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紫砂壶里茶水轻沸的声音。
沈薇穿着一件浅灰色羊绒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比平时疲惫,却也意外地显得真实。
“明远,”她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柔软,“我知道你现在处境很难。”
苏明远没有说话。他名下的房产市值超过一千五百万,股票和理财账户里还有几百万,但这些现在都动不了——房产抵押需要时间,股票处于锁定期,银行因为审计问题已经冻结了他的个人信贷额度。
“工地的工人明天就要工资,否则全面停工。”沈薇一样样数着,“三家主要供应商发了最后通牒,下周再不付款就断供。银行的风控会明天召开,如果那200万的问题没有合理解释,下一期贷款彻底没戏。”
苏明远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项目总资金缺口接近五千万,这不是小数目。
“但是事情总要解决。”沈薇抬眼看他,“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破这个局。”
她从随身的手提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到苏明远面前。
苏明远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文件:
第一份,是沈薇的个人资产证明——一套市价四百多万的公寓,全款付清;一辆车;还有四百多万的存款和随时可赎回的理财。全部加起来,八百多万。
第二份,是一份《借款协议》草案。借款方:沈薇;出借方:苏明远;金额:八百万元整;用途:凤凰项目紧急周转。
第三份,是一份《股权质押协议》草案。沈薇自愿将其名下所有资产作为质押,为苏明远可能面临的个人法律责任提供担保。
苏明远一页页翻过去,手指有些僵硬。八百多万——这几乎是沈薇工作这些年的全部积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薇的声音很平静,“把我能动的全部现金押给你,帮你渡过这个难关。”
苏明远看着她,眼神复杂:“为什么?你知道项目缺口有五千万。”
“我知道。”沈薇点头,“这八百万填不了五千万的坑。但它能做三件事:第一,付清这个月的工人工资,工地不能停;第二,还掉那几家闹得最凶的供应商;第三,最重要的是——拿这笔钱去跟银行谈,让他们看到我们在自救,不是躺平等死。”
她顿了顿:“我不是来填坑的,明远。我是来给你争取时间的。用这八百万稳住最急的环节,争取两到三个月的时间窗。这期间,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新的投资人,谈资产重组。”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那200万审计问题呢?”
“所以需要‘夫妻共同注资’。”沈薇声音轻了些,“那200万可以解释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提前支取,只是程序瑕疵。但如果我们结婚,就是家庭内部资金调配,审计那边……操作空间会大很多。”
苏明远重新翻开那份《借款协议》,目光落在最后一条补充条款上:
“为确保资金使用安全及项目顺利推进,借款人同意出借人以‘项目特别顾问’身份参与项目重大决策,享有同等知情权和表决权。”
他抬眼看向沈薇。
沈薇迎着他的目光:“明远,我不是要夺你的权。现在这个局面,你一个人扛不住。股东在观望,银行在怀疑,底下人在动摇。你需要有人站在你身边,不是以总监的身份,而是以合伙人的身份。”
“特别顾问。”
“对。”沈薇点头,“名义上是顾问,实际上我们共同决策。对外,这是我们为了挽救项目采取的特殊安排;对内,我们共同承担。”
她顿了顿:“我知道这不合常规。但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们得让所有人看到——这个项目还有人在拼命救。”
苏明远看着文件夹里的文件,又看了看沈薇。
这个女人陪了他八年。现在,她拿出了自己的全部流动资产——八百多万,相当于她这些年的全部积累。
“还有一件事。”沈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们对外宣布结婚,很多事情会更好办。”
苏明远愣住了。
“不是真的结婚。”沈薇立刻解释,“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共同挽救项目,这个故事更好讲。银行和政府部门看到夫妻共同注资八百多万,会认为这是家庭在全力自救,而不是商业上的垂死挣扎。”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这个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为什么?”苏明远问。
沈薇抬起头:“因为这是能想到的、最能保护你的办法。夫妻关系是最牢固的利益共同体,审计那边也会多一层顾虑。而且这样,我站在你身边才名正言顺。”
她深吸一口气:“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薇跟你苏明远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明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薇在算计。算计如何进入决策核心,算计如何把利益彻底捆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也知道,她没有说谎。这八百多万是她的全部流动资产。那份股权质押协议,等于把她自己的后路也断了。她说赌他赢,是真的在赌。
“我需要时间考虑。”苏明远最终说。
“我知道。”沈薇点头,“明天下午之前给我答复。工人的工资不能再拖了,卡里的五十万可以先动用——那是八百万里我能最快调动的一部分。”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苏明远一眼。
“明远,”她轻声说,“我们这样的人,没有退路。但至少……我们可以互相搭把手。”
门轻轻关上。
苏明远独自坐在包厢里。八百多万,一个“特别顾问”的身份,还有一场名义上的婚姻。
沈薇把自己的底牌全都亮出来了。她在赌,赌他会接受,赌这个项目能活。
而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选择。
工人的工资要发,供应商的款要付,银行的会要开。所有这些,都需要钱,需要立刻能到账的钱。他有两千万的资产,但现在一分都动不了。沈薇的八百万,是唯一立即可用的救命钱。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苏明远拿起那张银行卡。
五十万。可以先发一部分工资,让工地再撑几天。
他想起工头老刘在电话里嘶哑的声音,想起那些在寒风中等着领钱的工人。
然后他想起沈薇的眼神——清澈,专注,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们都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都知道摔下去有多疼。
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地想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苏明远把银行卡装进口袋。
他会答应沈薇的提议。
不是因为这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八百万对五千万,确实杯水车薪。
而是因为,这是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或许能通向生机的路。
至于这条路最终会通向哪里……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必须往前走。
哪怕旁边并肩同行的人,手里握着的不仅是桨,也可能是一把刀。
但至少,他们还在同一条船上。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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