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还在做着,最后徒劳的,可怜的挣扎。
可回答他的,只有周建军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机会?”
“我妈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亲手把它给扔了。”
“刘明,你放心,牢你肯定是要坐的。”
“至于你的人生?”
周建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从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已经毁了。”
内鬼抓到了,配方泄露的渠道也查清楚了。
按理说,陈兰芝应该松一口气。
可她的眉头,却反而皱得更紧了。
因为她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妈,您在想什么?”周建军看着母亲,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建军,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太顺利了吗?”陈兰芝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顺利?”周建军愣了一下,“这还顺利啊?我们的核心配方都被人偷了,公司里还出了内鬼,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陈兰芝摇了摇头,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我说的是我们查内鬼的过程太顺利了。”
“刘明这条线,从露头到被我们抓住,前后不过三天的时间,他所有的破绽都暴露得太快,太明显了,就好像……就好像是有人在故意推着他,往我们布置好的陷阱里跳一样。”
周建军听着母亲的分析,也渐渐地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是啊。
刘明虽然年轻,但能被赵光明看中,并且在兰芝堂的研发中心,潜伏这么久,肯定不是个简单的蠢货。
可他这次的表现,却愚蠢得近乎于白痴。
无论是急于求成地,想去偷那所谓的凤凰计划,还是最后那狗急跳墙般的砸保险柜的疯狂举动。
都完全不像一个,间谍该有的素质。
倒像一个被人推到前台,用来吸引火力的弃子。
“妈,您的意思是,刘明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还有人?”
“不是还有人。”陈兰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而是赵光明背后还有人。”
“你想想,赵光明是什么人?他就是一个投机取巧,有点小聪明的,技术贩子,他或许有能力去收买刘明,去搞点小破坏。”
“可他绝对没有那个能量,能把手伸进专利局,去买通里面的高层领导,拿到我们最核心的原始配方。”
“而且宝洁公司是何等庞大的一个跨国巨头?他们怎么可能会仅仅因为赵光明手里的一个配方,就如此轻易地跟他合作,甚至不惜发动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专利战争?”
“这背后一定有一个能量比赵光明大得多的幕后黑手,在牵线搭桥在布局谋划。”
“这个人的目的,不光是要窃取我们的配方,他更想要的是借着宝洁公司的手,把我们兰芝堂这个已经威胁到他利益的民族品牌,彻底地抹去!”
陈兰芝的这番分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就将这团,看似杂乱无章的乱麻,给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建军听得是心惊肉跳,后背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感觉自己和母亲,好像不知不觉中已经卷入了一场,更宏大也更凶险的惊天棋局之中。
而他们只是这棋盘上,一颗随时可能被吃掉的棋子。
“妈,那……那这个幕后黑手,会是谁?”
“不知道。”陈兰芝摇了摇头,“但不管他是谁,他既然敢把主意,打到我陈兰芝的头上,那他就得做好,被我连根拔起的准备。”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冲天杀气。
“不过,在揪出这条大鱼之前,我们得先给那几个,自以为是的朋友,送一份大礼过去。”
陈兰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建军,你现在,立刻去把刘明给我提过来。”
“妈,您要见他?”
“对,我要亲自,跟他谈谈心。”
……
审讯室里,刘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这两天他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急速坠落。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未来,都在那一声铁锤砸在保险柜上的巨响中化为了泡影。
他现在就像一个等待着最后审判的死囚。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无尽的恐惧和绝望,给彻底逼疯的时候。
审讯室的门开了。
陈兰芝一个人,从外面缓缓地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职业套装。
而是换上了一身很普通的家常衣服,脸上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反而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般的温和与慈爱。
她就那么静静地,在刘明的对面坐了下来。
“小刘啊。”她开了口,声音很轻很柔,就像一个邻家的阿姨。
“还记得,你刚来公司的时候吗?”
刘明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那时候,你还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怯生生地,站在我的办公室里,连头都不敢抬。”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兰芝堂?”
“你说,因为我们兰芝堂,是你见过的,唯一一个,愿意给你们这些,从农村出来的穷学生,一个公平竞争机会的公司。”
“你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靠着自己的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让你在农村,辛苦了一辈子的爹妈,能过上好日子。”
“你还说,你一定会好好干,绝对不会辜负,公司对你的培养,和我的期望。”
陈兰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敲在刘明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那份纯粹的充满了理想和激情的初心,想起陈董亲自把他从几百个应聘者中挑选出来时,他那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觉的狂喜。
想起他拿到第一笔工资,给家里寄回去时,电话那头父母那哽咽骄傲的声音。
想起他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项目,得到李主任和陈董当众表扬时,他那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的自豪。
那些画面曾经是他生命中,最宝贵最闪亮的记忆。
可现在却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那早已被贪婪,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