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打开，何煦走出来，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南乐游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走进隔离舱。他的测试相对简单，主要是展示木系异能的催生和治愈能力。
当南乐游让一株枯萎的幼苗在几秒钟内重新焕发生机时，林东生再次露出兴奋的表情。
“真是完美的生命能量！南先生，您的异能又进步了！”
“如果应用到农业生产上，产量至少能提升一倍！”
“感谢上苍！您又回到了黎明。”
整个测试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林博士递给两人各一份厚厚的报告。
“这是初步评估结果。你们的异能都非常有价值，指挥官一定会很高兴。”他说，“从明天开始，我们将进行更详细的专项研究。今天下午你们可以休息，也可以在指定区域活动。需要去图书馆的话，我现在可以批准。”
何煦接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自己的异能评级：
【何煦，契约系（特殊类），能量等级：A，衍生能力：共生契约（S级潜力），综合评估：极高研究价值】
她合上报告，抬头：“我想去图书馆。”
“可以。”林东生对旁边一个研究员说，“小陈，你带何煦小姐去。南先生，你呢？”
南乐游摇头：“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那好，我让人送你回宿舍。”
何煦和南乐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跟着那个叫小陈的年轻研究员离开了测试室。
去图书馆的路上，小陈显得很拘谨，一直低着头走路，不敢看何煦。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典型的书呆子模样。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何煦主动搭话。
小陈吓了一跳：“啊？我、我来基地半年了，之前在大学读生物工程……”
“喜欢这里吗？”
小陈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有饭吃，有地方住，比外面安全，恩，挺好的。”
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喜欢的情绪。
图书馆位于行政大楼的附楼，不大，但藏书量不少。大部分是末世前抢救出来的技术类书籍，也有一些小说和杂志。
小陈在门口停下：“何煦小姐，你可以在这里待到下午四点。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谢谢。”
何煦走进图书馆。里面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个人在看书。她沿着书架慢慢走，目光扫过书脊上的标题。
她真正想找的不是书，而是人。
在图书馆的角落，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昨天在食堂注意到的那个老人，独自对着照片发呆的老人。此刻他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眼神空洞。
何煦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
老人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好。”何煦轻声说，“我叫何煦，新来的。”
老人点点头，没说话，又低头看相册。
何煦瞥见相册里的照片，是一张全家福：老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年轻女孩，三个人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照片的背景是末世前的公园，绿树成荫，鲜花盛开。
“你的家人？”何煦问。
老人的手指抚过照片，声音沙哑：“我的女儿和外孙女都没了。女儿变成了那些东西，外孙女在第一次转移时走散了，不知道还活不活着。”
何煦的心揪紧了：“对不起。”
老人摇摇头，合上相册：“这世道，谁家没几个故事呢。你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何煦说，“但总得想办法活下去，为了那些记得的人。”
老人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小姑娘，你多大了？”
“十五。”
“十五……”老人喃喃道，“我外孙女要是还活着，也差不多这个年纪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不该来这里的。黎明基地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何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低声问：“为什么？”
老人苦笑：“你看这里的人，有几个是真正开心的？指挥官把我们保护起来，但也把我们关起来了。
粮食不够，普通人每天只能吃个半饱。异能者要么上前线拼命，要么被送进那个研究中心，进去了能有几个出来。”
他指向窗外，那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那里住着基地的高层和他们的亲信，吃最好的，用最好的。
我们这些普通人，只是维持基地运转的零件，坏了就换掉。”
老人的话验证了何煦的猜测。
她沉默片刻，问：“如果……如果有人想改变这种状况呢？”
老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熄灭：“不可能的。指挥官太强了，他的手下也都是异能者。我们普通人，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敢想别的。”
但他握紧了手中的相册，指节发白。
何煦知道，这个老人心里有不甘，有愤怒，只是被恐惧压抑着。
她需要这样的人。需要很多这样的人。
“如果有一天，有人给你递一根绳子，”何煦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愿意抓住它，爬出去吗？”
老人盯着她，很久很久。
最终，他缓缓点头。
最开始是轻微的幅度，然后点头动作越来越大，生怕这个机从他眼皮子地下溜走。
“我女儿喜欢种花，”他忽然说，声音很轻，“阳台上的茉莉，她照顾得最好。末世前，每年夏天都开得很香。”
何煦想起了窗台上南乐游送的那盆茉莉。
她微笑：“茉莉是很坚强的花。只要根还在，总有一天会再开的。”
老人也笑了，这是何煦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笑容，虽然很淡。
