的汉子闪身进来,对秦彦泽附耳低语了几句。苏轻语认得他,是墨羽手下专司侦查的暗卫之一。 秦彦泽听完,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彻骨,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挥挥手,那暗卫悄然退下。 “王爷?”周晏察觉到异样,停下笔。 秦彦泽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森寒:“我们的人,在‘老鹰嘴’附近,发现了不属于巡检司或工部的……新鲜足迹和车辙印。还有,”他顿了顿,“在疑似渗水点附近的草丛里,捡到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用帕子包裹的小物件,放在书案上。 帕子展开,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锈迹斑斑但形状奇特的……铁制箭头?不,更像是一种特制的工具残片,尖端有被暴力扭曲折断的痕迹。 郑文远和周晏凑近细看,皆面露疑惑。 苏轻语却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形状……这个锈蚀程度和断口……怎么那么像……像某种用于破坏岩石或混凝土结构的特制撬棍或凿子的尖端?!而且锈迹是旧的,断口却是新的!难道……)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她脑海。 “这不是寻常工具。”秦彦泽的声音冰冷地证实了她的猜想,“军器监的老匠人辨认过,这是前朝工兵营特制的‘破石锥’,专用于快速破坏墙体、堤坝根基。本朝早已禁用,连图纸都封存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灯烛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天灾? 不。 这越来越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人祸! “所以,‘老鹰嘴’去年的渗水,可能不是简单的年久失修。”苏轻语的声音有些干涩,“而是……被人动过手脚?而今年的闸口险情,或许也……”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背后可能藏着人为破坏的阴影。 而谁有能力、有动机、还能弄到前朝的禁制军械,去破坏运河要害?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青云阁! 那个阴魂不散、矢志复辟前朝的组织! 他们想干什么?制造混乱?拖垮朝廷财政?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 秦彦泽的手缓缓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他望着书案上那枚锈迹斑斑的残片,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给本王一寸一寸地查!从‘老鹰嘴’到德州闸口,所有可疑痕迹,所有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他补充道,语气森然,“此事,暂不外传。尤其不能惊动漕帮和德州府衙某些人。” 周晏和郑文远神色凛然,重重应下。 苏轻语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朱砂笔重重圈出的“德州”,再看向沙盘上那条刚刚找到生路的“导流坝”弧线,只觉得那代表希望的线条,此刻仿佛正被无数黑暗的触手包围、拉扯。 天灾、人祸、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还有隐藏在更深处的前朝幽灵…… 这场漕运抢险,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错综复杂。 夜色,愈发深沉了。 ---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临危受命 “破石锥”的发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汹涌的暗流,在书房内每个人的心头都激起了惊涛骇浪。 烛火摇曳,将那枚锈迹斑斑的残片影子拉长、扭曲,映在巨大的运河地图上,仿佛一道丑陋的伤疤。 人为破坏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郑文远的脸色变得铁青,身为工部侍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只是渎职,不只是贪腐,而是叛国!是有人蓄意要动摇国本!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望向秦彦泽的目光充满了忧虑和后怕。 周晏的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下意识地看向苏轻语,又迅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整理手头那份关于运输方案的文书,但微微颤抖的笔尖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书房内一时间只剩下灯花噼啪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秦彦泽。 他缓缓从书案上收回手,将那枚“破石锥”残片重新用帕子仔细包好,收入怀中。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可怕平静。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所有的惊怒似乎都被强行压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如刀的决断。 他没有立刻部署追查,也没有怒斥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书案,越过沙盘,最终落在了苏轻语身上。 苏轻语此刻也正望着他。四目相对,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那片深潭之下,压抑着的风暴,以及风暴中心,那一点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对她的信任。 没有询问,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更多的言语解释。 秦彦泽向前一步,走到她面前。玄色的衣袍在烛光下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形衬得如同沉默的山岳。他微微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还多的女子,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以及那份毫不退缩的坚定。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地砸在寂静的书房里: “苏乡君。” 苏轻语心头一凛,挺直了背脊:“王爷。” 秦彦泽的目光扫过墙上巨大的运河图,扫过沙盘上那条新划出的“导流坝”弧线,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漕运,乃国脉所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这句话加上更沉重的注脚,也仿佛在给她,给自己,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闸口危在旦夕,千里漕粮梗阻,百万军民口粮悬于一线。此非一地一时之患,实乃动摇国本之危。”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钧之重的斟酌: “前线抢修,乃争分夺秒之血肉拼搏。而后方统筹——物料能否及时抵达,人力能否高效调动,信息能否准确传递,各方势力能否暂且压制,百姓能否安抚妥当……此间千头万绪,错综复杂,丝毫差错,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酿成更大祸患。”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肩背,此刻似乎也承载着无形的巨大压力,但他的眼神却越发锐利明亮,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核心: “此事,”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目光牢牢锁住苏轻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信赖: “恐怕又需倚仗你的奇智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鼓励。 只有最直接的陈述,和最沉重的交付。 他将整个抢险战役最复杂、最艰难、也最可能暗藏杀机的后方全局,正式地、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中。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周晏停下了笔,郑文远也抬起了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轻语身上。 压力吗? 当然有。如山如海。 这不仅仅是调度物资人力的能力考验,更是要在天灾人祸交织、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甚至可能有前朝幽灵暗中窥伺的复杂泥潭中,理清头绪,稳住局面,支撑起前线那道脆弱的防线。 任何一个判断失误,任何一个环节疏漏,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但是—— 苏轻语迎上秦彦泽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怯懦。 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份沉重的信任,也看到了他即便身处风暴中心、依旧将最要害后方托付给她的决断。 (奇智?或许吧。但我有的,不仅仅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奇’思妙想。我有的,是逻辑,是方法,是沉下心来梳理乱麻的耐心,是……不想辜负这份信任的决心。)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灌入胸腔,带着淡淡的墨香和烛火气息,却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然后,她清晰而平稳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打破了书房内凝滞的气氛: “王爷重托,轻语不敢推辞。” 她没有说“必不负所托”之类的豪言壮语,而是直接切入实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欲统筹全局,需权责分明,令行禁止。轻语有几事,需王爷明示授权。” 秦彦泽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那是赞赏。越是危急时刻,越需冷静明晰权责,而非热血上头的承诺。 “讲。” “其一,信息之权。”苏轻语语速加快,“前线勘测数据、物料库存变动、人力征调进展、地方官府呈报、乃至……可疑线索情报,凡与此番抢险相关者,无论巨细,需第一时间同步至此,”她指了指这间书房,“并确保信息传递渠道绝对可靠,不受沿途任何环节截留篡改。” “可。”秦彦泽毫不犹豫,“本王会令墨羽及暗卫接管关键信息通道。周晏与你共处此间,负责对接、筛选、整理。凡你所需,皆可调阅,凡你疑虑,皆可追问。” “其二,协调之权。”苏轻语继续道,“与工部郑大人对接技术方案调整,与户部协调紧急钱粮拨付,与兵部沟通必要时的人力支援,与地方官府及漕帮等势力周旋……轻语需要明确的授权凭证,以及,”她看向秦彦泽,“在紧急情况下,可代表王爷做出临时决断的权限范围。” 秦彦泽略一沉吟,从腰间解下那枚苏轻语熟悉的玄铁“睿”字令牌,却没有直接给她,而是对周晏道:“取本王金令副牌。” 周晏立刻从书案暗格中取出一枚略小、但同样质地沉重、雕刻着繁复云纹和“如朕亲临”字样边缘环绕“睿”字的赤金令牌。这是比玄铁令牌更具权威、可在紧急情况下调动部分朝廷资源的亲王副令。 秦彦泽接过金令副牌,与玄铁令牌一并,亲手递给苏轻语。 “玄铁令牌,可调动王府一切资源人手,见令如见本王。” “金令副牌,紧急时,可节制德州及邻近三州所有五品以下官员,协调各部在此事上予以配合。若遇地方阳奉阴违、漕帮蓄意阻挠等紧急情状,”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准你先斩后奏之权,一切后果,本王承担。” “谢王爷。”苏轻语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金铁质感却让她心中一定。这不是装饰品,是真正的权柄,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其三,”苏轻语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李知音(她方才被允许留在书房一角学习),又看向周晏和郑文远,“人力之助。轻语需要可靠且高效的执行团队。李小姐已领物料稽核、民夫协管、信息耳目之责。周长史需坐镇中枢,统揽文书、传令、核账。郑大人及其工部同仁,需全力保障技术方案无误,并随时根据前线反馈进行调整。” 她最后看向秦彦泽,目光澄澈:“王爷身系全局,需坐镇京师,协调朝堂,震慑宵小,并应对可能由此事引发的其他变故。前线抢修指挥,仍需王爷与郑大人选派得力干将,轻语仅确保后方支撑不辍。” 这番话,清晰地划分了每个人的职责和定位,既揽过了最复杂艰难的后方统筹,又明确了秦彦泽的核心地位和其他人的辅助角色,条理分明,毫不越权,也避免了权责不清可能带来的混乱。 郑文远眼中讶色更浓,不由暗暗点头。这位苏乡君,不仅有点子,更有格局和手腕。 秦彦泽深深地看着苏轻语,半晌,缓缓颔首:“依你之言。” 他转身,对周晏和郑文远道:“即日起,你二人与李小姐,皆听苏乡君调遣。凡她之令,即本王之令。” “是!” 周晏与郑文远肃然应道。李知音也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紧张又兴奋的光芒。 秦彦泽最后看向苏轻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 “苏轻语。” 他第一次完整地叫了她的名字,在这样正式的场合。 “本王将后方托付于你。望你……善用奇智,稳住大局。”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略显单薄却挺直如竹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简洁的叮嘱: “保重自身。青霜会寸步不离。若有急难,随时可寻本王。” 没有更多温情的言语,但那份隐藏在冰冷命令下的关切,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苏轻语心头微暖,握紧了手中的令牌,郑重敛衽: “轻语,领命。” 秦彦泽不再多言,对周晏道:“将方才所议,即刻形成文书,发往各处。一个时辰后,本王要看到所有环节的启动回报。” “是!” 秦彦泽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运河图,那朱砂笔圈出的德州闸口如同一个滴血的伤口。他转身,玄色的衣袍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大步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去前线。 他坐镇京城,才是对前线最大的支持,也是对后方最坚实的定盘星。 而他刚刚,将后方最关键的“大脑”,交给了她。 苏轻语看着手中冰冷沉重的令牌,又望向书房墙上那幅巨大的、此刻仿佛活过来一般危机四伏的运河地图。 景和十七年正月初四,亥时三刻。 她,明慧乡君苏轻语,正式临危受命。 一场与洪水、与时间、与人性、更可能与鬼蜮伎俩的全面较量,开始了。 她的战场,就在这间灯火通明的书房里。 ---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风波的开始 秦彦泽离开后,书房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寂静。 仿佛随着那道玄色身影的离去,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源被暂时移开,留下的是一个亟待填补的、却又充满可能性的权力真空。 但这真空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苏轻语握着手中尚带着秦彦泽指尖余温的玄铁令牌与金令副牌,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混合着浓郁墨香与残存的、极淡的药味涌入肺腑,让她因高度紧张和兴奋而有些微颤的手指,缓缓平稳下来。 (好了,苏轻语,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令牌在手,责任在肩,戏台子已经搭好,该你上场唱主角了。) 她将两枚令牌仔细地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玄铁令牌在左,金令副牌在右,沉甸甸的分量坠在绦带上,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底气。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书房内剩下的每一个人。 周晏垂手而立,面色已恢复惯常的谨慎沉稳,但眼神深处透着一丝等待指令的专注。郑文远捋着胡须,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消化“破石锥”带来的冲击,但看向苏轻语时,已带上了工部官员对“项目主管”应有的审视与配合姿态。李知音站在稍远些的书架旁,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但眼睛亮亮的,满是跃跃欲试。 还有那几名工部属官和王府书吏,也停下了手中的算盘和笔,屏息等待着。 苏轻语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再次走到那幅占据了整面墙的《京杭运河全图》前。 巨大的地图在无数灯烛的照耀下纤毫毕现。蜿蜒的河道如巨龙匍匐,密密麻麻的标记和批注如同巨龙身上的鳞片与伤痕。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被朱砂反复圈点、几乎要透出纸背的“德州闸口”上。 然后,她清亮而平稳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郑大人,周先生。” 她没有用官职,而是用了更显亲近和务实的称呼。 “请将目前掌握的、关于德州闸口险情及‘老鹰嘴’疑似破坏点的所有勘测数据、图纸、记录,无论巨细,尽数取来,铺于左侧长案。” 郑文远与周晏对视一眼,同时应道:“是。” 郑文远立刻吩咐身边属官:“去将都水监前后三次勘测的草图、数据册、还有工部存档的德州段历年结构图纸,全部搬来!” 周晏则对一名王府书吏道:“将巡检司送来的堤坝巡查记录、墨羽大人传回的‘老鹰嘴’现场侦查简图,以及方才计算导流坝所需物料的草稿,一并取来。” 两人领命匆匆而去。 苏轻语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继续道:“知音。” “在!”李知音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课堂上被点名的学生。 “你带上钱嬷嬷和赵管事,去西花厅。”苏轻语语速平稳,“利用那边已经初步整理出的物料库存清单和地方丁册,做三件事:第一,按‘最急需’、‘次急需’、‘后续补充’三个等级,将所有已确认可调用的抢险物资分门别类,列出详细清单,注明存放地点和预估调运时间。第二,根据赵家庄及周边村落丁册,结合冯先生拟定的工分奖励办法,草拟一份简明的‘民夫动员与酬劳告示’。第三,以国公府和……我的名义,写几封给附近可能提供车马的大商号或乡绅的‘恳请协助函’,措辞客气但点明利害,稍后需王爷或周先生用印。” 她顿了顿,补充道:“做不完没关系,先把框架搭起来,一个时辰后带着初步结果回来。记住,数据和文书务必清晰,有不确定的立刻标注,不要想当然。” 李知音听得极其认真,一边快速在心里默记,一边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这就去!” 她转身,对钱嬷嬷和赵管事一招手,三人快步离开了书房。 安排完李知音,苏轻语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转向墙边那个巨大的沙盘。她走到沙盘旁,俯身仔细看着老牛湾、赵家庄、还有那条刚刚被虚拟出来的“导流坝”弧线。 “郑大人,”她头也不抬地问,“以您经验,若要在一夜之间,于老牛湾西侧滩地抢筑一道能初步引导水势的矮坝,最关键的技术难点在哪里?是打桩的深度?沙袋垒筑的坡度?还是不同材料之间的衔接?” 郑文远没想到她问得如此具体专业,愣了一下,随即也走到沙盘旁,指着几个关键点沉声道:“时间紧迫,打桩难以深入,关键在于‘密’与‘联’。木桩需密集打入,并用横木或粗索相互连接,形成整体骨架。沙袋垒筑需注意基础夯实和内外层交错咬合,防止被水流轻易掏空。最难的……恐怕是物料运输到位与人力施工的协同,若物料来得断断续续,或民夫未经简单训练,效率会大打折扣,甚至做无用功。” 苏轻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沙盘旁几根小木签,在代表导流坝的弧线上插下几个点:“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设计一个‘模块化’的施工流程?比如,将导流坝划分为十段或二十段‘工段’。每个工段所需木桩、沙袋、绳索等物料预先估算好,打包成‘标准包’。民夫也按‘组’划分,每组负责一个工段,由一名懂得基本要领的工头或老兵带领。物料运抵后,按工段分发‘标准包’,各组同时开工,就像……拼积木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郑文远眼睛猛地一亮:“模块化?标准包?同时开工……妙啊!如此一来,既能最大化利用有限的人力,又能避免物料混乱和等待,还能方便核查各段进度和质量!苏乡君此想,虽前所未闻,但细细思量,竟大有可为!” 他看向苏轻语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对同行智者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惊叹。 苏轻语却摇摇头:“只是粗浅想法,具体能否实行,还需郑大人与工部诸位根据实际情况细化。尤其是‘标准包’的物料配比和工段划分,必须精准。” “这个自然!”郑文远立刻来了精神,对旁边另一位工部官员道,“快,拿纸笔来!