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庆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陈女士客气了,清婉能得到你们周家看重,是她的福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建军。
“不过,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这个当父亲的,还是得问清楚。”
周建军挺直腰杆,认真地看着宋庆:“您问。”
宋庆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你做生意的,我不懂,但我知道商人逐利,今天你对清婉好,是因为她帮了你,那明天呢?后天呢?等你事业稳定了,还会像今天这样对她吗?”
周建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宋庆真正的顾虑。
“宋伯父,我不敢保证我这辈子能赚多少钱,也不敢说我能给清婉多好的生活。”周建军的声音很稳,“但我可以保证,不管我以后是穷是富,清婉在我心里的位置,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是兰芝堂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已经转到清婉名下,她要是哪天觉得我不好了,随时可以拿着这些股份离开,我周建军绝不拦着。”
宋庆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
“你这是什么意思?用钱收买我?”
“不是。”周建军摇头,“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清婉在我心里,比我的命还重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庆合上文件,重新看向周建军。
“你知道清婉从小到大,最讨厌什么吗?”
周建军愣住。
宋庆缓缓开口:“她最讨厌别人拿钱说事,我们从小教她,钱是好东西,但人不能被钱绑架。”
他把文件推回到周建军面前。
“股份你留着,清婉要是真跟了你,靠的不是这些,是你这个人。”
周建军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突然明白了,宋庆要的不是物质保障,而是他对宋清婉的真心。
“宋伯父,我明白了。”周建军深吸一口气,“我会用一辈子证明给您看。”
宋庆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一次。”
客厅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
刘玉珍端着茶壶走进来,笑着道:“老宋,你也别太为难孩子,建军这孩子我看着不错。”
陈兰芝也适时开口:“宋先生,聘礼的事我已经准备好了,六礼齐全,聘金也不会少,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正式把这事定下来?”
宋庆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聘金不急,我还有个条件。”
周建军的心脏猛地一紧。
宋庆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史记》。
“你读过这本书吗?”
周建军老实摇头:“没有。”
“那你回去读。”宋庆把书递给他,“一个月后,我要考你,考过了,这婚事我就同意。”
周建军接过书,郑重地点头:“我一定好好读。”
宋庆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你们留下来吃顿饭。”
陈兰芝笑着应下。
周建军握着那本《史记》,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是宋庆给他的台阶。
只是一出门,看到站在廊下偷笑的宋清婉,他的脸又红了。
宋清婉走过来,小声道:“我爸其实挺满意你的,就是嘴硬。”
周建军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知道,我会好好读书的。”
宋清婉忍不住笑出声。
堂堂兰芝堂的老板,为了娶她,要回去啃《史记》。
这事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
兰芝堂总部,顶层办公室。
气压低得吓人。
秘书小张战战兢兢地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瞄。
屋内烟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搞什么关乎公司生死存亡的秘密会议。
“老板这是……遇到大麻烦了?”新来的实习生小声问。
小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凝重:“比那个严重,最近有好几个大单子老板都没这么愁过,我刚才进去送咖啡,看见老板在抓头发,那架势,像是要把头皮薅下来。”
办公室内。
周建军确实想把头皮薅下来。
他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被随意丢在沙发上,领带扯松了,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的锁骨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而在他面前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既没有财务报表,也没有合同方案。
只有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史记》。
“项羽本纪……力拔山兮气盖世……”
周建军盯着那竖排繁体字,觉得这些字拆开来他都认识,凑在一起就成了天书。
他一个搞研发、跑市场的理科生,让他看电路图能看一天,看这玩意儿简直是受刑。
“这宋老爷子,真是……”
他烦躁地把书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想骂娘,不敢,那是未来老丈人。
想放弃,不行,那是娶媳妇的通关文牒。
周建军长叹一口气,伸手去抓桌上的电话。
这时候只能求助场外援助了。
林叔是大学教授,这种古文对他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让他给划个重点,或者讲讲大概意思,应付考试应该没问题。
电话拨通,响了三声。
“喂?”
“林叔,是我,建军。”周建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您在哪儿呢?我有急事求您……”
“建军啊。”林正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背景里似乎还有广播的声音,“我现在在机场呢,马上登机。”
“机场?”周建军愣住,“您去哪?”
“去欧洲啊,学术交流会提前了,还得顺便给你妈办点签证的手续。”林正德语气轻快,“怎么,公司出事了?”
“没……没出事。”周建军看了一眼桌上的《史记》,咬了咬牙,“就是……想问问您在那边待多久。”
“半个月吧,行了不说了,空姐催了,你自己看着办啊,挂了。”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极了周建军此刻凉透的心。
半个月。
老丈人给的期限是一个月,林叔这一走就是半个月,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周建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前途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