四点整，小陈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何煦起身，对老人点点头，然后跟着小陈离开了。
回宿舍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
老人的话给了她希望：黎明基地并非铁板一块，普通人中有不满，有渴望改变的种子。
但她还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接触更多的人，特别是那些对现状不满的异能者。
南乐游可能会是个突破口。他在异研中心待过，认识一些人。
还有凌霖。那个只剩一年生命的女孩，如果她知道真相，会不会愿意在最后的时间里做点什么？
何煦握紧了拳头。
她相信，他们一定会的。
——
何煦回到B栋207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廊里亮起了昏黄的壁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刷开门，房间里已经亮着一盏小台灯。
南乐游正坐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颗发了芽的小土豆，神情有些恍惚。
他们说好在207汇合。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何煦反手关上门，靠在门上静听了几秒走廊里的动静。巡逻守卫的脚步声规律而遥远，没有异常。
她这才走到床边坐下，压低声音：“你那边怎么样？”
“林东生下午又找我谈了一次。”南乐游把土豆小心地放回口袋，声音很轻，“主要是关于种植项目的事。基地东边有块试验田，土质比工业园区还差，他想让我去试试改良。”
“这是好事。”何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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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接触到更多地方，认识更多人。”
“我知道。”南乐游挠了挠头，“但我有点不习惯。以前在异研中心，他们只对我的异能核感兴趣，现在突然这么重视我的种植能力，总觉得不对劲。”
何煦沉思片刻：“可能是宁映辰的意思。他想让你发挥价值，但又不想让你成为第二个凌霖。
毕竟，一个能持续产出的木系异能者，比一个被掏空的异能核更有用。”
这话说得直白。
南乐游一听，脸色白了几分，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说得对。”他苦笑道，“那你的测试呢？那个林东生没为难你吧？”
何煦简单说了测试室里的情况，特别是当共生契约能量显现时，那些研究员狂热的表情。
南乐游听得眉头紧皱：“他们盯上你了。稀有的共生契约，S级潜力。
这在黎明基地的档案里都是传说中的存在。宁映辰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何煦摸了摸胸前的冰晶项链，雪花在她指尖微微发亮，“所以我需要加快速度。今天在图书馆，我遇到了一个老人……”
她讲述了与老人的对话，以及老人那句“黎明基地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南乐游静静听着，等何煦说完，他才开口：“这样的人基地里应该不少。末世前大家都是普通人，有家庭，有工作，有梦想。现在只是活着，活着就很难。”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何煦看着他，忽然问：“南乐游，你后悔吗？跟我来黎明基地。”
南乐游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后悔。我知道宁映辰的脾气，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只能在农业站等死，或者被抓回来躺在实验台上等死。
那这样都不如现在这样，至少我们在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你不一样。你说要递绳子给人爬出去，虽然听起来很虚，但我愿意相信一次。”
何煦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在末世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谢谢。”她轻声说。
南乐游站起身：“我去打点热水，晚上洗漱用。你休息一下。”
他拉开房门，走廊的光漏进来，又随着门关上而消失。
何煦独自坐在房间里，台灯的光圈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暖黄。她拿出林东生给的评估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的“极高研究价值”，这几个字极其碍眼。
她把报告塞回抽屉，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基地依然灯火通明，围墙上的探照灯不知疲倦地扫视着。
远处那栋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群，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其中一扇的窗前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何煦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晶雪花。
她知道，那是宁映辰。
契约链接的那一端，火焰静静地燃烧着。她能感觉到宁映辰此刻也在望着窗外，静静地注视着她这个方向。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基地，却因为一条无形的线连接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像心脏旁边悬着一把别人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这种感觉，很讨厌。
何煦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需要计划，需要一步步来。
明天再去图书馆，继续和老人接触，看能不能通过他认识更多对现状不满的人。同时，她得想办法接触其他异能者，特别是那些可能被压迫的。
还有凌霖，也要救！
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正在反抗的人。
窗外的探照灯光扫过，在房间里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何煦回到床边坐下，开始整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