我们这就按苏乡君的思路,先草拟一个‘模块化工段划分及物料包配比表’!” 这时,之前去取资料的属官和书吏也回来了,抱着高高几摞卷宗、图纸、册子,哗啦啦铺满了左侧那张长条书案。 苏轻语终于从沙盘边直起身,走到书案前。她没有立刻去翻动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而是先对周晏道:“周先生,麻烦你安排几位书吏,在此案旁随时听用,负责记录、誊抄、核算。再让人备些浓茶和简单的点心,今夜,恐怕无人能眠了。” 周晏应下,迅速安排下去。很快,几名书吏各就各位,磨墨铺纸,算盘摆放整齐。热茶和几碟易消化的糕饼也悄无声息地送了上来。 苏轻语这才走到书案主位,却没有坐下。她伸出手,指尖拂过最上面一册墨迹犹新的勘测记录,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在触摸那些冰冷数据背后,正在分秒流逝的危机,和无数人悬于一线的命运。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周晏,也看向书房内所有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人,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条理: “诸位,时间紧迫,我们按以下顺序开始。” “第一,数据核对与整合。请工部的同仁,将都水监三次勘测数据、工部存档图纸、巡检司记录、‘老鹰嘴’侦查信息,进行交叉比对,重点排查矛盾之处和数据缺失项,半个时辰内,给我一份‘数据差异与待核实问题清单’。” “第二,资源动态盘点。请周先生协调王府户曹及从西花厅返回的李小姐处,每隔一个时辰,更新一次各类物料库存、车马征调、民夫招募的实时数量与位置,形成‘资源动态表’。” “第三,信息传递流程设立。所有发自此间的指令、核对后的数据、资源动态,需一式多份,标注等级和时效。发往前线的,由墨羽大人的人确保送达;发往各衙门的,用王府印信;内部传阅的,需有签收记录。周先生,此事由你总责,务必确保信息传递准确、及时、可追溯。” “第四,应急推演。郑大人,我们在完善导流坝方案的同时,是否也能请您带着人,简单推演一下,如果……如果闸口在导流坝完成前崩溃,洪水主流可能的冲击路线、淹没范围、以及我们该如何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组织撤离?”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将千头万绪的后方统筹,分解成了可执行、可检查的一个个具体任务。书房内原本因压力巨大而略显茫然的气氛,迅速被一种目标明确的忙碌所取代。算盘声再次噼啪响起,书写声沙沙不绝,低声的讨论和请示也此起彼伏。 苏轻语自己也坐了下来,摊开一张全新的纸,开始绘制一张极其复杂的表格。横轴是时间(以时辰为单位),纵轴是各项任务(物料运输、民夫集结、导流坝施工、信息传递、应急准备……),她在不同的时间格子里,填入预估的进度、所需的资源、负责的人员、以及可能的风险点。 (没有项目管理软件,就用最原始的方法。甘特图的基本原理,古代也能用。必须把时间、资源、任务可视化,才能及时发现瓶颈和风险。) 她画得极其专注,时而停笔思索,时而快速计算,时而向旁边的周晏或工部官员确认某个细节。烛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飞快移动的笔尖上跳跃,勾勒出一种沉静而强大的力量感。 周晏在安排完信息传递事宜后,偶尔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女子。她穿着素雅的藕荷色袄裙,发髻简单,身影在巨大的地图和堆积的卷宗前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当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书房,或者清晰地下达指令时,那种沉稳、明晰、仿佛能洞悉一切混乱背后逻辑的气度,却让人无法忽视。 (王爷的眼光……果然从未出错。)周晏心中暗叹,收回目光,更加专心地投入到自己负责的事务中。 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书房外,夜色浓重如墨,寒意刺骨。 书房内,灯火长明,空气灼热。 新的篇章,就在这沉默而高效的运转中,在笔尖与算盘的合奏里,在无数数据的碰撞与整合下,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 拉开了序幕。 苏轻语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向自己初步完成的“抢险后方统筹时序图”。上面还有大量的空白和问号,等待填充。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她知道,从接过令牌的那一刻起,从她站在这里开始梳理第一份数据起,她的人生,她在这个时代的征途,已经踏上了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台阶。 第二卷《智无双》的故事或许即将告一段落。 但属于苏轻语的传奇,正随着这漕运危机的惊涛骇浪,驶向更深不可测、也更激动人心的未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次拿起笔,在新的纸页上,写下了第一个问题。 “开始吧。” 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能穿透重重迷雾的力量。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漕运谜案深究 王府书房内的灯火,彻夜未熄。 苏轻语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学期末赶Due,不,比那刺激一万倍。至少赶Due崩了只是挂科,现在她手里攥着的,是可能关系下游数万百姓身家性命的抢险总调度权。 (救命,这比管理五百人的跨国项目组压力还大!至少项目组有Slack和Zoom,现在全靠吼和跑断腿的信使啊喂!(╥﹏╥)) 内心的小人疯狂挠墙,但表面上,她端坐在书案后,腰背挺得笔直,指尖快速划过一份刚刚送达的、墨迹未干的物资清单,大脑CPU全速运转,核对与她之前建立的动态资源表是否吻合。 “东城木材仓存杉木三百二十七根,松木一百五十根,已装车七十……西郊土石场麻袋缺额两千?冯先生,立刻核查是运输未到位还是账目登记滞后,半刻钟内我要确切数字。” “青霜,派人去西花厅告知李小姐,导流坝第三、七、十一工段‘标准包’所需的粗麻绳索预估数量需要修正,增加三成,这是郑大人刚算出来的新数据,让她协调库房优先调配。” “周先生,发往德州前线的第三批指令,补充一条:若遇地方漕帮以‘行规’为由阻挠征用民船,可出示金令副牌,重申‘非常时期,征调为先,事后依律补偿’,若仍顽固不从……记录在案,事后一并清算。”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语速略快但条理分明,一个个指令流水般发出。书房里算盘声、书写声、低语声汇成一片紧迫的交响,而她是那个冷静的指挥家。 (稳住,苏轻语,你能行。不就是古代版ERP系统崩溃后的手动灾难恢复嘛!甘特图都画了,模块化也推行了,数据流虽然原始但至少跑通了……啊,好想喝杯冰美式提神,这里只有浓茶,苦得灵魂出窍。) 她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大口,被苦得微微一激灵,但确实提神。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冬夜的寒气卷入,又被迅速关在门外。 玄色的衣角掠过门槛,秦彦泽走了进来。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肩头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意,发梢似乎被夜露微微打湿,但神情依旧沉稳,不见半分疲惫凌乱。他的目光在灯火通明、忙碌有序的书房内扫过,最后落在主位的苏轻语身上。 苏轻语闻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王爷。”她放下笔,起身。书房内的其他人也纷纷停下动作。 秦彦泽抬手虚按:“不必多礼,继续。”他径直走到书案旁,看向苏轻语面前那张画满符号和线条的“时序图”,“情况如何?” 苏轻语迅速汇报:“导流坝‘模块化’施工方案已细化下发至前线郑副使处,各工段物料‘标准包’正在分装,第一批民夫已于半个时辰前抵达老牛湾开始前期清理。目前最大的瓶颈是麻袋和绳索供应,正在全力协调。信息传递通道已建立,每半个时辰会有一次前线快报传回。” 她语速很快,但关键数据信手拈来。秦彦泽边听边微微颔首,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和眼底淡淡的青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甚好。”他言简意赅,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卷宗,放在她面前的案上,“看看这个。” 苏轻语疑惑地打开。里面不是抢险文书,而是一份……陈年的漕运损耗记录?还有几页零散的码头货物出入账目副本。 “这是?”她抬头。 秦彦泽示意周晏和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门边阴影处的墨羽靠近。“坐。”他率先在苏轻语侧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却自带威仪,“抢险要务,有你统筹,本王稍安。然‘破石锥’之事,绝非孤立。墨羽方才又查到些有趣的东西。” 墨羽上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属下循‘破石锥’线索,暗中查访了京城及通州几处与漕运相关的旧货铺、铁匠铺,并调阅了近三年刑部存档的码头械斗、盗窃案卷。发现,自景和十四年秋至今,京城至通州段,漕船上‘意外’损耗的缆绳、铁锚、船板数量,比往年平均高出近两成。且这些损耗,多集中在几家与安郡王府、已故刘御史家眷有暗中往来的船行。” 苏轻语立刻抓住了重点:“集中损耗?有规律吗?比如特定季节、特定航线、还是特定类型的船只?” 墨羽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面瘫脸上几乎看不出来):“问过老漕工,无明显季节规律。但……多为运送官粮、军械、或贡品的重载船。且损耗多发生在夜间泊船、或过闸查验之后,理由多为‘缆绳老旧崩断’、‘锚钩挂底损失’、‘不慎碰撞暗礁’。” (哦豁!)苏轻语脑子里警报叮叮作响。(这味儿太冲了,典型的内鬼作案+伪造现场啊!专挑重要物资船下手,时间地点都方便做手脚,理由千篇一律……等等!) 她猛地看向秦彦泽:“王爷是怀疑,这些‘损耗’,可能也是人为的?甚至和‘破石锥’一样,是某种……长期、系统性破坏漕运潜力的手段?” 而不是简单的贪墨物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彦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点了点她面前那份陈年记录:“这是工部都水监存档的,景和十年至十二年的漕船损耗详录。对比看看。” 苏轻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迅速回忆之前看过的、墨羽提到的近三年异常数据,然后在脑中将其与刚刚展开的景和十年至十二年记录进行快速比对。 (过目不忘,启动!感谢穿越金手指,虽然没给个系统,但这内存条和处理器绝对是顶配!) 海量的数据在她脑海中翻滚、排列、对照。年份、船号、货物类型、损耗物品、报损时间地点、处理结果……如同有了生命般自动归类匹配。