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好意思啊,周总。”宋清婉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看不到半分的愧疚。
“我本来是想,自己一个人来赴约的,可是阿谦他不放心,非要跟着过来。”
“周总,既然我们都来了,那这顿饭就由我来请吧。”赵谦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文尔雅的笑容。
“就当是谢谢你,替我照顾了清婉这么多年。”
他这话说得更是诛心。
周建军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不用了。”
“我突然想起来,公司里还有点急事,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
“这顿饭,我就不吃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看宋清婉一眼,更不敢去看她身边那个男人,那得意的嘴脸。
他像一个打了败仗的逃兵一样,失魂落魄地转身就走。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开车来的。
就那么一步一步地,像个游魂一样,消失在了深秋的夜色里。
……
周建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司的。
他把自己关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可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
他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巨大的老板椅上。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在校门口发生的那一幕。
宋清婉那客气而又疏离的微笑。
那个叫赵谦的男人,搂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和他在她额头上,印下的那个刺眼的吻。
是他亲手把她给弄丢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铺天盖地的悔恨和绝望,像是黑色的潮水瞬间就将他整个人给淹没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地攥住了,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捂着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他那张,总是坚毅冷峻的脸,滚滚而下。
他哭了。
这个从不在人前,流露出一丝软弱的男人。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无往不利的男人。
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哭得那么的无助,那么的绝望。
……
陈兰芝在家里,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儿子回来的电话。
她心里越来越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
她给周建军的办公室打电话,没人接。
打他的大哥大,关机了。
陈兰芝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老林,不行,我得去公司看看。”她对正在厨房里,给她准备夜宵的林正德道,“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我陪你去。”林正德连围裙都没解,擦了擦手就拿起了车钥匙。
当他们赶到兰芝堂总部大楼的时候。
整栋大楼,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
只有顶层,那间属于周建军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还透着一丝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的微弱的光。
陈兰芝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
她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空酒瓶。
而她的儿子,那个一向自律得近乎于苛刻的儿子。
此刻正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人事不省,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那副样子,看得陈兰芝的心,都快要碎了。
“建军!建军!”她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就冲了过去,一把将儿子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你这是不要命了吗?”
林正德也赶紧跑了过来,他看着周建军那张,苍白如纸,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脸,心里也是一沉。
“兰芝,你别急。”他赶紧安抚着,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陈兰芝,“我们先把他,弄到沙发上去。”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喝得烂醉如泥的周建军,给拖到了沙发上。
林正德又赶紧去泡了杯浓茶,想给他灌下去解酒。
可周建军的嘴,却闭得紧紧的,怎么也撬不开。
嘴里还含含糊糊地,不停地念叨着一个名字。
“清婉……清婉……”
“我对不起你……是我把你弄丢了……”
陈兰芝听着儿子,那充满了悔恨和痛苦的梦呓,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自己的儿子,这次是真的栽了。
第二天早上。
周建军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条柔软的毛毯。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挣扎着坐起来,就看到母亲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眼睛红肿地看着他。
而林教授,则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
“醒了?喝点水吧。”林正德把水杯,递到他的面前。
“妈,林叔……”周建军看着他们,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再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把自己喝死在这里了?”陈兰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更深的心疼。
周建军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那副像狗一样狼狈的样子。
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羞愧。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陈兰芝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建军,你给我抬起头来!”
周建军浑身一震,缓缓地抬起了头。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就在他的脸颊上蔓延开来,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兰芝,你干什么!”林正德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拉住了陈兰芝。
“你别管!”陈兰芝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周建军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骂道:“我打你这一巴掌,不是因为你喝酒,不是因为你作践自己,我打你是因为你没出息!”
“你还是不是我陈兰芝的儿子?你还是不是兰芝堂的总经理?就因为一个女人,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的骨气呢?你的骄傲呢?都被狗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