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篱思来想去,在带着郑芳去伊藤那评估过心理和精神后,确认她现在情况还不错,便决定将郑芳带过去,她有权力见她的孩子最后一面。
临近出发前,郑芳还很高兴,“囡囡,为什么又穿新衣服了?”
苏篱握住她的手,笑的温和,“那你喜欢吗?”
郑芳用力点点头,“喜欢,但是赚钱累,你不要总给我买。”
苏篱眼神复杂,“嗯,先去车上好吗?我等会就来。”
刘奶奶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去车里坐着还向她们打招呼的郑芳,老人忍不住说道:“小篱,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她这样起码还有个女儿很快乐,而你也有...有个母亲。”
虽然大家明面上都不说,但谁都能看出来苏篱有多细心的照顾郑芳,给她做药膳看病调理身子,带她逛街买衣服游玩,那份细心和爱都在日常中流露。
苏篱完全将郑芳当成了家人,所以刘奶奶不忍心真相被揭开,她害怕郑芳会因此清醒恨上苏篱,恨曾经为什么要救她,不然她的女儿也不会死。
苏篱也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她轻声道:“奶奶,那个女孩应该见母亲最后一面,我不能这么残忍,至于这次的结果如何,都是我该承受的,哪怕郑芳真的恨我,我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也会让她平安的过完这后半辈子。”
络冥也走过来说:“二哥陪着你。”
看着兄妹上车离开,刘奶奶微微叹气,“唉——”
京城郊外,市法医鉴定中心地下尸库。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特有的、冰冷的化学试剂气味,白炽灯的光线惨白而均匀,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走廊空旷寂静,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回荡。
苏篱陪着郑芳,络冥不放心,也跟了过来,沉默地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几名络家安排的气质精干的安保人员,则留在了走廊入口处。
郑芳身上穿着一套素净的灰色衣裤,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与之前在车上的高兴反应不同,她仿佛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紧紧抓着苏篱的手,语气里充斥着不安,“囡囡...”
法医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输入密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苏小姐您是医生肯定知道尸体状况,请同行的人员做好心理准备,由于埋藏时间过长,遗骸的保存状况并不好,我们已经做了基本的清理和固定,但…”法医的声音很轻,带着职业性的克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更小一些的、温度更低的房间。
正中央的不锈钢台子上,覆盖着一块白色的无菌布,下面是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
法医在收到络冥的眼神示意后,走上前,戴着手套,极其轻柔地将白布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头部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台子上躺着的,是一具小小的、已经完全白骨化的遗骸。
骨骼纤细,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白色。
头颅很小,眼窝空洞地对着天花板,几缕枯黄稀疏的头发,还粘连在颅骨上,身上依稀可见残留的、看不出颜色的织物碎片。
她那么小,小得让人心碎。
郑芳在看清这具尸骨后,眼神震颤,抓着苏篱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苏篱的皮肉里,苏篱也没有吭声,任由郑芳的指甲将她的皮肉掐破出血。
郑芳整个人像被瞬间冻僵,直勾勾、死死地盯着台子上那具小小的骸骨。
法医轻声说:“你们现在可以在这里探视,结束后还是要按照流程送去火化,骨灰的话去窗口签字认领就可以了。”
交代完,法医给他们留下了私人空间,走到门口掩上了门。
在沉重的气氛里安静了很久,郑芳极轻微地歪了歪头,仿佛在辨认又有些困惑,然后她缓慢地松开苏篱的手,脚步虚浮地向前挪动,像走在梦里。
“囡囡...”她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苏篱下意识的想上前一步扶住她,可又反应过来,这次的囡囡叫得不是她,她定在原地垂下手,情绪在胸口翻涌,闷的慌。
只见郑芳走到台子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骸骨,而是悬在那小小的头颅上方,五指微微蜷缩,做了一个轻柔的梳理头发的动作。
“头发,怎么这么黄了?”
她喃喃自语,语气平常得仿佛在抱怨女儿不好好吃饭,“妈妈给你扎个辫子,扎个红的,你最喜欢红色头绳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