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周晏看着闭目凝神、手指无意识在案上轻轻敲击的苏轻语,心中感慨万千。想当初,他还在怀疑这位突然出现的苏小姐是否别有所图,是否真有那般神异的才能。如今看来,何止是神异,简直是国之重器!王爷的眼光和魄力,确实非比寻常。 秦彦泽的目光则落在苏轻语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灯火在她细腻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柔光,她思考时微微抿起的唇瓣和时而轻蹙的眉心,都透着一股极其吸引人的、智慧的光芒。那不是后宫女子工于心计的聪慧,也不是文人夸夸其谈的才学,而是一种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冷静又强大的理性力量。 他看着她在数据的海洋中巡游、捕捉,眼神是纯粹的欣赏,以及……全然的信赖。他相信,她一定能看出他所看出的,甚至,更多。 片刻之后,苏轻语倏然睁开眼,眸中光华湛湛。 “发现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景和十年至十二年,损耗也有一个小高峰,但主要集中在夏季汛期,理由多为‘风浪打损’、‘洪水冲走’,地点分散,且普通货船居多。而近三年的异常损耗,时间分散,却多集中在重载官船,理由刻意且重复!” 她拿起笔,飞快地在空白纸上画出一条时间轴,并标出几个点:“更重要的是,我对比了具体报损日期和朝廷大事件记录。景和十四年秋,第一次异常损耗增多,是在王爷您开始彻查西北军饷案之后!景和十五年春,第二次小高峰,是在您弹劾了两位涉及盐政的官员之后!而最近一次,就是去年底到今年初,恰逢您在朝中推动‘考成法’,严查各部吏治!”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彦泽:“这不是随机贪墨!这是一套针对性的、有计划的‘慢性放血’和‘制造麻烦’!目的不仅仅是钱财,更是为了削弱朝廷,特别是您所关注的、涉及军事财政的关键漕运线的稳定性和运输能力!每次您有所动作,他们的‘破坏’就会活跃一阵!这是在给您使绊子,拖后腿,甚至……制造事故隐患,就像这次的‘破石锥’!” 她越说越快,逻辑链条清晰严密:“如果结合‘灰鼠’口供中青云阁利用漕运洗钱,以及他们近期大量采购硫磺硝石等危险物资……王爷,我怀疑,青云阁和朝中某些势力(比如安郡王余党)勾结,长期潜伏在漕运系统中,一方面牟取暴利,另一方面则伺机破坏,为其更大的阴谋(无论是复国还是别的)创造条件、消耗朝廷实力、并牵制您的精力!” 一口气说完,书房内落针可闻。 周晏倒吸一口凉气,被这大胆却丝丝入扣的推理震住了。 墨羽垂首,掩去眼中锐光,显然苏轻语的推断与他暗中查到的某些蛛丝马迹不谋而合。 秦彦泽静静地注视着苏轻语,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星河缓缓流转,最终沉淀为一种坚实而温暖的笑意。 “苏先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与本王所想,几乎不谋而合。” 他用了“先生”这个极郑重的称谓。“你所指出的时间关联与动机推断,甚至比本王想的更为透彻。”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运河图前,背对着他们,声音沉稳地传来:“漕运乃国之大动脉。动脉瘀塞或受损,则躯体危殆。此案,已非简单贪腐或破坏,乃动摇国本之毒瘤。德州之险要救,此毒瘤,亦须连根拔起。”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先看向墨羽:“加派人手,盯死已暴露的那几家船行及背后关联的所有人、货、银钱流向。特别是与硝石硫磺等物可能的交接点。” “是。”墨羽领命。 他又看向周晏:“将苏先生方才的推断,结合已有证据,整理成密报,天亮前递入宫中,直呈皇兄御览。注意,苏先生之功劳,务必写明。” “属下明白。”周晏肃然应道。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苏轻语身上,那眼中的激赏与信赖毫不掩饰,却又无比坦荡光明,纯粹是对一位绝世谋士的倚重。“苏先生,”他道,“抢险重担已在你肩,此事本不该再扰你。然,此案关乎全局,后续诸多线索梳理、证据链补全、乃至应对之策,恐仍需借重先生之智。非常之时,辛苦先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语气是上级对最得力、最不可或缺的智囊的请托,公事公办,却蕴含着沉甸甸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权重。没有多余的安慰或寒暄,因为他知道,对她最大的尊重,就是认可她的能力,赋予她重要的责任。 苏轻语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暖,有点涨,还有点……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穿越以来,步步惊心,但这一刻,那种“我的专业和能力被真正看到、尊重并迫切需要”的感觉,实在太好。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眼光、而且长得这么帅的份上,这007的福报,我……我再扛一会儿!(′▽`??)) 她也站起身,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王爷放心,轻重缓急,我分得清。抢险是第一要务,但此案线索,我会在间隙中继续思考梳理,有任何发现,随时禀报。” 秦彦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一旁,也开始翻阅其他公文,显然打算坐镇于此。书房内,抢险调度与谜案深究,两种不同性质却又紧密相关的紧张工作,在灯火下并行不悖地继续着。 苏轻语坐回位置,揉了揉额角,重新看向自己那幅复杂的时序图,但脑海中,关于漕运系统性破坏的线索已经开始自动生成一个个待验证的假设和调查方向。 (很好,刚搞定一个天灾人祸的抢险副本,隐藏的阴谋主线任务就自动推进了。这穿越人生,真是充(刺)实(激)无比啊!) ---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让人折服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墨蓝,又渐渐透出鸭蛋青般的光晕。 书房里的烛火换过两轮,空气里弥漫着墨香、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熬夜之人特有的疲惫气息。但所有人的精神都还绷着——前线的抢险进展、后方源源不断的物资调配问题、还有刚刚揭开的漕运系统性破坏谜团,像三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苏轻语觉得自己脑子像个高速运转的CPU,已经开始隐隐发烫了。(不行不行,得散热!古代没有散热硅脂,全靠浓茶硬扛……再喝下去我都要变成茶叶蛋了!(?_?) ) 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再次落到秦彦泽带来的那份陈年漕运损耗记录上。 刚才的推论虽然逻辑通顺,但还缺少一个关键环节——证据链的闭环。那些异常损耗,到底是通过什么具体手法实现的?是船工被收买?是码头看守放水?还是……有更高层级的人在做系统性调度安排? “王爷,”她抬起有些干涩的眼睛,看向坐在侧前方圈椅里闭目养神的秦彦泽。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暗金纹的亲王常服,只是外罩的大氅脱下搭在了一旁。即便是在小憩,背脊也挺得笔直,下颌线条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彦泽闻声睁开眼,眸中毫无睡意,清明锐利:“嗯?” “我需要更多数据。”苏轻语指着那些损耗记录,“这些只是结果。我想知道,在每次‘异常损耗’发生的同一时间段、同一码头或河段,所有船只的停泊记录、值班人员名单、货物装卸清单,甚至是……天气水文记录。” 她顿了顿,解释道:“如果是系统性破坏,尤其是针对重要官船,那么作案需要时机、需要内应、也需要掩饰。天气和水文可以判断‘意外’是否合理;停泊记录和值班名单能锁定可疑时段和人员;货物清单则能看出是否有‘夹带’或‘替换’——比如,用破损的旧缆绳换走完好的新缆绳,报损时却按新缆绳价格算。” 周晏正在旁边整理密报文稿,闻言抬起头,眉头微蹙:“苏先生,您说的这些卷宗,涉及衙门众多——工部都水监、漕运衙门、各地府县码头、甚至钦天监的部分记录。且时间跨度三年,数据庞杂散乱,一时之间恐怕难以调集齐全。” 他说的很委婉,但意思明确:这工程量太大了,等把所有资料找齐核对完,黄花菜都凉了。 苏轻语却眨了眨眼,目光扫过书房一侧那几个高大的、堆满卷宗的书架,又看向秦彦泽:“王爷,我记得之前为了查户部贪腐案和粮价案,王府和刑部、户部、工部都调阅过大量相关卷宗副本,其中应该有一部分涉及漕运基础文书吧?还有墨羽大人之前调查时,也应该带回了一些零散的码头记录?” 秦彦泽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对周晏道:“去将相关卷宗都找出来,搬到此间。” 他又看向如影子般立在墙角的墨羽:“你带回的那些零散记录,也一并取来。” “是。”两人领命而去。 苏轻语趁这个空隙,赶紧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救命,古代办公椅毫无人体工学可言!我的老腰……想念我的电竞椅和升降桌!(;′??Д??`))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浅碧色窄袖交领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头发简单绾了个单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熬了大半夜,衣裳有些皱,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因为专注思考而格外明亮。 很快,周晏和两名书吏抱着好几摞半旧不新的卷宗走了进来,放在旁边一张空置的大案上。墨羽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将一叠明显更杂乱、甚至带着点尘土气息的纸张放在最上面。 “王府存档的相关卷宗在此,主要是景和十四年至十六年的部分漕运文书副本。墨羽大人带回的,多是码头民间的零散记录,时间地点不一。”周晏解释道,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纸张,忍不住又看了看苏轻语单薄的身形。这……看得完吗?就算看得完,又要如何从这海量信息里快速找出关联? 秦彦泽也起身走了过来,站在案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然后看向苏轻语:“先生需要多久?” 苏轻语走到案前,看着那堆卷宗,非但没有畏难,反而微微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兴奋的专注。(来了来了!考验我这台人形扫描仪兼存储器的时候到了!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古代纸质数据库厉害,还是我的穿越牌脑内SSD强悍!(??????)??) “一个时辰。”她给出一个让周晏差点噎住的时限,“不,或许更短。但我需要安静,并且,”她看向秦彦泽和周晏,“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先生请讲。”秦彦泽道。 “请王爷和周先生,随机从这些卷宗里,抽取任何你们觉得可能与异常损耗事件相关的单页或片段,念出上面的关键信息,比如‘景和十五年三月初七,通州东码头第三泊位,漕船顺风号,值班闸官王五,记录夜间无异常’,或者‘景和十六年八月十二,京城漕运码头,南货船平安号报损铁锚一只,理由钩挂河底沉木’。”苏轻语快速地说,“念的时候,请务必清晰。我需要在脑中建立索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晏听得一愣:“建立……索引?”这词听着新鲜。 “就是快速标记和分类。”苏轻语简单解释,随即闭上眼睛,“开始吧。先从时间最近的开始。” 秦彦泽没有任何犹豫,随手从墨羽带回的那叠杂乱纸张里抽出一张,扫了一眼,用他那平稳而清晰的嗓音念道:“景和十七年正月初二,德州码头附近渔夫口述,子时前后见有非漕运小船靠近官粮船队停泊区,形迹可疑,未敢近观。” 苏轻语闭着眼,微微点头,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记忆。 周晏见状,虽心中疑虑重重,但还是依言从王府存档卷宗里抽出一本,翻开一页:“景和十六年十月初九,江宁府西水闸夜班记录,漕船‘镇江号’因缆绳突然崩断,轻微擦碰闸壁,损失船板三块,值班闸兵李二狗,记录为‘绳缆老旧,骤起风浪所致’。” “景和十六年五月十八,通州码头货栈私下账目片段(墨羽标注),收到‘特别处理’的废旧铁锚四只,旧缆绳若干,支付银钱十五两,来源未注明。” “景和十五年腊月廿三,京城漕运衙门年终盘点,缺失制式新缆绳二十捆,铁锚六只,记录为‘防汛紧急调用,后未归还’。” “景和十五年七月初四,大雨,运河水位上涨,滨州段漕船‘鲁丰号’报损船桨十副,理由‘洪水冲散’……” 秦彦泽和周晏交替念着,语速平稳。墨羽不知何时也默默上前,拿起一些没有明确日期的零碎记录,用他那平板无波的声音补充:“匿名漕工提及,‘夜里有些船会偷偷换东西’,‘管库的老赵喝酒时说漏嘴,有些报损的东西根本没到该换的时候’……” 苏轻语始终闭着眼,但她的表情却随着一条条信息输入而不断细微变化。时而眉心微蹙,时而嘴角轻抿,时而又似恍然大悟般睫毛轻颤。她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仿佛在无形的键盘上敲击分类。 书房里只剩下念诵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周晏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惊疑不定,再到此刻的……有些麻木的震惊。 他已经念了不下三十条信息,时间跨度两年多,地点分散,记录来源五花八门。他自己念完都有些记混了,可苏姑娘(他现在心里已经不敢再有任何轻视,下意识用了更敬重的称呼)只是闭目听着,一次也没有要求重复,甚至在她偶尔睁眼快速喝口茶的时候,眼神依旧是清明专注的。 (这……这难道就是王爷所说的‘过目不忘’?不,这不止是过目不忘!这是‘过耳成诵’外加……外加难以理解的归纳梳理之能!世上竟真有如此天赋?)周晏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他自诩博闻强记,处理文书井井有条,可跟眼前这景象比起来,他那点记性简直如同萤火比之皓月。 秦彦泽则要平静得多。他早已见识过苏轻语这方面的能力,但每次目睹,依旧会感到一种奇异的欣赏。看着她全神贯注的样子,像一件精密仪器在高效运转,散发着智慧独有的魅力。他的目光在她因专注而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上停留片刻,才继续念出下一条记录。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光更亮了些。 当周晏念完手头最后一本卷宗的摘要,喉咙都有些发干时,苏轻语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透亮,仿佛刚才输入的海量信息非但没有让她疲惫,反而为她注入了新的能量。 “好了。”她声音有些微哑,但异常清晰,“索引建立完成。现在,我们来验证几个关键点。” 她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支细笔,铺开一张全新的宣纸。周晏连忙上前帮她磨墨。 “首先,是‘人员关联’。”苏轻语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名字,“根据刚才的信息,以下人员,在多次异常损耗事件发生时,均出现在相关码头或负有直接、间接责任:通州东码头闸官王五(至少出现三次),京城漕运衙门管库吏员赵德柱(出现四次,且涉及物资‘异常流失’),江宁府西水闸夜班闸兵李二狗(出现两次,且记录理由高度相似),还有滨州段一个叫钱顺的押运小吏(出现一次,但时间点敏感)。” 她每说一个名字,周晏的心脏就跳快一分。因为这些名字分散在不同卷宗、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记录里,他自己念的时候都没意识到关联,此刻被她串起来,却隐隐勾勒出一张网的轮廓。 秦彦泽眼神微凝:“继续。” “其次,是‘手法规律’。”苏轻语笔下不停,画出一个简单的表格,“异常损耗主要集中在三种情况:一是夜间泊船时(占比六成以上);二是过闸、查验等官方监管间隙(约三成);三是恶劣天气发生时(不到一成,但理由往往最‘充分’)。损耗物品,缆绳和铁锚最多,船板、船桨次之。而报损理由,高度重复:‘老旧崩断’、‘钩挂损失’、‘风浪打损’、‘洪水冲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抬起头,看向秦彦泽和周晏:“结合匿名线索和‘特别处理’废旧物资的账目,基本可以推断手法:买通值班或管库人员,利用监管空隙或夜色掩护,用废旧损坏的部件替换船上完好的关键部件,或者直接破坏后报损。废旧部件被低价回收,可能用于他处,也可能只是销毁。而报损则按新部件价格虚报,套取银钱,同时达到削弱船只性能的目的。” 逻辑清晰,证据链虽然间接,但多个线索指向一致,可能性极大。 周晏已经听得屏住了呼吸。 但苏轻语还没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放下笔,目光锐利起来,“我对比了所有异常损耗事件发生的时间点,以及当时朝廷、特别是王爷您这边的动向。” 她走到那幅运河图旁,手指虚点着几个关键位置:“景和十四年秋,西北军饷案发,王爷雷厉风行彻查。随后三个月,通州、京城、天津段,官船损耗异常事件集中发生了七起,是平时频率的三倍。” “景和十五年春,王爷推动盐政清查。紧接着,江宁、扬州、杭州段的漕船损耗异常开始增多,持续到夏末。手法更加隐蔽,甚至开始利用汛期做掩饰。” “景和十五年底至十六年初,‘考成法’推行,吏治收紧。异常损耗事件一度减少,但变得更具针对性——几乎全部集中在运送边防物资、京城修缮物料、以及南方贡品的船上。而且,出现了第一次类似‘破石锥’这样,可能直接导致船只搁浅或损毁的严重破坏迹象。”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德州”附近:“而最近,王爷回京后联合苏……呃,联合我,接连破了贪腐案、稳了粮价、又挫败了秋猎刺杀。对方显然急了。所以,他们不再满足于‘慢性放血’,开始尝试‘制造重大事故’来直接打击漕运、震动朝野、并最大限度地牵制您的精力!德州闸口,很可能就是他们选中的第一个‘大目标’!” 书房里一片寂静。 周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苏轻语,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种洞悉真相的光芒,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敬佩,甚至……有一丝敬畏。 (这哪里还是什么需要庇护的孤女、略有才情的千金?这分明是……是运筹帷幄、洞若观火的国士之才!不,甚至比许多朝堂上的老狐狸看得更透、更远!王爷称她为‘先生’,当真一点没错!我周晏,心服口服!) 他郑重地后退半步,对着苏轻语,深深一揖:“苏先生大才!周某……拜服!” 这一拜,真心实意。 墨羽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向苏轻语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认可。 秦彦泽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被周晏躬身行礼、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苏轻语。晨曦的光透过窗棂,恰好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因熬夜而略显凌乱的发丝,微微皱起的衣裙,在这一刻都成了她智慧与努力的勋章。 他的胸腔里,有一股温热而熨帖的情绪在缓缓流动。那是对人才得遇的欣慰,是对自己眼光确凿的自豪,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细辨的、悄然滋生的欣赏与珍视。 他走到苏轻语面前,没有像周晏那样行礼,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如海,却又带着足以抚平一切疲惫的暖意。 “先生辛苦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得先生相助,乃本王之幸,亦是大晟之幸。” 苏轻语被这突如其来的高规格肯定弄得有点脸热,尤其是秦彦泽那专注的目光,让她莫名有点心跳加速。(喂喂喂,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虽然被帅哥王爷夸确实很爽,但是压力也更大了好吗!感觉以后偷懒摸鱼都会有负罪感了!(? ???ω??? ?)) 她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那个……王爷,当务之急,是根据这些推测,立刻加强对名单上可疑人员的监控,同时保护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的关键漕运节点。另外,德州抢险那边,也要提醒郑副使,除了自然险情,更要严防人为二次破坏!” 秦彦泽颔首,立刻对周晏和墨羽下达了一系列指令,雷厉风行。 吩咐完后,他再次看向苏轻语,眼神已然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冷静,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决心正在凝聚。 “先生,”他缓缓开口,“此案牵连甚广,仅靠后方推演和遥控指挥,恐难竟全功。江宁乃漕运中枢,亦是诸多线索交汇之处。本王意欲……” ---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3章 南下决策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王府书房内的烛火相继熄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清冷冷的冬日天光。 苏轻语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又晾了一夜的海绵,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精疲力竭的虚浮感,偏偏大脑还在惯性高速运转,嗡嗡作响。(不行了,CPU真的要烧了……急需重启!睡眠模式!深度睡眠!(≧﹏≦)) 她强撑着又核对了一遍刚刚送来的、关于麻袋短缺问题的最新解决方案,确认暂时没有纰漏,这才终于允许自己稍微松懈下来,用手臂支着额头,闭目养神。 (德州那边,导流坝应该已经开工了吧?