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我这个月准备给工人发工资的钱。”陈兰芝轻描淡写地道,“我厂里现在有二十多个工人,都是街道安排过来的下岗女工,我每个月都得给她们发工资呢。”
二十多个工人!还发工资!
陈大山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看着陈兰芝,又看看那沓钱,再看看旁边那个斯斯文文的外甥,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是搞错了。
妹妹不是在受苦,她这是发大财了啊!
“兰芝,你真的……当老板了?”陈大山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是啊,大哥。”陈兰芝点点头,把钱收了起来,“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这儿过得好着呢,你大老远跑来一趟也辛苦了,就在这儿多住几天,我带你好好在市里转转。”
陈大山的老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一进门就哭天喊地,嚷嚷着要接妹妹回家,现在想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张脸憋得通红。
周建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快也消散了,这个舅舅虽然鲁莽了点,但心是好的。
“舅舅,您别多想,您也是关心我妈。”他主动开口解围,“您难得来一趟,就安心住下,我带您去我们学校看看,再带您去天安门广场转转。”
“对对对,大哥,你就安心住下。”陈兰芝也笑着道。
陈大山看着外甥和妹妹,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惭愧,最后只能讷讷地点了点头。
晚上,陈兰芝特地在国营饭店订了一桌好菜,给大哥接风。
席间,陈大山看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吃得是满嘴流油,心里对妹妹的本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吃完饭,回到周家那个小院,陈兰芝给大哥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屋子。
夜深人静,周建军却找到了陈兰芝的房间。
“妈。”他关上门,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您真的要让舅舅在这儿住下?”
“怎么了?他是你舅舅,是妈的亲哥哥,来都来了,我还能把他赶出去?”陈兰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建军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不踏实,舅舅他人是好人,但太老实了,嘴巴也不严实,咱们家现在的情况,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我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建军想得很远,农村里人多嘴杂,最是见不得别人家好。
他们家现在发了财,这要是传回村里,指不定会惹来多少眼红的人,到时候都跑来城里打秋风那可就麻烦了。
陈兰芝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了忧虑的脸,心里很是欣慰。
她的建军,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了,开始懂得人情世故,懂得防备人心了。
“你说的这些妈都想到了。”陈兰芝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不过,你舅舅这次来,对咱们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什么意思?”周建军不解。
陈兰芝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她压低了声音,道:“建军,咱们的厂子要扩大,新产品要研发,最缺的是什么?”
周建军想了想:“原料?”
“对,就是原料。”陈兰芝点点头,“咱们的方子用的都是草药,现在量小,在市里的药店还能凑合着买,可等以后产量上去了,光靠药店那点货肯定是不够的,而且价格也贵。”
“我这次让你舅舅来,就是想让他看看咱们的实力,等他回去了,他就是咱们在村里的活广告。”陈兰芝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我们村后面就是一片大山,山里什么草药没有?我打算让你舅舅回去之后,发动村里人帮咱们去山里采药我们给钱收,这样一来,村里人有了额外的收入肯定乐意干,而咱们的原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而且,从村里直接收,成本比在药店买要便宜一半不止。”
周建军听得目瞪口呆。
他只想着怎么防备村里人来占便宜,可他妈却已经想着怎么利用这件事,把村里人变成她的原料供应商了。
这思路这格局,甩了他不知道多少条街。
“可是……万一村里人知道了咱们这么有钱,都狮子大开口怎么办?”周建军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不敢。”陈兰芝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这次回去,不光是要解决原料的事,还要回去,会一会某些人,算一算前世的旧账。”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兰芝,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想跟我合作挣钱我欢迎,但谁要是敢动歪心思,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周建军看着母亲眼里的那抹寒光,心里一凛,母亲这是要回村里立威去了。
“妈,我陪您一起回去。”他忽然道。
“你不用。”陈兰芝摇了摇头,“你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学业要紧,而且厂里这边也离不开你,新产品的研发你得抓紧,家里的事有妈一个人就够了。”
她看着儿子,心里有了个决定。
“这样吧,等过两天,我跟你舅舅,回去一趟。”
陈兰芝决定回村,周建军虽然担心,但也知道母亲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强大起来,才能真正为母亲分忧。
陈大山听说妹妹要跟他一起回村,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在他看来,妹妹这是想家了,想回村里看看。
他觉得自己在妹妹面前总算能找回点当哥哥的面子,在村里也能显摆一下,看,我把城里受苦的妹妹给接回来了。
他哪里知道,陈兰芝这一趟回去,可不是为了省亲那么简单。
出发前,陈兰芝做足了准备。
她先是去了百货大楼,把里面最时髦最贵的布料,什么的确良卡其布灯芯绒,一样扯了好几匹。
又买了给小孩穿的虎头鞋小褂子,给老人吃的麦乳精鸡蛋糕,还有那包装精美的糖果饼干,装了满满两大网兜。
周福跟着她去付钱的时候,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心疼得直抽抽,可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现在在这个家,就是个透明人,陈兰芝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