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篱将伞举高倾斜至他头顶,垂眸看向地上排列摆放的尸体,“听说你在海上出了点意外,我来看看你。”
施律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低着头轻声道:“别看。”
男人的呼吸夹杂着湿热的气息落在她的侧脸,苏篱握住挡住眼睛的大手拉下,敏锐感觉到他的体温温度不太对,“你体内的神经毒素正在活跃。”
施律沉声道:“这点疼痛我忍得住,我要先把这次的救援行动任务向上级汇报,明天一早船员家属们会全部赶到。”
“我不认为你现在的情况可以撑太久,你需要用药。”苏篱仰着头看他,微风细雨落在她的脸庞,目光清透镇定,“你很清楚神经毒素一但失去药剂的控制,你会在所有人面前变成一头野兽,你想体会那种感觉吗?”
施律喉结滚动了一下,体内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让他眉心猛地一蹙,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可时间不等人。
荣力阔步走来,神情严肃,“上将,那些遇难者的家属马上到港口了,媒体们都候在外面,激进派的党羽在刻意调动人民情绪,周部长会进行线上的情况声明,但遇难者这边会直接与您碰面,让您做好心理准备,这次的失误必须要有一个人出面抗下。”
施律:“还有多久?”
荣力:“大概一个小时抵达。”
苏篱皱起眉,语气也冷了下来,“这件事怎么都不能算失误,施律做法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什么东西在引导两国接收错误指令,如果当时强行去救人,我们的救援舰队就会被东屿的潜艇直接锁定,一但发生交战,可就不止这些渔民死亡了。”
她分析的非常有道理,但这件事还是属于机密,荣力非常诧异的看看施律,“您连这些细节都告诉小神医了?”
施律抿了抿唇,他什么都没说,她什么都知道,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嗯。”
荣力哑然的同时,竟然也觉得很正常。
施律从苏篱手中接过伞,又牵住了她的手,压抑的嗓音下令,“让副官来接手盯着这里,我去休息一会。”
荣力敬礼,“明白。”
苏篱来得时候并未携带药箱,但好在军区的医务室里什么都有,她能调制出一些基础药剂先给施律使用,能短暂压制一会他体内活跃的毒素。
两人迎着细雨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施律低声问:“能告诉我么?你怎么知道的?”
苏篱:“‘圣手’可以用人命换到任何她想知道的事。”
她依然没向他吐露自己的另外一层军火商身份,但这话听起来也很合理,施律扯了下唇角,询问起她,“你怎么看这件事?”
苏篱:“阿瑞斯环球是东屿的最大军火供应商,那个岛上王国的武器极度依赖进口,本土的稀土和矿产急缺,如今如果跟我们交战,阿瑞斯环球就是背后最大的获益方,但你就像一根定海神针阻碍着他们,一直为总统和保守派做事,让想要开战的激进派很不爽,所以他们主动出击了。”
作为一名千金,她所了解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这层身份范畴了。
“他们激怒的不是我,是人民。”施律对她满眼欣赏,两人走到屋檐下,他收了伞后又牵住了苏篱的手,带着她步步往里走,一边又说:
“新闻媒体的头条报道只会是东屿国击沉我们荷载30人的渔船,我作为保守派不想开战导致了这一结果,人民被激怒,大家会上街游行,呼吁让东屿国付出代价,激进派有了合理理由开战,隐藏在背后的军火商就能发财了。”
苏篱:“最终结果?”
施律嘲讽一笑:“我会遇到两种选择。”
苏篱看着他黢黑深沉的眼眸,心中秒懂,直接帮他说了出来,“顺应民心打仗,或者被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哪怕施律能得到总统的庇佑,但在这种情况下总统也不能明着维护他,更何况内阁现在也是争议极大,总统如果被抓住把柄,被弹劾也不是不可能。
这步棋,阿瑞斯环球还真是下的妙极了。
施律淡声道:“我不怕战争和停职,这些都威胁不到我,我始终坚持保守派,只是认为人命脆弱,战争会让无数家庭破碎,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想着报仇。”
真正该解决的,从不是双方国家用来当做棋子博弈的兵。
两人进入二楼走廊,正巧刚从麻醉中清醒过来的渔船唯一幸存者,被几个医护人员推往独立病房进行观察。
施律得知人被救下来的消息,第一时间转头问苏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