物资调配不知道顺不顺利……还有那个该死的漕运破坏网络,王五、赵德柱那些人,墨羽盯紧了没有?安郡王和青云阁到底还埋了多少雷……啊,脑子要炸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原地升天的时候,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秦彦泽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玄色为主,但纹饰更显庄重,是亲王正式出行或处理重大事务时常穿的常服,外罩一件墨狐毛领的玄色大氅,整个人显得愈发挺拔威严,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凝。 他身后跟着周晏,周晏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热腾腾的粥点和小菜。 “王爷。”苏轻语连忙起身,动作因为疲惫而有些迟缓。 “坐。”秦彦泽示意她不必多礼,走到主位坐下。周晏将托盘轻轻放在苏轻语面前的案几上,低声道:“苏先生忙碌一夜,先用些早膳吧。” 食物的香气飘来,苏轻语的肚子很诚实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晚到现在,除了灌了一肚子苦茶,粒米未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王爷好人!周晏也是大好人!(T▽T)) 她也顾不上客气了,道了声谢,便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温热的米粥。粥熬得软糯,配上清爽的小菜,瞬间熨帖了空虚的胃,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秦彦泽没有动筷,只是端起周晏随后奉上的茶,慢慢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苏轻语略显苍白的脸上,又移到她手边那几张写满了名字、关联线和推断的纸上。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茶盏,开口道:“德州前线,半个时辰前传来最新消息。” 苏轻语立刻放下勺子,擦擦嘴,正襟危坐:“如何?” “导流坝已抢筑起三分之一,水势得到初步分流,闸口压力稍减。郑文远坐镇,民夫士气尚可。”秦彦泽语气平稳,但下一句却转沉,“然,子时前后,老牛湾西侧一处刚刚打好的木桩基,被人为破坏,若非巡夜的兵丁发现及时,恐已酿成险情。擒住一人,是当地漕帮外围混混,声称受人指使,收钱办事,却不知上家具体身份。” 苏轻语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制造混乱的机会!抢险现场都敢下手,真是丧心病狂!) “王爷,这证实了我们的推断。他们不仅在长期渗透破坏,更会在关键时刻直接出手,制造事故,阻挠救援,放大灾害!”苏轻语语气急切,“必须尽快揪出核心,斩断黑手!否则防不胜防!” 秦彦泽微微颔首,深邃的眼眸中锐光一闪:“不错。德州之险,乃燃眉之急,不得不救。然此案幕后之黑手,潜伏之网络,方是心腹大患。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终非长久之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轻语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苏先生,经过昨夜分析,此案之盘根错节,牵连之深广,远超最初预料。它不仅关乎漕运贪腐,更涉及前朝余孽、朝中败类、地方豪强,乃至动摇国本之阴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眼神中的信任与决断没有丝毫动摇:“此案若要彻底厘清,斩草除根,非深入其腹心之地、厘清其脉络关节不可。京城虽为中枢,然诸多线索、关键人物、钱粮往来之痕迹,皆汇聚于江南,尤其是……江宁。” 苏轻语听到“江宁”二字,心中隐隐有了预感,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果然,秦彦泽接下来的话,清晰而坚定:“本王意欲,亲赴江宁,督查此案。”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周晏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王爷做出这个决定,还是忍不住面露忧色。江南虽富庶,但势力错综复杂,王爷此行,无异于深入龙潭虎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苏轻语则是心脏微微一跳。(亲自南下?这么刚?不过也是,这种牵扯巨大的案子,不亲自坐镇,确实难以推动。可是……) 她还没“可是”完,秦彦泽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她,那眼神深邃如古井,却又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 “而此案之关键,诸多线索之梳理,非先生之智不能洞悉,非先生之能不可胜任。”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苏轻语的心上,“因此,本王郑重请托,望先生能以本王特聘‘漕务顾问’之身份,随本王一同南下江宁。沿途案情分析、线索推演、乃至与当地各方周旋应对,皆需仰仗先生之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语气,是彻头彻尾的上级对最得力、最不可或缺之智囊的请托。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暧昧或私情的成分,却正因为这份纯粹的专业性,而显得那份信任沉甸甸的,重若千钧。 (他……他说“非你之智不能洞悉”。他说“郑重请托”。他要用“漕务顾问”的身份,让我名正言顺地参与核心调查,而不是作为幕后参谋……) 苏轻语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被如此高度信任和倚重的激动与自豪,有对即将面对的更复杂局势的紧张与忐忑,有对他如此果断决策的钦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因为他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而产生的细微悸动。 周晏也看向苏轻语,眼中虽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期待。经过昨夜和今晨,他已然明白,苏先生之才,堪称国士。王爷此行若得她相助,无疑是如虎添翼。 书房内落针可闻,只等苏轻语的回答。 苏轻语沉默了几秒钟。她脑海里飞速闪过很多念头:此行的凶险(青云阁、安郡王余党、江南地头蛇),她自身的安全,王府和国公府这边一摊子事(云裳阁开业在即,明远庄规划,还有抢险后续)…… 但最终,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汇聚成了秦彦泽刚才那句话——“非先生之智不能洞悉,非先生之能不可胜任”,以及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是啊,这个案子是我和他一起抽丝剥茧挖出来的,那些线索和推断是我熬夜梳理出来的,甚至“破石锥”和系统性破坏的关联也是我点明的……临门一脚,我难道要因为怕危险就缩在后面吗?那也太逊了吧!(╯‵□′)╯︵┻━┻) (何况,他敢把后背和这么重要的案子托付给我……士为知己者死倒不至于,但总不能怂啊!)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抬起眼,迎上秦彦泽的目光。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认真与坚定。 “王爷信重,轻语感怀。”她站起身,对着秦彦泽,郑重地福身一礼,用的是最正式的礼节,“漕运关乎国计民生,此案更牵连社稷安危。王爷既有澄清玉宇之志,轻语虽才疏学浅,亦愿尽绵薄之力,随王爷南下,查明真相,铲除奸佞!” 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秦彦泽看着眼前女子郑重其事的样子,看着她明明疲惫却挺得笔直的脊梁,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勇气与担当,胸腔中那股温热的暖流再次涌动,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也站起身,对着苏轻语,极其郑重地拱手还了一礼。 “多谢先生。”短短四字,蕴含了太多。 周晏在一旁,也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 决策已定,气氛却并未轻松。秦彦泽迅速进入状态:“周晏,你留守京城。一应事务,按先前议定而行。德州抢险,每日进展务必及时通传。王府与苏先生相关产业,你多费心照看。朝中若有异动,即刻密报。” “属下领命!”周晏肃然应道。 “墨羽,”秦彦泽看向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边的黑影,“遴选得力人手,明暗两路布置。沿途安全,江南情报网络激活,皆由你总责。” “是。”墨羽言简意赅。 “苏先生,”秦彦泽转向苏轻语,语气缓和了些,“南下舟车劳顿,且江南湿冷,与京城气候迥异。你……稍作准备,我们午后出发。” 苏轻语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王爷,江南湿气重,您的……旧伤,需得多加注意。” 她记得他畏寒,记得那“锁魂”之毒最忌阴湿环境。 秦彦泽显然没料到她会在此刻提起这个,微微一怔,看向她的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些讶异,又有些别的什么,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淡然道:“无妨,本王知晓。” 他顿了顿,对周晏补充了一句:“让赵太医也随行。” 周晏:“是。” 苏轻语闻言,心里那点莫名的担忧稍微放下了些。(还好,他还知道带医生。不过赵太医跟着,路上要是能探讨一下那‘锁魂’和‘七星莲’就更好了……呸呸呸,想什么呢,你是去查案的!不是去搞医学研究的!(⊙?⊙)) “那轻语先回惊鸿院稍作收拾。”苏轻语行礼告退。她得赶紧回去眯一会儿,不然真要猝死在路上了。还得跟李知音和云雀交代一声,哎,知音那丫头估计又要跳脚了…… 看着苏轻语离开的背影,秦彦泽默立片刻,才对周晏道:“去准备吧。轻车简从,但该带的,一样不能少。” “王爷,此行凶险,您与苏先生务必多加小心。”周晏忍不住再次叮嘱。 秦彦泽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却平静无波:“疠瘴之地,总要有人去闯。既已看清毒瘤所在,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负手而立,玄色大氅的狐毛领衬得他侧脸线条冷硬。 南下江宁,深入虎穴之局,就此定下。 ---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4章 暗伤的牵挂 苏轻语几乎是飘着回到惊鸿院的。 一夜未眠加上高强度脑力劳动的后遗症彻底爆发,她现在看什么都有点重影,脚步虚浮,感觉随时能原地表演一个“闭眼即睡”的绝活。 (不行了不行了,床!我的床!我亲爱的雕花拔步床!等我!我这就来宠幸你!(???︿???)) 她心里疯狂呐喊着,脚下却不得不加快步子——午后就要出发,留给她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嫌多。 惊鸿院里,云雀正拿着鸡毛掸子例行打扫,李知音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拿着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批云锦的进价是三两二钱一尺,顾大娘说最少要加五成利,那就是四两八……哎呀不对,还要算上损耗和绣娘工钱……”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小姐!您可回来了!”云雀丢下掸子就迎了上来,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又是一夜没睡?早膳用了吗?奴婢这就去小厨房……” “轻语!”李知音也扔下笔蹦了起来,几步冲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你没事吧?我听说王爷连夜把你叫去书房,是不是德州那边出大事了?我爹早上被召进宫了,现在还没回……” 苏轻语被她俩围着,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勉强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停……让我喘口气。” 她扶着云雀的手臂,慢吞吞挪到李知音刚才坐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云雀,帮我收拾行李,要出远门。”她先对一脸担忧的小丫鬟吩咐,“简便为主,方便行动的衣裙多带几套,厚实的披风斗篷不能少,还有我那个备用药囊,里面的东西检查一下,补些常用的。对了,再多带几双耐磨的靴子。” “出远门?”云雀和李知音异口同声,一个惊讶,一个瞬间瞪圆了眼睛。 “去哪儿?去多久?我也去吗?”李知音连珠炮似的发问。 苏轻语揉了揉额角,言简意赅:“南下江宁,查漕运的案子。我跟王爷一起去。归期……未定。你,”她看向李知音,“留在京城。” “什么?!”李知音的音调陡然拔高,满脸写着“我不接受”,“你去江宁?查案?还跟王爷一起?为什么不带我?!我也能帮忙啊!我可以帮你们打理杂事,联络消息,我还能……还能保护你!” 她说着,还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做出“我很可靠”的样子。 苏轻语被她逗得想笑,又觉得实在没力气。“我的大小姐,我们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查案,很可能有危险。你乖乖留在京城,帮我看着点云裳阁开业的事情,还有明远庄那边,冯先生他们如果有事,你也帮着周旋一下,这比跟我去冒险重要多了。” 她顿了顿,放软语气,“而且,你爹和你哥也不会同意的。” 李知音肩膀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眼里满是不甘和担忧:“可是……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还那么危险……你才经历了秋猎刺杀,身体也没好利索……”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一亮,“是不是王爷非要你去的?我去找他说!” 苏轻语赶紧拉住她:“是我自己答应的。” 她把漕运案背后的复杂性,以及自己参与分析、提出推断的事情简单说了说,“……这个案子是我和他一起挖出来的,很多线索只有我最清楚。于公于私,我都没理由这时候退缩。” 李知音听呆了。她知道轻语聪明,可没想到已经参与到这么核心、这么危险的层面。看着好友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她那些任性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最后,她只是用力握了握苏轻语的手,闷声道:“那……那你一定要小心!每天……不,每三天,至少要让人捎个信回来!还有,缺什么少什么,立刻告诉我,我让我爹的旧部想办法!” “知道啦,我的管家婆。”苏轻语心里暖暖的,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安抚好李知音,苏轻语强撑着精神,回房看着云雀收拾行李。 她自己则打开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藤制药箱。这是她根据现代急救包理念自己配置的,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成药、药材、简易工具。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止血的白及粉、三七粉,消炎解毒的黄连、金银花,治疗肠胃不适的藿香正气丸(她自己根据古方改良的),还有应对风寒感冒的姜片、紫苏叶,以及一小瓶高度蒸馏酒(用来消毒)和干净的纱布、棉条。 (江南湿冷,容易引发风寒湿痹,得多带点驱寒祛湿的。)她想着,又添了些艾绒、苍术和一小包磨好的干姜粉。想了想,她又特意包了好几包独立份的“姜枣茶”——她自己配的,用老姜、红枣、红糖炒制后磨粉,热水一冲就能喝,驱寒暖身效果不错。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药箱角落一个小巧的白瓷盒上。里面是她之前根据赵太医的方子,自己又调整了几味药,精心调配的“温经通络膏”,主要针对寒湿瘀滞引起的关节冷痛、旧伤不适。原本是给自己备着,预防“幽萝”余毒引起的不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锁魂”之毒,最忌阴寒湿冷。江宁那地方,冬天阴雨连绵,湿气入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盒药膏拿了出来,单独用软布包好,放进了即将带走的行李中。 (只是以防万一……对,万一我自己用得上呢!才不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ε(# ̄)) 收拾完这些,她实在撑不住了,衣服都没换,直接扑倒在床上,对云雀含糊道:“我睡半个时辰……不,两刻钟!务必叫醒我……” 话没说完,呼吸就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云雀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被子,看着自家小姐沉静的睡颜,心疼地叹了口气,默默退出去守着了。 两刻钟后,苏轻语被准时叫醒。虽然只睡了短短一会儿,但深度睡眠的效果惊人,她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大半。 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浅青色窄袖棉服,外罩银鼠灰的夹棉比甲,长发梳成利落的单螺髻,只簪一支素银梅花簪。最后系上厚实的鸦青色织锦镶毛斗篷,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又足够保暖。 “药囊带好了,行李已经送到前面去了。小姐,您路上一定要当心,按时吃饭,按时用药……”云雀眼圈红红的,絮絮叨叨地叮嘱。 “知道了,云雀乖,帮我看好家。”苏轻语抱了抱这个一直忠心耿耿的小丫头,又拍了拍一旁还在闷闷不乐的李知音的肩膀,这才转身,朝府外走去。 王府侧门外的码头,几艘不大却颇为坚固的官船已经准备就绪。随行人员精简,除了必要的侍卫、仆从,就是墨羽带领的精干人手,以及赵太医和他的小药童。 秦彦泽已经到了。他换下了清晨那身庄重常服,穿着一身更为利落的玄色暗纹劲装,外罩墨狐大氅,站在码头边,正低声与周晏交代最后的事项。冬日的阳光淡淡的,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冷峻的线条。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苏轻语虽然眼下仍有淡淡倦色,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步履也稳健了不少,他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王爷。”苏轻语上前行礼。 “嗯。”秦彦泽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在那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斗篷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对周晏道:“京城诸事,便托付你了。” “王爷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周晏躬身。 “启程吧。”秦彦泽不再多言,率先踏上了连接官船和码头的跳板。玄色的大氅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苏轻语跟在后面,踩上微微晃动的跳板时,江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斗篷。 登上船,这是一艘中等大小的官船,船舱分为前后两部分。秦彦泽自然住在主舱,苏轻语被安排在紧邻的一间客舱,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应物品俱全,甚至还备了一个小小的暖炉。 (待遇不错嘛,比想象中好。看来跟着领导出差,住宿标准还是有保障的。( ̄▽ ̄)~*) 她刚放下随身的小包袱,就听到外面传来船只解缆、撑杆离岸的声音。透过狭小的窗格,能看到码头和京城的轮廓在慢慢后退。 (真的南下了啊……)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对未知的兴奋。 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出客舱。秦彦泽不在甲板上,大概已经进主舱了。她看到赵太医正指挥着小药童将一些药材箱子搬到下层舱室去。 “赵太医。”苏轻语走过去。 赵太医回头,见是她,客气地拱手:“苏乡君。” “太医不必多礼。”苏轻语压低了些声音,“此次南下,舟车劳顿,江南又湿冷。王爷他……旧伤在身,最忌这等阴寒湿气环境,恐怕路上会有不适,甚至反复。还请太医路上多多留心,随时看顾。” 赵太医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自然知道王爷的“旧伤”是怎么回事,那是宫廷秘辛,也是王府的隐密。这位苏乡君……竟然知道?还如此直言关切?而且听她语气,并非客套,而是真的了解这伤情的忌讳。 他不由得多看了苏轻语一眼,只见她神色坦然,眼神清澈,带着真诚的忧虑。赵太医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恭敬应道:“乡君放心,此乃下官分内之责,定会仔细照料王爷玉体。” “有劳太医了。”苏轻语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她知道自己可能有点多事,但……不说出来总觉得不安。 她没注意到,主舱的窗棂后,一道沉静的目光将她与赵太医的低语尽收眼底。 秦彦泽站在窗边,看着苏轻语对赵太医认真叮嘱的侧影,看着她被江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轻轻蹙起的眉头。她的话语顺着风,隐约飘来几个字眼,“湿冷”、“旧伤”、“反复”…… 他放在窗棂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 印象中,除了皇兄和少数几个心腹,鲜少有人会如此直接、却又如此自然地牵挂他这具伤病缠身的躯体。多数人是敬畏他的权势,或依赖他的能力,那具身体是否安好,似乎只是“睿亲王”这个符号的一部分。 而她…… 他想起她清晨在书房,一边狼吞虎咽地喝粥,一边还不忘提醒他注意旧伤的样子。想起她此刻明明自己也很疲惫,却还在操心他身体的举动。 (这个苏轻语……) 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暖流,似乎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驱散了些许江风的寒意。 他微微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的深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虽然很快便恢复了平直,但那瞬间的柔和,却真实存在过。 他转身,不再看窗外,声音平静地吩咐候在一旁的侍卫:“传话下去,行程不必赶得太急,稳妥为上。” “是!” 船,平稳地驶向南方。 牵挂,如同这悠悠江水,悄无声息,却已暗自流淌。 ---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5章 舟中议政 官船沿着运河平稳南下。 最初的半天,苏轻语还因为新鲜感,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看着两岸逐渐开阔的平原和萧疏的冬景。但很快,河风裹挟着水汽的寒意就让她缩回了船舱。 (失策了,以为江南冬天能有多冷,结果这河风跟小刀子似的!湿冷攻击,魔法伤害,防御力直接减半啊!(╥╯^╰╥)) 她窝在客舱里,抱着手炉,身上又加了条薄毯,才觉得缓过来些。船身随着水流微微摇晃,有种催眠的效果,但她不敢睡——谁知道那位工作狂王爷什么时候会召唤。 果然,午后刚过,便有侍卫来请:“苏先生,王爷请您到主舱议事。” 苏轻语立刻振作精神,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确保自己看起来精神尚可,这才跟着侍卫过去。 秦彦泽的主舱比她的客舱宽敞许多,但此刻也几乎被改造成了临时书房。一侧的榻上铺着厚厚的毛皮垫子,中间摆着矮几。而另一侧的长案上,则摊开了大大小小的卷宗、地图,甚至还有一块简易的线索板,上面钉着一些纸条。 秦彦泽正站在长案前,背对着门口,低头看着一份地图。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劲装,只是脱去了大氅,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王爷。”苏轻语行礼。 “先生请坐。”秦彦泽示意她在长案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主位。有仆役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又退了出去。 舱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河上的寒湿气。茶香袅袅,混合着墨香和一点点……秦彦泽身上极淡的、类似松柏的清冽气息。 (办公环境还不错嘛,领导专用舱果然不一样。还有专属熏香?品味可以。( ̄▽ ̄)~*) 苏轻语刚在心里小小吐槽了一下,就见秦彦泽将几份看起来较新的文书推到她面前。 “这是今早才通过驿站快马送来的,关于江宁当地几大船行,以及漕运衙门、江宁府部分官员的初步查探资料。”秦彦泽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时间仓促,不够详尽,但可窥一斑。先生看看。” 苏轻语立刻收敛心神,拿起最上面一份。这是一份关于“江宁漕帮”的简报,里面列出了几个主要堂口、话事人、势力范围,以及近年来与官府往来的大致情况。接着是一份“丰江船行”的资料,这家船行规模最大,据说背景复杂,与已故刘御史家、安郡王府都有过商业往来。还有几家规模次之的船行,资料更简略。 她看得很快,过目不忘的能力让她几乎扫一眼就能记住关键信息。同时,大脑已经开始自动分类、关联、分析。 “王爷,”她放下最后一份关于某个江宁府通判的资料,抬起头,“从现有信息看,江宁的水,比我们预想的可能还要深。” “哦?细说。”秦彦泽端起茶盏,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首先,是势力交织。”苏轻语用手指在桌上虚画着,“漕帮是地头蛇,控制码头劳力、部分短途运输和‘保护费’。几家大船行,尤其是这个‘丰江船行’,垄断了利润最高的官粮、盐引和贵重货物运输。而漕运衙门和江宁府的部分官员,则可能是他们之间,以及他们与更高层势力(比如安郡王)之间的润滑剂和庇护伞。” 她拿起那份通判的资料:“比如这位王通判,籍贯北方,却在江宁为官近十年。资料显示他生活豪奢,远超俸禄。而他的一位小妾,据说出身‘丰江船行’某管事之家。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秦彦泽微微颔首:“利益勾连,盘根错节。先生认为,当从何处切入?” “双管齐下。”苏轻语几乎不假思索,“明面上,王爷以督查漕运、整顿吏治为由,公开查账、巡视码头、约谈相关官员和船行主事。这是打草惊蛇,也是施加压力,逼他们动起来,或者露出破绽。”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暗地里,需要重点调查几个方向。第一,是‘丰江船行’等几家大船行的真实账目和货物往来,特别是那些‘损耗’高、或者运输路线记录模糊的船只。第二,是调查漕帮与这几家大船行之间的资金流动,有没有非常规的大额‘孝敬’或‘分红’。第三,”她点了点那份通判的资料,“查这些生活异常的官员,以及他们的亲属、门人,名下是否有不明来源的产业,或者与船行、漕帮之间隐秘的利益输送渠道,比如干股、匿名合伙等。” 秦彦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先生所言,切中要害。然则,此类调查,非一日之功,且极易打草惊蛇,甚至遭遇抵抗。先生可有具体策略,尤其是……如何获取那些隐秘的账目和交易记录?” 来了!考较真本事的时候了! 苏轻语坐直了些,脑子飞快转动。(现代企业调查和反洗钱那一套,得转化成古代能操作的办法……) “回王爷,我以为可从以下几点着手。”她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第一,从‘物流’反推‘资金流’和‘信息流’。”见秦彦泽略挑眉梢,她解释道,“就是……从货物运输的实际情况,倒查账目和人员的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比如,一艘漕船从江宁出发,运送官粮到京城。官方的记录是‘完好抵达’。但我们可以暗中查访:这艘船实际用了多少船工?途中停靠了几次?停靠时装卸了什么?是否有非计划内的货物上船或下船?船速是否正常?这些细节,船工、沿途码头的力夫、甚至船上伙夫都可能知道。只要找到愿意开口的人,对比官方记录,就能发现矛盾——可能虚报了船工数量吃空饷,可能私自夹带了货物,也可能为了掩饰某些勾当而故意放慢船速。” 秦彦泽听得极其认真,甚至身体微微前倾:“此法甚妙。于细微处见真章,且不易被高层察觉。” 得到肯定,苏轻语更有信心了:“第二,关注‘异常交易’和‘资金沉淀’。大额利益输送,最终总要变成真金白银或资产。可以暗中留意,江宁城中最近是否有来历不明的大宗金银兑换?是否有官员或其亲属突然购置大量田产、豪宅、古玩?或者,那些船行、漕帮的话事人,他们的消费水平是否与其明面收入严重不符?这些‘异常’,就是线索。” “第三,”她稍微压低了声音,“可以考虑从内部突破。利益联盟并非铁板一块。漕帮内部是否有争斗?船行之间是否有矛盾?官员之间是否有派系倾轧?找到其中失意者、或对现状不满、或良知未泯之人,许以重利或保障,可能成为突破口。” 这其实就是发展线人的思路。 秦彦泽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显然在消化和权衡她的建议。舱内只余下船行水声和暖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看向苏轻语的目光里,欣赏之色愈发明显:“先生思虑周详,策略层层递进,且皆切实可行。尤其这‘从物流反推’与‘关注异常交易’二法,视角独特,直指要害。” 他顿了顿,问道,“只是,如何确保我们暗查之人可靠,且能获取到这些细微信息?” 苏轻语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可动用三路人马。一路,是墨羽大人麾下的精锐,专司盯梢、潜入、获取关键物证。一路,可启用王爷在江南原有的情报网络,收集市井流言、行业动态、官员风评等公开或半公开信息。这第三路嘛……”她狡黠地笑了笑,“或许可以‘借力’。” “借力?” “比如,江宁本地,难道就没有与‘丰江船行’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商家?没有与某些贪腐官员有旧怨的士绅?甚至……漕帮内部,就没有想上位取而代之的野心家?”苏轻语道,“我们可以不直接接触,但通过一些渠道,让他们‘无意中’发现一些对竞争对手或仇家不利的‘线索’,或者感到‘威胁’,他们自然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适时引导,便能事半功倍。” 这是利用矛盾,驱虎吞狼。 秦彦泽看着眼前女子眼中闪动的灵慧光芒,看着她侃侃而谈时那份成竹在胸的从容,心底那股异样的情绪再次涌动。她不仅智计百出,更难得的是思路开阔,不拘泥于常规,总能提出让人耳目一新却又直击本质的方法。 这种在智力上被深深吸引、甚至产生共鸣的感觉,对他而言,极为罕见。 “先生高见。”他缓缓吐出四个字,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便依先生之策。稍后,本王会与墨羽详细布置。至于江宁本地情报网络及‘借力’之事,还需进一步斟酌人选与方式。” “王爷思虑周全。”苏轻语适时送上商业吹捧。心里却有点小得意:(看吧,姐虽然没在古代混过官场,但现代商战、刑侦剧、反腐纪录片可不是白看的!理论结合实践,古今中外,人性相通嘛!(??????)??) 秦彦泽又就几个细节追问了一番,苏轻语均能应对自如,甚至举出一些假设性的例子来说明。两人的讨论专注而高效,舱内的气氛严肃却不压抑,反而有种棋逢对手、思维碰撞的畅快感。 直到舱外天色渐暗,仆役前来请示是否传晚膳,秦彦泽才恍觉时间流逝。 “先生辛苦了。”他语气温和了些,“先用膳吧。这些卷宗,先生可带回舱中细看,若有新得,随时可来寻本王。” “是,王爷。”苏轻语起身,行礼告退。走出主舱时,被江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竟微微出了层薄汗——刚才讨论得太投入了。 但心里,却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愉悦。 被信任,被倚重,提出的意见被认真听取和采纳,甚至能与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物进行如此深度的、平等的智力交流…… 这种感觉,真好。 她抱着秦彦泽又塞给她的几份卷宗,走回自己的客舱,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些。 而主舱内,秦彦泽独自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方才苏轻语坐过的椅子上,又移到她勾画过的那张简易关系图上。 窗外的运河暮色苍茫,他的眼神却越发清明。 得此良佐,何其幸也。 只是…… 他端起已然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心底某个角落,那悄然滋生的欣赏,似乎又深了一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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